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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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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许道萍喃喃,“非走不可么?”
陈酿听她语气不同往常,只蓦地审视着她,似乎有些懂得她的心思。本是同病相怜的人,如今却兀自去了。
“大夫人对我,已生了嫌隙。再住下去,没什么意思!”陈酿轻笑。
“可大老爷看重先生。”许道萍道。
“谢大人的看重,不在谢府,而在朝堂。”陈酿道,“至于我,确是不好再留的。”
许道萍垂下眸子,忽猛咳了两声。她神情含愁,声音是凄楚无力的。
“许娘子……”陈酿有些忧心。
许道萍只摇摇头,湘儿忙上前扶着,又替她紧了紧裘衣。
“有时,真是羡慕先生。”许道萍低声叹道,“不必事事倚仗他家,说走也就走了。”
陈酿亦叹了口气,又有些不敢看她。寄人篱下的滋味,如何好受呢?
自己身为男子,也有许多的不得已,何况乎她?一介弱质女流,凡事做不得主,到底可怜了些。
“小娘子莫自苦的好。”陈酿安慰道,“从前看你诗文,颇有感触,故而作注宽慰。小娘子若不能稍得排遣,岂非辜负在下一番笔墨。”
陈酿说罢,忙闭了口,自知说过了些。他只尴尬立在那处,也不知该怎样办。
许道萍抬头看着他,有些心慌,有些不安,却又不愿移开视线。
她默了半晌,轻声道:
“先生是前程似锦之人。不像我,人微命薄,爱作些酸文,枉费先生的善心了。”
还未说罢,她心绪动荡,又咳了两声。湘儿只在一旁替她顺气。
陈酿紧蹙着眉,心中怜她孤苦,却又不知如何劝。她客居在此,本就易感些,若稍有不注意,倒怕唐突了人。
“许娘子心细,还是兀自保重的好。”陈酿虽知劝说无用,却还是忍不住多劝一句。
不待许道萍答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又机灵的声音。
“酿哥哥!”
不用猜也知是谁了!
七娘踏着残雪而来,身着嫣色织金短袄,系一条折枝芍药青碧裙。眼看着便是一副早春的打扮,不似许道萍,还裹着厚重的裘衣。
☆、第七十七章 看花回2
因在自己家中,七娘身后只跟了琳琅与阿珠。她一路唤着陈酿,行几步便唤一声,又看一眼。
陈酿与许道萍遂罢了方才的话题,都微笑着等七娘过来。
“酿哥哥!”七娘忽至他跟前,仰头望着他。
陈酿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怎么?”他道,“我才去看过你,又有何事?”
七娘先不答话,只审视着陈酿与许道萍。她负手踱步,模样像个老学究,着实有些可笑。
忽而,她猛地顿住,双眼只瞪着他们,噘嘴道:
“酿哥哥与许姐姐,最爱背着七娘说悄悄话!”
原是她想起了赏雨联诗的那回,骤雨初歇,那两人便在高亭上说了许久的话。见着七娘来,亦是不说了。
陈酿有些无奈,也懒得搭理七娘的贵女脾气。倒是许道萍性子好,怕她心中不快,遂与她解释。
她只笑道:
“我是见着天气好,出门逛逛。不曾想,恰遇到陈先生从你那里来。闲话几句,你也不大爱听。”
“谁说我不爱听了!”七娘仰着脸辩道,“酿哥哥的话,蓼蓼都爱听的。”
许道萍有些尴尬地笑笑。
陈酿一向拿她的歪理没办法。这才解了禁足令,没安静几日,又露出任性刁钻的面目来。
陈酿摇摇头,笑道:
“那你来寻我做什么?”
七娘从身后拿出一本厚书,高高地举到陈酿眼前。她道:
“你看,又拿掉了吧?”
那是本医书,正是薛仁所著,其中还有不少真实脉案。
陈酿忙接过书收起来,又看了许道萍一眼,只正色道:
“这是要还薛姐夫的,多谢你了。”
七娘得意笑笑,又摆摆手:
“不谢不谢!只是,天气尚好,我能随酿哥哥一起逛么?”
陈酿朝她额头敲了一记,无奈笑道:
“好!你就赖着我吧!”
他虽见她贪玩,可还是愿意顺着她。左右,春闱后便要去,日后见面的时日也不多了。
只是,他有些怕对着七娘。长日与她一处,那要走的事,是说还是不说?她必定不依的吧!
但朱夫人的猜忌不是假的,难道等着人家下逐客令么?与谢府上下相识一场,这点体面也还是要留的。
七娘哪知这些呢?她只要日日吃喝玩乐,随时能见着陈酿,便是天塌下来,又与她什么相干?
她还盼着春闱早些来,踌躇满志地,好似陈酿明日便是状元郎了!
如她这般的单纯心思,不懂自寻烦恼,终究是令人羡慕的。
许道萍看着满脸笑容、灵巧活泼的七娘,忽有些伤感。她真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总不似自己。
一阵风过,许道萍又咳了两声。
她遂道:
“你们逛去吧,我且告辞了!”
“许姐姐不是也才出门么?”七娘不解。
她摇摇头:
“又有些经不得了,还是春来再逛的好。”
七娘忙上前去替她顺气:
“姐姐好生歇下,好在薛姐夫近日也常来,回头请他看看。他可是‘薛菩萨’,几贴药下去,想来便无碍了。”
“劳七妹妹记挂。”许道萍道。
陈酿见她面色愈发苍白,蹙眉道:
“不若,我们送送许娘子?”
许道萍摇摇头,一手扶上湘儿,只道:
“你们玩去吧,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事。”
七娘倒是见惯了她生病的样子,遂也不再担心。
只听她道:
“那我们逛去了,许姐姐自己当心。”
说罢,她便拉着陈酿往园子深处去。
许道萍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残雪与枝桠中。
她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又有些想哭。
湘儿看着她,终是忍不住,只不平道:
“昨夜小娘子写诗时,不是还说么?这偌大的谢府,唯有陈先生是懂你几分的人。如今知己在此,你怎么……”
湘儿只叹气跺脚。
许道萍垂下眸子,自嘲地一笑。便是知己,那又如何呢?他是七妹妹的先生,是与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
她遂转身往屋中去,不时又回身看一眼方才的海棠花树。
可方才,他为何对她说了那许多的话?那样豪无知觉的,顺其自然的,像个故友。若非七娘忽至,他又会说什么呢?
许道萍心中明白,同是客居在此,那些话,他无法同七娘说,也不可能同二郎说。
偏只她许道萍,同是天涯沦落人。平日里虽不常见,却是唯一可倾诉一二之人。
湘儿见她出神,知她有心事,只道:
“小娘子,且回去吧。”
许道萍又掩面清咳了几声。她忽觉一阵酸楚,这副病殃殃的皮囊,叫人好生无奈。
湘儿明白她的心思,只劝道:
“待到春来也就好了。或是近郊出游,或是往湖上泛舟,还怕没个乐子么?”
“泛舟?”许道萍思忆起徽州的日子。
“是啊!”湘儿笑道,“从前咱们在徽州,不是常泛舟么?兰舸画船,姊妹们一处争渡,着实有趣呢!”
许道萍笑了笑,那时确是愉快的。
她看了一眼湘儿,这倒是个忠心耿耿,知冷知热的人。只是,终究不能懂得她的愁闷。
她叹了口气:
“浊浪滔滔,谁个不在舟中……”
湘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茫然望着许道萍。
身似行舟,命似行舟,漂泊无依的凄楚,又岂是湘儿能明白的。
她一个小丫头,只要跟着自家小娘子,也就是安身立命了。小娘子高兴了,跟着乐一乐;小娘子难过了,自然劝上一劝。便是旁的事,又哪里会烦心呢?
许道萍冲她笑了笑,只道:
“没事,只是如今不喜泛舟了。日后别提罢。”
湘儿虽不明白,可小娘子的吩咐,自然要听的。她愣愣地点头,只默默记下。
那模样傻得可乐,许道萍亦被逗笑。
她从来都是哭的多,难得一个笑脸,湘儿更是开心了。
且说,自别了许道萍,七娘与陈酿兀自逛去,她又免不了闹腾起来。
春日还未至,听着七娘的笑声,倒把鸟儿也引得附和。她衣着又明丽,一派的生机勃勃。
陈酿跟在她身后,负手而行,慢悠悠的,只看着她跑,看着她闹。
有时她跑得远些,又会自己跑回来,总之不离开陈酿的视线也就是了。
时日真快,带她读书已近一年了。回想去年上元节,她作小郎君打扮,竟为着一首词与他呛起来。
到如今,那份任性与骄矜却丝毫未改。
☆、第七十八章 看花回3
七娘穿行在枝桠间,细数着花树新发的芽。她那样天真、快乐,像一只鸟,像一阵风,充满着生命力。
“酿哥哥!”她忽而回身,步摇叮当。
陈酿行上前去,立在她身旁,低头看着她。
“你看!”她拉着陈酿的袖子,指着一新生的花蕾。
七娘弓着身子,看得出神。那花蕾倒没什么稀奇,只是生得半红半白。想来,开出的花亦是如此。
她又微笑道:
“小时听母亲说,这样的花,叫‘鸳鸯色’。双色各占一分,很是好看呢!”
“小时?”陈酿有些忍俊不禁,“你如今亦是小时!”
七娘一愣,立直了看着陈酿。
她双手叉腰,又噘嘴道:
“人家已十三了。”
“哦?”陈酿故意逗她,“已十三了!”
七娘蹙着眉,正色道:
“杜牧之曾有诗云: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蓼蓼已长大了!”
这个孩子!
陈酿低头笑了笑:
“长大又如何呢?”
七娘一下子愣住了。长大……似乎她时时都在盼着长大,也按部就班,一日一日地长大。可长大,又如何呢?
更多的首饰华服?更多的恭维巴结?亦或是,更多人嫉妒陷害?
七娘轻咬着唇,只低头思索。
“长大……”她喃喃道,忽而来了精神,“长大后,酿哥哥便不能当我是小孩子了!”
陈酿终是笑了起来,一旁的琳琅、阿珠亦掩着面笑。
“果是个孩子呢!”陈酿摇摇头。
“蓼蓼总会长大的!”七娘认真地盯着陈酿。
陈酿懒得与她争辩,却想逗她一逗。
他只点头道:
“是啊!蓼蓼长大了,酿哥哥也会添岁数。如此,不还是个孩子么?”
七娘不服,却又不知如何辩驳。
她急得直跺脚,一面怨道:
“酿哥哥强词夺理!”
从来只是七娘耍无赖,还未见过这样的状况!
“你这个小无赖,也有今日!”陈酿哈哈大笑起来。
七娘看着他,哪里像个先生?纵使自己平日任性些,也没他这样的!
她狡黠一笑,只打趣道:
“都是酿哥哥教得好!”
说起教她,陈酿不免又想到分离之事。他有些不敢对着她,若对她说,她必然难过;若是不说,她会不会怨他?
陈酿只看着她,神情有些隐隐的沉重:
“蓼蓼,总有一日,我不再教你的。那时,你才是长大了。”
他突如其来的言语,让七娘有些不知所措。他是何意呢?只是忽来的感慨么?可七娘总觉得,这话听上去让人不安。
她也不作多想,忙拉着他的袖子:
“蓼蓼不要长大了!”
“人都要长大的。”他低头看她。
七娘渐渐放开他的袖子,垂下头,只默着不说话。
人总要长大,酿哥哥也总会走。以他的才学,今年春闱必然高中。待任命圣旨一到,谁知他会去哪处做官呢?纵使留在汴京,也必不会住谢府了。
只是于陈酿,不论高中,或是落第,都非走不可了。
可没了他,七娘日后该怎么办呢?她本爱惹事,难免再遇着郑明珍之徒。朱夫人与二郎虽疼她,却不懂尊她重她;她那五哥,更是个混世魔王!
“酿哥哥,”七娘忽轻声唤,“我乏了。”
这是触及她伤心之处了。还未明着对她讲,已然如此;真到了那一日,又该如何面对她呢?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没有不牵挂的。
“既乏了,便回吧。”陈酿道。
七娘点点头。
他送她回房,顺道替她把近日要读的书理了理。至少走之前,他依然是她的先生。
看着他做这些,七娘又觉得安心。适才的对话,想是自己杞人忧天了。而此刻,酿哥哥是真真切切在眼前的。
只是,如今她谢七娘也会杞人忧天,这便是长大了些么?到底有些可笑。
陈酿去后,又是好几日没来看她。想来春闱越发近了,他也要用功才是。
谁知七娘才用罢午饭,却是五郎与王绍玉结伴来了。
许久不见他们一起来,七娘蓦地有些惊喜。这些日子折腾郑明珍的事,是许久不曾与他们混在一处了。
王绍玉向来体健,已迫不及待地穿上春装。他身着猩红薄棉锦袍,束一条嵌玉革带,登着簇新的皂靴,容光焕发,风风火火。
“七娘!”他一面进来,一面高声唤。
七娘见惯了他如此,也不理他,也不相迎,只兀自坐在窗前读书。
绍玉径直至她跟前,只道:
“上回的事,我不能来帮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七娘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读书,一面道:
“谁要你帮来?酿哥哥早替我查明白了!”
绍玉有些讪讪地撇嘴。
五郎只在七娘榻上歪坐,一面吃着果子,一面看着他俩发笑。
他笑道:
“也不是三郎不帮忙,你没见着他那着急样!”
“我明白,”七娘放下书,“那件事,又扯上了環娘,三郎出面是越帮越忙的。”
七娘亦挨着五郎坐下,捻了颗果子:
“说来,環娘的病怎样了?”
“已大好了。”绍玉凑过来,“今日她本吵着要来,只是婶母说她大病初愈,还需养几日。”
七娘点点头:
“那我便放心了。”
绍玉又道:
“上回她没能来替你作证,自责得不得了,劝了好些时候才好。”
“環娘心眼实,自小就这样的。”七娘笑了笑,“好在已无事了,你叫她安心将养,我回头去瞧她。”
“只瞧她,不瞧我啊?”绍玉只看着她。
七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已然在跟前,我上何处瞧去?真是个呆子!”
绍玉挠头傻笑起来:
“呆子便呆子吧!说来,又近上元了。七娘,今年想如何玩?”
还不待七娘答话,五郎一脸紧张,忙道:
“可别折腾了!乘着马车逛一圈也就是了,再别去凑热闹!”
他是想起了去年弄丢七娘的事。去年有个赵廷兰,今年再来个李廷兰、张廷兰……如何使得?他如今还后怕呢!
绍玉亦点点头,还有那些烟花女子,是不能再一处混了。
七娘却是不依。去年的事,总算有惊无险,今年多跟些人也就是了。五哥与三郎也太杯弓蛇影了!
她直直看着五郎,邪笑道:
“五哥不看卞大娘子了?”
“我看我的,又不干你事。”五郎道。
“好!”七娘起身道,“既不关我事,那我也不必兜着了。我告诉母亲去!”
☆、第七十九章 佳人醉1
说着七娘便要出门。
五郎忙一把拦着她:
“又读了一年书,怎么还是耍无赖?”
七娘只负手而立,高高抬起头,得意地笑。
“七娘难得出门,”绍玉笑道,“这回我盯紧她,寸步不离,不信还能丢了!你会你的卞大娘子去,我只守着七娘,再不理旁人了。”
这话听着有些怪,七娘一时不及思索。
只听五郎无奈道:
“罢了罢了,只得多跟些人。”
七娘原不喜欢被人看着,只是有了上回的教训,她多少也安分些。好在还能出门,她遂也不计较了。
三人的盘算虽妥帖,怎奈世事难料,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去年上元节那事,二郎虽不提,心中倒也防着。只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又不能关着七娘。
他索性改了规矩!
由着七娘他们胡闹,不如谢府举家出游。阵仗虽大些,左右出不了事。想来,家中也是许久不曾热闹一番了。
主意一出,老夫人是第一个赞成的。她向来喜欢看着儿孙满堂,一时高兴,还拿了一千两体己出来,说要凑个份子。
老夫人许久不曾这样乐,只笑道:
“这主意好!婆婆高兴,我这份子是抛砖引玉,只管用去!”
老夫人既慷慨解囊,朱夫人与周夫人也只得跟上,这便是所谓“抛砖引玉”。本是怕七娘惹事才想出的法子,如今这盘越铺越大,举家上下皆兴奋不已,盼着上元节呢!
王绍玉常来常往,听闻此事,回家一说,王夫人亦觉得好。从前王家只他们一房,孩子也只王绍玉兄弟三人,到底有些冷清。如今二爷带着環娘回来,也该热闹热闹了。
两家人一合计,不如一道玩乐!
如此,王谢二府遂张罗起来。先是在潘楼街新筑了座观灯台,又出钱将整条街重新整修妆点一番。所挂花灯,无不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时有过路的百姓,大都要看上一番热闹。
“这是做什么呢?圣上要体察民情了?”
只见一妇人,望着就快竣工的观灯台,神情惊讶。
一大汉只道:
“可不敢胡说!孤陋寡闻了不是?此是王谢台呢!”
“何为王谢台?”又有人问。
大汉得意笑笑,摆出说书的架势:
“我兄弟是谢府的花匠,听闻今年王谢二府要举家外出赏灯,故而筑此高台。”
说是高台,实则堪比高楼。修筑时日虽短,可工匠们夜以继日,木材、雕花丝毫不含糊。总是端端的世家气派。
一少年惊道:
“不过赏个灯,需得如此?上元一过该怎样处置?”
大汉笑了笑,只觉他没见识:
“小哥是外地来的吧?”
那少年愣愣地点点头。
大汉又道:
“不怪你没见识。这是特特为年节修筑的,过了也就拆了。”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糟蹋东西了!”
大汉偷笑了一下,故作低声道:
“不糟蹋!他们拆他们的,咱们只在一旁侯着。拾些尚好木材回去,做个桌椅、门板,比啥不强!”
一旁的妇人忙接话:
“是了是了!我男人有回给谢府做工,可不就拾了些回来么?我找人做了个八仙桌,拿水洗,拿皂角泡,硬是不坏,如今还带着香味儿呢!”
一旁看热闹的众人皆笑起来,这位大嫂也太能折腾了!
说笑归说笑,众人瞩目的“王谢台”,终是在上元节前筑成了。还有书法名家赠了匾,瞧着又富丽又文雅。
今年的上元节比往年更加热闹。举子们手提花灯,游走在街头,意气风发,直叫人羡慕。
其中多有世家子弟,他们身着华服,发髻亦梳得一丝不苟。有成群结队的举子经过,人们都围上去看,指不定谁是新科的状元郎呢!
而今年,因着举家出游,七娘遂不再女扮男装。
她着一件朱红纹绣迎春袄,新打的赤金嵌宝璎珞垂在胸前,头顶挽了个宜春髻子,簪一支金累丝偏凤。
五郎还打趣她,说从来只当有个弟弟,如今弟弟变做了妹妹!
七娘自知五郎嘴坏,只追着他要打。
终于熬至天黑,花灯皆亮起来,汴京城霎时如白昼一般。
一时车架齐备,皆做了年节妆点。二府车轿本就华丽,此番更是了不得。观灯的路人无不伸长了脖子看。
小娘子们端坐在轿撵中,自然见不得。只是那些丫头们,一个个涂脂抹粉、锦衣佩玉,手提的花灯亦是世面上不曾见过的。
小郎君们皆骑高头大马,年少风流,姿态俊郎。年轻的女孩子皆羞红着脸看,时有小郎君的目光扫过,她们又紧忙着低下头。
七娘与许道萍同乘一轿,外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许道萍是头一回在汴京过上元,皇城脚下,天子圣地,果然比别处气派。
七娘只牵开轿帘一角,偷偷瞧去。今年与去年又是不同的。
去年光顾着害怕,后来又醉酒,已然不大清醒。而今年见着这繁华种种,街市如昼,却是越看越欢喜的。
那些观灯的小娘子们三两成群,皆提着花灯。七娘细看了看,忽见一个穿月光衣的小娘子,瞧着倒是眼熟。
“许姐姐,”七娘唤道,“你瞧瞧,那是何小娘子么?”
许道萍透过帘逢,只见着一个侧影。
“像是的,瞧不大清。”她道。
“我想谢她来着。”七娘放下帘子,“听闻,从前郑明珍编排我,她替我变白呢!”
许道萍点点头:
“我亦听说了。想来,不是个落井下石之人,倒也难得。”
七娘见许道萍一脸认真,只掩面笑了笑。
“许姐姐,我玩笑呢!”她又笑了两声,“你可知她为何护着我?”
许道萍见她模样,只茫然地摇摇头。
七娘遂凑至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笑道:
“我同你讲,她见着五哥,会脸红呢!”
许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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