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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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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大点声; 没吃饱饭吗。”
隔着电话; 蔡堂燕感觉他声音像海浪一样打在她后背,不自觉挺了一下; 提高声调重复一遍。
“大点声。”
“……”
“听不懂我说话吗?”
蔡堂燕降回寻常语调,“常先生,可能是你手机音量小吧?”
常鸣一时无话,蔡堂燕又补充; “也可能我这边信号不太好……”
“蔡小堂,你要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事就大声说话; 把你的自信拿出来; 细声细气的白长那么大个,声音跟个小老鼠一样……”
“你才是小老鼠。”可能是这些天和蔡江豪争吵多了,她自然而然反驳,脱口才觉得不妥; “……我不是小老鼠。”
常鸣哪想到她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只觉仿佛看见他八岁的小侄女撒娇,开始怀疑是不是打错了电话。反应过来后浑身酥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他掩饰地说:“这都年初三了,没想起跟我说声‘新年快乐’吗?”
蔡堂燕编辑拜年短信的时候的确漏了他,于心有愧,说:“常先生,新年快乐。”
“然后呢?”
然后?还有然后吗?
蔡堂燕苦思冥想,空闲那只手摸着另外一只袖口的纽扣,“唔,恭喜发财。”
“……好好好,一起发财。”常鸣无奈地笑,“什么时候回城?”
蔡堂燕说:“还没打算好。”
“回来告诉我一声。”
“……”
“有没听到?”
“好吧。”
“‘好吧’……挺不乐意的啊。”
“好的,我回城告诉你。”
常鸣说要去忙了,让她挂电话。蔡堂燕握着手机脑袋晃了晃,像跟摇瓦瓮听水声似的,又将刚才对话内容捋一遭,还是想不明白常鸣的目的。但这通电话像个钩一样,把她拉离现在的困境,提醒她除了被嫁人的命运,她好像还可以有另外的解脱方式。
里头石凯旋家人和蔡江豪也不知道聊什么,竟然没有吵开。媒人见她回来,怂恿着让两个年轻人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沟通感情。
轮椅上的石凯旋跟晒干的腐竹一样,看上去脆脆的,一捏就断。蔡堂燕加了他的微信。
午饭时间送走了客人,蔡江豪一脸阴沉地回来,指责蔡堂燕刚才突然跑出去很失礼。
蔡堂燕说:“反正有我没我,你们还不是一样要替我做决定。”
蔡江豪扬起手掌就要挥过去,胡新雪撞开他的胳膊,“你大过年的打什么人,晦不晦气!放开——”
胡新雪本是没什么力气,这下大气喘起来,蔡江豪一怕出事,二也没有暴怒,手垂了下来。
蔡堂燕宣布:“一会吃过饭我就回城了,过年聚会多,回去帮帮手。”
胡新雪第一个关心,“这才初三啊……”
蔡堂燕避开她的目光,“之前跟老板说好了回去,过年这几天加班费也多点。”
蔡江豪插话,“多怎么不见你拿点回来用?”
她懒得理他,进房收拾东西,除掉那几盒年货几乎也没剩什么东西。她把胡新雪叫进来,匀了两千块现金给她。胡新雪依旧表现得难为情,本应该是做母亲的来抚养她,如今成了女儿撑起半个家。可又别无他法。蔡堂燕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反应上稍显疲惫和敷衍。
蔡堂燕顺利地离开家,蔡江豪甚至送她到镇上搭车的地方,毫无波折的路程让蔡堂燕开始怀疑蔡江豪回来过年的意义。往日受压迫太多,得以一日安平时竟然有不真实的感觉。
加班不过是蔡堂燕逃离家的借口,老板回老家了,初八那头才恢复营业。一个人呆着虽偶感孤独,这份自由难能可贵。初四的白天蔡堂燕都泡在商城,那里有空调,暖和。回去的公车上又接到常鸣电话,先静了一会问她在哪,蔡堂燕说在老家。
“怎么那么吵?”
“……在汽车上。”
公交报了她的站,蔡堂燕边听电话边下车,踩到水泥地的瞬间电话也断了,像踏进无人区。
她仔细看手机,电量充足信号满格,不存在影响通讯的因素,只能是常鸣主动挂了。她讪讪收好电话。
入夜天全黑下后,常鸣又来电,频率赶得上定位器了。蔡堂燕等了一会才接,那头只有俨然命令的一句话——
“蔡小堂,你下来。”
然后挂断。
没有上下文她怀疑听错了,明明告诉他在老家。蔡堂燕拿着手机坐了会,终于战不胜好奇,到阳台上探头看下去。
夜深没什么车开进开出,楼下空地有几个小朋友在放烟花,大喊大叫的,边上陪了几个大人,有一个站得稍微远些,那些仙女棒点燃了,依稀的光照亮了那人手里多出来的一根棍子——是拐杖。
常鸣真的在楼下。
蔡堂燕几乎没考虑装乌龟,开门小跑下去。
常鸣闻声回头,几乎是在她气喘吁吁站定那一刻,他将她拥进怀里,使劲抱了抱,浓重的酒味钻进她鼻子。蔡堂燕尚处于拥抱的惊讶里,只感觉脸颊边一热,一时半会分不清是吻还是贴面礼。
拥抱很短,蔡堂燕先挣开他,常鸣笑着说:“老外见面常用的礼节,你学外语的不会不懂吧?”
“……难道你留学的时候也这样打招呼的吗?”
“不,”常鸣手杖顿了顿地面,说得一本正经,“我跟同性不这样……”
还是岔开话题为妙,蔡堂燕说:“常先生,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说好的回程告诉我,原来是忽悠我啊。”
他深深盯着她,蔡堂燕愣是瞧出一些委屈,也许酒精作用下他不清醒,才会如此直白。
“本来也没打算回那么早……突然决定的……没来得及通知你……常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下次撒谎把自己藏好一点,公车报站声大着呢。”
“……哦。”
“对了,差点忘了——”常鸣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喏,你该说什么?”
“谢谢——不是——恭喜发财!”蔡堂燕不着痕迹捏了捏,红包挺厚实的,“我都工作了还能收红包啊。”
常鸣笑了两声,“我们那边的传统是没结婚都可以收,再说我比你大八…九岁,三岁一代沟,我都可以当你叔了。”
常鸣发脾气时候真难当得上一个“叔”字,蔡堂燕险些笑场。
“那……你今年收了多少红包?”
这话表面听着怪异,往深处想更怪异,常鸣哼笑一下,“你给我啊?我不拒绝。”
常鸣的答案也似是而非,蔡堂燕放弃试探。
常鸣说:“本来想给你带本外文书,但书这东西还是投其所好的为好,不然买了浪费,不知道你爱看哪一类,想着还是先问问你。”
“都可以。”蔡堂燕说,“都可以的。”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硝石味,伴随噼噼啪啪的擦炮声。蔡堂燕和常鸣两个不带小孩的大人愣愣站在旁边,好像也成了家长中的一份子。
有个小孩闹腾着,忽然朝他们这边甩一下手,一颗擦炮爆裂在他们跟前,常鸣吓得整个人颤了一下。还未等家长训斥,蔡堂燕手挥出去,赶鸡似的,低声喝:“过那边玩!”村里野孩子对付多了,蔡堂燕自然而然使出这一套。
不知是小孩胆大还是蔡堂燕威慑力不足,小孩并未被吓退,笑嘻嘻地徘徊跟前,预谋下一次袭击似的。
蔡堂燕唬他:“再不走我抢你的咯?”
小孩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地吐舌头,蔡堂燕踏出一步,作势要打他。他蹦跶地走远了点。
常鸣缓了口气,第一次瞅见这么“凶巴巴”又护“犊”的蔡堂燕,问:“你不太喜欢小孩啊。”
“不喜欢。”觉着话语戾气甚重,补救道:“……又不是自己的小孩。”
常鸣似笑非笑,不做其他反应。两人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着玩耍的孩子,像在池塘边观察一群大白鹅。
许久后,常鸣发声:“我说——这大过年的,你也不邀请我上你家坐坐吗?”
“……”
蔡堂燕头皮发麻,脑子里天人交战着,这不但大过年,还大晚上的呢。常鸣显然没这个觉悟,微笑盯视着她,虽一个字也没再说,可眼神逼着她自投罗网。
蔡堂燕支吾片刻,两手揣进衣兜里,“那……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早点,明天还是恢复晚九点。
第二十二章
五层的楼梯对常鸣有点漫长。
蔡堂燕没话找话; “常先生,你还记得我书里那张照片吗?就是跟那个师兄的合照; 你问他叫什么名字。”
常鸣在艰难跋涉,而且今晚也不想提起其他话题; 随口应了声。
蔡堂燕说:“过年回去碰到以前同学问了下,那个人叫孙裕河,当时我们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 大我们几届就不记得了。”
常鸣停下喘口气,“你也是你们村唯一一个?”
没想到话题能扯到自己身上,蔡堂燕说:“不是; 我们那届多了几个。”
蔡堂燕开门换了鞋; 常鸣弯腰自然而然地去勾唯一一双男士拖鞋,蔡堂燕随口道:“进来吧; 不用换了。”这是出于待客的礼数,来的还是贵客,常鸣衣冠楚楚,显得跟这间逼仄的小房格格不入。
拖鞋啪的一声丢地上; 常鸣盯着她慢吞吞换鞋,明明沉默; 眼神却像将她骂了一遍。
蔡堂燕讪讪; “怕你冷……”
这城市真正的冬天在春节后,本来温度不算低,习惯了暖冬的人总要为它烦恼。常鸣之前的是凉拖,光脚穿合适; 现在带上袜子的确是有点凉。但比起被蔡堂燕疏远的心凉,这点凉意算不了什么。
这鞋换上意味就不一样了,蔡堂燕心想,好了,这人这下一时半会不会走了。
进屋开灯后,常鸣两颊显出不协调的酡红,因为刚才寒风中立了一会,脸色白了点,但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看上去不正不经。
回到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一种近乡情怯的微妙感油然而生,刚才的主客关系瞬时消失,常鸣又变成窝在沙发生活只能半自理的男人。也就随意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去烧点热水。”说罢进了厨房。
他的东西搬空了,这客厅就剩一条沙发、一张折叠饭桌和一台冰箱,整齐得空落落的。没有电视机,常鸣坐沙发上一时半会也不知做什么好。明明很熟悉,却总是有些拘谨。
交臂后靠,常鸣仰头倚着沙发背,醉意困意同时上头,但被左腿的疼痛阻断了。跟他的“新朋友”还在适应期,磨蹭依然存在,在下面站那么会,他的腿又冷又疼。
蔡堂燕从厨房一手水壶一手杯子出来,常鸣嘴巴微张,像睡着了。她在桌上放好东西,轻轻唤他:“常先生?”没反应,又轻晃他肩头,猛然睁眼,蔡堂燕吓了一跳。
“常、常先生?你没事吧……”
唔的一声反应有点大,常鸣惺忪着眼看看左右,像才发觉身处何处,抓了抓头发。蔡堂燕这也才注意到,他剪了个头,短短的头发这回再怎么整也卷不成巧克力棒了。
“有点困……”他捏捏眼角,那模样仿佛等她许可才能入睡,蔡堂燕只好说:“那你要休息一下吗?”
“嗯。”这沙发没扶手,常鸣拖了鞋垫着手臂横躺下。
大过年跑到别人家过夜好像不合礼数,但常鸣既然能在这呆一个月,这点觉悟估计早没了。蔡堂燕试探道:“常先生,这个……不脱下吗?”她轻轻敲了下他的左腿,闷闷的声响,她应该听过类似的。
常鸣抬起脖子,又泄气地垂下,喘了口气:“能给我打盆热水吗?”
他请求的语气让她吃了一惊,他几乎不会示弱,即便在他最羸弱的时候,对她也是颐指气使。现在的他更像在求助……
常鸣以为她不明白,“我的腿冷得有点疼……”
“哦……”蔡堂燕反应听上去冷淡,人却马上跑去端盆接水。水端出来,常鸣坐了起来,裤子修身的,提起来比较不便,她说:“给你拿以前的吧。”
常鸣还未反应过来以前的什么,蔡堂燕进卧室翻了毛巾和棉质休闲裤出来,放到沙发上:“……要我帮忙吗?”
常鸣看了一眼,说:“一会。”
“好。”蔡堂燕找个借口离开,“常先生,你肚子饿吗?我煲点粥。——嗯。”
蔡堂燕淘米下锅,在厨房磨蹭足够时间,等外面喊了声“蔡小堂”才出去。
往日常鸣入睡时她还在打工,从未关心过他如何护理。常鸣的确换上那条休闲裤,但只套进一条裤管,另外一条堆叠在下腹上,跟里面的裤衩颜色相近,她险些看不出真相。
那条义肢已被立在墙边,蔡堂燕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看得有点呆了。这条质地看上去不错,颜色近他的肤色,纹理光滑,好像一件艺术品。
“蔡小堂。”常鸣又唤一声,蔡堂燕才觉失礼,扯过毛巾帮他沾水拧半干。
常鸣接过捂在左边腿,蔡堂燕刚才“不小心”看到,上面冷得泛白,有些地方又刮擦红了,看上去不那么恶心了,也许她已麻木。他这一动,堆叠的裤管就滑下来,蔡堂燕反射性捞一把,替他撩回去——可是过头了,下面的裤衩露出来,正巧和她蹲着视线平行,凸出的形状也一清二楚。
蔡堂燕尴尬得搬了把凳子做旁边,侧身对着他。
常鸣一手扶着毛巾,歪着身子靠后,看得出疲惫。
“常先生……我帮你吧……”蔡堂燕心一软揽了瓷器活。她接过毛巾,常鸣便松开了手,腰背伸展得舒服多了。
毛巾凉了,蔡堂燕湿了一次水,重复覆上去。前端离大腿根还有一只手掌的距离,蔡堂燕顺便擦了擦,“这样舒服点吗?”
“嗯……”常鸣闭上眼。
蔡堂燕整个包住,在外面轻轻按摩,“这样呢……”
“……嗯。”他像只会发出那一个音节了。
这夜晚很静,连远处的鞭炮声也消失了,她只听见常鸣粗重的呼吸声,压抑地很久才一次……
心猿意马着,她的右手忽然被捉住,手腕又热又紧,常鸣把她拉开,沉声说:“行了。”
蔡堂燕几乎下意识往刚才的地方瞧,已经不是同一个形状了。
她慌张把毛巾扔回盆里,常鸣不着痕迹把空荡的裤管拉过来掩住,说:“我想睡觉了。”
“嗯,我给你抱床被子。”蔡堂燕端着水盆倒进浴室。
至于常鸣为何要在此留宿、她为何又同意,两人闭口不提,默契出现得仓促又及时。
沙发来不及摊平了,常鸣说没关系,拉过被子躺下。蔡堂燕也熄了灯,至于那锅粥——就让它孤独到天明吧。她进卧室,睡意全无,想来外面的人也是。蔡堂燕钻进被窝,好像这样就能盖住她不整齐的心跳。
适应黑暗后天花板呈现一片铁灰色,常鸣掀开棉被,掏进裤衩里握住自己,刚开始有点凉,但跟过电一般,很快暖和、灼热。常鸣想到以前相似的黑暗里,他从背后拥着她,虽然有过很多次,但他一边掩饰一边忙活,几乎不曾全心全意感受她的身体。她的温度、她的细腻、她的颤抖,统统模糊了,究竟只剩下什么?常鸣不由闭上眼,对,只剩下她的脸。常鸣确定是她的,而不是另外那一张,低眉顺眼中的胆怯,那一定是她没错。他才发觉从未目睹过她眼里的隐忍与克制,此时光是想象,他都能感觉手中明显的变化。
在一个女人家的客厅肖想她,常鸣唾弃自己的猥琐,但控制不住。
她的身影碎片般进入眼帘,一颦一笑,从开始到现在,可都是默片,一点也不立体、不真切,他拼命回想,手的动作与脑子比赛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回到最初,她推开酒店客房的门,试探又轻柔地叫他一声“常先生”——
常鸣如呛到般喘了口气,腰部随着动作微微弓起,他的手心湿黏了一片……
妈的,又是这样。
常鸣恨恨一咬牙,捂着自己挪坐起来,小心不滴到任何地方。他拧着腰探手抽过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一把,扯上裤子。又用干净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捞出烟盒,摇出一根点着。
烟头的猩红时明时暗,常鸣有意聆听卧室动静,然而隔了层门,大概连梦呓也听不见。
她会说梦话么?常鸣好奇。
他吐出一口烟,陷入深深的痛苦里,漫长如夜。
不用打工,蔡堂燕早上起得早些。常鸣呆呆坐在沙发上,没有穿戴假肢的举动。
她从窗帘后拿出那副拐杖,递过去,“……还留着。”
常鸣扶着拐杖,抚摸着,抬头看她。蔡堂燕避开,说:“我去把粥热一下。”
吃过早饭,常鸣问她有蜡烛吗,蔡堂燕说没有,问他有什么用。
常鸣捞过那根腿,像穿长筒靴一样套上,如今他已经能非常自然在蔡堂燕面前做这些动作,后者也不再一惊一乍。
他捏着一处,“这里有个地方宽了点,走路经常磨到,想烤了挤一下。”
“哦……”蔡堂燕思考片刻,“用煤气灶的可以吗?火打小一点……”
常鸣说:“试试。”
两人便来到厨房,狭窄的地方只有转身大,两个人有点挤,常鸣还要扶拐杖不太方便。蔡堂燕自告奋勇,“我来吧,常先生。”
常鸣便退到她后面的门边指点她。
蔡堂燕调好火,抱着那条腿小心转烤着,跟拷猪脚毛似的,虽然没问过具体价格,但常鸣用的东西总不会便宜吧……可他在后头盯着,感觉微妙,像她抱着的真的是他的腿。
烤得接受腔的橡胶软了些,常鸣力气大,摁住往中间挤定型,等凉了又试穿,不合适再调整,如此重复。
到了最后七七八八了,他换回昨晚的衣服。蔡堂燕问:“常先生,你今天、不用走亲戚吗?”
“亲戚不用走,”常鸣说,“一会有同学聚会。”
蔡堂燕自讨没趣,每次常鸣谈及自己的生活,她总有一种割裂感,她与那个世界无缘的,而每当谈起时,也意味着他要离开了。
常鸣理好衣襟,看了她片刻,蔡堂燕扶着从他手里接过的腋拐,低头玩着扶手。
“蔡小堂,你跟我去么?”
蔡堂燕豁然抬头。
常鸣笑:“你今天要没事的话,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吧?”
大概是客气一下吧。蔡堂燕摇摇头,“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常鸣刚才不过随口一说,等被拒绝时,难免失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拿回自己的手杖出门,“行。那我走了。”
蔡堂燕举起手掌,两根手指动了动,“嗯,再见。”
门被拉上,蔡堂燕抿起嘴,她发现当眼睛酸涩时这招特别有效。
常鸣出到小区外招出租车,坐进车里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忽然,食指和中指抽筋般动了动。
他笑,这什么奇怪的手势啊。
第二十三章
聚会在晚上; 常鸣先回一趟家里,时间早; 赶上家庭早餐。常锦临完成了他那份,戴着眼镜用iPad翻看新闻; 新年过得一如平日。
常鸣问了早,范小苑坏笑:“二哥哥那么早就回来啦,我以为要大中午。”
常鸣潦草朝他妈妈笑一下; 打算回房换掉这身带酒味的衣服,还没转身便被常锦临截住。
“昨晚上哪鬼混去了?平时我不管你,这大过年的好歹给我安分点; 这家不是你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的旅馆。”
常锦临依然在看他的新闻,不像在跟常鸣说话; 却字字戳他脊梁骨。
常鸣说:“几个朋友小聚,喝多了没回来。”倒是一点也不掩饰在父亲眼中的“恶劣”行径。
“你大哥家老二都快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定下来?”
“我这情况要定也不容易啊。”
“我老同学家有一女儿,刚大学毕业; 在高中做老师,家境是比不上我们家的; 但好歹是个体面家庭——”
常鸣打断他:“那您告诉人家我实际情况了吗?”
常锦临大言不惭; “她家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一,想高中毕业送出国留学,时间正好有两年,挺合适。”
常鸣像听见什么滑稽之事; 笑道:“您要做慈善扶贫我没意见,但是千万不要扯上我,我这人没什么善心,我怕把您的形象给搞砸了。”
一口一个“您”,语气却毫无敬意。身经百战的常锦临淡淡道:“徒逞口舌之利,难成大器。你要找得到合适的,带回来瞧瞧也行,但我提前告诉你,别把你玩时候那些乌烟瘴气的带回来气人。”
常鸣正想反驳,范小苑插话进来,“哟,别说得鸣子眼光那么差;要真看走眼了,那也是遗传的,像他老子,怨不得谁。”
常鸣朝他妈妈递了一个微笑。
常锦临恍若未闻,“我听阿钟说你的房子在重新装修,这段时间你呆哪里去了,也不见回家?”
“总之不会露宿街头。”本该是年夜饭的谈话,这都过了初三,马后炮的关心常鸣嗤之以鼻,拄着拐杖上了楼。
*…*
“你觉得我怎么样?”
蔡堂燕微信来了新消息,石凯旋的,她以往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人,没想还挺直接的。也好,拐弯抹角费工夫。他们这类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脆弱,不管精神还是身体,蔡堂燕不太敢惹毛他。
“不太了解。”
可能他有闲,信息回来得很快:“我觉得你挺好。就是有个小小的意见,你以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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