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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帽成婚-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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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想到,那是他儿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他打招呼。明明大家都说应该能保住,明明已经第一时间进行了保胎治疗,可是那天凌晨,青青还是肚子疼了,一阵接着一阵的疼。下面开始有血块掉出来。
  所有能用的药都用上了,所有能想的手段都使光了。产科大主任从家中赶过来,一群专家围着她忙了半天,依然怎么都没办法抑制住宫缩。人推到检查室里头一查,宫口已经开了。孩子保不住了。为了大人的安全,现在他们反而需要想办法尽快让孩子掉下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满脸同情地跟他谈话时,青青一直拽着他的衣角。她怕他压不住脾气,会对老教授发火。他不怪老太太,他知道老太太尽力了。老人起天不亮就从家中赶过来看青青,只是专家们也无能为力。他只恨这世界实在太不公平。为什么他老婆救了那么多人的命,老天爷却还要带走他们孩子的命。
  为了怀这个孩子,她吃了多少苦啊。前三个月吐得昏天暗地,除了打出来的稀米糊,她吃什么吐什么。本来就瘦,怀孕了更瘦的皮包骨头,一点儿孕妇的福相都没有。后面呕吐终于好点儿了,她又开始睡不好,夜里容易受惊。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到了五个月,人慢慢适应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沈青进产房的时候,刚好碰上那个脑瘫的产妇。产科病房一贯紧张,二胎潮让所有大医院产科都缺人缺床位。这个没人陪护的傻子妈妈生完了孩子没地方放,只能躺在平车,滞留在产房的过道里。这样好歹还有经过的助产士能带着看一眼,顺手喂她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她要是饿出个好歹来,又是医院的责任。
  脑瘫的产妇无知无觉,一口一口吃着护士喂给她的小面包,冲着旁边婴儿车里的孩子傻乐。她的脸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辉,那是一种母性的温柔。即使她痴傻,她也在这一瞬间表现出了母亲的本能。
  那光辉,刺痛了沈青的眼。杀死了她孩子的人顺利当了母亲,而她却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产房门开的时候,雷震东也看到了那个脑瘫的产妇。他有种想闯进去的冲动,他想杀了那个傻子。他知道她什么都不懂,她就是个傻子。可是他们夫妻的痛,要找谁去宣泄?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啊,他们已经收拾好婴儿房,连月嫂都预定了。他上了好几个月的妈妈课堂,他们真的已经做好了迎接宝宝的准备。
  他们的连生就这样没了。因为一个傻子踹了他老婆一脚,因为这个傻子没有监护人,他连找人算账都没有目标。没办法,这就好像走过一棵树,鸟在你头上拉了稀白,你能去砍了树还是灭绝了鸟类?你只能自认倒霉,然后接受别人不痛不痒的安慰,算了吧,你们还年轻。
  他们孩子的命,就不算命了。
  产房的门又一次打开了,戴着口罩帽子的人让他进去看掉下的孩子。血糊糊的一团肉,是个成形的男孩。如果再坚持一个月,只要满了二十八周,就是有再多的风险,他也愿意将他的小连生送进保温箱中活下去。可是胎儿下来就不行了,动弹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其实是最好的结局。起码避免了父母再一次抉择的痛苦。他挥了挥手:“别给我老婆看。”
  她吃不消,她受不住。
  助产士拉开了窗帘,早晨的第一道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世界,轻声呢喃:“雷震东,这是不是报应?”
  天亮了,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孩子。
  他颤抖着靠近她,抱住她,反复强调:“不会的,没事的,没有什么报应。”
  他们有孩子的那个晚上,是老三的祭日。
  “没有报应,我给我们连生报仇去。”
  可是即使后来他抓到了那个傻子名义上的丈夫,把人揍了个半死又怎么样?他们失去了小连生。
  那些准备好的婴儿车婴儿床婴儿房都成了血淋淋的提醒,提醒他们没了孩子。那些精挑细选的小衣服小袜子还有她亲手用棉布做的尿片,全被他一把火烧了。他不知道还没长成的孩子能不能重新投胎做人,他只想宝宝就是到了底下也不至于饿着冻着了。
  ……
  皮鞋泡了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奇怪的“咕叽”声。
  保佑她吧,老三,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她没做过什么坏事,她很辛苦,她很不容易。老三,我给你供牌位,做法事,你保佑保佑她,好不好?
  他穿过了长廊,等不及电梯,一口气跑上了楼。
  高危产科病区是医院安全的重中之重,负责看门的护工尽忠职守,一点儿也不怵凶神恶煞的雷震东:“不行!没有探视卡一律不准进来。这都是生孩子的地方,出了事情,哪个能担得起责任?”
  雷震东捏起了拳头,正要眯眼的时候,卢院长从一间房的门口走出来,伸手招呼护工:“让他进来,他是家属。”
  他推门推得太急,玻璃门反弹回头,砸到了他的鼻子。酸涩从鼻腔一路往上,刺激了泪腺,一瞬间,他几乎憋不住眼泪。
  “雷总,怪我,这事绝对怪我。”卢院长下意识地想搓手,颇为尴尬,“那天真是我硬逼着沈主任去买衣服的。她不想去,一直让我找别人。我急着上手术,下了死命令,她没办法才去的。你说,这些人也太下作了吧。”
  十几年前的老照片,还有上个月被拍的新照片。要说这背后的人就为了仁安医院这起芝麻绿豆大的小案子,他要真相信,他也就坐不上院长这位子了。
  蓝晓惴惴不安地立在值班室门口。产科没床位了,新来的大肚子甚至要坐在椅子上绑胎心监护。筱雅老师将自己的值班室让给了沈主任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满脸肃杀的雷震东,吓得立刻垂下脑袋,舌头都打起了结:“那个……沈主任手机没绑银行卡,她回来后就还给……还删了对方的微信。”
  雷震东阴沉着脸,没有理会卢院长伸出的手:“我老婆人了?”
  “睡了。”筱雅推门而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情绪太激动了,我给她用了点儿药。B超看到了心芽搏动,就是有胎心,目前胚胎还活着。雷总,麻烦你签个字。”
  雷震东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直接穿过套着白大褂的人,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沈青躺在高低床的下铺,沉沉地睡着。筱雅没有给她打吊瓶,她的手乖乖地缩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值班室的灯关了,她的脸却白得发光。
  雷震东此刻腿才敢软下,一股脑儿地跪坐在她床边。他不敢动,不敢吵到她。他看着她苍白得跟纸一样的脸,忍不住又靠近一点,直到听清她的呼吸才放心。她还活着,她跟宝宝都还活着。
  值班室里静悄悄的,黑暗中只有他和她的呼吸声。他捏紧了拳头,脑袋贴在她的脸旁边,拼命地压抑汹涌的心潮。他的眼中蓄满了泪,失去的恐慌让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不敢想象,如果再经历一次流产,会怎样。
  他们都会崩溃吧。从连生没了之后,她一直在调理身体备孕,却始终没有结果。到后来,他都想跟她说,他们直接领养一个孩子得了。只是他不敢,怕伤到了她的自尊心。这个孩子更加像老天爷赏赐给他们的礼物,来得如此艰难又坎坷。
  值班室窗外呼啸着救护车的鸣笛声,门外的走廊传进平板推车的轱辘声,伴随着筱雅的呼喊:“家属呢?家属过来!这个大肚子生不下来,必须马上开刀。现在赶紧签字。”
  外头的风声雨声急救声,都跟他们没关系。小小的一间值班室,隔出了一个温暖安静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他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沈青觉得很痛,痛到没有办法呼吸的痛。
  孩子掉了以后,因为月份大了,胎膜没有掉干净,胎盘还缺了一块。为了预防大出血,她挂了几天水以后又做了清宫术。筱雅帮她找了计划生育手术室经验最丰富的医生,她又打了麻醉睡过去了,可她却觉得自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清宫的过程。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比连生掉下来时还强烈。
  那个孩子跟她最后一丝联系,也彻底割断了。
  连生,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的错。
  沈青从哭泣中醒来。那个时候,她连哭都不敢哭。因为他们说,坐小月子不能哭,否则会落下月子病。她只能在睡梦中偷偷掉眼泪,她真的很痛,痛到喘不过气来的痛。
  “青青,都是我不好,我混账,我王八蛋。”雷震东混乱亲着她的眼泪,抓着她的手拍自己的脸,“你打我好了,咱不哭啊。”
  值班室的灯开了,雷震东翻出面纸给她擦眼泪:“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她小声抽着气,委屈地哽咽:“我没有,我从来没出过轨。”她没做过的事情就不能冤枉她。
  “对对对,都是我王八蛋。”雷震东扶着她的手抽他的脸,“我混账,我是去找人教训那个龟孙子了。我不该不跟你说清楚。不哭啊,青青不哭。”
  龌龊,下作!拿这种事攻击女的,是个老爷儿们都不屑于出的手段。
  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产科的实习护士小心翼翼举着值班电话询问:“请问,消化内科的沈主任在这儿吗?骨科有个急会诊,大内科的住院总搞不定,想请你过去看看。”
  雷震东的怒气冲到了顶峰,他一把抢过值班电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看,看你妈头的看!这个医院的人死光了死绝了吗?!死绝了最好,全他妈自己给自己看病去!没人有资格替他们看病!”
  老式的直板手机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了一地。实习护士吓得连连往后退,撞到了护士站的台子上。旁边跑过来位老护士,埋怨小姑娘:“你犯什么混啊,沈主任都在我们这儿住院了,还看什么急会诊!”
  “我不知道啊,她没床号啊。”她以为沈主任是过来找筱医生说话的。
  老护士认识雷震东,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误会,小孩子不懂事,他们也没把话说清楚。”
  院长匆匆忙忙从走廊那头赶过来,连忙当救火队员:“让备班去,沈主任休假,先休一个月的病假,我特批的!”
  雷震东冷着脸,没有理会院长。他转身回值班室,锁上了门。
  一道门板相隔,管他外头洪水滔天!


第46章 不断的访客
  沈青没法住院保胎治疗。先兆流产的第一治疗要素就是卧床休息; 可是光这一条,医院的环境都没办法让她得到满足。院长特批的单间也拦不住来自外界的骚扰。
  同事朋友们基本上都只在门外头看一眼。被她撞到时,就做个手势,示意没事,他们就过来看看而已,不进去吵她了。
  神通广大的媒体人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新闻焦点人物,愣是想方设法拿到了她的住院信息,乔装打扮成病人家属潜入了病区。雷震东去医生办公室签个字回来; 刚好碰上小蒋硬拽着个陌生男人从病房出来。
  男人嘴里头还在嚷嚷:“公众有知情权; 你不过是要流产而已; 人家已经死了亲妈!”
  雷震东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领口,捏紧了拳头。
  那人兀自不知死活,见了雷震东居然眼前一亮:“这个孩子是你的?没事,你肯认下来当爸爸就好; 毕竟孩子总是无辜的嘛。”
  雷震东冷哼了一声; 直接将这人提了起来,大步朝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走。
  男人身体悬空; 吓得嗷嗷直叫,惊惶地手舞足蹈:“你干什么?我要曝光你们!”
  “呼啦”一声; 窗户被拉开了; 雷震东托着人脑袋往窗户口倾:“不干什么; 让你站得高看得远点儿。”
  男人面如土色; 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你放我下去!我警告你; 你这是在犯法!”
  去他妈的法,这种畜生还有脸跟他说什么法!
  “雷震东,你住手。”沈青人躺在病房中,只从门玻璃上看到了雷震东拽住那位记者走。听到小蒋焦急地喊“雷哥”时,她就知道不妙了。她怕雷震东犯浑,赶紧翻身下床跑出去,就见到了这一幕。
  循声看过来的人群已经聚集到一起,朝着过道尽头的窗户指指点点。为了防止有人跳楼,医院过道的窗户开的位置都比一般地方高。可是雷震东本来人就高,手一托,那记者就小半个身子倾出了窗外。
  “别!放他下来。”沈青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拼命喊住雷震东。这人要是被摔下去的,肯定小命难保。
  雷震东看了眼妻子,然后转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怎么样,风景还不错吧。”
  他手一拽,硬生生地将那记者拖了回来,再一松手,那人摔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他。
  雷震东掏出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指头,语气十分惋惜:“活着不挺好的吗?干嘛非要想不开寻死?”他脚踩上了男人口袋里掉出来的墨绿色封皮证件,嗤笑了一脚踢开,“就你这种畜生,也有资格当记者?什么时候起,记者连妓者都不如了?人血馒头喷香!你去曝光我啊?老子不怕!你再敢来胡咧咧试试,老子见一次打一次,打的就是你这种有爹生没娘养的贱胚子!你爹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养出你这么个缺德冒烟的王八蛋!”
  那人噤若寒蝉,不敢跟雷震东正面硬杠。
  “都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产科病区的玻璃门开了,一对穿着警察制服的男女走进来。
  记者一见警察,立刻来了精神:“警官同志,这人威胁恐吓我,肆意侵犯公众的知情权。”
  “公民也有拒绝采访的权利!”赵建国皱着眉头,“他威胁你什么了?”
  雷震东没有理会赶来的警察跟地上的记者,径直走回病房,一把横抱起妻子,用脚带上了门。
  “没事了,好好歇着。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他倾下上半身,在沈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青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别忙活了。”
  现在的雷震东就像易燃易爆炸的气体,一点儿火星就能点燃他。她怕他压不住脾气,真的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雷震东握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我还有你跟孩子呢。”
  他的胡子一天没刮,已经茂盛得像刷子一样了,微微蹭着她的手心,一阵阵酥麻。
  病房门被敲响了,沈沐骄在外头小声喊着:“沈青,你睡了吗?”
  “知道人睡了,你还敲什么门?”雷震东冷笑,“你们警察的礼貌都这么虚伪?”
  沈沐骄涨红了脸:“我……没有。”
  “别这样。”沈青轻轻地拉了下丈夫的手,摇摇头,“你让她进来吧。我睡不着了。”
  从昨晚十点钟到今天早上八点钟查房,她已经睡了十个小时,她的生物钟让她没办法继续睡下去。
  雷震东皱起了眉头,不悦道:“找她干什么?”
  “陪我聊聊天啊。”沈青笑了。她真的很无聊,她不能坐着看文献,也不能整理资料。朋友们怕打扰她不敢登门闲聊,筱雅在产科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哪儿有功夫过来陪她说话。
  雷震东还是不同意:“你养着点儿精神吧,要说话我陪你说。”
  沈青拉着他的手指头晃了晃,唇角浮现出一个调皮的笑:“女人要说的话,男人是不会懂的。”
  雷震东不服气了:“合着你说的是外星话?我怎么就不懂了。”
  “哎呀,你开门去,给我弄点儿吃的,我饿了。”
  雷震东嘟囔着:“刚才是谁说的不饿来着。”,他到底没拗过沈青,还是让那个冒冒失失的小警察进来了。这种人他真看不上眼,自以为姑奶奶天下第一,又热血又激情,实际上蠢得可笑。
  沈沐骄没理会雷震东阴沉得能滴水的脸,垂着脑袋走进了病房。
  她今天到医院来的目的还是那个切了子宫的小三。因为这人拒绝提供父母家人的联系方式,包养她的男人又撒手不管了,她到现在还赖在仁安医院不肯出院,连月子都快坐完了。医院报了警也没用,还是那句老话,自己协商解决。人家孤儿寡母的,也很可怜。
  于是沈沐骄到医院来,想要寻求院方的帮助,澄清自己推人的嫌疑时,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都对她表情微妙:“人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很不容易的,以后又不能自己生小孩了。”
  大家都来同情弱者吧。小姑娘好可怜呢!
  沈沐骄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愤懑。这件事已经将她折磨得心力交瘁。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要假装视而不见呢?
  沈青沉默地听着,一语不发。矛盾总要有个发泄的出口,谁撞上了,谁就是那只被牺牲的沙丁鱼。
  “不是我!”沈沐骄吐槽完毕之后,总算想起了她来看沈青的正事,“那些照片真的不是我们警方调查出来的。我们不是打自己的脸么,尸检报告还是我们法医出的呢。”
  沈青笑了:“我当然知道。只要还有一点儿职业道德的人都不会这么下作。”
  沈沐骄有点儿尴尬:“我虽然的确怀疑过你,但一码归一码,拿人私生活说事,那就太不专业了。”
  “我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可以被诟病的地方。”沈青看着年轻的女警察,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点儿摔跟头,对你来说是好事。”
  这世间,除了明面上的规则之外,各行各业都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她那位搭档怎么后来都不进医院了?明明他是最好的目击证人,他为什么置身事外了?所有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倘若正义的成本过高,那么人们宁可舍弃正义。这才是群体的本能。
  沈沐骄心烦意乱地搓了把脸。她是下了夜班才有时间到医院的。明知道只会更郁闷,她还得硬着头皮过来。
  “对了,上次你们医院ICU的案子有新进展了。真有意思,那男的后来登记结婚了,然后买了合家欢的医疗保险,他后来的妻子跟母亲都是保险受益人。”沈沐骄换了个话题。现在犯罪嫌疑人已经变成了三个,谁都有作案动机。
  沈青意兴阑珊:“没有证据的话,谁都不是凶手。”
  这世上,无法破获的命案多不胜数。她转眼看向窗外,高大的合欢树繁花点点,殷红如夏日的地面上溅落的血点。母亲死不瞑目的脸。
  她抓紧了手,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房门被敲响了,护士进来发今天要吃的药:“给你量个体温吧,早上量的时候,你在睡觉。”
  护士碰到了她的手:“哎呀,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你的手真冷。我给你重调一下吧。”
  “谢谢你。”沈青勉强笑了笑。
  赵建国推开护士没锁上的门进来了,冲沈青点了点头。雷震东跟在他身后,板着脸:“赵处长有何贵干?”
  沈青朝雷震东使了个眼色,然后向着赵建国的方向微微点头:“赵叔叔,您有什么事吗?”
  护士嘱咐沈青:“那我先过去了啊,五分钟后我来收温度计。要是我迟到了,沈主任你就自己看体温吧。”
  沈青笑了笑,应下了。
  病房门重新合上,屋子里头两男两女组成了奇怪的格局。赵建国清了清嗓子,主动寒暄:“小雪,你还好吧。”
  “赵处长,我爱人叫沈青。”雷震东抢在了妻子之前开口,“还请您记住了。”
  “赵叔叔,您有话就直说吧。”沈青拽了下丈夫的衣角,平静地看着鬓角已经出现星星点点花白的警察。
  沈沐骄有点儿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气氛变得这么僵硬。
  “小沈,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件事,我来找院方沟通。”赵建国冲自己的下属挥挥手。
  沈沐骄局促地“噢”了一声,朝沈青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沈青嘲讽地勾起了唇角,看着老警察:“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还非要背着人说?”
  赵建国迟疑地看了眼雷震东:“雷……”
  “我的事情都是我先生在处理,没什么好背着他的。”沈青拽住了丈夫的手,目光落在赵建国脸上,“您有什么就请直说吧。”
  赵建国微微在心底叹了口气,终于开了腔:“你上夜班的那天下午,为什么不回家睡觉,而是去疗养院看你的外婆?”
  “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只恨我以前跟外婆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赵建国微微眯了下眼睛,眼角的褶子平展开来之后,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当天下午都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小雪,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您这是在审讯我老婆吗?那么还请麻烦赵处长先走程序。”雷震东站起了身,挡在了赵建国面前。
  “是吗?那么杀害我母亲的凶手,赵处长找到了没有?”沈青轻轻拉了下雷震东,目光对上了赵建国。
  “小雪,一码归一码,你不能犯想当然的错误!”
  “我就奇怪了,我利用上班以外的时间去看望我外婆,这算是哪门子的错误?是不是我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奉献给医院就是罪无可恕?”
  赵建国脸色铁青,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雷震东,然后晦涩地开了口:“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去疗养院就是单纯地看望外婆?你们在一起说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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