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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_张饮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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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点正经事。”
  甘却苦苦思索之际,听到他的这句话,回过神来,“谈什么?”
  张存夜重新靠回墙上,从头到脚开始打量她,用漫不经心的调调问:“十七年以来,第一次离开你的向日葵中心?”
  “怎么啦?不行啊?”被问起这个,她有点不自在,还有害怕。
  “有身份证件吗?”
  “什么、什么证件?”
  “证明你个人公民身份的证件。”
  “我、不知道唉……”不但不知道,见都没见过。一切都由福利院统一保管。
  “私自逃出来的?没按照规定流程?”
  “哈?才不是!我……我……是帕威尔送我出来的。”
  “你们院长?”
  “不是……帕威尔他是、医护室里的医生。”甘却的脑海里浮现出帕威尔那张长满皱纹、带点严肃却又经常大笑的脸。
  “oh,”他屈指蹭了一下鼻尖,没有过多的表情,“那我建议你早点回你的向日葵中心。”
  一个女孩子,准确来说,是一个举目无亲、出逃在外、没有工作能力、没有涉世经历、没有背景依仗的未成年孤儿,在荷兰这种高度民·主化却也高度自由化的国度,安全生存下去的几率几乎为零。
  除了让她早点回孤儿院去,他给不了她更好的建议或帮助。
  2
  甘却低着头纠结了许久,拇指指甲无意识地使劲刮着自己的衣角。闷着声音问出一句:“你、很讨厌我呀?”
  “不讨厌,但也没有喜欢的理由。我们是陌生人。”
  “可是我很喜欢你,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行,”张存夜离开墙面,边走边说,“那就让你的‘第一个朋友’帮你做件事。”
  “什么?你要去哪?你要帮我做什么……”
  3
  直到被他推上出租车,甘却才反应过来。
  “你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我不能回去!”
  她坐在车后座嚷,见他站在外面跟司机说着什么,可是她不太能听懂英语。
  “喂、喂!”她起身努力伸手去扯他的卫衣衣襟,很着急。
  在她的胡乱扒拉之下,他精致的锁骨露出来。
  “放手。”
  只几秒,她的手被他拿开,衣服恢复原样,遮住锁骨。
  “那个……”甘却一下子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前座的车窗慢慢摇上去,他转身要走。
  后座的车门被锁了,她打不开。
  “别……喂!喂!”她的声音拔高几个度,有点尖。司机帮她把车窗摇下去。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存夜站在离车几步远处,侧着身子瞧她,稍稍偏着脑袋。
  突然勾唇笑了一下,有点邪,有点凉,有点无所谓。
  他看她眼神期待,看她齐刘海凌乱,看她五官清恬,看她站在光鲜世界折射着此刻像幽灵一样的他。
  尔后挥手示意,让出租车司机开车。
  “你怎么……你还没告诉我!”车里的人执拗地拍车窗,可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甘却第一次见他笑。
  甘却没等到他的回答。
  车子往海牙市向日葵福利院开去。
  4
  什么是朋友?
  辛迪跟她说过:我不能跟任何人做朋友,包括你。
  甘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就像现在,想不明白那个男生为什么连名字都不告诉她。
  比手划脚了好一会,跟司机沟通失败,车依然往福利院开,她只能努力记住沿路的标志建筑和路牌。 
  甘却很想念帕威尔,但是她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
  它名叫「向日葵」,它埋葬向日葵。
  5
  如何做好人?
  如何做坏人?
  绝大多数人,连人都不会做。
  那只麻雀买的冰果醋已经不冰了,张存夜拎着饮料瓶晃经过垃圾车,准准地扔进去。
  指尖沾了些瓶身上湿湿的水滴,他没带手帕或纸巾。
  于是拐进街边的咖啡店,在洗手间静静地洗了遍双手。
  抬头瞥到镜子里那张脸,想起她那句「顶多十五岁」。
  张存夜觉得改天要试试在腮帮上画些黑线,充当胡须,这样看起来起码能老十岁。
  冷气流今夜将抵达荷兰海牙,空气中已经开始遍布肃寒。
  下午时分进赌场。
  里面人声鼎沸、灯光璀璨,财富和筹码快速流转,人人都被裹在金钱的水晶气泡里,起起落落,狂欢狼狈。
  他面无表情下注,紧抿的唇线无声冷漠。
  赌场这个地方最能折射人性,并且是在短时间内。
  来荷兰之后,他每天必进的地方就是赌场。
  酒光声色,腐朽又热闹。
  深夜时塞着耳机走出来,顺手递给门口两个保安一笔小费。
  从饮料售卖机里取出一瓶生啤,用开瓶器打开瓶盖时,力道不够,指节生疼,开瓶器随瓶盖一起掉下去。
  掷地声响,他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两分钟,任绝望灰败在心里铺天盖地落下。
  街道上行人稀疏,路灯光辉浅淡。
  仰头喝了几口,他拎着酒瓶,步伐随意,沿着街道回旅馆。
  黑色衣服,落寞背影。
  天地日月一齐隐没光辉,耳机里的音乐如此应景。
  “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 
  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 好像快乐,由得人选择。”
  

  ☆、第四章

  1
  “海牙市政府中心、网络安全局……但是,左还是右呀?”
  甘却站在十字路口举棋不定,红绿灯闪,路上车辆往来。
  一群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女从她旁边经过,她想招手问他们,但一想到自己语言又不通,只好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
  “如果我跟辛迪一样聪明就好了,会说我们的话,还懂其他语言。”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上的语言分为两种:她会的——中文;她不会的——其他语言。
  不过,她看地图很厉害。从小到大看过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地图。
  给她一幅地图,她能走遍整个世界。
  嗯,在地图上走遍。
  甘却记得‘十八岁’住的旅馆的名字,于是买了海牙市北区的地图,结合在出租车上记下的建筑和路牌,一路自言自语地找过去。
  但是她不能住进他在的那间旅馆,不然又要被他送回福利院了。
  “辛迪没告诉我怎样才不会被朋友嫌弃呀?”甘却苦恼极了。
  幸好身上还有他给的现金,看起来够她用好几天。
  最后她捧着地图,找了离他那间旅馆最近的另一间旅馆住下。
  洗完澡换上新买的衣服,粉色羽绒外套,深蓝色修身牛仔裤。甘却站在镜子面前瞧了瞧自己,满意地脱下,换了睡衣穿上。
  “明天他会经过这条路吗?”她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林荫道。
  “跟在他后面,藏好一点的话,他应该不会发现吧?”她兀自嘿嘿笑着。
  “他说不喜欢我唉,那怎么办?我该不该去交第二个新朋友呀?”她边做祷告边思索。
  “可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2
  第二天凌晨时分,甘却就爬起床蹲在窗户边,做猫头鹰。
  事实上,张存夜每天都会经过这条林荫路。
  但不会那么早经过。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林荫道上行人渐多。
  “十八岁,你怎么还不来?超慢超慢超慢……”
  甘却困得不行,用食指撑着自己的眼皮,防止它们自动垂下去。
  “太阳都快爬到我头顶了……”
  她嘀咕着,然后就看见他跟太阳一起爬出来了,不,走出来。
  反戴着黑色遮阳帽,耳朵上接着他那两根线,双手放在卫衣口袋里,懒洋洋的。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像星星。
  “喂——”甘却刚发出这个音,两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从窗户上爬下来,急匆匆出门。
  尾随在他后面,不敢走太近,不敢离太远。
  张存夜进了市图书馆,她躲在对面的麦当劳,隔着一层玻璃盯着图书馆出口;
  张存夜进了便利店,她站在电话亭拿话筒小声讲话;
  张存夜拎着矿泉水从便利店出来,她背转身,指甲轻轻刮着电话亭的玻璃;
  张存夜坐在公园石阶上晒太阳,她也坐在长椅上假装思考人生;
  张存夜慢悠悠地晃进海牙市最大的赌场,她就坐在旁边建筑楼的墙后面等。
  但是这个人,怎么不吃午饭呀?
  她时不时探头探脑,有点饿了。又不敢跑开去买午餐。
  从下午等到傍晚,再到夜幕完全降临。
  甘却饿得两眼发晕,盘着腿坐在墙后面,两手托着下巴观察赌场的出口。
  她觉得他可能在里面偷偷吃了晚餐。
  她发现进出那里的人都是成年人,没有一个长他那样嫩的。
  她还发现,一天下来,场外的那两个保安可以收好多小费,不知道女孩子可不可以去应聘保安的职位,这个工作很赚呀。
  还有就是,真的好饿呀,又饿又困。
  3
  要不是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她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女孩睡在街头,估计早就被人扛走了。
  张存夜咬着吸管,站在她面前,垂眸俯视。
  睡得还挺熟,头发乱得像鸟窝。
  早上刚出门一会他就知道有人跟在后面,后来上图书馆二楼,没找多久就发现了坐在对面麦当劳里的傻子。
  那会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图书馆门口,他站在二楼隔着玻璃面无表情地瞧她。
  他从来不怀疑自己洞察别人的能力,但这一刻却没那么确定了。
  夜已深,环顾了一下四周,张存夜半蹲下来,手指一一摸索过她衣服上的所有口袋,悄无声息。
  但除了几张他昨天给她的现金,什么都没有。
  连同她这一整个人,都空白得像一张白纸。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一手搁在膝盖上,他半蹲在熟睡着的她的面前,目光巡查着她身上每一处细节,悠悠地喝完手里的果醋。
  尔后才起身离开,像没有发现她一样,像没有停留过一样。
  4
  那一晚的甘却,当然没有等到从赌场出来的张存夜。
  被冻醒之后,半夜跑回旅馆。
  早上又忐忑地蹲在窗户前,生怕错过他身影。
  连着几天,她安安静静地尾随他,他不动声色地随她便。
  5
  2016年11月最后一天。
  雷声从凌晨就开始响,空气阴寒,大雨将至。他被疼醒。
  从人生的某一个节点开始,每一次节气变化雨雪降临,他就错觉自己堕入深渊,永远爬不上去。
  坐起来靠着床头,在黑暗里,听生命从血脉里一点点流逝的声音。
  人厌弃世界的时候,首先会抛弃自己
  既不拥有什么,也不背负什么。
  那还挣扎什么?
  为什么要起床去热牛奶?
  捧着温热的玻璃杯,牛奶气息扑鼻,十指和掌心一并变暖,疼痛减轻了些。
  这就有用了吗?没用。
  窒息感让他呼吸乍停。
  他轻飘飘,他空荡荡,他被过往放逐。
  晴天也好,下雨也好,要颓废就往死里颓废。
  乳白色的牛奶被倒进洗手台,透过透明玻璃杯,看见自己手掌心的大小淤血块。
  6
  套上纯黑的宽版连帽卫衣,天刚蒙蒙亮,张存夜就塞着耳机出了门。
  他路过那条林荫道时,甘却正好起床看了眼窗外,外套都没来得及穿,风风火火跑下去。
  她不知道‘十八岁’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出门,更没注意到乌云密布的天空。
  走出去没几分钟,大雨倾盆而至。
  甘却看见他站在檐下撑开伞,但是她自己没带伞。
  他穿过街道往对面路口走去,雨这么大,天气还冷,可甘却不能把人跟丢。
  双手遮在额前,她很快被淋湿全身。
  张存夜知道那傻子在后面跟着他,也知道她没带伞。但是他一步都没停,更没有为了她而走进街边的任何一间营业店。
  戴上卫衣连帽,一手收在裤兜里;他在伞下行走,他在人间迷失。
  7
  拐过好几条街道,路线熟悉,甘却觉得他又要进赌场了。
  果然进去了……一大清早的,他受什么刺激了吗?
  甘却站在她那晚睡过的墙边躲雨,上面有遮檐。
  雨水顺着齐刘海往下·流,她一个劲儿擦,脸上是擦干了,身上全是湿的。粉色毛衣浸透水之后,耷在身上还有点重,很不舒服。
  没吃早餐,没吃午餐,没吃晚餐。
  她张望了半天,才发现这周围连个餐馆都没有。
  冷钢筋,硬水泥,一座漠然的城。
  到傍晚的时候,雨早就停了。她感觉自己全身发虚,脸庞却发热。
  抱膝靠着墙,掰着手指算他可能会在几点出来。
  等他真的出来时,她又怯怯地往后躲。怕又一次被他送回福利院。
  尾随着他往回走的时候,甘却仰天长叹:这真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十八岁’什么时候才会答应跟她做朋友呢?
  路过某个路口的时候,张存夜拐了个弯,偏离回旅馆的路,径直往酒吧走去。
  甘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湿着的衣服,有点犹豫,但有点想进去。
  酒吧门口没有保安,他的身影消失在入口。
  甘却摸进去,推开厚实的玻璃门,震荡的音乐声立刻涌进她耳朵,她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穿过短走道,转个角,里面灯红酒绿,舞池热闹,人群走动,烟圈升起,冰块撞杯,音乐声也更大了。这才是一般酒吧里的夜生活。
  甘却就像一只飞进黑暗森林的小麻雀,傻站在人稍微少一点的走道处,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且,她似乎把‘十八岁’给跟丢了。
  人太多,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
  形形□□的人来来往往,甘却背贴着墙不敢乱走,很冷很饿,还有点无措。
  可是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她挪了挪步子,想去里面找他。
  有人端着酒杯急着往外走,撞到她肩膀,有点疼。她一个劲道歉,但人家看都没看她。
  吵闹的音乐声和浑浊的空气让她头晕,脚步也虚浮,脸越来越热。
  才走到舞池外围,腰部就被人揽住。甘却转头对上一双碧蓝眼睛,不知是哪国人,总之是她不认识的男人。
  “你、你放开。”她用力去扒开腰间那只手。
  对方根本听不懂中文,笑着要揽她进舞池玩;大概发现她衣服湿了,又拉着她往吧台去。
  他拿了酒让她喝,甘却摆手拒绝,后退着说要去找人,但震天介响的乐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手也被抓住了。
  陌生人把她拉回去,说了两句她听不懂的英语,酒杯都递到她唇边了。
  他也靠得更近,烟味刺鼻,酒气浓重。甘却偏着脸往旁边躲,脑袋被那人按住。
  这种熟悉的、被强制的压迫感让她害怕。
  冰凉的玻璃杯边沿抵到她嘴唇,她大脑空白了几秒,辛辣的液体滑进舌尖。
  辣到她想咳嗽,呛到她想流泪。
  使劲推又推不开的时候,某些碎片一样的可怕画面闪回到她脑海,几乎是她丧失了一切反应能力。
  红绿光束扫过陌生人的脸,也扫过甘却的脸。她被灌了满满一杯劲酒,看见的东西都是晃的。
  揽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往上移,摸她滚烫的脸。她只想逃。
  晕乎乎之际,看见熟悉的黑色卫衣。是她的‘十八岁’,刚从洗手间出来。
  她见他反手拎着一瓶啤酒,推开挡路的男女。
  然后她手腕被圈住,人被他拉到身后。
  周围人越发躁动,她听见陌生人在说英语,很吵。
  “Fuck you !”啤酒瓶被身前的人猛地磕在吧台上,炸裂的声响伴着他那句话,音乐骤停。
  他淡漠神情中透着一点阴狠,断口参差又锋利的酒瓶对着灌她酒的人。
  一副谁都别来惹的样子。

  ☆、第五章

  1
  当一眼望去就知敌强我弱的时候,张存夜最擅长用气场取胜。
  一个人的气场,是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他黑衣黑裤,红唇白肤,还是个少年。
  一手插裤兜里,一手握着玻璃瓶颈;挡在她前面,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一无所有,无所谓再失去什么。
  只是对面那墨西哥男人能不能他妈的识点趣早点滚蛋?
  张存夜感觉这手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十几秒过去,墨西哥人终于如他所愿识趣了,手指着他俩,边点着头边退开。
  甘却知道这动作的意思,意思就是:你们给我记住,以后再找你们算账。
  人群都散,这场热闹凑不成,大不了凑下一场。
  短暂的寂静过后,喧闹依旧。
  张存夜松开酒瓶的同时,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看了眼身后的傻子。
  她脸红得不正常,明显被灌醉了。还露着牙齿嘻嘻笑。果然傻。
  他戴上卫衣连帽,侧头问:“走不走?”
  “走呀,但是、去哪?”甘却下意识去拽他衣袖。
  “手放开。”
  “噢。”
  她收回手,紧跟着他往外走。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灯光一直晃。
  “‘十八岁’,你刚刚好厉害。”
  张存夜不理她,长指绕开纠缠的耳机线,塞上听歌。
  他最讨厌在人前动手,他习惯的是操纵一切。
  所以刚刚的自己,一点也不厉害。
  2
  出了酒吧,张存夜在路旁一间小铺面前停下。
  “你要买什么呀?”她在他身后探着脑袋问,听见店铺老板跟他说英语,然后老板把一杯姜黄色的东西递给她。
  甘却不知道要不要接,抬头去看张存夜。
  “喝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解酒的。”
  “哦……”
  她第一次沾酒,就被灌了那么劲的一杯,早就头重脚轻难受极了。热乎乎的醒酒汤,屏着呼吸喝下去,全身都热。
  而张存夜,他只是怕她半路晕下去赖着说走不动,麻烦。
  两手捧着自己的脸,甘却看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发青,跟平常不太一样。
  “‘十八岁’,你今天有没有吃饭呀?你在赌场里呆了一整天唉。”
  他照例懒得理她,转身走在前面。
  拐出这条街,前面是中心花园,再前面是十字路口。
  不知道他怎样,反正甘却一天不吃东西简直饿到快虚脱。
  “‘十八岁’,我好像饿了,你现在要去吃饭吗?”
  “对了,你每次去图书馆,都看什么书呀?我最喜欢《环海日志》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呀?一定是那两根线的缘故……”
  甘却小步跟着他,头没那么晕了,话还一直说不停。
  走在前面的张存夜突然停下脚步,两手收在卫衣口袋里背向她。
  她不敢动,“你怎么啦?有、红灯吗?”
  花园外的空旷地,哪里有什么红绿灯?
  他摘下黑色卫衣连帽,转头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她头发还半湿,目光乱转,红着脸,良久才憋出一句:“除了跟着你,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oh,”他转过来面对她站着,微抬下巴,黑色耳机线贴着白皙脸庞,“这是你的事,可你烦到我了。”
  “我……没有呀。”
  指甲盖刮着毛衣下摆,甘却想不通。这几天她既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让他看见自己,为什么还会烦到他?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怎样才不会让你觉得烦?”
  “别跟着我。”
  “………”
  路灯明亮,花园外只有他俩。
  远处广场的鼓声点点作响,街道霓虹灯闪,天桥下车辆如水流。
  这城有多繁华,就有多冷漠。
  眼里涌上温热的液体,甘却下意识走前一步,“我……”
  张存夜往后退一步,“别再跟着我。”
  他眉眼清凛,边说边倒退,退出路灯的可照亮范围。尔后转身一个人离开。
  甘却也成了一个人。
  3
  帕威尔总是告诉她:你值得所有人的爱。
  可是这些年来,福利院里的生活一直跟帕威尔的这句话唱反调。
  睡了,梦见没人爱她;醒来,真的没人爱她。
  那些正常的小伙伴都不跟她玩,院长和护工大人们更不喜欢她。于是她就为了一个哑巴学会手语,为了一个盲人学会盲文。可惜哑巴盲人都不跟她做朋友。
  生身父母或者说出生资料的缘故,她注定是一个没人领养的孤儿。
  漫长的夏日午后,总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数云朵。
  辛迪说她很可爱,辛迪总是捉弄她,辛迪想教她做一些好玩的事,辛迪……
  甘却想到这些,在空旷的花园前空地蹲下,眼泪流出来。
  帕威尔说:辛迪是个坏蛋。
  她哭了。
  4
  世界地图上的荷兰只有一朵郁金香那么大。
  甘却出来到现在,还没见过郁金香———荷兰的国花。
  今夜蹲在这里,终于看见了。
  花园花圃里的郁金香成丛成列,在夜风中招摇,安静又漂亮。
  她把脑袋枕在自己臂弯上,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
  环顾张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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