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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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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陆明远开口道:“你没事吧?”
他屈膝坐在地上,手指完好无损——被切断手指的人,并不是陆明远。
但他的手臂受伤了。鲜血浸湿衣袖,滴落在深色地毯上,子弹嵌入肌理,留下骇人的破洞。
一位服务员跪在陆明远身边,做了急救工作,连声安慰道:“先生,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服务员没有说谎。警察和救护车很快抵达,陆明远被送去了医院。他的伤口不算麻烦,手术进展十分顺利,子弹被安全取出,纱布绑住了左臂。
这一晚,苏乔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起初非常冷静,一句话也没说。后来,她捧住了陆明远的右手,陆明远先她一步开口:“幸好今晚脱掉了外套。”
苏乔怔了一怔,凝眸将他望着。
陆明远继续说:“不然衣服有帽子,打架不方便。中弹的地方会变成脖子、下颌、或者太阳穴。”
苏乔咬唇,回话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死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他受伤的左臂,带着淤青的脸,她不由得低头,胸腔快要烧起来。
陆明远仿照她的句式,低声道:“我以为你会被吓哭。”
“我很久没哭过了,”苏乔莞尔而笑,“你知道,眼泪没有用。”
为了引来帮助,苏乔过度尖叫。她现在和陆明远说话,嗓子喑哑,她的模样比他更憔悴,他原本应该怀疑她,却提不起一点疑心。
如果苏乔想害他,她有无数次机会。
而他很疲惫,只想睡觉。
被那个假冒的水管工摁在地上打,他的鼻腔还是充血状态。他有一把很喜欢的、总是随身携带的刻刀,今晚被用作锋利的凶器,切断了约翰的拇指和食指——陆明远本来要割他的脖子,但是约翰用手去挡了。
约翰绝非顶尖杀手,陆明远心想。
他猜不出是谁买凶杀人,谁要杀他,亦或者杀了苏乔?
无论如何,意大利确实是动手的好地方。近期涌进难民,管理力不从心,附近又有黑帮治辖区,要想调查幕后主使,难说会查到什么时候。
苏乔在陆明远半梦半醒期间,凑近了他的侧脸。
她轻轻地吻了他。唇角碰到他的皮肤,她的心弦跟着一颤。
然后她无声地说:“晚安,你好好休息。”
走出这间病房,门口就是沈曼和贺安柏,他们的神色同样凝重。这件事的始末已经传回了国内,苏乔的父亲刚一听闻,立刻要求女儿回国,不要再找什么遗嘱。
他的建议形同虚设。
苏乔披着一件外套,走到了医院外围。凌晨时分,月光寡淡,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越发清醒,紧跟着发问:“我在这家旅馆,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知道?”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沈曼率先道,“而且,我们用假名预定了房间。”
苏乔偏过头,凝视她的眼睛。
不过半晌,苏乔道:“那个人,伪装成水管工进门,说明他早就知道,我的房间漏水。他刚进门,就开始说话,没有立刻动手,是为了搞清楚,房间里一共有几个人……”
一旁的贺安柏打断道:“我也向你保证。不,除了保证,我还能对天发誓,从没透露过行踪。”
苏乔闷不吭声地发笑:“你说,谁最想杀了我,谁最有可能提前拿到消息,又不愿意沾惹一身腥?前天晚上,你派人拿着假枪,去陆明远家里放子弹,我和陆明远待在地下室,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道:“陆明远肯定认为,今夜和他搏斗的人,昨晚就在他家里示威。”
“我们派人,是为了让陆明远……联系他的父亲,”沈曼讲出前因后果,由于思维不连贯,她说话有些停顿,“但是今晚呢?那个凶手,不就是想杀人吗?”
无人发话。
只有空旷的风声在响应她。
长夜寂寥,星盏零落,苏乔的手揣在口袋里,忽然感到手机震动。她抬头望着夜色,接听电话道:“喂,你好。”
电话那一头,陆明远道:“你去哪里了?”
苏乔反问道:“你也开始依赖手机了吗?”
“我向护士借了电话,”他嗓音低沉,反复确认,“你没事吧。”
苏乔掉头,抬步往回走:“当然没事,我下来买酒。你呢,伤口还疼吗?”
陆明远放松道:“有点疼,麻药劲过了。我继续睡了,你早点回来。”
第14章
陆明远在医院住了七天。
他的父亲一直没有出现——甚至不愿意来医院探望中枪的儿子。他给陆明远写了几封电子邮件,信中说,他自身难保,步履维艰,贸然前往医院,会给陆明远带去危险。
“说的比唱的好听,”苏乔对此评价道,“陆沉那个老狐狸,就是不敢来吧?害怕有人暗中监视,到时候,一枪崩了他的头。”
手下的技术人员截获了陆明远的邮件往来,苏乔经常翻看他的邮箱,像是例行查岗。邮箱中的陆沉恰如一位慈父,惦念儿子,又不能相见。自从得知儿子受伤,他每天都会发来问候。
他的关心虚无缥缈。
时刻注意陆明远的人,是苏乔。
陆明远出院的那一天,苏乔兴高采烈。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太阳依旧照耀人间,她自认为需要庆祝,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里,带着陆明远闲逛于罗马城。
他们从巴贝里尼广场出发,途径宫殿美术馆。陆明远不知不觉地踏入,苏乔就跟在他后面——她的父亲派来了保镖,穿着休闲装,扮作路人,时刻不停地尾随他们。
陆明远转身,向后瞥了一眼,随口道:“我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没有啊,谁会跟着我们?”苏乔漫不经心道,“光天化日,周围都是游客,凶手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乱来。”
陆明远的手臂还没好全。苏乔不敢拽他,她勾他的手指:“我听说罗马的伯盖斯美术馆,还有巴贝里尼宫殿都收藏了一堆艺术珍品,你喜欢缇香和拉斐尔的作品吗?这一家美术馆里,还有拉斐尔的《裸女图》……对了,陆明远,我还没见过你画裸体,你是不是画不出来?”
她像个聒噪的当地导游——她其实昨晚还在浏览谷歌,记诵相关信息,为的就是在陆明远这里,虚荣地卖弄一把。
陆明远蹲在一座雕像前。
他用专业的眼光,研究大理石塑造的藤蔓基座。
同时不忘回答苏乔的话:“你觉得我画不出来裸体么?”
苏乔笑道:“是啊,我没说错吧。”
陆明远辩解道:“我只是不想画。”
苏乔调戏道:“不想画是一回事,不会画是另一回事。”
陆明远反问一句:“画裸体有什么难的?”
他侧目,看着她,讲出实话:“我缺一个模特。”
这间美术馆举世闻名,墙上的浮雕、辉煌的巨作、安置蜡烛的铜台,都值得观众仔细品鉴。它既有宫殿式的纸醉金迷,又有教堂式的虔诚庄重,或许是因为处在这个环境里,苏乔猜不透,陆明远究竟有没有深意。
他似乎是在讨论艺术,需要模特的严肃艺术,又好像是在调情,邀请她脱光衣服。
苏乔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失笑。
她问:“陆明远,你以前没有模特吗?你们上大学的时候,不用练手?”
陆明远站了起来,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逆光而立,如同莅临的神校唇诘酪濉�
苏乔洗耳恭听:“好啊,你说。”
陆明远向她坦诚:“我不想画的时候,硬要我动手,就会画得很差。”
他的意思大概是,虽然在上学时见过模特,但是因为内心抵触,他没搞出艺术品,只搞出了废品。
苏乔点头,表示理解。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有些红,半晌后,又云淡风轻地笑了。
这一天,她和陆明远穿梭于罗马城,玩到夕阳斜下,方才返回附近的酒店。细算下来,苏乔已有两个月没回家,宏升集团内部对她的去向做出了诸多猜测。
就连她的堂姐叶姝,也在餐桌上问起:“这段时间,我们的妹妹小乔去哪里了?我和顾宁诚的订婚宴,她都错过了。”
自从叶姝的爷爷去世后,苏家很少聚餐。
今日傍晚,他们破天荒重聚,在豪宅的花园里搭出长桌,纯银灯架上点燃烛火,霞光掩映之下,别有一番情调。
绿色浓荫悬于头顶,浅红的木槿含苞欲放。叶姝微微抬头,观赏一段花枝,笑道:“苏乔没有和我们打招呼。秘书说她太累了,生病了,你们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吗?”
餐具碰到瓷盘,发出一点轻响。
邻座的顾宁诚停止进餐,道:“苏乔的身上,没安装监控摄像头。北京有几千家医疗机构,怎么找呢?”
天色渐暗,花园里亮起灯盏。他端起水晶酒杯,晃了一下葡萄酒。
叶姝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微笑着抿唇,斜过杯脚,和他碰杯。
顾宁诚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天生一副好相貌。见到他的女人,很难发出脾气。
比如叶姝。
她铺了一个台阶:“是啊,太难找了。大哥不是也没消息吗?”
——她的大哥苏展,就坐在正对面。
苏展用一把锋利的餐刀切割生蚝。轻轻一划,鲜嫩的贝肉,就皮开肉绽了。
他是从容淡定的行凶者,也是这场聚餐的主导人。他放下刀叉之后,就看向了堂妹:“小乔好像出国了,你听说了么?”
叶姝笑了起来:“出国了吗,去国外治病?我的订婚宴,她都缺席了。”
叶姝的母亲适时插话道:“可不是么,亏我还很担心她。苏乔的父母都不在北京,她能依靠的,不就是我们这些家人。阿展,你倒是说说看,小乔她去哪儿了?”
她讲完这句话,面色无异,如同肺腑之言。
苏展也撒了个谎:“她现在,就在英国伦敦。”
“伦敦?”顾宁诚将酒杯举得更高,笑道,“宋佳琪刚从伦敦回来,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见过苏乔。圈子就那么小,路上撞见,概率很大。”
苏展将刀锋收在生蚝的肉里。他交握双手,靠着椅背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问过宋佳琪,巧合的是,她真的在伦敦见到了小乔。”
唇角上扬,他接着说:“小乔花了不少钱,买下了一次画展。”
第15章
苏乔为什么要赞助画展?在座众人各有腹诽。
叶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爷爷的助理……那位陆叔叔,他不是也出国了吗?”
叶姝提到的“陆叔叔”,正是陆明远的父亲陆沉。截至目前,陆沉跑去了哪里,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苏展用餐巾擦手,不露声色道:“对,他在国外。爷爷的葬礼结束后,陆沉就出国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一句肯定之后,反而没人说话了。
近旁传来狗叫声,打破宴会上的寂静。灯台烛火照出黑影,随着烈犬靠近,影子蓦地拉长。
苏展夹起一块生肉,扔在了地上,权当喂狗。那只体形魁梧,凶光毕露的波尔多犬就匍匐在他的脚边,垂下脑袋,像骑士觐见国王。
它吐着舌头,流出涎水,将主人赏赐的食物收入腹中。
顾宁诚极为平静地看着苏展:“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养这种凶猛的动物。你对狮子和猎豹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苏展从座位上站起,似笑非笑道,“猎豹和狮子不认主。我养大它们,它们再反过来咬我一口,我还要亲手处理,多麻烦呢,你说是么?妹夫。”
最后一声“妹夫”,他叫得格外清楚。
顾宁诚回应道:“可不是么?”
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宴席结束之后,他和叶姝一起回家。司机在前座开车,他端了一杯酒坐在后排,酒味四散,他只闻不喝。
叶姝就坐在顾宁诚的旁边。自从他们订婚以来,她总是和他形影不离,宛如一对恩爱夫妻。他们共同出席正式场合,在公司内部也从不避讳,双方父母都很满意,称之为一段金玉良缘。
哪里有金?哪里有玉?顾宁诚喝了一口酒,目光微沉,注视起叶姝的脸。
她和他缺乏心灵感应,此时此刻,叶姝并没有看他。她凝望着落在车窗上的自己的倒影,颈间的项链流光细碎,底端坠着一颗圆形宝石,半面搭在柔滑的皮肤上,半面伸进透明的胸衣里。
叶姝忽然说:“我小时候,活泼,闹腾,不爱睡觉。保姆阿姨给我讲故事,讲什么呢?就讲希腊神话、一千零一夜,这些纯粹编给小孩子看的书。”
顾宁诚道:“你那时候多大,六七岁?听这些故事不适合。”
武断不是他的风格,他很快补充了一句:“未删减版的希腊神话,色情又暴力。宙斯遍地留情,美狄亚毒死儿子,俄狄浦斯杀父娶母,怎么能讲给小孩子听?”
“呐,我想说那个水仙花的故事,”叶姝调整椅背,斜眼瞧他,“有个男孩子,整天坐在湖边,欣赏自己的外表,看哪儿都美。”
她仿佛是在说自己。
顾宁诚无声地笑了笑。
叶姝又道:“然后他就死了,变成了一朵水仙花,奇妙不奇妙?那帮编故事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啊,没人欣赏他的美貌,他就把自己旱死了吗?”
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放进扶手处的暗格里。略微俯身时,衣领变得更低——不止是衣领,她整个人都要从座位上滑落,只有双手依附着顾宁诚的大腿,像一条灵巧的游蛇,蜿蜒上行。
前排的司机不敢回头,后座的顾宁诚不曾垂首。
“行了,叶姝,你家快到了,前面就是了,”顾宁诚整理自己的衣襟,视线穿到窗外,刚过一个绿灯路口,他就善意地提醒道,“还有一分钟的距离,你收拾收拾,准备下车了。”
叶姝闻言,重新坐稳。
她把项链捏在手心,在最后共处的一分钟里,脸色难看至极。
爆发点就在下车的前一刻。
顾宁诚目不斜视,眼角余光都不在叶姝身上。叶姝一把拽住他的领带,手指放松,往下滑一截,又握得更紧,她催促道:“宁诚啊,你在想什么,我猜不透你。”
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接着道:“我脑子里的事太多了,没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
叶姝笑着问道:“有没有一件跟苏乔挂钩的?”
她轻轻地扭了扭,裙摆盖过他的双腿,像水风撩起的清波,覆盖了视野所见。
顾宁诚不得不撩开那条长裙,拨到一边,继续保持他的耐心:“苏乔是谁?她是宏升集团的业务经理,业务总监都离不开她。虽然董事会没人支持……”
他语速太快,嘴唇干燥,咽下一口唾沫,喉结略微滚动。
“但是你们也没人见过遗嘱吧,我听说遗嘱就在陆沉的手里,”顾宁诚道,“万一你爷爷把公司留给了苏乔,你们怎么办?那些后果……叶姝,我不是没想过。”
叶姝暗自咬牙。
远在天边另一端的苏乔,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刻,罗马城也倾倒于黑夜。建筑物隐去白日的锋芒,教堂的钟声忽近忽远,苏乔侧耳细听,坐在冰凉的窗台上,用手指一簌一簌地敲响玻璃。
她玩闹的举动像个小孩子。
陆明远却在一旁道:“你打了好几个喷嚏。窗台有多凉?”
苏乔笑道:“哪有,你听错了。”
她伸直自己的双腿,保持与窗台平齐,睁着眼睛说瞎话:“呀,这个地方这么高,我下不来。”
话音未落,她便用脚尖去勾陆明远,提出不平等条约:“陆先生,你抱我下来吧。”
陆明远回答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充分表达了立场。
他说:“做梦。”
苏乔愣了片刻,顺着他的意思,捂住自己的双眼:“那我现在闭眼,马上就能做梦了,你要不要配合我?”
因为上次的水管工刺杀事件,他们两人不约而同住在了一起——没人提出,也没人反对,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住一个房间,水到渠成,天经地义。
苏乔乐在其中,而陆明远……他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可是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或许并没有等待多久,他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左臂的伤还没好,他用右手揽紧她。
仅仅是短暂的摩擦,便让他掌心滚烫,手指愈加僵硬,虚停了一下,又缓慢地继续,隔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他像是什么都摸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摸到。
右手稍微使力,环住苏乔的腰际,陆明远心不在焉地想,就跟扛个货物一样。
货物还没扛起来,他中了一个圈套。
苏乔逃脱他的怀抱,跳下窗台,取笑道:“你的左手还没好,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抱我?”
第16章
陆明远知道自己被苏乔戏弄,神情也一如往常,并不是愤怒或羞恼的模样。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酒店的墙壁,一声不吭地看她,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物以稀为贵,偶尔这么一次,就让人意乱神迷。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站在原地。
陆明远从未讨好过苏乔。他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缺乏顺从和柔情,苏乔依然向他靠拢。她光脚踩着地毯,拉起他的手腕,为他戴上一条黑色手链。
“这是什么?”陆明远问道。
“送你的礼物啊,”苏乔抬头盯着他,“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我去了路边的店铺。你不觉得它很特别么?”
陆明远将礼物取下来,放回苏乔的手里,根本没注意牌子。
他挑三拣四道:“gay里gay气的,还有花纹,我不戴这种东西。”
苏乔丝毫不生气,轻声笑道:“gay里gay气?你的词汇量挺丰富啊。”
陆明远诚实道:“和林浩学的。”
“林浩教得不好,他把你带坏了,”苏乔上前一步,愈显亲近道,“我教你几个新词。”
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掉到了地上,没人去捡。封闭的卧室中,似乎无端起风,纱织睡裙的裙摆碰到了陆明远的裤腿,他不由自主地抬头,视线转移至天花板。
苏乔将手心撑在墙上,碰撞之时,发出“咚”的一声响。
陆明远身高一米八六,苏乔将近一米七。她不在乎身高差,自认为禁锢了他,洋洋得意道:“这个呢,就叫做壁咚。”
陆明远常年在外,果然词汇受限,第一次听说“壁咚”。他虚心受教,问了一句:“墙壁的壁,冬天的冬?”
“冬天的冬,还要加个口字旁,”苏乔向他解释,“拟声词啊,多半都有口字旁,你不知道吗?”
灯火如昼,她双眼熠熠生光。提完“口”这个字,她故意抿唇,唇色粉嫩而柔润。
很难用平静的心态面对她。陆明远吸气,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过多久,他扣住苏乔的腰,手指用力,体会到柔软的弹性——这样的举动缓解了他的不适感。他干脆自暴自弃,又狠狠捏了一把,向着掌心搓揉,揉到苏乔叫了出来:“好疼啊,你在干什么?”
苏乔原本以为陆明远又要冷嘲热讽,结果陆明远承认道:“是我不对。”
他大方道:“你别叫了,我让你捏回来。”
苏乔敛去神色,踮起脚尖,往他耳边吹气:“隔着衣服捏回来吗?那我觉得,我吃亏了。”或许是她麻痹大意,讲完这句话,她因为踮脚而站立不稳,嘴唇触及他的颈间——甚至可以理解为,一个羽毛般的轻飘飘的吻。
陆明远微微皱眉。
他觉得双手无处安放。
理智告诫他镇定,思维还是一团乱麻。
苏乔拽着他的衣角,绕在手里卷边,一寸一寸往上拉。
她曾经去过夜总会,看过脱衣舞表演。明暗交织的斑斓灯光下,跳舞的人一件一件甩掉衣服,观众呼声渐高,现场冒出淡色烟雾,美好的身体吸引了贪婪的目光,流下的汗水都像甘露。
彼时的苏乔面无表情,掐着手表,等待秀场结束。今天她却转了性,亲手撩起别人的衬衣,心底如有水鱼横行,所到之处,激起涟漪。
“你虽然散漫,总睡懒觉,”苏乔评价道,“身材还是可以的。腹肌有几块?”
她竟然弯腰,一个一个地数:“六块吗?”
指尖勾住他的裤子,她实事求是,勤学好问:“陆先生,你说我捏哪一个好?”
陆明远并未反驳,破罐破摔道:“你想动手就快点。”
他催促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
苏乔攥紧他的衣服,心头一阵灼热,又很想笑。她十分快活,万般珍重,像对待艺术品,放过了他的衬衣。
“我逗你玩的,”苏乔道,“我才舍不得捏你。”
陆明远忽略了“舍不得”,把重点放在了前一句:“逗我玩?”
他低声问:“哪里好玩?”
苏乔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我去捏小金鱼。比起你,它更好玩。”
——提到那条石雕的小金鱼,陆明远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东西落在了原来的旅馆。无非是几把刻刀,寄存在旅馆的保险箱里。
他道:“明天我要出门一趟,你不用跟着我。安全起见,你还是待在房间里吧,等这些事情结束了,我也准备回国。”
苏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这是陆明远第一次清楚地表达回国意向。在此之前,他经常赶她走。
陆明远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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