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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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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十年,这回总算能让夫人吃上。”
陈酿正要掏银子,掌柜却忙推辞:
“谢文姬夫人有大义,这算是小人的心意。”
陈酿含笑,依旧递上银子:
“是我要买给夫人的,掌柜莫要推辞了。”
说罢,他提上藕粉桂花糕,很快回了步撵。七娘见他一步步行来,眼眶一瞬红了。
藕粉桂花糕,难为他还记得。
“趁热吃。”陈酿已然坐回身旁,“只别吃太多,这东西甜,还得顾及着你的伤。”
七娘点点头,只见陈酿已递上一块。她就着他的手轻咬一口,顾不得礼仪,也顾不得万众瞩目,霎时眼泪簌簌而落。
“好吃。”她含着藕粉桂花糕囫囵道。
陈酿却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替她拭泪。
“这是作甚?四下都看着呢!也不怕丢人。”
七娘不语,噙着泪,含着笑,又咬了一口。
侍卫与宫人本还强压着好奇之心,这会子也免不得怔然而视。这陈大人平日看着挺稳重的,怎的夫人一回来便换了个人似的?
百姓们更是惊愕,张大了嘴,还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册封官到!”
忽听一声大喊,百姓们这才转移了视线。
“好了,”陈酿轻声笑道,“册封官都来了,还吃呢!”
七娘轻哼一声:
“我才不管什么册封官,还是这个好吃。”
“真不管?”
七娘摇摇头。
“你先看看是谁。”陈酿道。
七娘一愣,这才转头。
只见一三十余岁的紫袍男子策马而来,他蓄了须,眉眼之间朗逸明媚,竟有些熟悉。
是三郎!
七娘一瞬瞪大了眼,若非陈酿抓着,直要奔出去。
王绍玉自上了这条街,目光便一刻不离七娘。这会子强压着激动,一本正经地宣读赐号的圣旨。
三郎长大了,也变得不同了。
七娘看着他,当年汴京街头惹是生非的小郎君,如今已是朝廷命官!
故人们,原来都还安好。
她欣然接过圣旨,与绍玉四目相对,除了谢恩没有别的话。但一切,又尽已了然。
绍玉送二人至陈酿府邸,只约了说明日再来,并不久留。想来,是念着陈酿与七娘夫妻重聚,自有许多私语要讲。
一时人群散去,府中唯有夫妻二人。他们皆去了冠带礼服,换作家常袍子。
七娘半披着发,一身月白薄袄,显得闲适又恬静。
二人对着半枯的莲塘,在三角亭并肩而坐。看看月,又看看水,许久不曾言语。
“酿哥哥,”七娘忽道,声音很轻,“多谢你。蓼蓼知道,高楼的《琵琶记》、铺子的藕粉桂花糕,还有三郎,俱是酿哥哥的安排吧。酿哥哥有心了。”
“所以,你的心呢?”陈酿道,他半带气声,夜色中迷蒙又撩人。
七娘默然。
陈酿转头看她,月光下眉眼如画,他只道:
“入城前,你说的那些话可是当真?”
☆、第二百三十六章 归去来2
那些话……
七娘一时沉吟,那些话一字一字在脑中闪回。
不待她答话,陈酿一把握上她的手,神情焦急:
“看,你犹豫了。”
七娘怔然,看着陈酿。到底,还是舍不得吧!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深深凝视:
“十年了,咱们各自拼尽全力,不正是为了相聚的一日么?既如此,又说什么要走的话呢?”
七娘抿着唇,瞧瞧抽回自己的手,抚上肩头还未痊愈的伤口。她低头背过身去,并不言语。
陈酿蹙眉。那一箭,亦是在他心口深刺。
他靠近些,自背后环住她,面颊抵着她的侧脸,隐约还飘着未褪完的脂粉香。
“是我对不住你。”他道,“但余生,我们不会陷入那样的境地了。”
七娘叹了口气,气息带着秋日的霜气。
她道:
“我不怪你,真的。酿哥哥做了正确的抉择,蓼蓼觉得对。只是,这个伤口便像一个结,我解不开。”
她身子无力,只摊在陈酿怀里:
“酿哥哥,我是不是有些没道理?”
可感情之事,原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抱歉,抱歉。”他将她搂得更紧,“我无可奈何。”
七娘半转过身子,眼眸低垂:
“蓼蓼有句话,一直想要问一问。”
“好,你讲。”他应声。
“若再给酿哥哥一次抉择的机会,你还会射出那一箭么?”
说罢,她感到陈酿的身子一僵。四下一片寂然,唯有秋风吹动残荷的声音。
七娘又叹一声:
“酿哥哥,看,你也犹豫了。其实,你心里有抉择吧,只是不忍心讲。”
陈酿默然。
他明白,不论再来多少回,他都会射出那一箭。
“你知道,我没的选。”他的声音无力。
“故而,我不怪你。”她道,“酿哥哥不知,那时我袖中藏了一枚银簪。若是你犯糊涂,我应是会自行了断的。”
陈酿微怔,心头猛地刺痛。
“既如此,你不要走。”他耳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打在人心上。
“你眼里是天下苍生,我不过是芸芸之中,略微不同的一人。而我眼里只有你。”七娘道,“这不公平。”
她深吸一口气:
“听闻临安多道观。我上山去,既不辜负你,亦不辜负我自己。如此,是最好的选择。”
“结发为夫妻。”他哽咽,“如今,你还在疑我的真心么?”
七娘摇摇头:
“只是我自己更自私了。”
一阵秋风忽来,陈酿闷咳了两声。他将怀抱锁紧,一刻也不放。或许,过了今夜,他便再抱不到了。
月色清朗,洒下盈盈润润的光。半枯的莲塘似罩了一层薄纱,朦胧间,又有些伤感。
“也好。”他叹了口气,一声若有若无的言语。
陈酿又强忍着闷咳几声,再不说什么。
……………………………………………………
上山的路很清静,一路红叶片片,层林尽染。此处鲜有人烟,咯噔咯噔的马车声便尤为明显。零星几个童子路过,背着小竹筐,或捡柴火,或采草药,自有一番悠闲。
山路尽头正立着处宅院,不大,却十分精致。几个道姑围着门立了两排,身着青色道袍,神态恭敬又清雅。
看来,陈酿的安排很是妥帖。
道观是座女观,原也没几个姑子,倒合七娘清静的心意。
对外的说辞,自是七娘上山清修,著书立说,以彰文脉。也因着此事,皇帝特地为道观赐名“文姬观”。
“酿哥哥回吧。”七娘一身清素小袄,立在文姬观门边,浅浅低着头。
陈酿蹙了一下眉,解下自己的斗篷替她披了,又细细打结。很慢,很慢。
犹记那年蔡云衡生辰,蔡府庭院中亦是如此替她披衣,打了个顶难看的结子。那时她只挑眼看他,面上自是少女的红晕。
七娘抚上那个结子,笑了笑:
“如今的结子倒不丑了。”
只是再不是当日心境。
“山上凉,当心些。”他道,“我……我再来看你。”
“不来了吧。”七娘道,“当年酿哥哥教我念《庄子》,有句话本不大懂。后来师婆婆亦说过这话,还是不大懂。”
却在他射出那一箭时,她将那句话悟了个透透彻彻。
“什么话?”陈酿隐有叹息。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说罢,她转身入文姬观。唯留他一人,负手立于山间,望着紧闭的观门,浸在落日的余晖中。
他的江湖太大,容不下一个谢蓼。
而她的心太小,容不下他的江湖。
陈酿叹了口气,眉目间一瞬苍老了许多。他掩着口鼻又猛咳两声,雪白的丝帕上一团刺眼的血红。
“相忘于江湖,也好。”
他擦了嘴角,又回身望了文姬观一眼,遂缓步下山。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枝丫打在林间的小道上,斑斑点点,似是泪痕。
………………………………………………
入得文姬观,七娘收整一番,已是午后。两个小道姑贴身伺候着,安安静静,话也不多。倒真是适合著书立说的地方。
“文姬,”小道姑施礼上前,“观主已传饭,还请文姬移驾同食。”
七娘点点头。来了人家的地方,还未曾拜访观主,到底有些失礼。
那观主背身坐着,闻听七娘她们进来,也不起身相迎。这似乎是出家人的任性,倒不必守着世俗的礼数。
也好,如此更自在些。
“观主有礼。”七娘屈膝行个万福。
却听观主轻笑一声,这才缓缓转身。
一时四目相对,皆怔住了。这观主,眉眼间似曾相识,莫非是位故人么?
七娘仔细审视一番,一瞬惊讶:
“你是……云衡?”
蔡京的孙女,当年因蔡府落败而被赶出汴京。七娘唯一的君子之交。
蔡云衡见着七娘,亦心绪难平。当年离京,墙倒众人推,唯有七娘摇摇相送。
蔡云衡方道:
“当年家破离京,又逢仇家追杀。爷爷父母都不在了,我遂于道观避难,一晃十多年,倒也是惯了。”
七娘点点头。
十几年的光阴,各人都有各人的沧海桑田。想来,酿哥哥知云衡在此,才挑了这处道观吧。
七娘叹了口气,为她周全一切,他也算是倾尽心思了。
只是,这一回,算是她负了他吧!
那一夜,七娘与蔡云衡同床而眠,似有说不完的话。直至四更天,屋中依然灯火通明。二人拥着熏笼,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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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发大结局~
☆、第二百三十七章 归去来3(大结局)
山间一声鸡鸣划破蒙蒙亮的天,原本清静的文姬观竟也显得喧闹起来。
昨夜熬了许久,七娘与蔡云衡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蔡云衡披上道袍,朝窗外探了探头:
“平时也不见这样闹腾,敢是出事了么?”
七娘盘腿坐在床上,半含睡意,笑了笑:
“大抵是小道们年轻,爱闹腾些。”
一时梳洗毕了,只见屋外已围满了小道姑,多是十来岁的年纪,满脸忧心忡忡。
“观主观主!”一年岁稍大的迎上来,“可算醒了,门外有人闹事,吵着要见谢文姬夫人。”
七娘与蔡云衡相视一眼,皆不知所措。
“什么人?”七娘道。
小道姑噘着嘴:
“是个农夫,扛了把锄头,也不知田在何处,竟有胆子上咱们这里闹!”
七娘蹙眉。她前些日子才归国,又哪里认得什么农夫?
“带我去看看。”她道。
“诶,”蔡云衡拦住,“我与你同去。也不知是什么人,还是小心些的好。”
还未至门边,就听着急促的叩门声。
“七娘!七娘你开门啊!这些小蹄子连我也敢拦,你得好好说说啊!”
这声音……
七娘咽了咽喉头,竟噗嗤一声笑了。
“文姬认得?”小道姑一惊。
七娘掩面轻笑,挥挥手:
“且去开门吧。”
大门徐徐打开,只见绍玉一身深色裋褐,脚踏农鞋,一边裤腿卷起,肩头扛把铁锄头。正笑吟吟地望着七娘。
七娘摇摇头,也不请他进来,只行上前去,打趣道:
“小王大人,这是来体味民间疾苦了?”
小王大人?
小道姑们面面相觑,无不惊愕。蔡云衡清了清嗓,方带着小道姑们去了。
绍玉咧嘴一笑,三十来岁的人了,却依旧一副少年姿态。
他一抡锄头,杵在地上,道:
“我辞官了!”
“三郎,你……”七娘有些莫名。
王绍玉举起拇指向后指:
“在那头买了几亩地,搭了个茅舍。嘿嘿,自给自足,不必去朝上装孙子!”
七娘上下打量他一番,还真是有模有样,俨然一个常日耕田的农夫。
她笑了笑:
“你长日养尊处优,哪里做得惯这个?”
绍玉摆摆手,撑着锄头站:
“你忘了,在黄州时我还种过杜鹃呢!种粮食又有何不可?”
当年王家被贬黄州,绍玉的确种过杜鹃,还常寄与七娘。虽说收到时俱已枯萎,可绍玉的心意总能令人会心一笑。
七娘倚着门,换了正色,道:
“真不做官了?”
绍玉摇头一笑:
“我又不是心怀天下的人。”
他心头装的,从来也只有她一人。
绍玉接着道:
“天下自有更有担当的人去管,我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省得懒散度日,浪费朝廷赋税!”
七娘轻哼一声,正如幼时一般:
“王农夫果然超脱!怎样,是否要进来讨口茶水?”
绍玉嘿嘿笑两声:
“不了,今晨才撒了种,过会子还去看看。回头若真长成了,给你送些来。往后我长日于此劳作,免不了讨茶的时候!”
七娘呸了声:
“多大的人了?贫嘴!”
绍玉挠挠头,不以为意:
“对了,日后你怎样打算?真,真不见他了?”
七娘心下一酸。
却笑了笑:
“《宋文大观》还未成,我算着两年应是够了,也算不辜负他的教导。至于之后,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天下之大,我想着去云游。四处走走,也看看别国的文章与风光,大家一处论一论。”
绍玉点点头,打趣道:
“倒真成了个文姬娘子!不过,云游之日记得叫上我。这些年颠沛流离,去的地方不少,却总不是游历心思。”
“好,三郎总能替我扛些行礼。”七娘故作正色,“不过,你的农田可要荒废了。”
绍玉笑了两声:
“左右饿不死!”
说罢,他又将锄头扛上肩头,哼着节气歌谣去了。
歌声在山间回荡,长天空旷,几只鸥鹭正飞过。
………………………………………………
绍兴十二年,谢文姬著《宋文大观》成。其注疏奇绝独到,一时广为流传,敕为太学必授之典籍。
绍兴十五年,谢文姬云游至楚地,创立“鉴鸿司”女学。
………………………………………………
“晓风淡月清明处,品鉴春鸿第一流。”
笔尖一勾,一句诗成。
鉴鸿司中,一位年过六旬的白衣妇人手握笔管,含笑念了一回,满意地点点头。
帘外正一片春景,柳枝嫩绿,时有几只早莺叽喳。待要去逗,又蓦地飞不见去。
“字是练得越发好了。”一位老者杵拐行来,赏过一回,叹道,“越发神似他的笔法。”
“三郎又笑我。”妇人阁下笔管,笑了笑。
“喏!”王绍玉抬起皱纹遍布的手,举着封信笺,“也不知你们这般老死不相往来,是为的什么?”
说罢,又兀自笑笑摇头。
七娘接过信笺,于书案旁的摇椅坐下,细细读过一回。
这是陈酿的书信,每年一封,多是说些日常琐事,也偶有诗文。七娘仔细收好,紫檀匣子里已存了几十封。因着时常翻阅,难免显得旧些。
她又坐回案上,执笔要回信。
绍玉眼角满布皱纹,凝视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三郎不必这般看着我。”七娘的声音苍老,“这回信很傻,我知道的。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绍玉一愣,瞬间握紧了拐:
“你,何时知晓的?”
就在七娘入文姬观的次年,陈酿死于肺病。临终前,他写下近百封书信交托绍玉,只让每年春来寄与七娘一封。
为隐瞒死讯,只匆匆下葬,秘不发丧。
这些事,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七娘怎会知晓?
七娘继续落笔,一面道:
“何时么?最初寄信那几年也就知晓了。他假装自己还活着,每年春来一封信笺,所言不提时事,连我回信的内容亦不曾提起。来回几次,岂能没个破绽?”
绍玉紧蹙着眉,心下五味杂陈:
“那你还回信!”
七娘笑了笑:
“大抵,我也是装作他还活着吧。这般通信,成全他,亦是成全我自己。”
绍玉默然,叹了口气,只问:
“日后,还要给你寄么?”
七娘点点头:
“自然,这是他的心意。”
“谢夫子!”帘外传来女孩子的声音,“该夫子讲学了,莫误了读书的好时辰啊!王夫子亦是啊!”
女孩子声音清脆,带着笑意,说罢便跑开了。
娉娉袅袅十三余,真是如花的年纪啊!
七娘笑笑,遂道:
“那我去了。”
绍玉点头。
见七娘去后,方才那女孩子又探入脑袋,冲着绍玉打趣道:
“王夫子,谢夫子本为女流之辈,却比王夫子更像先生呢!”
更像个先生么?
绍玉也不恼,只看着七娘老态的背影,道:
“她心里念着一个人,渐渐地,便活成了他的样子……”
说罢,摇摇头遂往庭院踱步。
鉴鸿司中传来朗朗读书声,皆是十来岁的女孩子。一颦一笑,恍若汴京谢府秋千架下,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至此,鉴鸿司女学立于文林,经数代不衰,与程朱理学并称南宋两大学派。
而后,谢文姬消息渐微,天下再不知其踪迹。
。
。
。
【剧终人不散,番外补遗憾。容我歇口气,放松喊一喊。】
☆、番外 夫人莫怕,圆房而已
“酿哥哥!”
一声惊唤,七娘猛睁开眼。
茜色的帘帐,刺绣的软被,以及身侧横握,正被自己枕着手臂的陈酿。
原是临安陈府,七娘方舒了口气。
陈酿本已醒了,见她脸色不好也未敢唤,此时方道:
“蓼蓼,可还好?”
七娘蹭着身子,更靠近些: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要离酿哥哥而去,而酿哥哥……性命危矣。”
话音未落,眼角已然渗出几滴泪。
陈酿笑了笑,拂开她的额发,吻上那些泪痕。
“说什么傻话呢?”他道,“想是我前日咳得厉害,吓着了?”
七娘不语,只将头埋在他胸口,自有一番委屈。
陈酿揉揉她的头:
“不过寻常风热,因着赶路拖得久些。这不也好全了么?”
七娘微微点头,环住他的腰。
陈酿身子一僵,心头微颤。
他低头看她,下颌正轻抵她的头顶。恍若当年紫藤架下,他替她解步摇的时候。步摇玲玲清脆,她笑靥温婉。
“伤势如何了?”他柔声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挽弄她的发丝。
七娘想起肩头的箭伤,养了二月有余,除了落下个指甲盖大的疤痕,再无不妥了。
她咯咯笑了两声,仰面看他:
“无妨。”
这话说得俏皮,是她头一回对他说这二字。
“当真?”他道。
七娘点点头。无妨,既是肩头的伤,亦是心头的伤。
他对她说了那样多的无妨,也总该她包容一回。难道真要如那个噩梦一般么?
七娘甩甩头,她才不要!
“已大好了。”七娘含笑看着他。似乎被他搂得太紧,面色有些泛红。
陈酿低头凝视,挂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看。”
正说着,他手指已滑到雪白的领口。
七娘一怔,脑中竟闪出十年前二人新婚之夜的画面。她蓦地红了脸,心口越发起伏。
陈酿看她一眼,越发憋笑:
“此前日日为你换药,也不见羞成这般。”
不动声色间,他已然滑下她的衣襟,露出细白的小肩。十年颠沛,冰肌玉肤竟还如当日一般,只是那个伤口,越发令人心疼。
陈酿心下一酸,竟不自主地吻上那个伤口。
七娘肩头一麻,猛抓紧被褥,一动不动。
“酿哥哥……”她轻喘着气,“你,作甚啊……”
他笑了笑,嘴唇滑向她的锁骨、后颈,又停在耳畔:
“既大好了,功课便不能再落下。”
“什么?”七娘不解。
她都能教人念书了,还要做什么功课?
陈酿声音很低,半带气声,弄得七娘耳畔生痒:
“十年前说要教你的,周公礼数,你还不曾学会呢!”
十年前……
七娘恍然大悟,绯红直漫到耳根。
耳垂霎时变作嫣红颜色,他微怔,再没比这更惹人怜爱的了。
陈酿含笑,轻含住她的耳垂,唇齿在其上摩挲。
七娘只觉身子酥麻无力,靠着他的臂弯,安心又羞怯。
“大,大白日里呢!”她道,声音娇软,惹得陈酿愈发心火难耐。
他嘴角勾了勾,忽支起身子,将她锁在身下:
“白日又如何?咱们是夫妻,圆房而已,光明正大。”
此前顾念她的伤势,归国许久,陈酿一直不曾有甚动静。这会子已见大好,哪还由得她?
他面颊蓦地凑近,眯着眼看她:
“还是说,蓼蓼怕了?”
怕?
她谢蓼还从未怕过谁!
七娘娇纵一哼,一把推开陈酿,手肘抵住他的胸膛,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她噘着嘴,一双大眼直视陈酿:
“圆房就圆房,谁怕谁!”
陈酿枕着头看她,笑意懒散:
“你在上?”
七娘一愣。什么意思?
忽而,陈酿臂膀一收,她直跌在他胸前。
他嗤笑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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