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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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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觉得难堪,后来也就没什么了。只有一次,她刚睡着听到他发脾气,好像是她输液的手脱了针,肿得馒头一样,另一只手又针眼太多太密打不进去了,他把值班的护士骂了一顿。后来针从脚上打进去了,她睡得昏昏沉沉其实是没什么痛感的,只是偶然睁了下眼睛,看到他握着她脱针的手抵在唇边,好像痛的那个人是他。
她心头忽然就像被针尖刺到一样猛地一跳,像窥见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亟欲逃避,惶惶地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一幕被她看到,也可能他根本无所谓被她看到,住院的这几天除了他不再对她疾言厉色和冷嘲热讽,两人的相处还是跟以前差不多。
脸上的疱疹结了疤,痒得很,她忍不住伸手去抓,被穆嵘拦下:“喂你别抓啊,留疤就毁容了!你瞧我吧,这里,还有这里……看见没,痘印,都是以前出水痘的时候挠的,现在像麻子似的留在脸上,多影响形象。我是男人还不要紧,你花容月貌的,变成麻子怪可惜的。”
她仔细看他指的地方,忍不住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这么浅都看不到的,你确定不是青春痘留下的吗?”
他切了一声:“我上学的时候是校草,能长这么大块儿的青春痘吗?不信你问我哥,他跟我一起出的水痘,他就忍得住不去挠,脸上可光滑了,一个疤都没有。”
梁知璇没做声。穆峥是长得好,皮肤也好,有的男人远看轮廓不错,凑近看就成了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不忍直视,他却是由内而外作养得好。
大概他对自己要求高,事事要求完美,痛痒难忍的时候都能忍得住不去挠,尤其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穆嵘其实也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平时遮着掩着的瑕疵现在豁出去给人看,这牺牲简直不是一般的大。他把椅子拖得更近一些,又倾身往前凑了凑:“所以我跟我哥还是有挺多区别的,你用心看肯定能分出来,就再不会认错了。”
梁知璇微微怔了一下:“我今天没有认错。”
要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思维误区,其实他们哥俩从外表到气质都还是有区别,熟悉其中一个就不至于错认。但听他这意思,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穆峥把当年的事全都告诉他了吗?
虽然她也设想过穆嵘有一天可能会知道当年的事,但真的想不出该怎么面对他。
“我知道,可上回认错了不是吗?要说认错人这回事儿吧,双胞胎洗澡那笑话你听过吗?就妈妈抱了哥哥去洗澡,洗完把他放回去打算给弟弟洗,结果分不清哥俩把哥哥又抱去洗了一遍。就类似的,我们没少遇见,尤其小时候衣服也穿一样的可难分辨了,家里人都常弄错。长大了性格脾气不一样,相由心生也跟着走样渐渐就没那么相像了,可还是总有人认错,我们都习惯了。他比较高冷,喜欢臭着脸吓唬人,我跟他不一样啊,我就喜欢开玩笑,让别人记住我,所以上回才那么逗你,谁知没轻重把你给弄得生气了。你要不消气儿,将来咱们还要常见面的,你见了我总不自在那多不好。”
她深吸口气:“我没生你的气。”
她其实是生自己的气,怨自己糊涂,怨时光如水匆匆过,永远回不到过去。
“那就好,我知道你人美心善不会跟我计较的。”他眉开眼笑,“那也别跟我哥闹了,别看他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其实就大我二十分钟,我有时候都不乐意叫他哥。他那个人呐,也很幼稚的,你就多担待着点儿……”
“你说谁幼稚?”穆峥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望着病房里的两个人。
“啊,我幼稚我幼稚!”穆嵘也是反映迅速,立即站起来把椅子让出来,狗腿地说,“这么快抽完烟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抽完不够又去买了呢!”
穆峥没答话,眼睛盯着床上的梁知璇:“有精神跟他说这么多,今天感觉好一点儿了?”
“嗯。”梁知璇也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搁在胸口,“少抽点烟,对肺不好的。”
无病无灾的时候真体会不到健康的重要性,像她这样九死一生地病一回才觉得身体是自己的,必须好好珍惜。
尤其这次她伤的就是肺,咳起来又是血又是痰,浑身肌肉都拉扯得疼,真是难受。
她一生病脸上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水汪汪的,有种黛玉式的柔弱美。穆峥别开眼不看她,语气却柔和许多:“医生说你可以出去透透气,你要不要去花园走走?”
躺了这么多天也难受,但梁知璇其实不想待在医院里,之前觉得穆峥的别墅是牢笼,但跟医院比起来她倒宁可在那附近转转。
穆嵘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有点神秘兮兮地说:“不想在这儿待着对吧?你想去哪儿,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要没有的话要不跟我去趟北京吧?现在正舒服,过一段儿就该热了,去了我带你好好玩,吃点儿好的给你补一补!”
他话一出口就感觉到穆峥的眼刀嗖嗖地射过来,却假装看不到,当他不存在。
梁知璇倒没想这么多,只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还得上班……”
“都病成这样了上什么班?”穆峥的眉头蹙紧了眉头,又忍不住刻薄,“我倒要去问问云朗航空,是不是这几天没你这位空乘飞机都上不了天了。”

☆、第36章 变化

“那我也得请假。”
“不用麻烦,已经请好了。”她病了这么多天,要没请假都算旷工,早就不知又被解雇多少回了。
梁知璇不吭声了,穆嵘倒一脸兴冲冲地看着他。穆峥这才意识到无形中帮了他的忙,现在梁知璇没什么理由,出院后可以跟他去北京了。
他心里冷嗤一声,都不屑反驳。
病情大好之后,医生准许出院,梁知璇闷了这么久也难受,听到能出院了很高兴,只是脸上没脱痂的水疱还困扰着她。
出院当天,小曾开车来接她,穆嵘也在,热心地帮着收拾、上上下下为她跑腿。
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这几天麻烦你了,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你就别跟我客套了,我反正没什么事儿,要真什么都不干在我哥这儿赖着,他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赶我回北京去,那多没劲。”
她有点好奇:“你不用工作吗?”
他嘿嘿一笑:“我的工作比较灵活,想做就做,没你们这么多限制。”
梁知璇点头:“这样挺好,适合你啊!”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损我来着?”
梁知璇也笑了。很奇怪,穆嵘跟穆峥是孪生兄弟,年纪比她还要大一些,可跟他相处却很容易让她想起弟弟阿东。
也许是因为他们性格有相似,也许是因为相处起来没有负担,容易产生亲近感,总之传言非虚,他跟穆峥真的很不一样。
又有许久没有梁文东的消息了,她大病了一场心境也有了些变化,先前他刚刚离家时的愤怒和怨怼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更多的只剩下想念和担忧。
穆嵘看到她又没了笑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了?”
她摇头:“不是,就是想起一个人。”
“你弟弟?”
她仰起脸看他:“你知道?”
他笑了笑:“晓晓跟我也算是一家子,她出这么大事我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啊!不过我原先只知道带她跑路那小子是我哥的一小跟班,不知道是你弟弟。还想他挺有魄力的,不知哪来那么大胆子撩虎须,还能消受得起晓晓那位大小姐。不过见了你我就不觉得奇怪了,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哥呛声的女人。”
“冯晓晓不敢吗?”
“她?她也就仗着我哥让着她不敢把她怎么样才无法无天吧!但那也是在外人面前,跟我们哥俩她可不敢大小声,我不吃她那套,看在她小时候给穆峥送过温暖的份上给她个面儿罢了。”
梁知璇觉得不管什么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成了调侃,不由有些好笑:“送温暖是什么?”
“就穆峥小时候被不在家养你知道吧?我爸妈忙顾不过来,总把他送全托,大一点儿就上寄宿学校。我妈刚走没多久我爸就跟冯亚茹在一起了,他对这事儿意见特别大,本来就跟家里不亲,后来干脆家都不回了。天冷没厚衣服换,冷得不行了,晓晓就给他把衣服送到学校去;生病了难得回家住,没人管他,也是晓晓照顾他吃药吃饭。他面上不说什么,其实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的,渐渐长大了就对晓晓也上心,我爸他们也就乐见其成呗!”
这跟穆峥说的差不多,上回他们在山里被困的时候他也提到过,只是没说得这么具体。
但梁知璇能感觉得出,穆嵘话里话外都不是很待见冯晓晓,显然对这个继妹有不同的看法。
她没细问,家人的相处,有许多微妙之处不宜向外人道。
穆嵘安慰她:“没事的,你别想太多,你弟弟总有一天会回来,我哥也不会真对他怎么样。你家人不在身边,其实他也很为难。这回你生病住院,好些时候医生让家属签字找不到人,我哥要签他们还不同意,你不知道他有多憋屈。你们什么时候真成了一家人多好,就能名正言顺了。”
两个亲缘浅的人凑在一起,正好互相扶持,做彼此的依靠。
梁知璇只是轻轻摇头,她几乎无法想象会有跟穆峥成为家人的那一天。
回到穆峥的别墅,王嫂和赵管家都回来了,王嫂见了她就迎上来搀住她,一开口声音都发哽:“这是怎么弄的呢,好好的怎么病这么严重……”
梁知璇还是很感动,至少生病这段日子还有人惦记她关心她。要是爸爸知道她的病情应该也会挂念,但他自己身体那个样子,她已经拜托穆峥暂时不要让他知道。
所以他才会为难吧,她没有家人在身边,医院施救的时候要找亲属签名都找不到,只有他陪在身边。
她元气大伤,甚至不能久站,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有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小腿窜过去,毛茸茸的,吓了她一大跳。
王嫂拍拍她:“没事没事,是那个独眼猫。”
“独眼猫?”她诧异极了,“她怎么跑到屋里来了?”
王嫂也惊讶:“不是你收养的吗?我收假回来就见它在家里了,还跟小曾一起送它去过一次兽医院复诊。”
赵管家在旁边插话道:“应该是穆先生把它捡回来的,第一次送兽医院是他亲自送过去的。”
梁知璇觉得难以置信,穆峥明明说过这屋里不许养宠物。
她起身去看,果然在侧门的角落看到一个猫窝,其实就是她先前放在院子里那种藤篮,加了个软垫,给挪到屋里来了,独眼猫正趴在上面,警惕地看着她。
她摸了摸脸上的痘痂,不由苦笑。大概是因为变了模样,它又不认识她了吧?
王嫂给了她一包小鱼干,端了个凳子让她坐,就让她在那儿逗猫玩。太阳西斜的时候,桀骜不驯的独眼已经不知在屋里蹦哒了几个来回,终于肯让她顺毛了。
它洗过澡,胖了,她这才发觉它的毛色多么漂亮,在遇上灾难之前应该是只漂亮可爱的小猫。
“别跟它那么亲近,它野得很,小心给你一爪子把你脸上的疤给挠破了。”
穆峥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身后响起,她站起来回身面对他:“你回来了?”
他没理会她,有点嫌恶地看了一眼在她脚边啃鱼干的猫,抬脚把它拨远了一点。
“是你把独眼领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你带它看医生了?医生怎么说?”
“死不了,但那只眼睛眼球没了也不可能再看见了。”他有些不耐,“你有空关心它不如关心你自个儿,刚出院不去躺着休息在这儿逗猫。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什么了,穆嵘呢?”叫他看个人也看不住。
梁知璇这才发觉穆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但她难得面对穆峥语气不善的时候也心情不错:“我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也休息够了,再不动一动筋骨都要萎缩了。”她低头看了看猫咪:“还要谢谢你,肯收养它。”
“我没说要养,看它可怜给它暂住几天而已。”
她不在意,笑了笑问道:“有没有给它取名字?”
他看到她笑,似乎顿了一下:“你想叫什么?”
“喵喵?或者kitty?”
他有点无语,就知道不该太放心这女人:“它是个公猫,取这样的名字像话吗?”
梁知璇也有点词穷:“要不干脆就叫独眼?”
他的耐心终于到头了,转身道:“叫海盗,独眼的海盗。”
这名字真好,她居然没想到。梁知璇高兴地蹲下身去,轻轻揉着猫儿说:“听见没,你有名字了,你叫海盗!”
它不赏脸,啃完了鱼干一扭身昂首阔步走远了。
她似乎还在回味这个名字,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难得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厨房里一大煲南北杏猪肺汤,据说以形补形,味道醇香浓郁,梁知璇一口气喝了两碗。
穆峥道:“有这么好喝?”
“真的很好喝,不信你尝尝。”
她拿过他的碗帮他盛一碗,他喝完用餐巾擦擦嘴:“一般,小五也就这两下子。”
“这汤是穆嵘炖的?”她有些惊讶,住院这几天每顿饭都有口味很好的老火汤,她一直以为是王嫂的手艺,却没想到是穆嵘。
他嗯了一声:“他好吃,嫌人家做的不好,干脆自己学着做。一招鲜吃遍天,他就靠这个也能哄得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眉开眼笑。”
其实这就不容易了,毕竟是男人,要出得厅堂又要下得厨房,百里挑一的。
仔细想想,那天她跟穆峥发生争执打碎了花瓶,穆嵘慌慌张张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大汤勺,好像就是在厨房里忙着煲汤吧?
她放下手里的汤匙,问穆峥道:“我当年认错人的事,穆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们那天吵得那么厉害,他应该全听到了,不可能不问。这几天她住院他来探病,也多少能感觉得出他态度上细微的变化。
正如穆峥说的,他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很多事其实都不懂掩饰,稍微留意就知道深浅。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她发现穆峥已经不惮于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孪生弟弟。

☆、第37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穆峥不置可否:“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是啊,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所有的遗憾和假设都是她的,跟穆嵘没什么关系。他是品行纯善的好人,就算知道了也小心翼翼地装作不知道,就是怕给她难堪。
其实只要她自己放开怀抱,穆嵘知不知道当年她要找的人是他都不重要。
所以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这回病了一场,心境反而开阔了,以前很多想不明白堵在心头的死结现在厘清了头绪倒觉得不算什么了。
他看到她唇边释然的微笑,声音又止不住紧绷起来:“小五怎么对你我不管,但我警告过你了,别往他身上打主意。他说带你去北京玩儿的话听过就算了,不作数的。”
“我知道,就算能去我也不会跟他去的,我这模样怎么出去见人?”她今天心情好,他说什么都不跟他计较了。
她脸上的水疱结痂还没脱落,正是最难看的时候,她虽然已经接受这样的事实,知道过几天就会痊愈的,但悄悄宅在这里就好了,跑出去怪吓人的。
南城已经进入初夏开始有点热,但她这个病据说不能受凉和吹风,连电风扇都不能吹,也不能洗澡,待在屋里就有点难受了,闷热起来浑身粘嗒嗒的。
客厅外的露台上有躺椅和圆桌,她泡了杯红枣茶、拿了本书想去乘个凉,却发现位子已经被捧着ipad的穆峥给占了。海盗也趴在旁边的脚凳上舔毛。一人一猫的神情都很专注且倨傲,知道是她来了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只好捧着茶杯和书本打算离开,穆峥在她身后道:“过来。”
她转过身,都有点不确定这是叫她还是叫海盗,但显然海盗比她更牛,听见他开声也像没听到,舔毛舔得更起劲了。
他终于抬眼看她:“叫你过来,发什么愣呢?”
她走过去,茶杯顺手放在一边,他看了一眼:“什么茶,颜色这么深?”
“红枣桂圆,王嫂帮我煮的。”
他蹙了蹙眉头:“补身的?你这病不能吃发物。”
“不是为这个。”她有点脸红,“是补血气的,喝了比较舒服。”
他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腿上,手箍在她腰间:“这个月好像推迟了?”
他知道她的信期,因为有需要,但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周不得不避开。她妈妈去世后,家里只有父亲和弟弟两个大男人,从不关心这个更不会与她谈论,所以跟他说起这个也有点别扭。
“可能因为生病吧,稍微推迟了一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大姨妈偶尔迟来她还会紧张怕是怀孕,这回却庆幸推后了,不然要是在住院期间,万一弄得到处都是被他看见不知要窘成什么样。
穆峥没说话,表情莫测地圈抱着她坐在那里。她觉得有点热,一热脸上的疤就很痒,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
他拦住她:“又痒了?忍着点,不要挠。”
痛还能忍,痒真的忍不了,她推了推他:“太热了,热就痒……”
他于是放开她,挪出位置来让她坐旁边,看她翻开书本,大概是因为他在旁边无法集中精神,半天都不翻一页,干脆伸手给她合上,把ipad往她面前推了推:“陪我看电影。”
她也是无奈,跟他挤在一起、水疱又痒,老想去挠又怕被他说,挣扎来挣扎去确实是什么都干不成。
他挑了一部很老的经典影片《海上钢琴师》,梁知璇上学的时候看过一遍,有的情节已经忘记了,但最后主人公接受自我毁灭时那种悲怆和成全并存的感觉,仿佛这就只能是最终且唯一的结局,这么多年过去,她仍记忆犹新。
穆峥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看,但两个人居然还是依偎在一起安静地看完了。
梁知璇精力有限,看完结局就半阖上眼睛,她不想上楼去睡,穆峥也不催她,把客厅前后的落地玻璃门全打开来通风。等厅里吹凉了才打横抱起她:“进屋去睡,躺这儿会着凉。”
这么一动她又精神了:“我还不想睡。”
“那你想干嘛?”
其实她想洗澡洗脸,还想挠脸上的痒,可是都不敢说,憋得想哭。
穆峥把她放沙发上,手机响就去接电话了,似乎是关隆打来的。他看了她一眼,又走回露台去听。
她松了口气似的悄悄溜进洗手间去洗了把脸,抽了纸巾拭掉水渍,碰到那些变干变硬的痂壳,哪怕只是轻轻打旋也能缓解那种难忍的痒。
“你在干什么?”穆峥打完电话回来,一下就找到她。
她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噢,没……没什么,我洗把脸。”
穆峥看了看她的脸,拉起她道:“去抹点药。”
医生开了百多邦,说是可以外用,辅助消炎。他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本来交给她自己就行了,但他看她这样子怕她忍不住去挠,只能耐着性子代劳。
然而过程不怎么顺利,他到底手重把握不好力度,有比较脆弱的水疱被棉棒戳破了,两个人一时间都变了脸色。
“怎么了……是不是弄破了?我觉得有点疼,是不是破了?”
“……”
她伸手拿过旁边的小镜子,果然看到额头上一个小小的破溃。
穆峥一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就想到那天在医院里她大哭到咳血的情形,一把抢了她的镜子道:“不准哭!只是这么小的一块,不要紧的。”
他自己说得都没底气,毕竟女孩子都那么爱美。果然梁知璇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抖着唇道:“这肯定要留疤了……”
“谁趴你脸上看才能看见这么小块疤……”
他话没说完,她转身就走。他把她拉回来,她哭着捶打他:“你故意的……你肯定是故意的!”
留了疤就成麻子,连外表都有瑕疵,她更没法见人了。
穆峥却莫名心情好,制住她把她抱进怀里:“我不是故意的,不过留疤我也不嫌弃你。”
没人要她只有他肯要她的这个幻觉太美好了,他竟然还挺高兴的。
他怕她又哭得打嗝,连哄带吓唬地说:“你哭有什么用,现在要紧的是把伤口处理好,再上点药,不然疤痕更深了。”
但她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涂药了,他负手站在一旁说:“行了,算我不对,补偿你一回。你想干什么跟我说?”
她心里气急羞恼,恶作剧似的说:“我想听你唱歌!”
穆峥也对着镜子,她看到他脸色难得地泛起红晕:“这个不行,换一个。”
她有种抓到他小辫子的幸灾乐祸之感:“自己说的话不算数,不唱就算了。”
他在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往客厅里走。
她以为他开不得玩笑又生气了,直到听见客厅里传来的钢琴声。
琴声悠扬婉转,《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符像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流动,她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出去,果然看到穆峥坐在钢琴前。
他没有抬头看她,但她知道这首曲子是为她弹的。
她曾听过一位艺术家说,舞台上弹琴给一百个人听并不难,难的是无论听众有多少你始终当作弹给一个人听,那才能讲得好乐曲中的故事。
所以或许对演奏钢琴的人来说,最难的反而是面对面,将这曲子弹给那一个人听。
梁知璇站在门边,这样哀婉美丽的琴声,无端地让人伤怀却又留恋。
如果弹琴的那个人不是穆峥,她或许已被打动。
他弹了一遍又一遍,她走过去,他终于又抬起眼来看她,手指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才拉她在琴凳上坐下。
“这首曲子知道吗?”
“嗯,《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笑了笑:“那故事烂透了,但曲子还不错。会弹吗?”
她很老实地摇头。其实她以前弹过,但这么多年不练,早就生疏了,实在不能叫做会弹。
他也不生气,手指点在曲谱上:“看谱,我教你。”
她没看曲谱,而是看着他。他像没有察觉,拉过她的手放在琴键上,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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