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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原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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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的,哪能让它们发展到惊动家长、社会的地步啊。小潘老师你需要练啊,好好地练,你该向李胜男老师好好学学,否则,如果隔三岔五地来上这么一出,那咱可没精力对付高考的正事了。
于是林校长当场宣布:从明天开始,年级组长李胜男带徒,这徒弟就是潘帅。
不管潘帅是否心里嘀咕“你怎么就认定我隔三岔五会惹这么一出”,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从明天起,“御姐”都得对他进行帮、扶、教、带。
这是一个情绪复杂的夜晚。
那边林校长、李胜男老师和潘帅老师去了校长室,这边冯一凡和表哥林磊儿送爸妈冯凯旋、朱曼玉到了男生楼下。
朱曼玉对两位少年说,今天这事儿咱也得吸取个教训,以后咱们离那些公子哥儿、有钱的小主远点,他们不是来读书的,而我们是要靠自己读书的。
路灯光透过树枝,落在表兄弟俩青葱的脸上,映出他们洞悉而又懵懂的少年神情。
冯凯旋、朱曼玉让他俩别送了,回宿舍去吧。
林磊儿瞅着实验楼的灯火,告诉两位大人自己要去实验楼。朱曼玉看了一下手表,劝这外甥说,都快9点了,快下自习课了,磊儿今天你就早些休息了吧,也别太用功了,要劳逸结合。
林磊儿咬着嘴唇笑了一下,说,我的书包还放在那儿呢,我要去拿回来。
他就噔噔地走向实验楼。
留下冯一凡看着自己即将回去的爸妈,他准备转身上楼。
朱曼玉朝儿子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额头,她问,有没被那小子打到?
冯一凡避闪开妈妈的手,说,没,我哪能被他打到,好,你们回去好了。
他把手放在胸前向爸妈摆摆,意思bye。
朱曼玉挽起老公冯凯旋的手臂,对儿子笑道,呵,一凡要不你送送爸爸妈妈到校门口吧。
冯一凡想了想,“嗯”了一声,就跟着爸妈往校门口走。反正也不远,200米左右。
朱曼玉挽着老公冯凯旋的手臂往前走。冯凯旋问她今晚这事的前因后果。其实对这事他还在云里雾里。
于是,在这段200米的路途中,朱曼玉一边告诉他,一边心里克制着巨大的不耐烦。她想,你听得明白吗,你感觉到了这件事里那些最令人不快的东西了吗?你感觉到了对咱小孩的刺伤吗?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好问的,瞅你这傻不拉几的样子,你啥时为你儿子费过心了,费心的人根本不会让自家的小孩出这种洋相,小孩子心里有什么想法你知道吗?你有注意到那个扬扬妈妈的眼色吗?那是个惹得起的女人吗?社会上都是这样的厉害角色,像你这样的,为子女奋起直追都来不及,而你还懒洋洋的,扶不起的鸵鸟……
朱曼玉挽着老公冯凯旋的手臂,像这个年纪所有关系亲密的夫妻,走在安静的校道上。跟在后面的冯一凡,其实心里也涌动着不耐烦,因为妈妈嘴里正在讲述着的“法拉利”“摸车责怪”“洗衣”“打架”等等事因,虽简洁,但附带上了她一向的主观臆想式判断,这判断的基调是先把别人想成不好的,虽然他也没觉得季扬扬有多好,但显然也不是坏人。冯一凡想纠正她,但想到可能会吵嘴,尤其想到这还是在自己的校园里,那会多可笑,他就紧闭嘴巴,鼓起腮帮,尽力让那些声音飘不进耳朵。
朱曼玉挽着冯凯旋的手臂,走到了校门口,她回转过头来,对儿子说,好了,一凡,妈妈爸爸回家去了,你回宿舍吧,把今天的这事忘记,这个双休日你回家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准备。
冯凯旋将自己的声音插进她连串的言语中,他对儿子说,一凡,爸爸这星期六得带你回爷爷奶奶家,去看看他们。
冯一凡对妈说了声“随便”,对爸说了声“哦”,向他们摆了一下手,说了声“bye”,就回转了。
朱曼玉挽着冯凯旋的手臂出了校门,回头看了一眼,儿子走没影了,她就甩开老公的手臂。
她想对他指出今天这事让她心里生出的犀利看法,但她克制住了,因为她明白对他说了也白说。
她又瞅了一眼这老公,他穿这么一身正装来这里,也算是出尽洋相。好可笑啊。
于是她说,呵,你穿得这么漂亮,可不会是刚去相亲了吧?
冯凯旋扬了扬下巴,说,相亲?呵呵,有没搞错,我不是还在婚内吗,你说我可以去相亲了?
朱曼玉嘴角掠过一缕讥讽的笑意,说,你还明白这点,那就谢了,bye。
她转身走向马路左边自己停着的那辆车,启动,开车走了,去离这儿很远的城东“丰荷家园”的家。
冯凯旋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准备坐18路车,回到自己租住的城西雅安小区一间一厅的单身公寓。
冯一凡站在校门内侧的桂树阴影里。
他注视着妈妈那辆远去的小车,以及爸爸穿过马路的背影。
他脸上有讥讽的表情。
其实他早知道爸妈分居了,而他们还以为他啥都不知道。
别演了,装啥呢,他心想,现在不是更证实了吗?!
正文 第3章,在天台上
中午时分的校园里,冯一凡吃完午饭,从学校食堂出来。
今天风大,天空是难得的亮蓝,阳光明晃晃地落在操场上、校道上,树叶上,衬着他心里隐约的一缕阴影——这些天,这阴影似乎一直在心里摇曳,影响着他的情绪。
他知道它来自什么。
冯一凡穿过篮球场,往教室走。几个高一男生在篮球场上打球,一只脱手的球滚过来,到了冯一凡的脚边。他俯身,拍了一下,篮球弹起来,他运了几步,远投,球应声落网,好运气。
那些男生向他笑,问他来不来。他摆手,说要去做作业。
等冯一凡走到教学楼前,他又改了主意,向左转,穿过一小片樱树林,走进了实验楼。
这幢实验楼是春风中学最高的建筑,12层。冯一凡坐电梯到了顶层后,顺着通往天台的狭小楼道,往上走。
他猜林磊儿这一刻可能在天台上,因为刚才在食堂里没见到他。
冯一凡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哥平时特别喜欢来天台这边背课文、看风景,这里又高又静,一般没太多人上来。
天台上,此刻阳光满溢,一览无余。
冯一凡眨了一下眼睛,果然见林磊儿坐在天台最上面的空中花坛边。远远的,听见他在朗读英语课文的声音。
这声音很好辨认。因为发音里有南部山区人的口音。
林磊儿是3年前从南部山区转学过来了。
那年春天,林磊儿患重度抑郁症的妈妈突然自寻短见离世,闻讯赶去的他小姨,也就是冯一凡的妈妈朱曼玉,面对这尚小的外甥和在山里种香菇的姐夫,泣不成声,经权衡,将他带到了这座城市来上学。
朱曼玉这么做,是为了给外甥林磊儿换个环境,希望他尽快从失母的阴影中走出来,同时也寄望他能冲击本省最好的重点高中,考上名牌大学,改变命运,就像当年她自己从山区出来一样。
转学而来的林磊儿,先是在小姨家住了一年,插班初三,发了狠心地读书,结果第二年中考不负众望,与表弟冯一凡双双考入春风中学。而一年高一读下来,他的成绩远超冯一凡,蹿到了全年级的前列,被选入春风中学最牛的“英才班”。
对林磊儿来说,在这座城市,如今他最亲的人就是小姨一家,而在他的老家,爸爸还在山上种香菇。
嗨。现在,冯一凡对着天台那头的林磊儿叫了一声。
林磊儿回过头来,阳光下,眼睛眯缝着。
吃过饭了吗?冯一凡问。
林磊儿“嗯”了一声,然后就回转过头去,低头继续诵读。
冯一凡一边走过去,一边说,没吧,我在食堂没看见你。
林磊儿嘴里喃喃地念着英文句子,没理会表弟的话。
冯一凡走到林磊儿的面前,说,不吃饭,会饿的。
林磊儿没抬头,嘴里继续念着。
冯一凡听见这英文里,夹杂着一句嘟哝——“又不饿,早上吃得多。”
冯一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找话,说,你在太阳地里看书啊,视力会越来越差的。
林磊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仍没抬头。
他这勉强的情绪,在茂密的阳光下,呼应了这几天来冯一凡心里无措的那片阴影。
是的,这几天,无论是在宿舍楼,还是在教学楼,还是在食堂里,冯一凡都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冷淡,爱理不理的,而他对别人,则仍是他一向的谦卑温和。这令冯一凡忐忑:他怎么了?还在生气?
昨天冯一凡故意去向他请教一道化学题目,得到的也只是他匆匆的作答,而无太多的表情和说话的兴致。
现在冯一凡站在表哥林磊儿面前,尴尬地看着他背书。
冯一凡一声不吭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强作调侃,问,林磊儿,你这两天是在对我实施“冷暴力”吗?
林磊儿没笑,说,没有啊。
头依然没抬起来。
还没有?冯一凡说。他抬起腿,将一只脚踩到花坛的边框上,瞅着这个比自己大了3个月、矮了10厘米的瘦小表哥,心里有懊恼在涌上来。他说,你已经好几天不搭理我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林磊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多了吧,我可没这个心思,马上要考试了。
我知道为什么?冯一凡说。
林磊儿没响。
冯一凡说,是因为那天的事让你丢了脸,但,现在我对你说“我对不起了”,行不行?
林磊儿被阳光照耀着的脸上,掠过一抹别扭的神色,他说,丢脸?我有什么脸好丢的?
冯一凡心想,你成人家的小工了,还不丢脸啊?你尽管装吧,你不丢脸,我丢脸。
冯一凡当然不会这么说出来,他只说,不好意思,是我把这事给捅出来了,但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他欺负你了,对不起好不好?
林磊儿皱眉,轻声说,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在冯一凡的眼里,他这反问也很装,于是,冯一凡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调,说,让人知道了你没钱而他出钱让你帮他干杂活呗。
林磊儿脸红了,他飞快回应道,我是没钱,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我有钱?谁都知道我没钱,我家没钱,我爸是种香菇的,我怎么会有钱呢?这又不用装。我不在乎这个。
林磊儿平时说到“有钱没钱”也都是这种调调,冯一凡对此是熟悉的,但此刻这言语却让他懊恼,他心想,你说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你又怎么那么在乎我让你丢了脸?一连几天给我脸色看,你就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难看,真想拍下来给你看。
我哪知道你拿他钱。冯一凡大声说。
林磊儿从书上抬起眼睛,说,我压根儿没想要他的钱,是他非要给的,我不想太见外,因为我想跟他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冯一凡伸手挡了一下照在脸上的阳光。这阳光从空中这么直落下来,很刺眼。冯一凡想起来了,有天中午表哥手拿两杯饮料从自己身边飞奔而过,自己伸手想夺过一杯,表哥说“不行,不行,帮扬扬买的”……
林磊儿将视线转向了对面的那片楼宇,说,冯一凡,我告诉你好了,即使他不给钱,要我帮也就帮了。我本来就一农民小孩,在家也是干活的,我在班里也是抢着给大家做事的,顺手给人洗件衣服,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也需要有“被需要的感觉”,懂了吗?不是你想的那么贱。
冯一凡感觉他说这话的样子还是有点贱。怎么说呢。
冯一凡就对林磊儿说,你需要“被需要的感觉”,但也没必要把自己降到像个小工的谦卑份上,这样看着都受不了。
林磊儿心里的火气在加剧,他想,别把人想傻了,就你聪明?
他转过脸来,对冯一凡说,那是因为我对他们也有“需要感”。
林磊儿黝黑的小脸上有激动的神情,他把手里的课本往地上一丢,从花坛边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指给冯一凡看朝东的那一大片如同丛林的楼宇,说,看见了吗,这座城市,它多大啊,可我跟它没什么关系,如果非说有,那也只有我跟你、你妈、你爸的关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什么关系,所以,冯一凡,我是来这儿读书的,也得是来找资源的,我的资源在哪里,冯一凡你说?
冯一凡没回答,林磊儿说这话的样子让他眼生,因为有些端着,他平时不这样说话。
林磊儿没等他回答,摊了摊双手,自己说下去:现在,我没有,Nothing,但是我有我的同学,全城最聪明的同龄人、最有资源的同龄人都在这里,所以我说我需要他们,因为他们就是我明天的资源,谁让我们是中学同学呢?
林磊儿打量着远处的城市,说,所以我现在就得跟他们交上朋友,我需要他们,也需要他们对我的需要感,否则光是我需要他们又怎么成为朋友呢?
冯一凡听懂了,这好懂,但听着好像有些怪怪的,尤其是表哥这样一个瘦小的、可怜巴巴的人儿说出来。
林磊儿转过脸来,瞅着冯一凡说,所以,你们别叽叽歪歪的,冯一凡,你们懂什么啊?就你们聪明,就你们全都对,就你们会可怜我,我最讨厌你不问清楚就替我做判断的样子,就要为我出头的样子。我是你哥,我最讨厌你可怜我的样子,我最受不了你看不起我的样子,我最受不了你跟那些人这几天其实在讥笑我的样子,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他这堆涌过来的话语,让冯一凡一阵晕眩,林磊儿还从没对他倾倒过这样强劲的情绪。
冯一凡嘟哝道,我哪看不起你了?我只是觉得憋屈,哪怕“需要感”“被需要感”都对,那也还是太憋屈了,在那些你想交上朋友的人面前,低人一截似的,说得不好听点,奴颜婢膝。
如果这不是他的表哥,他不会急不择言说“奴颜婢膝”这词。也可能他潜意识里,确实是觉得这乡下来的表哥这些天让他在同学面前丢脸了,所以心里有怨。
果然,这刺到了林磊儿。
林磊儿瞥了他一眼,说,哈,奴颜婢膝?你文科好,懂这个词,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更高端的姿势?!你高端你离我远点。
我什么都没有。冯一凡说着,转身悻悻然地往天台出口走,心想,再说下去要吵了,还不如不上这儿来找他。
他走到台阶那儿,忍不住,还是任性地顶了一句:得得得,恭喜你交上了某某某优质资源。
林磊儿回应道:还需努力。
“季扬扬可能缺了个书童,你去做好了。”冯一凡克制住自己,没让嘴里冒出这句话,他只对这瘦哥哥大声说:中饭还是得吃,你现在该去吃饭了。
林磊儿觉得这表弟真不懂事,他克制心里的烦乱,将视线对着城市辽阔的天际,而没转身去看冯一凡正在离开的背影。
天台上阳光猛烈,迎面的风也很大。
林磊儿对着林立的楼宇和远处的天际,大声喊了一句:喂,我在这儿。
这声音在天台上嗡嗡回响,楼道里的冯一凡当然也听见了。
正文 第4章,借钱
下着雨的傍晚,冯凯旋从单位大门出来,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姨父”。
他转过头去看,哎,是林磊儿。这男孩穿着绿色校服,撑着雨伞,站在门边,小小的脸上挂着笑容,雨水顺着伞面在往下流淌。
冯凯旋说,哟,是磊儿,你在等我?
林磊儿点头,说,嗯,姨父。
冯凯旋心想,这不太寻常,他从学校到这里来找我,也不知他等了多久了。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春风中学食堂里吃饭。
冯凯旋赶紧把他拉到门庭内侧,问他找自己有啥事。
林磊儿看着姨父,小声说,姨父,能向你借钱吗?我以后工作了再还你。
冯凯旋很吃惊,说,磊儿,多少钱?有什么事吗?
林磊儿说,4万块。
冯凯旋更吃惊了,他睁大眼睛,说,啊?磊儿,发生什么事了?
林磊儿就告诉姨父,想去参加“苏菲英语·一对一培训”,报名费4万块钱,68节课。
这瘦小男孩眼睛里有希冀的光亮。而冯凯旋则被一片迷惑席卷,于是他问了第一个问题:怎么这么贵?必须要参加吗?
林磊儿告诉姨父:是我自己想学,因为英语是我的短板,还因为班上有好几个同学在参加“苏菲英语·一对一培训”,英语成绩上升得很快。哪怕像同寝室的季扬扬,别的功课很差,但买了“苏菲英语”的培训课在上,他的口语和听力进步神速,我能感觉出来,很见效的。
冯凯旋点头,但他心里有第二个迷惑,这迷惑甚至让他有些心跳,于是他问:磊儿,平时这样的事你总是问你小姨的呀,今天你怎么来问我呢?
他心想,别不是因为你看出来了我跟朱曼玉“分”了,AA制了?
林磊儿表情认真地说,姨父,我是想借钱,不是要钱,因为这不是一笔小钱,所以我想借,以后要还你的。
这让冯凯旋更纳闷了,也更惶恐了,心想,这小孩可能是看出来了,要不怎么不向她借,而向我借,还区分得这么清楚呢?
冯凯旋装傻,笑着说,磊儿,你应该向你小姨借,我们家是你小姨掌管经济大权的,你向我借与向她借其实是一样的,因为我也得向她说呀。
林磊儿脸上依然是认真的表情,他微微摇头,说,姨父,小姨是我小姨,是女的,想事情比较情感化的,我向她借,她一定会以为我这是想向她要钱,她不会理解我是真心想借这笔钱,她会犯难的;而我们是男的,男的跟男的谈这事可以比较商务。姨父,我只是想借,因为我现在需要培训,但现在我没钱,以后我长大了,工作了,我一定还,否则我也不好意思向任何人要4万块钱啊,这只能是借,我懂的。
林磊儿观察着姨父的表情,他说,哪怕姨父你跟小姨说,也比我跟她说更说得明白,这笔钱是借,以后我长大了会还的。
听他这么说,冯凯旋心里略微放下了一些,他有点明白了这小孩的逻辑。但他不会这么答应,一则4万块钱不是小数字,自己一下子要拿出来也不容易;二则如果他林磊儿这边要买这个“苏菲英语”的课,万一冯一凡那边也要呢,这就意味着8万块钱,那怎么拿得出来?三则,他还是17岁的小孩,让这么个小孩欠自己钱,情感上怎么说都受不了;四则,也是更主要的,自己跟他小姨都要分了,这无论是借钱还是要钱,都是多出来的事,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并且现在多了这事,万一让他看出来了自己跟他小姨其实“掰”了,万一他又透露给冯一凡,那可不妙。
于是,冯凯旋看了一眼雨水中的城市,对林磊儿说,磊儿,姨父懂你想有借有还,懂你是小男子汉了,不想让别人为你负担太多,但姨父手头也没这么多钱可以支配,你还是跟你小姨商量吧。
冯凯旋注意到了林磊儿失望的神色,他理解他的情绪,这样的雨天,鼓足勇气跑来借钱,是因为在他的天地里他感觉别无他途,所以想试一试。
冯凯旋看着对面马路上拥堵的车辆,对林磊儿说,磊儿,城市里这么大,人与人的路不一定都一样,你成绩已经很好了,以你现在在春风中学学到的外语水平对付高考已经够了,如果还想再求完美深造,咱们以后到大学里再想办法,好不好?别人家有条件,我们家有两个小孩在读书,经济压力是大了一点的。
林磊儿对这结果心里有准备,所以他乖巧地向姨父点头,说,我懂了,谢谢姨父,我会加油的。
林磊儿就向姨父告辞,他挥挥手,转身去乘公交车,回学校。
冯凯旋看着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天街头的人流中,心里的惶恐再次升上来:这小孩来向我借钱,而不向他小姨借,真的不是因为看出了我跟他小姨“分”了?
这个男孩长着一双明亮、聪慧的眼睛,前年从山区转学而来寄住在冯凯旋“丰荷家园”家里的时候,这双眼睛就时常让冯凯旋不安,因为这眼睛里有那种属于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和察言观色的东西,它真没窥出大人世界里的某些苗头吗?
正文 第5章,每一个小小的秘密
课间十分钟,有经验的老师只要站在窗口,把目光投向那群嬉闹着的学生,他常能一眼判断出他们中的哪一位最近有事了——脸上有事,心里有事,包括家里有事。
李胜男就是有这种经验的老师。
此刻,她正好在对“徒弟”潘帅老师说这个经验。
“首先是直觉,那张脸浮现在一群单纯的孩子中,会显出来,很明显,它不开心,不快乐,让你有这个直觉。”她说。
这是校园的午后。一周的年级组例会之后,她把他留了下来,进入对他的“帮扶教带”时段,也即“敲打时段”。
林校长不是有要求吗,凡学生中的麻烦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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