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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的方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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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黎解开安全带,侧身对她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才没有。”薄槿底气不足,低眸瞥到突兀的左脚,说:“这个样子很失礼吧。”
  没听到回答,薄槿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才发现他笑容满面。“尽管嘲笑好了,我不会生气的。”
  君黎取出车钥匙推门而下,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俯身点了点她的鼻尖,帮她解开安全带。“原来你也有瞻前顾后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紧张……”
  薄槿声音高了一度,尾音却被君黎封在口中。
  分开的刹那薄槿狠狠捶在他胸口:“这都什么时候……”
  “有点血色好看多了。”
  君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轻笑说:“放心,她会喜欢的。”
  偌大的院落种满了花木,纵然是冬天绿意仍在,处处皆见蕙质兰心。
  薄槿感觉很奇怪。
  她分明没有来过这里,却从踏进院中的那刻起莫名心安,一路上焦躁难平的情绪被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拂去。
  排屋大门无声开启,一抹身影来到门外,笑容和蔼:“总算等到你们回家了。”
  薄槿慢慢走到她身前,双手奉上礼物:“君伯母您好,我是薄槿。”
  “好孩子,路上肯定很辛苦吧?”君母接过礼盒顺手就让儿子拿着,握住薄槿的手牵她进屋。
  君黎虚扶在薄槿身后,说:“妈,走慢些。”
  “怕我这个妈摔着还是怕你的……”君母打趣间目光不经意落在薄槿左脚上,立时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了?”
  薄槿脚步一滞,随即回答:“没注意受了点伤。”
  “严重吗?”
  “已经快痊愈了。”薄槿微笑。
  君黎注意到母亲问询的眼神,浅笑说:“外面有风小心着凉,进去后我再慢慢跟您讲。”
  中式风格典雅而不古板,墙壁上悬挂着枝干嶙峋的墨梅,木格窗下的花架上摆放了数盆葱郁娇美的兰草。
  在院子里闻到的那阵香气,大概就是这几株兰花。
  “听说你们在飞机上吃过午饭了,我就只准备了点心。”君母牵着薄槿来到沙发旁,眉眼慈爱。“先坐下让他给你泡一壶茶,我去拿点心给你们垫肚子,晚些时候一起吃年夜饭。”
  薄槿刚想说话,君黎抢断:“那就麻烦母亲大人做一份最拿手的。”
  “好,茶叶在花架旁的木橱里,这个我可不帮你,自己去拿。”君母笑嗔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君黎从木橱里取出一小罐绿茶,拨了一茶匙投入茶壶里,取下煮沸的水注入壶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泡好一壶茶,倒入杯中送到薄槿手上。
  “可惜我不懂品茶。”薄槿捏着茶杯说。
  君黎收拾完一团乱的茶具,无所谓地说:“我妈会泡十二道绿茶,尤爱碧螺春,我在她身旁学了点皮毛,对茶艺依然一窍不通。”
  薄槿一默:“那你方才摆出那副架势,全靠演技?”
  “真聪明。”
  “……”
  品完一杯茶,君母端着托盘回到客厅。
  薄槿起身欲接被她拒绝,“君伯母还不是一把老骨头,这点东西还是拿得住的。”
  “……”
  薄槿终于知道君黎说话的方式起源于哪里。
  君母将托盘里的碟子摆到茶几上,君黎一样样为薄槿介绍:“红粉色的是定胜糕,这个是杏仁排,海棠糕,松子黄千糕,牛奶小方,蝴蝶酥。”
  “这个呢?”薄槿指着最后摆上来的两个小碗。
  将汤匙放入碗里,君母笑说:“这是君黎小时候最爱吃的糖芋苗,他常常缠着要吃它,做得次数多了就成了我最拿手的一道甜点。”
  君黎颔首表示赞同。
  “今年的桂花开得极好,我收了几罐做成了桂花酱,做糖芋苗的时候放了两勺。”君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了一碗递给薄槿。“尝尝会不会太甜了。”
  “谢谢伯母。”薄槿双手接过来,说:“您不吃吗?”
  “人老了吃点东西就饱,你们能喜欢的话,比我自己吃还要开心。”
  捏着汤匙的手指微颤,薄槿垂眸盛起一勺。
  红色的汤汁包裹着圆圆的芋苗,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桂花,入口清甜馥郁,细软绵滑。
  “非常好吃。”薄槿望向对面的长辈,温玉般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岁月眷顾于她,如果妈妈还在,应该也会像她一样吧……
  君母惊异于那个女孩眼中的悲悯,那种眼神不该出现在这么年轻的人身上。
  “太想念这个味道了,妈,再帮我盛一碗吧。”君黎把空掉的碗呈到母亲面前,脸上是浓浓的笑意,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模样。
  “小心撑到吃不下晚饭。”君母无奈,却还是接过空碗走回厨房。
  目送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君黎碰触到她冰冷的手时笑意顿消:“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薄槿伸手按在额上,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些。“可能是时差的缘故,有点头疼。”
  “要不要回卧室睡一觉?”
  薄槿笑着拍掉他的手:“今天是除夕,让伯母一个人准备年夜饭,你觉得合适吗?”
  看到她脸上有了血色,君黎稍稍放心了一些,说:“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准备。肯定要有人帮忙。”
  见到叶梧后薄槿才明白君黎话中的意思。
  叶梧搬完车子后备箱里的年货,洗过手才有空好好问候。
  一套新年祝福的话哄得君母眉开眼笑:“就你嘴甜。喝口水歇会,我先去择菜。”
  君母转身进了厨房,叶梧收回视线,没理君黎只问薄槿:“恢复得如何?”
  “很顺利。”
  “那就好。”
  叶梧斜睨着身旁某人:“你不知道,他当时是真疯了。”
  薄槿一愣,徐徐笑了起来。
  “我知道。”

  伊甸之东。二

  傍晚时分; 厨房里溢满了香气。
  四个人不慌不乱得忙着手上的活计; 薄槿自然只能负责最简单的部分,比如洗菜这种只需要站着动手的事。
  叶梧杀鱼; 君母站在炉灶前亲自掌勺。就连君黎也在君母的指挥下规规矩矩切菜; 染上许多烟火气息。
  如同寻常人家。
  最后一道汤炖好上桌刚好七点钟; 巷外响起成片的炮竹声。
  薄槿凝神听了半晌默默感慨; 又过去一年。
  “来; 尝尝伯母坐的腌笃鲜。”君母的声音唤回了正在出神的人。
  薄槿接过递来的汤碗,汤色浓白,入口鲜香无比; 与记忆中的味道一般无二。“很好喝。如果伯母不嫌麻烦的话,能教我炖汤吗?”
  君母又盛出两碗汤递给另外两个人; 笑说:“那有什么麻烦的。食材齐全新鲜,不用我教; 口述一遍你也能学会。”
  “真的?”
  “当然,是很简单; 我跟着看一遍就学会做了。你这么聪明; 肯定也一学就会。”君黎添好米饭放到薄槿面前。
  “那还学什么?”叶梧扒拉出红酒和开瓶器,一边鼓捣一边冲薄槿坏笑:“让他给你炖汤。”
  薄槿面上微热,与君黎对视一眼神色未动; 夹了一筷米饭细嚼慢咽。
  “傻孩子做什么只吃米饭; 一大桌菜还想指望我帮你们吃光啊?”君母夹菜放到薄槿碗里:“西芹百合,爱吃吗?”
  “都爱的。”薄槿笑望着她。
  君母满眼欢喜:“喜欢就多吃点。”
  “我的好伯母,大年夜的总不能只让人家吃蔬菜吧?”
  叶梧的玩笑毫不意外收到了来自君母的嗔怪; 厚着脸皮冲她撒娇。而后点着离薄槿较近的一道菜,献宝似的说:“尝尝这道油酱毛蟹,我的拿手绝活。”
  君黎闻言立刻把那道菜推得远远的,说:“她不能吃蟹。”
  “你故意的。”叶梧挥拳。
  “随你意。”君黎把一盘颜色清淡明丽的菜移到薄槿和君母之间,“试试这个。”
  火腿丝鸡肉丝冬笋丝切得均匀纤细,整整齐齐扣在盘底,让人不忍破坏。
  君母兴致极高,为薄槿介绍:“这道菜叫扣三丝,好吃但不易做,最难的就是刀工。只有君黎能耐下性子切成这样,我是不行的。”
  “他……很适合。”薄槿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低头抿唇忍笑。
  难怪他一下午都站在流理台边上没挪动过。
  *
  年夜饭在笑声中吃到九点,叶梧一个人喝掉半瓶葡萄酒,还想再喝时被君母敲了脑袋。
  “不能喝,再喝明天别想爬起来。”
  “君伯母你太小看我了,这点算什么?让我吹个风冷静一下,还能再喝。”
  叶梧昂首挺胸脚步稳健地走到窗边,刚推开一阵冷风便吹了进来,红酒强烈的后劲上头,顿时腿软跪倒在地。
  把叶梧安顿在客房后,君母带上房门说:“餐桌就那么放着明天再收拾,你们回房休息不用陪我守岁,我也累了先去睡觉。”
  转眼只剩下他们,君黎抚过眉梢,说:“叶梧霸占了客房,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一个房间。”
  “……”
  薄槿无语,说得好像他们从没睡过一个房间。
  转瞬间被抱了起来,薄槿吓到,捶在他肩上:“伯母还没睡,她看到了怎么办?”
  “唔,能怎么办?”君黎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以为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薄槿耳朵发烫,低头埋在他颈窝拒绝回应。
  走到卧室门口君黎放下她,摸索到墙边的开关打开灯。
  松针和山泉的气味霎时间清晰起来。环视四周,一张床,一个矮柜,一盏落地灯,一排书架就是所有的东西。
  出乎意料地简单,薄槿看向他:“你小时候住在这里?”
  “小时候家境不算很好,二十二岁时我才赚到第一笔钱,用它买下了这里。”
  君黎牵着她走进房间。
  “妈搬进来后我越来越忙,一年也住不了几天。接她到清澜湾和我一起住,她却舍不得院子里的花草和附近的邻居。”
  “不常住这里吗?”薄槿疑惑,忽然凑近他仔细嗅着。“为什么这里会有你的味道,还是一直用同款香水?”
  君黎弯腰在她唇上轻啄:“你见过我用香水么”
  薄槿发呆。
  把她按坐在床上,君黎曲膝卸下她左腿上的固定器,说:“布兰医生说伤口没有大碍了,明天就可以把它拿掉。”
  并没有想象中解脱的愉悦,薄槿伸手搭在一旁的固定器上,说:“在一起那么久了,有点舍不得。”
  君黎被她逗笑:“那明天继续绑着它?”
  “……”薄槿撇嘴:“还是算了,相见不如怀念。”
  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轻松里透着聪黠。君黎抬指点在她的鼻尖,说:“以后每一天,你都要像现在一样。”
  “现在……是什么样?”
  “平安的,开心的。”
  还有,只属于我的。
  泡完澡倦意汹涌而至,头发吹干时薄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君黎放下吹风机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刚一起身便被她拉住手。
  “你去哪儿?”薄槿半梦半醒。
  “给你倒杯水。”
  “快点回来。”
  “好。”君黎轻吻在她眉心,“你先睡。”
  *
  掩上门,君黎在外面转了一圈关掉所有灯,只在餐厅留下一盏灯方便他倒水。
  “水还热吗?不然的话再烧一壶。”君母拢着披肩走进餐厅。“上了岁数老是口干,多喝一点身体又受不住。”
  “水还热。”君黎把已经倒好的那杯水放到母亲手里。“有哪里不舒服么?”
  君母摆手,捧着杯子在餐桌旁坐下,喝了口热水说:“薄小姐睡了吧?”
  “睡了。自从……出事之后,她的精神一直不算好。加上六个小时的时差,今天算是这几个月来坚持最久的一次。”君黎坐到她身旁。
  “跟你说,今天见到薄小姐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君母回想起那会忍不住发笑。
  “被什么吓着了?”
  “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
  君黎饶有兴味地看着母亲。“那该是惊喜才对。”
  “喜倒是很喜欢的。”
  君母手指在空中轻划,“打一见面我就一直在瞧她,越瞧越觉得惊奇。你妈我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名门闺秀下里巴人,从没见过长成这副模样的。”
  “这样不好么?”
  君母歪头看他:“如果是□□分的模样,那倒是刚刚好。但生了十分的模样,可就不止是刚刚好能架住的了。”
  君黎皱眉:“什么意思。”
  “不是有个词叫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君母说,“薄小姐的模样生得太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清亮的比琉璃珠子都好看。可是越好看,越让我想到红颜薄……”
  “妈!”君黎打断。
  他不明白那一瞬的恐惧所为何,像是突然被同时扼住心脏和喉咙,窒息而疼痛。“妈,你想太多了,现在又不是古时候。”
  君母惊讶于他突变的脸色,她的孩子她最清楚,这种神情她只看到过两次。
  上一次是他父亲去世的时候。
  君母拍额:“老糊涂了,大过年的怎么能说这些。”
  “阿槿是会逢凶化吉的人。”君黎握住母亲的手,说:“她十多岁的时候父母过世,在国外的哥哥姐姐身边长大。但是你看她,和普通人家里的孩子没有两样。”
  君母浅笑:“是看不出来。眼睛总是带着笑,讨人喜欢。”
  “而且她喜欢摄影,在国外开了不知道多少场摄影展,是名副其实的天才摄影家。出外景的时候被高温灼伤了喉咙,前年动了场大手术。后来为了救我被铁棚砸到,左腿受了严重的贯穿伤。”
  君黎笑意勉强:“这些别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件的事都落在了她身上,可她一件件全扛了过来。大概就是因为她的坚韧,连神明也不忍心再让她承受苦难。”
  君母长长叹息:“阿槿,她是个命苦的孩子……”
  然后握住君黎的手,说:“你要照顾好她。”
  君黎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握着水杯回卧室,君黎忽然发现原本关严的门敞开了一道缝隙。
  推门而入,本应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已然不见。君黎下意识转身,果然看到蜷坐在门旁墙下的那抹单薄身影。
  手堪堪碰到灯的开关,便听她说:“别开灯。”
  迟疑了刹那,君黎蹲下来把水杯放到一旁,与她平视:“坐在这不冷么?”
  薄槿光脚贴在木地板上,温热的触感。“不冷。”
  “睡不着才起来的?”君黎伸手拨开挡在她脸边的散发,指尖触到湿意时怔住。
  “口渴了,床边没有水,我就想出来喝水。”
  君黎眸色柔和:“为什么我没见到你,没去餐厅又回来了?”
  “……嗯。”
  “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薄槿抬手覆在眼前,说:“听到了。”
  “哪里到哪里?”
  “全部。”
  君黎注视着她指缝间渗出的水光,移开挡在她眼前的手,借着月色看清她的样子,喉中微紧:“不开心么?”
  薄槿笑微微地凝视着他:“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君黎伸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说:“那个人谁?”
  “我妈妈。”
  君黎心上一钝,撕扯出大片血肉,倾身拥她入怀,轻声说:“她还好么?”
  “嗯,很好。”
  薄槿抵在他胸膛,丝绸睡袍染上了他的体温,温软滑腻。
  “她和伯母一样,在青森的庭院里种满了花草。忙活半天做好的苹果松饼却不吃,对我说,阿槿喜欢的话比我自己吃还要高兴。每天还会变着花样煲汤给我喝……”
  声音骤然低咽:“可是那时我太小,只顾着在弘前城里玩闹,从没想过跟她学怎么煲汤。今天我才发现,就连味道我都不记得了。”
  泪水浸透了睡袍,君黎轻抚她的头发,说:“阿槿,你想她么?”
  “我很想她。”作者有话要说: 被胃病折磨了半个月,这肯定是惩罚……

  伊甸之东。三

  月光笼下一层清辉; 寂静的夜晚里呼吸声清晰绵长。
  君黎揽在怀中人的腰间; 说:“睡着了么?”
  长久的沉默后他听到她说:“没有。”
  “我们回床上。就算有地暖,穿这么少在地上坐久了也会着凉。”君黎拢紧她睡袍的领口; 起身抱她放到床上。
  君黎回去把水杯拿过来; 薄槿才觉得口渴; 一杯水很快没了一半。
  “还要么?我再去倒一杯。”
  薄槿摇头:“不用了。”
  君黎躺上床; 圈住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臂上; 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薄槿蹭了蹭他的颈窝,瓮声说:“时差倒不过来; 睡不着。”
  细软的碎发擦在下颌上微微发痒,君黎抬手压下那几根发丝; 说:“那怎么办,想不想聊天?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
  “想……”薄槿手臂搂在他腰后; 抬眸凝视着他俊美的侧脸。“我想听你唱歌。”
  “唱歌?”
  “两年前大阪东京两场公演我都没能去现场,以后也许没有机会看到你在公演舞台上唱歌了。”
  君黎低笑:“想听随时都可以; 只要我还能唱。”
  “如果你不困的话; 现在就开始。”
  “好,今晚就是为你一个人开的公演。”君黎兴致渐浓,问她:“你来点歌?”
  薄槿笑说:“那就按公演歌单来。”
  君黎清清喉咙; 从开场曲“枯叶蝴蝶”开唱。
  一首首或轻快或柔和的曲调; 在他口中化作低沉的音符,游弋在薄纱似的夜色里,词句千回百转情真意切。
  思绪也在脑海中飘荡。
  薄槿从二十年前想到十年前; 想到两年前和现在,许许多多的事连在一起,交织成她喜哀痴爱的前半生。
  唱到喉咙微哑,君黎停下来喝水。
  放下水杯时窗外忽然传来爆竹声,零星的声响在短短几秒内蔓延开来,整个世界都被那欢快的声音包围。
  “阿槿,十二点了……”他回身,看到她的一霎声音骤低,她已经睡着了。
  调整姿势让她在怀里睡得更舒服,然后便闻到一阵淡淡的爆竹硫磺味。君黎侧头吻在她眉心:“新年快乐。”
  *
  薄槿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睁开眼后却忘得一干二净,唯独记得那是一场极美的梦境。
  揉了揉眼睛,翻过身薄槿怔住,他正侧躺着望着自己。
  君黎低头奉上早安吻:“新年好。”
  他靠近时有须后水清爽的味道,薄槿想到自己还没洗漱刷牙,立刻抬起手背抵在唇边,弱声说:“新年好。”
  君黎见状忍不住笑起来:“妈在做汤团,你想吃什么馅的?”
  “有什么?”
  “黑芝麻,花生酱,糖桂花,还有肉汤团。”
  “都可以。”薄槿翻身下床奔向浴室:“我去洗漱。”
  君黎被她的举动吓出冷汗,连忙制止:“慢一点,固定器才刚拿下来。”
  看到她停下奔跑轻手轻脚挪进浴室,君黎放下心,取来熨烫好的衣服铺在床上,去厨房帮母亲准备正月初一的早饭。
  刚到厨房就见顶着一头枯草,目光呆滞坐在餐桌边的叶梧。
  “都起床了?”君母接了半锅水放在炉灶上。
  “嗯,阿槿在洗漱了,她说哪种都可以。”
  “那我每样都煮。”
  叶梧像是突然解开了穴道,颤巍巍举手:“伯母,我只要糖桂花和肉汤团,芝麻和花生馅儿的我过敏吃不了。”
  君黎睨了他一眼,说:“你不说我妈也记得。怎么,终于活过来了?”
  叶梧双手捧头呻。吟:“还没,半死不活中。”
  “活该。”君黎洗手准备碗筷。
  薄槿换好衣服到餐厅时,餐桌上的碗碟都已摆好。
  她满心惭愧,抿唇说:“对不起伯母,我睡到现在才起,让您一个人辛苦。”
  “哪里辛苦了,包这个简单的很。”君母把汤匙挨个放到每个人的碗里,“再说你不会包,起那么早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多休息一会。”
  叶梧不住地点头:“伯母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昨天还不听伯母的话,偏要喝那些酒。”
  君母一巴掌拍到他头上,而后慈蔼地望向薄槿:“阿槿啊,快坐下来,试试伯母做的汤团。看你最喜欢哪种,我以后就多包它。”
  薄槿眼圈微热,展颜一笑。
  不大的碗里四颗汤团浸没在清澈的汤水里,白滚滚的占了满碗。
  君黎咬了一口立刻捂住嘴,闷声说:“小心点,很烫。”
  君母笑嗔:“谁教你心急的,从小到大烫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没长记性。”
  薄槿低眸忍笑,捏着汤匙盛了一颗,凑到唇边慢慢吹气,觉得差不多凉了才小口咬下去。外皮软糯弹牙,金黄的糖桂花从咬开的地方流了出来,甜香四溢。
  汤团个头十足,吃完三个薄槿已经感到饱了。
  可是君母看着自己的目光太过殷切,薄槿不想让她失望,最后一颗也吞入腹中,而在座的两位男士则已开始喝起银耳莲子粥。
  “好吃吗?”君母等不及得问。
  “非常好吃。您做的每一道菜和甜点都好吃。”
  “那就好。哦呦差点把它给忘了……”君母匆匆走向厨房。
  君黎趁机问她:“吃这么多会不会难受?”
  “不会,现在胃口比之前大很多。”薄槿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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