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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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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远品过味来,却道:“我小时候英语不好,听不懂他们怎么骂我。后来学了点新词,就骂了回去,和他们打架了。”
  他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扒了出来。
  客厅摆不开,放不下,只好拿到院子里。
  他还在卧室找到了苏乔遗留的衣服。那股熟悉的香味,恰如钝刀一般,磨损他的心神。
  林浩努力地开解他:“不是,你听我说,你不能因为一个绝情的人,就毁掉你自己的生活。苏乔她对你绝对不是真心,你就当长了个教训,以后看开点儿。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
  陆明远回想苏乔说过的话,目中浮现出冷嘲的意味:“你不懂什么是不甘心。她甩手就走了,我不问个明白,这辈子睡不好觉。”随后又说:“没事找三条腿的蛤蟆干什么?你的比喻,很没道理。”
  林浩首先耐心地解释:“那是一句俗语,你没事多上上网,扩展一下中文水平。别在外面读了几年书,母语都说不好。”
  他不留情面地批评道:“真的,你现在这幅样子,特别像TVB港剧里惨遭富二代老公抛弃的少妇,满脑子都是不甘心。做人要坚强!顶天立地,不能一蹶不振,你这会儿头脑发热,把那些画都卖了,等你清醒过来,肯定后悔死。”
  陆明远走近屋檐,终于躲了片刻的雨:“我没后悔认识她。自己做过的事,还能不负责么?”
  他望着细密的雨帘,道:“我就是心情很乱,躁得慌……”
  林浩认为,陆明远需要用暴力手段发泄。
  他还没想通要怎么搞,第二天,陆明远就发了一场高烧,病倒在了家里——谁让他淋了一晚上的雨,神仙也扛不住啊。
  恰好江修齐带着一帮人来拿画,瞧见陆明远卧床咳嗽,他也没了经商的心思,守在床头,温声道:“你说了要去南欧放松心情,回来反而严重了。”


第35章 
  笔记本电脑发出提示音,通知他收到了新邮件。他随手点开,动作却停顿了,指尖搭在书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发邮件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父亲言简意赅,约他后天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小饭店。他很少和儿子沟通,双方都不了解彼此的习惯,只能从寥寥无几的邮件往来中窥见一些细节……
  陆明远合上笔记本,苏乔便回来了……
  她说:“今天我倒垃圾,明天你倒垃圾,我们轮着来,你觉得怎么样?对了,这几个房间,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扫?”……
  房屋向阳,室内光线充足。陆明远坐在一把黑色皮椅上,正对着绿草如茵的院落,紫藤萝的花架倚靠窗台,向前伸展了一段枝叶……
  浅紫色的花蕾径自垂落,亟待绽放,静候着别人的赞叹和欣赏,却被陆明远用一支笔拨开了……
  陆明远握着笔,一边写字,一边补充道:“除了倒垃圾和打扫卫生,你还要洗衣服、修剪植物……”……
  苏乔走到他身边,谈判一般商量道:“陆先生,我承认你是房东,所以我想付租金。家务方面,我和你分摊吧。”……
  陆明远对租金毫无兴趣,他反问道:“房东需要做家务吗?”……
  苏乔张了张嘴,想说话,终归被他噎住了……
  她双手紧按木桌,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让我承包你的一日三餐?”……
  阳光流泻在整洁的白纸上,照耀着斜体英文字母。陆明远不再动笔,顺水推舟道:“你主动提出来了。那么做饭的机会,就让给你。”……
  话里话外,都像是慷慨的国王在给予恩赐……
  国王惜字如金地点评:“昨晚的鸡汤,你做得还行,能喝。”……
  苏乔礼尚往来道:“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觉得,我做的东西能吃。”。
  话虽这么说,她依然屈服于寄人篱下的处境……
  黄昏时分,夕阳隐退,夜幕悄然降临……
  苏乔拎着两个塑料袋,走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隔壁的林浩站在院子外的信箱旁,取出巴克莱银行寄给他的流水单,他稍一抬眼,便和苏乔打了个照面……
  林浩道:“呦,买这么多吃的呢?”……
  苏乔随口接话:“我想多做几道菜。”……
  林浩瞠目结舌:“你们事务所的律师,还帮雇主做饭呢?”……
  苏乔道:“我们不仅做饭,还打扫卫生。”……
  林浩扶着锈蚀的铁栅栏,调侃道:“怎么,你们还有上门服务吗?我也想雇个律师。”。
  话音未落,有人搭上他的肩膀……
  林浩侧过脸,瞧见了陆明远……
  黑沉的夜色无声地弥漫,栅栏拐角处,亮起了一盏路灯。灯火通明,光芒渐盛,流映在陆明远的眼睛里,让苏乔恍然以为,星辰漫天亦不过如此……
  陆明远并不是来找她的……
  他拿了一封信,递到林浩的手中:“邮递员送错了。他们把你的东西,装进了我的信箱。”。
  林浩当着他的面拆开信件,扒出来一沓皇家邮政的明信片。其上印着各种各样的山水风景,囊括了苏格兰和威尔士的自然风光……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都是我买给你的,”林浩忽然一笑,拿起信封,塞回陆明远手中,“你上次不是说,最近没灵感吗?我就在亚马逊上挑了几十张明信片。你多看几张,就胸有成竹了。”。
  语毕,他还拍了一下陆明远的后背……
  陆明远翻阅明信片,道:“你的审美有进步。”……
  他半低着头,侧脸轮廓极好……
  林浩倒是没看他,只将钥匙绕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玩……
  他家里养了一条边境牧羊犬,黑白花,四爪雪白,正从里屋跑出来,扑向自己的主人……
  苏乔认识这条狗……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只狗跑过来以后,首先围着陆明远转了一圈,两只爪子搭住他的裤子,伸了一个撒娇般的懒腰……
  然后才坐到了林浩身侧……
  苏乔放下塑料袋,靠近栅栏道:“它叫什么名字啊?”
  “叫小乔。”陆明远答道……
  夜幕愈加深广,融入了草丛窸窣的摇晃声。皎洁的月亮缓慢升起,洒下了柔和的光晕,苏乔与陆明远对视,想从他眼中探寻什么,却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说:“你逗我玩吗?”……
  “怎么会呢,”陆明远漫不经心,“你又不好玩。”……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陆明远把信封放进衣服口袋,一字一顿道:“小乔。”——嗓音低沉又好听……
  他看向那只狗,双方眼神交汇,狗便“汪”地叫出了声……
  四周一霎寂静……。
  直到林浩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他坦白实情:“行了,小乔,你别尴尬。我们家的这条狗,真名叫汉堡,陆明远确实在逗你玩。”……
  毛绒绒的狗尾巴像钟摆一样,不停地来回扫动,显示出这条狗心情很好。陆明远伸出一只手,摸了它的脑袋和耳朵,它的尾巴就摇得更欢了……
  苏乔自知被戏弄,却没有针锋相对。她克制着拎起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
  四月天冷,她穿着长款风衣,腰带束得很紧,背影十分高挑……
  林浩看着她离开,手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弥散,火星在烟头闪烁,他有感而发道:“喂,哥们,你还认识别的律师吗?就是那种聪明又漂亮的,我想和她们交个朋友。”……
  陆明远微抬了下巴,道:“你见过这么百依百顺的律师吗?”……
  他的父亲和金城事务所签订了财产转让合同,委托自己的私人律师,在明年之前把不动产转移到陆明远的名下。父亲的私人律师名叫陈贺,也就是苏乔口中的老师……
  陈贺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前段时间患病,去医院做了手术。因此苏乔代为执行,算得上情理之中……
  然而陆明远心有怀疑……
  林浩道:“啧,我和你说过吧,现在的职业竞争,太激烈了。”……
  陆明远道:“怎么个激烈法?”……
  “你看小乔这样的女孩子,都要给你上门服务。你脾气再差,她都要忍着,”林浩抽了一口烟,另一只手摸着他家的狗,诚恳地分析道,“都说最贵的律师不是最好的律师,因为他们总想着要榨干你的钱。直到你一个硬币都付不起,他们就会收手了。”……
  入夜温度更低,陆明远拉拢了外套……
  他沉默片刻,道:“你觉得她是为了财产?那她昨晚就有机会了。”……
  林浩想不出怎么回答,陆明远就拍了他的肩膀:“谢谢你的明信片,改天请你喝酒。”。
  林浩反问:“去哪儿喝?”……
  “随便什么地方,”陆明远回答,“哪里都有酒吧。”……
  林浩与陆明远在室外聊天时,苏乔也在和她的秘书打电话……
  她站在一间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屏幕更亮,秘书的声音也很清晰:“按照您的意见,我们调查了那一家经济公司,他们的客户范围很小,预定的展馆共有三个。我们提交了申请,他们就开始竞价……”……
  “这家公司想和我比,看谁砸的钱多,”苏乔拎着一瓶香槟,嗓音极轻道,“他们不是找死吗?”。
  苏乔松手,笑道:“当然是和你告别啊,没什么好说的。你也不用送我了,我一个人去机场。”。
  “你还要出门吗?”陆明远对这个问题纠缠不放,“你看没看最近的新闻,白天在牛津街的街角打电话,都有可能被骑摩托车的人抢走手机。现在是凌晨,你一个人带着行李,穿过这片街区,谁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描述得很严重:“我不想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年轻女性深夜遭遇不测的消息。你要是想上头版头条,就出门吧,没人拦你。”……
  苏乔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思。认识陆明远的第一天,他也说了吓人的话——她根本不会在乎那些……
  她知道自己并不想走,但她必须表现自然……
  陆明远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要闹脾气。他隐隐觉得她很麻烦,而他缺乏应对这种麻烦的经验……
  他也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在面对苏乔的时候,他会愈发急躁,情绪容易波动,担心她的安全……
  陆明远放缓了语气,又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顺利回国么,工作再重要,能比得上身家性命?”……
  比得上……
  苏乔在心中回答……
  她摆了一下手,接话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片刻之后,苏乔又和陆明远商量:“不过,我还是想睡这个房间。其实你也担心我啊,你就别拒绝我了。”……
  她态度随和,语调轻快,颇有一种耍无赖的意味……
  因为不想让苏乔半夜出门,陆明远向她妥协……
  这一晚,他和苏乔同居一室……
  躺在一张床上是不可能的。陆明远拿出多余的被子,铺在了地毯上。他平常睡觉喜欢脱衣服,脱到只剩内裤,今天却变得格外保守,直到关灯钻进被窝,他也穿着齐齐整整……
  苏乔就趴在床角,居高临下俯视他……
  “喂,陆明远,”苏乔道,“你睡着了吗?”……
  陆明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回答道:“睡着了。”……
  苏乔往前挪动一段距离,调戏道:“你都睡着了,还能听见我说话,难不成你的梦里也有我?”。
  夜色浓重,窗帘遮挡了星光,陆明远的被子盖得严实,如同潜身于黑暗。他回想过往的一个多月,想到的都是苏乔怎样开玩笑,或者评价他的作品,偶尔和他谈到未来,她的语气总是充满期待……
  她热情活泼,善于逢迎,有些话唠,做饭很难吃——陆明远尝过她炖的鸡汤,却忘记食材和配料都是他自己放的,苏乔只负责掌管火候。他曾经向她推卸做饭的责任,此后没几天,他又默默回归了厨房……
  原来桩桩件件的琐事,他都记得……
  陆明远道:“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梦到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为自己辩解:“林浩家的那条牧羊犬,我也梦见过好几次。我在梦里和它玩过飞盘。”。
  苏乔被他的话逗笑……
  她没见过像陆明远这样好玩的人,她随口问道:“你给那只牧羊犬画过画吗?”。
  陆明远道:“画过,被林浩拿回家了。”……
  苏乔把话题牵引到正事上:“我也想回家,不过事情没做完。我不太清楚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他转移过来的财产,你确定自己不要了吗?”……
  “不要了,”陆明远诚实道,“我打算去意大利,他住在罗马的朋友家。你想回家,明天早点订票,我送你去机场。”……
  苏乔半真半假道:“我想让你接受财产转移,一方面是因为,这是老师委托给我的任务,另一方面是因为,财产数额庞大,我查不清来源。”……
  她掂量措辞,谨慎发话道:“我猜你心里有顾虑,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笔财产放在你这里,也比放在你父亲那里更好。”……
  苏乔恰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轻声称赞道:“陆明远,我觉得你是好人。”。
  陆明远翻身平躺,微侧过脸,看向了床上的苏乔……
  她将被子拨到了一边,穿着一条纱织睡裙,领口略低,露出了精巧的锁骨,还有大片的雪白肌肤……
  再往下,她的胸型几近完美,却被睡衣包裹,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如果把睡衣拉开,又能看见什么?……
  如今已是五月,气温不高,夜晚莫名燥热……
  陆明远平静如常,视若无睹……
  他谨记苏乔的那一句:陆明远,我觉得你是好人……
  这一晚什么也没发生。次日一早,他从地上爬起来,践行昨晚的承诺。他计划把苏乔送到机场,然后收拾行李,和林浩、江修齐他们告别,再动身前往意大利……
  清晨水雾浓重,昨夜又下了一场雨……
  还没走出院门,苏乔就拿出了手机,好像是在和律师事务所商议。电话那头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说了一句:“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怎么就做不好呢?”……
  苏乔向他解释:“是我没做好,我和陆明远沟通过了,他确实不想接受合同。我也去了那几家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陆明远的父亲有不少海外资产,我们接手以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的那个人——大约是她的上司,再次打断道:“你出国前是怎么承诺的?”……
  苏乔的通话音量不算小,另一边的林浩和陆明远都听见了……
  林浩道:“小乔回国以后,会不会丢了工作?”……
  “她英语流利,名校毕业,又很会交际,”陆明远评价道,“不愁找不到工作。”。
  林浩调侃了一句:“是啊,还长得挺漂亮。”……
  他接着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打算的,为什么突然要去意大利?”……
  陆明远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我去采风。一天到晚闷在家里,没有灵感。你知道灵感有多重要吗?”……
  当天下午,在面对江修齐的时候,陆明远也是同样的措辞……
  不同之处只在于,江修齐一直认为苏乔和陆明远是一对,他发现陆明远要独自前往意大利,自然冒出了怨言:“小乔呢?陆明远,你怎么一个人来公司了?”……
  彼时正是下午四点,江修齐的公司位于某间大厦内。从办公室的窗户向外望,能看见整齐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更远处绿意盎然的公园……
  江修齐坐在黑色转椅上,听见陆明远据实道:“她回国了。今天上午,我送她去了机场。”。
  “她会回来吗?”江修齐道……
  陆明远直言不讳:“不可能回来了。”……
  “你们吵架了?”江修齐微微抬头,与陆明远对视,“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脾气能不能改一改?这么多年了,谁能和你相处融洽,谁没和你吵过架?”。


第36章 
  能忍之人,事事称心,善嗔之人,时时地狱——这是一句有名的禅语。
  苏乔眉头微蹙,似有不快:“这位大师,你给我堂哥看手相,为什么要对着我说话?”
  她拐弯抹角地讽刺:“改天我有空,也去背一背禅经佛语,再给大家算算命,肯定能算的和您一样准。”
  在苏澈看来,苏乔过于争强好胜,伶牙俐齿。当着他的面,也不给大师留面子。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母亲请来的人,他还没发作,哪里轮得到苏乔。
  苏澈敛起笑容,淡淡道:“你跟一个老人家置什么气。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没错吧?”
  “我没办法回答你,”苏乔似是而非地笑了,“你信不信,我要是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我会第一个下地狱?”
  连叶绍华都注意到苏乔情绪激动。她的酒杯早已见底,手指把玩着高脚杯,没有一点谦逊或虔诚的姿态。
  而那老人虚点一下桌面,神情不曾有一丝改变,泰然自若,温温吞吞道:“既是心中存疑,何不说明症结?”
  苏乔目光游移,环视四周,最终看向苏澈,挑衅道:“您刚才还在给堂哥看手相,怎么没了下文呢?我很关心他的身体。”
  苏澈一笑置之。
  他最尊敬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苏乔与哥哥交恶,在他这儿也讨不到好。如果苏乔家中落难,他一定会鼓掌赞叹,不动手落井下石,就是难得的仁慈。
  
  他从不否认自己居心叵测。
  大师仿佛能看穿苏澈的心思:“千金之子,福气不薄,旺相发达,利禄亨通。只可惜……五行缺木,伤在心肺,杀旺攻身,万事当以和为贵。”
  当他念到“杀”那个字,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秒。
  这位老人家的脸色骤变,白得骇人。
  他将双手藏到了身后,指尖哆哆嗦嗦,脊背佝偻得更低,仔细端详苏澈的脸——好像在给他相面。
  苏澈觉得他年纪大了,行骗惯了,要开始故弄玄虚。
  却听他说:“先生八岁那年有次水灾,池塘落水,差点夭折。第二年,本该时来运转,阴阳调和,化解周身不适,但先生的命盘,和先生的兄长……”
  “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苏澈蓦地打断,唇边浮现笑意,“可是大师,您是不是算错人了,我八岁那年,没有溺过水啊。”
  叶绍华听不懂大师的用词,但他听懂了苏澈的话。他忠实于自己的记忆,连连点头道:“对呀,大师,我哥没有溺过水。他从小就有一堆人护着,我是他弟弟,我还能不清楚么?”
  大师不再言语,摇头叹息。
  他收拢双手,衣袖宽绰,当夜晚风一吹,真有仙风道骨之感。
  到了这份上,苏乔还要雪上加霜:“今天在场这么多人,谁不知道,大伯父最宠爱小儿子?别说在池塘溺水了,他可能都没摔过跤。”
  虽是捧场,仍有讽刺。
  今晚的苏乔和平常一样刻薄。
  大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再次望向苏澈,屹然不动道:“先生的左脚右侧,生了三颗黑痣,腰后虚印一颗红痣,随年岁增长,红痣愈来愈淡,这便是增旺之相。”
  
  苏澈理也不理,兴味寡欢:“我没有红痣。要不是这里人多,我能脱光衣服,向大家验证。”
  叶绍华嗤嗤笑道:“哥,我和你一起洗过澡吧,我都没见到呢。哎,大伯母从哪儿找的大师啊?”
  如果叶绍华都觉得不耐烦,那么苏澈一定是烦上加烦。不远处几位朋友发现他们这里神秘莫测,三五成群走了过来,而苏澈的母亲也在寻找她的小儿子——留给大师的时间不多了。
  毕竟人多口杂。
  机不可失,苏乔状似无意地说:“刚才还有人教训我,不能对老人家发火。”
  她轻巧一笑,撇清关系道:“他都说错了,还不许我纠正吗?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跟五行八卦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找人算过命。”
  苏乔说话时,盯紧了叶绍华。
  叶绍华立刻瘪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每个人的生辰八字,爷爷都找高人算过。”
  他对这件事的印象深刻。因为逢年过节,祭祖扫墓,长辈们都会提到——尤其是他的母亲,他们常说,叶绍华,你的八字很好,怎么就是没成材呢?
  苏乔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说到了爷爷身上。
  她自然而然地接话:“爷爷去世半年多了,要不是因为那一场车祸……”
  冷眼静立的大师转身离开。
  “人在做,天在看,”他扬长而去,余音绕梁,“不孝不悌,倒施逆行,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苏乔洞察秋毫,她终于瞥见苏澈表情不对。他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起身道:“莫名其妙,神神叨叨,我最看不惯这帮江湖骗子。”
  “没劲透了,”叶绍华也说,“大伯母被董事会的人蒙蔽了。哪位董事介绍来的啊?”
  他刚提到“大伯母”,苏澈的母亲便出现了。
  这位贵妇年过半百,依旧身姿绰约。她穿着定制长裙,款款走向小儿子,温声细语道:“阿澈,今天还头疼吗?”
  “不疼了,”苏澈道,“客人太多,我先回屋了。宴会正式开始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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