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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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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琳琅满脸忧色。那个朱婆婆,性子古怪得很,小娘子不会受什么委屈吧?
阿珠看了看七娘,心底偷笑。陈先生既在,自然嫌她们几个碍眼了!
她拉着琳琅便要走,一面回头向陈酿唤道:
“陈先生,便劳烦你照顾小娘子了!我们回去等她。”
琳琅虽不情愿,却也无法。左右陈先生在,想来也总会护着小娘子的。
待打发了她们,师徒二人方相视一笑,这才进屋去。
朱婆婆见着他们,满意地笑了笑,只道:
“你那茶,拿来与我品一品。”
七娘点点头,忙将竹匣子中的茶摆出来。一时铺席、斟茶、分茶,陈酿只在一旁帮衬。
师徒二人长日一处,配合起来,自有默契。朱婆婆吃过一盏,心道:茶是好茶,茶技却算不得一流。唯独这二人一同摆弄的模样,直叫人赏心悦目。
适才,七娘惊愕并着敬畏,并不曾将朱婆婆看清。此时她细细瞧了,只道那是位风度不俗的老人。
她身上衣物虽不贵重,平平无奇,却是极干净整洁的。又见她发髻已然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虽皱纹满布,倒不了些儿茧。一身气度,总不似寻常村妇。
朱婆婆品茶之时,七娘特意看了。纵然不是大家,也当是位极有造诣的行家。
与孙夫子,似乎很是相配。
“师婆婆,”七娘忽卖乖唤道,“吃过这盏茶,便不许生蓼蓼的气了!”
朱婆婆笑嗔道:
“你这般煮茶,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七娘一愣,低下头去,这是奚落她茶技不佳了。
“要罚!”朱婆婆道,态度自是斩钉截铁。
七娘忽猛抬起头。酿哥哥不是说她不生气了么?怎的还是要罚?难不成,是为孙夫子“报仇”来?
七娘霎时没了早间游山泉的兴致。
她只噘嘴道:
“母亲那里的书,还不曾抄完,如今又来了师婆婆的!是抄《女戒》,还是四书呢?”
朱婆婆忽哈哈大笑起来。
她脸上本就皱纹满布,这一笑,更是一脸的褶子。
只听她道:
“谁与你说要抄书的?”
七娘霎时一惊,抬起一双黑亮眸子,不解地望着朱婆婆。
在她看来,受罚便等同于抄书。否则,又罚什么来?
朱婆婆摇摇头,方笑道:
“你不是讨小菜来的么?院子里种了那么些菜,要吃,便自己做去!我日日下厨,倒也乏了,去吧去吧!”
做菜!
七娘自打出生,连厨房亦不曾进过,又怎的做菜?
不过……
七娘心下打起小算盘。细细想来,不过是柴米油盐,按部就班,总是比抄几十遍书强些。
她再不犹豫,做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只道:
“师婆婆放心,过会子,您就等着吃现成吧!”
朱婆婆憋笑着点点头。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娘子,究竟哪来的自信?
她又杵上拐,往内室看书去,此处只由得七娘折腾。
见着朱婆婆进屋,陈酿方向七娘笑道:
“答应得这般爽快,你会烹饪?”
七娘却也不避忌陈酿,只坦然地摇摇头。
她又道:
“我自不会,可酿哥哥总能教的!”
七娘仰面直视他。方才因着朱婆婆,她还带了半分怂,此时早已没了。七娘只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倒也是一番问心无愧。
陈酿笑起来,又有些无奈:
“谁与你说,我会烹饪的?”
七娘却一脸认真:
“酿哥哥什么都会!”
陈酿闻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苦笑扶额。什么都会?那不成神仙了!
他朝七娘眉间轻敲一下,却笑道:
“好!什么都会!”
七娘忙护住眉头,又吐了吐舌头,遂问:
“那咱们此时作甚?”
这倒将陈酿难住了。他一个大男人,对厨房之事又哪里知晓?
从前在家中,皆是他大嫂子做饭。而后往汴京应考,路上就着旅舍小馆,也只胡乱敷衍些。接着到了谢府,自有专供的厨子。如今太学之中,与同窗们同吃同睡,亦不需自己下厨。
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是平日里最麻烦的功课,也不至这般!
陈酿无奈叹了口气,遂向七娘道:
“咱们先去院子里瞧一瞧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要看看有些什么,方才好“从长计议”!
☆、第二百七十八章 山花子8
七娘对厨艺亦是一窍不通,自然陈酿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她点点头,紧跟在陈酿身后便去了。
院子里种了些山野小菜,莴苣、圆白菜、水葱……似乎可选的余地并不大。七娘不识五谷,这些东西端上桌前,她哪里认得?
陈酿见她满脸的好奇,只一一与她说了。不过,他也多是纸上谈兵,虽认得地里的菜,可真要做,却也为难。
记得从前备考闲暇,总爱看些杂书。偶然读到过一本,唤作《食经》,为隋朝谢讽所著。其上记载了各色菜肴的烹调之法。现下想来,虽记不全,应付一顿家常饭也总是够的。
陈酿心中有了底,遂转头向七娘道:
“咱们总不能胡乱做来,先定个菜单才是。三人之食,两碟素菜,一碟肉食,一份汤羹,也就够了。你且看一看,想吃什么,咱们一同去摘。”
七娘将菜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那片水白菜上。
只见她指着道:
“这个好,青白二色相间,倒生得温润玉质。酿哥哥瞧那叶子,竟也有些像开花的模样!”
陈酿被她逗笑。像开花?亏她想得出!
他遂让七娘牵住他的袖子,就着田间小径,朝菜地去。七娘紧紧握住,低头憋笑。如从前一般,便是能自己行走,她却总不愿松开。
小径虽是泥地,可朱婆婆向来讲究些,早铺了一道青石板。七娘行路,也比踩在泥上轻松些。
刚至菜地,七娘又朝屋中看了看。只见她满脸疑色,忽低声向陈酿问道:
“酿哥哥,那位师婆婆,真是孙夫子的夫人?”
陈酿转头道:
“这还有假?”
七娘微蹙着眉,很是不解,一面挑菜一面问:
“不是说,孙夫子的夫人,早些年去了么?便当是讹传,可她身为孙夫子家眷,怎的不住在汴京?”
她一下问出这许多,直将适才的疑虑全倒了出来。
陈酿笑了笑,将七娘牵至一旁,方道:
“你这位师婆婆,有心归隐,不愿待在汴京。只让孙夫子同外边讲,她早已不在人世。师母一归隐,便是几十年。我今日来,也不过是受孙夫子所托,送些日用之物。”
这样一答,七娘更是不解。
“孙夫子自己怎的不来?”她心下奇怪。
“师母不让!”陈酿无奈地笑笑,“这几十年,也不知闹些什么!”
七娘又朝那屋中看去,满腹的疑问只沉在心底。这个师婆婆,也太奇怪了些!
陈酿见她发呆,怕她又钻了进去,遂道:
“好了!再这般闲扯下去,午间可吃不上饭了!”
七娘一怔,方才回神,忙随手抓了个竹篮,要跟着陈酿摘菜去。
陈酿上下打量她一番,只见她长裙曳地,提个竹篮便罢了,又如何能摘菜?
他遂道:
“你在此处等等,我摘了便来。”
七娘听话地点点头,蹲下身来,只双手托腮望着他。
陈酿将袍服一角曳在腰间,卷起袖子,挖了几颗菜,并着几个青椒、番茄。不多时,竹篮已是满满。
陈酿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七娘,师徒二人说说笑笑,便欣然往厨房去。
三伏的天热得很,不过挖几颗菜,陈酿却已是额间冒汗。七娘偏头瞧他,忽蓦地顿住。
“蓼蓼?”陈酿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七娘却不言语,只自怀中掏出丝帕,轻轻踮起脚,直举到他额间。她夏日的手帕,多是冰丝织的,触肌生凉。刚碰着他额头,陈酿霎时微微一怔。
七娘却一脸认真模样,直直看着他的额头。拭汗间,她只道:
“酿哥哥别动!”
她虽如此说,可陈酿生得高,七娘又是举手又是踮脚,总有些吃力。
他笑了笑,不经意间,只将头微微放低些。
四下蝉鸣声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犬吠。师徒二人立在田间,忽感知到了归隐之趣。田园生活,原是这般惬意悠然的。
待到了厨房,七娘怕陈酿累着,自告奋勇地要洗菜。这也不费力,陈酿只得随她。
七娘学着陈酿的样子,挽起衣袖,又拿马勺自水缸中舀了一大盆水,作出洗菜的架势。
只见她玉臂半露,剥下几片菜叶,纤纤十指水中游走,连边边角角亦洗得认真。
陈酿一时有些晃神,只道:
“蓼蓼,还是我来洗吧!你且将衣袖放下。”
七娘一愣,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方才不觉,这会子才知自己失仪了!
她羞红着脸,急急将衣袖抹下,又将手背在身后,不时偷瞧着陈酿。
正此时,只见朱婆婆杵拐进来。
她四下看看,又瞧了瞧那二人,遂道:
“已近午时了,怎的什么也不曾做?敢是你们偷懒来?”
七娘忙摆手:
“并未偷懒呢!我们适才挖菜去了!”
朱婆婆又扫视了一圈,不满道:
“却不见半点荤腥!”
陈酿方道:
“师母,学生才见还剩了些漕羊肉,不如过会子热一热?”
见他们笨手笨脚的,朱婆婆一脸无奈。一个娇养长大的小娘子,一个提笔安天下的太学生,怎的偏想着让他们来下厨?
她只道:
“罢了!昨日那只芦花鸡才下了蛋,你们捡几个炒了吃!也算见得半分油荤了!”
说罢,她遂缓步去了,不时又从外边看一看她们。朱婆婆心道:真是极般配的啊!果然还是年轻的好,不过一同下厨,也这般赏心悦目的。
待朱婆婆去后,七娘与陈酿只面面相觑。
七娘如今信了,师婆婆定是孙夫子的夫人无疑!性情古怪不说,奚落起人来更是半分情面也不留。与太学的孙夫子,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陈酿适才已揽了洗菜的活,七娘方道:
“那我取蛋去。”
陈酿遂点点头。鸡窝那处,近着厨房,其间俱是茅草,也极易行走。他又嘱咐一番,方才放七娘去。
她出得厨房,心头只道:酿哥哥如今,却也越发啰嗦了!
方至鸡圈,正待进去,七娘却蓦地愣住了。
本当取几个蛋是极容易的事,谁知,几只芦花鸡只生生拦在跟前。七娘朝左,它们便朝左,七娘朝右,它们亦朝右。她一时举棋不定,四下看来,哪有个下脚之处啊?
正犹疑间,忽见一只芦花鸡正死死盯着七娘。说时迟,那时快,它上下扑腾翅膀,直向她冲过来。七娘吓得目瞪口呆,叫也叫不出,不自觉地趋步朝后退。
☆、第二百七十九章 山花子9
那芦花鸡见七娘怂了,却缓缓停下脚步。它翘着尾巴,扬起胸脯,只在她眼前来回地走。
七娘霎时瞪大了眼,这只芦花鸡,是在嘲弄她么?
她深吸一口气,一时气性上来,腮帮子圆圆鼓起,提了裙子便要往鸡圈冲。谁知那芦花鸡不紧不慢,一声打鸣,召得旁边的鸡齐齐聚过来。
七娘心下一抖,紧咬着唇,只与那只芦花鸡四目相对,生生僵持。
陈酿正在厨房洗菜,哪知外边是那等境况?他又拿了个青椒要切,思及七娘,只不自主地低头浅笑。也不知,她笨手笨脚的,是否取着蛋了。
正思忖间,忽听得门外七娘尖叫:
“酿哥哥,救命!救命!”
那叫声突如其来,满含惊恐。陈酿心下一惊,胡乱丢下菜刀便往门外去。
刚一出门,只见七娘跌坐在地,裙角衣摆皆沾了灰。她一脸惊惶,发髻有些散乱,其上还插着两根鸡毛。
那只芦花鸡一副奚落神情,挺胸立在七娘身旁,还不时用爪子刨土,以示威胁。
陈酿摇摇头,三步并作两步,一面摆手一面厉声驱赶芦花鸡:
“去去去!”
那芦花鸡也颇识时务,见再欺负七娘不得,只领着一帮弟兄,灰溜溜地往鸡圈跑。
陈酿蹲下身来,上下审视七娘一番,蹙眉道:
“可有伤着?”
七娘余悸未平,身子瑟瑟发抖,只怔怔望着前方。她面如土色,双眼含泪,险些被吓哭。恍惚间,忽闻得陈酿声音,一时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蓼蓼?”陈酿担忧地凝视她。
七娘闻声一怔,缓了缓心神。又见那芦花鸡已然走远,她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陈酿深蹙着眉,满心的无奈,只将她发髻上的鸡毛细细拣了去。
总是叫人操不完的心!
“还能站么?”陈酿又问。
七娘仰面点点头,弱声道:
“没摔着。”
听她这般说,陈酿遂放下心来。
只是,七娘这一抬头,才见她脸也花了,粉也褪了,好不狼狈!
平日里的神气早去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腹的委屈,满腹的可怜兮兮。
陈酿凝视着她,不提防间,竟噗嗤笑了出来。
自二人相识以来,陈酿多是端着长辈架子,便是笑,也是宠溺纵容。
眼下这般,似乎,还不曾有过。
他一面笑着,一面便要去扶七娘起身。谁知,七娘见他笑话自己,骄矜的脾气又直直上来。
她撅着嘴,忽将陈酿猛地一扯。他脚下不稳,一个晃荡,便也跌坐在地。
“哼!”七娘侧头道,“酿哥哥,叫你笑话我!”
陈酿一愣,转而又摇了摇头。他也不急着起身,颇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他将手肘搭在膝上,转头看七娘,却不避忌着笑。
只听他道:
“叫你来取蛋,怎的与鸡打起架来?”
七娘有些讪讪,依旧噘着嘴,只道:
“它们拦着不叫我进去,也不是我要打架的!分明,是它们欺负我!”
陈酿自是忍俊不禁,她还真与芦花鸡较起真来?
七娘又朝鸡圈瞪了一眼,忽转眼看向陈酿,嘴角渐渐泛起笑。
她将握拳的双手摊开,举至陈酿眼前,得意道:
“不辱师命!”
只见她手中捧着两个鸡蛋,虽不多,却是她拼着命护下来的!
陈酿见之一惊,心中难免为之所动。她被芦花鸡吓得这般,不想,竟还能将鸡蛋毫发无损地带回!
他接过鸡蛋,又将她扶起,仔细拍了拍她髻上尘土,只道:
“快去师婆婆那里,请她与你梳洗一番。做饭的事别管了,我替你做了便是。”
七娘却摇摇头:
“师婆婆是罚蓼蓼!酿哥哥从旁帮忙,已很好了,断不能如此的!”
况且……
七娘抬眼看了看陈酿,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况且,她想与他一起洗手作羹汤呢!
陈酿拿她没办法,只得由她,道:
“要做也好。不过,先去师婆婆那处梳洗,换身干净衣物,晓得么?”
七娘仰头一笑,点点头,便朝朱婆婆屋中去,一面回头道:
“酿哥哥要等我啊!”
陈酿面上虽应下,回到厨房,却兀自下厨。七娘取个鸡蛋也能闹出这般动静,哪里还敢让她进厨房?
二来,厨房油烟甚重,洗洗菜也便罢了,真添柴下锅的事,只怕熏得七娘难受!她本受罚至此,还是叫她少吃着苦的好。
七娘已换了身朱婆婆年轻时的细棉旧衣,发髻重新梳了,只拿木簪松松挽就。这等洗尽铅华,原也是另一番风流。
一时闻着饭香,她忙扶了朱婆婆出来。桌上早已菜羹齐全,碗筷俱在。陈酿正端着一盘青椒炒蛋自厨房而来。
七娘霎时有些不快:
“酿哥哥却不等我!”
朱婆婆看向七娘,打趣道:
“取个鸡蛋也不会,你做的菜,我哪敢吃?”
七娘只吐了吐舌头,朱婆婆所言,倒也是事实。
陈酿方向七娘使个眼色,笑道:
“蓼蓼快扶师婆婆坐!”
七娘忙会意,讨好道:
“师婆婆快请,酿哥哥做的菜最好了!”
朱婆婆狐疑地看七娘一眼,又看看桌上饭食,怎觉着七娘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呢?
二人伺候着朱婆婆入座,陈酿方笑道:
“师母莫听蓼蓼胡言。这是学生头一回下厨,还盼师母多多担待。”
朱婆婆刚要下筷,闻得此语,霎时愣住,一双竹筷只停在半空。
陈酿面色有些尴尬,又赔笑道:
“学生先尝过,皆已熟了。”
熟……熟了……只是熟了……
朱婆婆更加犹豫。
她放下竹筷,方打岔道:
“既是酿儿做了饭,也没罚着蓼蓼什么。想来,要另想个法子。”
七娘一听,直道不依:
“取鸡蛋千难万险的,还不算罚啊?”
朱婆婆不留情面地斥道:
“那是你笨!”
七娘讪讪,又求救似的看向陈酿。他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神情。
七娘无法,只得撒娇耍赖。她挽上朱婆婆,方道:
“师婆婆,你可怜可怜蓼蓼,别再罚了!平日在家中,母亲已罚了许多!”
朱婆婆故作冷眼,只道:
“我可不像酿儿一般好哄!”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又道:
“菜是做出来了,却没个名。你便给这几道菜起名吧!起不好,可不许吃饭!”
七娘闻言,霎时松了口气。不就是起菜名么?
她信心满满,指着青椒粒炒蛋便道:
“这个,就叫‘金玉满堂’。”
☆、第二百八十章 山花子10(加更)
此话既出,朱婆婆与陈酿皆觉有趣,又央着七娘接着说。
陈酿遂指着醩羊肉做的汤羹,道:
“这个呢?”
七娘见那汤羹上飘着油,肉质鲜美,虽做法不大得当,只看卖相,倒也勉强过得。
她遂道:
“书中有云:羊叫声为‘咩’,其音同‘绵’。这道醩羊肉汤羹,便唤作‘意绪绵绵’吧!”
朱婆婆又问道:
“这道清水白菜呢?”
七娘思索半晌,若叫翡翠什么的,前人尽用过了,却也太俗了些。
她忽思及门外山泉,方道:
“这道菜,一副玉质冰清之态,就叫‘清泉玉上流’!”
三人一时皆笑起来,不过几碟山野粗食,此时竟得了如此雅致的名,到底有些好笑。
朱婆婆方举起竹筷,只笑道:
“冲你这几个菜名,我也免不得一试了!”
她夹了口菜放在嘴里,确是熟了,只这味道,总有些一言难尽。朱婆婆微蹙眉头,毫不掩饰这菜的难吃。
陈酿有些抱歉地笑笑:
“学生记得些《食经》的句子,拼拼凑凑地忆起,才做成这菜。”
“罢了罢了!”她虽道难吃,却依旧举起碗,“与老身乘碗饭吧!”
陈酿忙应声接过,又朝七娘道:
“蓼蓼可要吃饭?”
七娘点点头,将自己的碗举得高高的。
一时陈酿乘饭而归,七娘亦大快朵颐起来。陈酿做的菜,虽非美味,可七娘却吃得津津有味。
她又夹了一筷子“金玉满堂”,只道:
“我就说,酿哥哥做的菜,是最好吃的!”
七娘的性子,陈酿是最清楚的。她若觉着难以下咽,至多不言语,也并不会夸。她若夸人,必是真心觉着好。
只是这几个菜,陈酿自己吃来也明白,只勉强充饥也就是了。至于色香味,确是一样也占不上的。
他心下奇怪,七娘吃惯了玉粒金莼、山珍海味,怎的偏对这样的吃食青睐有加?
朱婆婆却是吃在嘴里,瞧在眼里的。
这样的菜,能真心觉着好吃,大抵也是因着做菜之人。从前那姓孙的老货,不也为她做过么?
思及此处,朱婆婆低头笑了笑,用起饭来,似乎也更香了。
不多时,小小案几之上,早已杯盘狼藉。陈酿自收拾着碗筷,罢了又往厨房洗碗去。
朱婆婆遂带着七娘在院子里乘凉。大树荫下,朱婆婆躺上摇椅,七娘便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
那只芦花鸡又踱步过来,虎视眈眈地看了七娘一眼。七娘是被它吓怕了,只朝后缩了缩。那只芦花鸡又将头别向一边,高傲地去了。
庄上的天暗得快些,午时一过,太阳便准备着渐渐落山。故而,虽是三伏的天,可庄子上却是比汴京凉爽许多。
汴京人想了许多法子避暑。寻常百姓多是抱个竹夫人,稍微宽裕些的人家,也买冰来消暑。如谢府这等权贵,多是在家中建个“自雨亭”,旁有水车送水而下,身在亭中,便如落雨一般。
只是这般种种,皆不及庄上一丝凉风来得清爽自然。
朱婆婆将七娘搂在怀中,便如自家孩子一般,只问道:
“听闻,从前在太学,骂孙夫子‘老顽固’的,便是你?”
七娘闻声,心下一抖。朱婆婆连这也知晓,不会想要为孙夫子教训自己吧?
七娘心虚,忙弱声解释:
“那并非有意顶撞的!”
谁知,朱婆婆也不听她说,只笑道:
“骂的好!”
七娘一惊,猛地抬眼看向朱婆婆。
朱婆婆接着道:
“那个老货,正是个老顽固!他那些学生不敢说,酿儿也不敢说,偏你这小妮子,不提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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