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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征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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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呢?”顾悠透过氧气面罩,虚弱又不安地问他。
薛璨东默默叹了口气,回道:“在家,待会儿司机会把他送过来。”
“……谢谢。”顾悠悄声说着,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虽然那晚联系他,是顾墨背着她的偷偷行为,可弥留之际她内心最渴望的,其实也是见他们一面。只是没想到她没那么容易死。他……竟然还愿意救她。这背后的原因,以及那晚他说过的话,她不敢去触碰。那种特殊时刻发生的一切,是不能做数的。她不敢问他。
只是对孩子的思念,还是让她开了口。而他,竟然还真得愿意让宝宝跟自己接触……
愧疚不安,感激心痛,各种情绪瞬间在体内狂奔,不断地刺疼着她,眼泪自然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薛璨东的心里,不断刺痛着。虽然她侧着脸,但他还是看到了她那两行泪。他想抱着她,好好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可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这副抗拒,不愿意让他看见脆弱面的模样,他一点都不陌生。
“我给你弄点水。”半晌后,他起身去拿水杯。
不热不冷的温水,被他插上根吸管,接着拿到她嘴边,摘下氧气面罩,喂她喝水。
顾悠不觉得渴,可还是配合地张开嘴巴,对着吸管吸了起来。她怕他离得太近,闻到自己头上的味道。也怕她稀疏到可见头皮的发顶,被他发现。只能匆匆喝了几口,甚至都呛着了。
薛璨东像是没看见她的异样似的,轻声说:“慢点喝。”见她喝够了,才把水杯挪开,末了不忘替她把氧气罩重新戴上。
顾悠僵着身子,努力佯装无事,等他坐回沙发后,虚弱地问起母亲和弟弟。
“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薛璨东解释。
顾悠‘嗯’了一声,心里万分纠结。她想洗个澡,至少要洗个头,虽然知道身体可能支撑不住,可不洗,她完全没有办法面对他。她可以不去在乎自己的丑、老,可至少不能脏、臭。这算是最后的一点尊严,最后一点在这个闪闪发光的男人面前的尊严。
她没办法在他一丝不苟、精致高级的装束面前,扯着尿管,臭气熏天。
她了解他,更了解自己。
以前的她,连用牙线都要避开他,更不用提那些更不雅观的其他举动了。
很多时候,难堪要比死亡更可怕。
“护工……在吗?”她低声问他。
薛璨东点点头,“怎么了?”
顾悠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洗个头。”
薛璨东没想到她会要求这个,怔愣片刻后,耐心劝她:“再等等吧,你现在不稳定,用药也很猛,还需要在观察几天,你太虚了,不能随便动。”
顾悠微微颔首,内心的羞窘却到达了极致,只希望他尽快离开这里。
“你……不用一直在这。”
薛璨东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叹气道:“别说这种话,好好休息。”
顾悠红着眼,望着天花板,觉得再没有哪一刻比这个时候更糟糕了。
死了多好。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体会不到。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原本的自信倔强,隐忍好强,早已经被杀的片甲不留。那个年轻的,美丽的,执拗的,甚至是邪恶的顾悠,彻底得灰飞烟灭了。
也就是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是多么纯粹地喜欢着他。
喜欢到,即使明白不可能了,也依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丑陋不堪的一面。
第54章
我们都是怀揣着庞大的‘我执’; 在一点一点认识着整个世界的。
从婴儿时期的‘我最大; 我就是世界’的全能自恋,到渐渐明白‘这个世界不因我的意志而转移’的道理。唯一的区别; 大概就是有些人明白得快,有些却要稍微慢一点罢了。
顾悠的种种情绪,在前任公婆抱着儿子进门的那一刻; 变得更为复杂。
可爱的薛靖祺好奇地打量着屋子; 最后目光落到爸爸身上,伸出手来要他抱。薛璨东把儿子接了过去,跟着抱到顾悠身边。
顾悠看看孩子; 又看看两位长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顾哪一头。
“总算醒了,精神好些没有?”丁文秀心疼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满脸的关爱。一旁的薛国瑞也含笑望着她; 慈祥至极。
“……好多了。”顾悠一边回答,一边按下病床的按钮,想让自己靠起来。
面对这两位长辈; 她是绝对的愧疚。看着他们像以前一样,一进门就对自己表达着担心和关爱; 她实在无地自容。
丁文秀赶忙过去扶稳她,心疼道:“好了好了; 别乱动。好好配合医生,把身体养好要紧,知道吗?”
“……是。”顾悠点点头; 即使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啊--唔--”
薛靖祺宝宝被爸爸抱得不舒服,抗议地哼唧了两声,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丁文秀笑着说:“这小子可聪明了,跟璨东小时候一模一样。前几天打预防针的时候,刚进到医院的楼道就扯着阿姨要往回走。小机灵鬼一个!祺祺,来,让妈妈抱。”
薛靖祺宝宝被点了名,好奇地看着奶奶。
薛璨东捏了把儿子的脸蛋,把他递到顾悠面前,不过不敢让她抱,一边还束缚着小家伙的胳膊,怕他胡乱抓。
薛靖祺宝宝白白胖胖,特别招人喜欢。看着顾悠,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好奇极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可爱给逗笑了,作为母亲的顾悠更是戳不开眼珠地盯着他看,那天她昏昏沉沉,没有现在看得真切,这个奶奶的,香香的,嫩得能冒出水的孩子,是她的宝宝。而且……真得好像他。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再次不争气得红了。
她缓缓地伸出手来,抚摸孩子的头发,软软的,绒绒的。
“别哭了,现在都好了。”丁文秀这么说着,却也红了眼,安慰完她,自己先控制住情绪,看着可爱的小孙子,把话题往孩子身上引,她笑道:“别看祺祺长得像璨东,可我觉得眼睛不像他,像你。黑漆漆的,干净透彻,看着就让人喜欢。璨东眼睛不行,太老谋深算了,跟他爸爸一样!”
一旁的薛家父子,面面相觑。
顾悠有些怔愣,被这一打岔,情绪却得到了稍微的控制,她静静地看向儿子,眼神温柔得能把人融化掉。
“叫琪琪吗?”她问。月子的时候,他们叫孩子‘宝宝’。
丁文秀笑道:“薛靖祺,老爷子取的,希望他平安吉祥。”
顾悠点点头,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别看小家伙现在才八个多月,结实得很呢,整天慌着学走路,有时候你扶着他,还能走上一两步呢!说话也早,现在都会叫爸爸,奶奶之类的简单词汇都会说了。”丁文秀说起孙子来,滔滔不绝,见顾悠听得开心,又说:“当然,他最爱说的还是‘不’。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多‘不’,整天‘不不不’的叫。”
顾悠笑得更深了,手不自觉地抚到了儿子胖乎乎的脸颊。薛靖祺宝宝被爸爸束缚得太久了,这时也配合地喊出了好几个‘不不不’来。
大家都被他逗乐了,顾悠也笑弯了眼。只不过因为暴瘦,脂肪和肌肉流失,让她就算笑起来,也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可爱又纯真的模样。眼角甚至也有了皱纹,整个人苍老不堪。
丁文秀看着这对母子,突然又红了眼,心里一阵难过。好好一朵花一样的人,活生生地熬成了这样。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因为什么分手,可看儿子现在这样,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原则性的矛盾,不然这小子是死也不会回头的。那既然不是原则性的矛盾,却非得这样折腾人家姑娘。让她越想越气,忍不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可惜,薛璨东正专注地看着顾悠和孩子之间的互动,完全没有留意到母亲的眼神。
反而是一旁的薛国瑞看进了眼里,轻轻拍了拍老伴的肩膀。丁文秀点点头,给了他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顾悠沉浸在跟孩子的一举一动中,完全没办法自拔。即使精力已经有些不济了,却还是硬撑着,并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可爱的瞬间。
“歇会儿吧。”薛璨东看出了她的疲惫,忍不住开口。
顾悠摇摇头,改而去握儿子的小手,小家伙下意识地回握,让她心里像开了花一样,瞬间美得忘了疼痛和疲倦。
只可惜她没能美很久,医生就进来了。接着各种检查和监测,外加换药,一场忙活下来,薛家二老的探视只能结束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悠静静地望着门口,眼里的不舍和难过,让薛璨东心疼,他靠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抗拒地想抽回来,但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用了几分力道,紧紧地握着她,轻声说:“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顾悠闭上眼静,任由他握着自己,心脏那地方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他的声音里蕴藏着太多的情绪,她没办法装不懂,那个那么骄傲的他,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这样的她,妥协、心疼、甚至是恳求?
对长辈们一如既往的疼爱,她完全无地自容。孩子的可爱纯真,让她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唯独待在她身边,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的他,让她不知所措。
薛璨东看着她从眼角落下的泪,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替她擦干了。在感觉到她明显因为自己这一举动,身躯瞬间僵硬的同时,他笑了。悲伤、自嘲的苦笑,是这个什么都拥有的男人,从来没出现过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找不到一句话来。想了很久,也没有一个答案。
到底喜欢她什么呢?他答不上来。
不否认一开始吸引他的,是她的外在,以及她特地为他打造出来的性格。
那么现在呢?
在经历了得知真相,离婚、生子,以及她病重将死之后,他喜欢她什么呢?
想不通,却只知道舍不得。
深深地舍不得。
第55章
希望; 是相信在自己的努力下; 明天会更好。希望,也是人之所以活着的重要原因。
顾悠明白自己想活下去的动力; 绝大部分来自于儿子,却也不能否认有那么一个角落,是因为他而在活跃。
生的希望; 再配上精心的治疗跟呵护; 让她脱离了危险期。虽然照样不能正常吃喝,又瘦又虚,但至少不用时时刻刻带着些仪器来监测生命体征了。
每天上午孩子仍然会被抱过来; 跟她相处。薛璨东虽然恢复了工作,但每天晚上仍然会在医院陪她过夜。
顾家母子也是每天医院酒店两头跑,即使顾悠表示自己好多了,也退散不了他们的关心。
晚上吃了点医生调配的流食后; 顾悠被看护扶着,好好洗了个澡。不管面容恐不恐怖,但至少是个干干净净的人了。
清清爽爽地出了洗手间; 见这母子俩还坐在沙发上,一个玩手机; 一个看电视。
“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她忍不住开口。
顾墨收起手机; 冲着她笑笑:“姐,我姐夫还没来,我们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呢?”
“我没事。”顾悠坐回病床; 看着嬉皮笑脸的弟弟,又看看被真人秀节目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母亲,心头一阵烦躁。
“姐……我姐夫,他没跟你透露什么吗?”顾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姐的脸色。
“没有。”顾悠懒得理他,更没精力再次纠正他的用词,整个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洗个澡就跟虚脱了一样,实在是太没用了。
顾墨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好像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收回视线,忍不住心里泛着嘀咕。他每天磨蹭到最后,就是为了等姐夫回来。跟他说上几句话,培养培养感情。前天抽空跟姐夫说了个好项目,也不知道有消息没有。正想着今天晚上用什么方式再问一问的时候,被电视里突如其来的叫喊声给吓着了。
他没好气地吼:“妈!你把声音关小一点!这是医院,我姐要休息了!”
投入在电视里的郭英也被他吓了一跳,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张嘴骂道:“你个死小子,想吓死我啊?好不容易活了一个,现在想再吓死一个是不是?”边骂,还不忘边瞥了顾悠两眼。见死丫头一副闭着眼的模样,心里就烦。好像谁稀罕在这里伺候她一样,她还不耐烦了?
“这么早睡什么睡?吃完饭多走走才好!”
“你没看到我姐累了吗?别嘟嘟囔囔没完没了了,好不好啊?真是烦!”
“我烦?!我哪里烦?!……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嫌我烦,我一把你年纪了,还要天天在医院熬,我是为了谁呀?!我就是命苦我跟你说,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你爸,然后又生了你们两个小畜生的!?”
“谁知道你是怎么瞎了眼的!”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啊--?”
“我可没--”
“行了。”顾悠实在听不下去了,每天这种无聊的争吵都要上演几回。她睁开眼,看着这母子俩,有气无力地说:“回家吧,你们想的那些,根本不可能。”
母子俩相互看看,都有些吃不准什么意思,郭英哼道:“什么不可能,你讲明白点!”
顾悠忽略郭英,强撑着精神对顾墨说:“薛璨东是不可能投你那个所谓的‘大项目’的。好好回去找份工作,你不适合创业。”
顾墨哪是肯听劝的人,脸耷拉着,闷闷不乐,可他又不敢对顾悠大呼小叫,只能委屈道:“我怎么能去给别人打工,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我跟薛璨东的关系,不会影响他的商业判断,攀交情没有用的。你还是把精力用在别的地方上吧。”
“怎么没有用?姐夫那么爱你,你帮我说几句话,他还不听你的吗?你就是看不起我,从小到大你都看不起我!是,我学习不好,还老爱闯祸,可……可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姐,你就帮帮我吧……”顾墨说哭就哭,从小到大的委屈翻涌而至。
“哭也没用。”顾悠从不吃他这一套。
郭英却看不过去了,气呼呼地骂道:“你能耐了是吧?把你弟弟逼成这样?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别人家都是互帮互助的,你倒好,什么话戳脊梁骨你说什么!真是白生你了!有本事一辈子不要跟我们联系啊,自己作成那样,到最后还不是得叫我们来收拾烂摊子?你真有本事自己静悄悄得死掉呀!一天天的耷拉个脸,对我们爱答不的,你到底有什么可烦的?你有什么资格不耐烦?我看就是惯得你!”
顾悠忍住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撑着身子,虚弱地苦笑道:“实在是对不起,下次我死之前,一定先把户籍改了,免得警察又让你们来收拾烂摊子。”
“姐!你说什么气话啊!才刚好一点,又死啊活啊的!妈,你就不能少说一句吗?再说……”他悄悄在郭英耳朵边嘀咕:“再说我姐的银行卡不都给咱们了吗?!你就别添乱了!”
郭英撇撇嘴,非常不甘心,虽然她是拿了那死丫头一张卡,钱……也不少。可那又怎么样?女儿照顾妈妈不是应该的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现在说得是她的态度!对咱们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就算了,对人家薛璨东也是这个德行。虽然他之前做的不对,不过这段时间我可都看见了,人家天天陪着你,对你嘘寒问暖,什么都替你考虑周到了,你还对人家爱答不理的?你还有没有点脑子啊?非让你人家恼了你,到时候孩子孩子没有,老公老公跑掉,什么都拿不到你就开心了是吧?
顾墨本来还想拦着母亲,可一听她说到这个,他也忍不住立刻附和道:“是啊,姐,你确实不该这样。说到底……也是你对不起姐夫啊。怎么你还用这种态度对待人家?人家都放下脸原谅你了,你还有什么可拿乔的啊?我看得出来姐夫是真喜欢你,不然……你现在这个模样,人家早撤了。还理你干什么?”
“就是!脑子坏掉了,天天想着报仇报仇,现在怎么样?老何是进去了,可你爸还是不清白啊!倒是闹得我跟跟何昔妈妈没得做朋友,半辈子的邻居了,现在见了面还要装作不认识的!你可真行!搭进去婚姻,还生了孩子,最后又给我闹什么绝食自杀?!我拜托拜托你,一件事一件事做好,行不行?弄得这一团糟,简直跟你那个死去的爹一模一样!气死人!”郭英越说越起劲,哼哼两声,又命令道:“我告诉你,等会儿人家薛璨东来了,你给我热情点,听到没有!不是为你好我还才懒得说你!我一天天--”
房门突然被打开,郭英没说完的话,瞬间都咽进了肚子里。
薛璨东以飞快的速度径直走向顾悠,迅速按下她头边的呼叫器,连看一眼这母子俩都没有。
“深呼吸……”他看着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的顾悠,轻声安慰着。
母子俩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郭英阴着脸僵在原地,顾墨倒是立刻奔到床边,大叫:“怎么了?怎么了?刚才好好好的!”
薛璨东用胳膊隔开他,只抚摸着顾悠的脸,让她深呼吸冷静。
顾墨小心翼翼地看着薛璨东,见他黑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吓得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莫名的心虚。
医护很快就位,对顾悠好一通急救和检查。
等好不容易让她稳定一些之后,医生出了一身汗,忍不住再次叮嘱家属:“顾小姐才刚好转,请不要再刺激她了。对待病人要多点耐心。”
“我们也没说--”
郭英下意识地张口反驳,却被顾墨连忙打断了,“好好好,一定注意,一定注意。”他笑眯眯地承认着错误,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薛璨东的表情。
薛璨东全程的注意力都在顾悠身上,看着她僵成一块地瘫在病床上魂不守舍,他的愤怒值接近破表。刚才顾家母子跟她的对话,他听了个尾巴。明明短短几句话,却字字都能扎在她身上,而且刀刀都见血。这不是母亲,没有人会这么刺伤自己的孩子。
虽然打从第一天见面,他就发现这是对巨婴似的母子。可他念在他们通知了他,又在医院照顾过顾悠,所以一直以礼相待。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阴阳怪气的妇人,除了会小嘟囔和给人脸色外,还具备这种发散犀利语言的能力。
好不容易她才脱离了危险期,流食也能咽下去了,今天就上演这么一出。
送走了医生,又替顾悠掖了掖被子之后,薛璨东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对面的这对母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回去吧。”他随意地开口。
顾墨却吓得缩在一角,脸上写着冤枉和胆怯,“姐、姐夫……我们,真没说什么。”
郭英也有些不敢说话,站在角落看看儿子,瞄瞄薛璨东,最后还是忍不住把视线丢到顾悠身上。那眼神一如既往的写着:又是你这个‘惹事精’闯的祸。
薛璨东把这母子俩的各种动作神情尽收眼底,对顾墨还好,但对这个号称她母亲的人,却是厌恶了个彻底。
“项目的事,明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个人来。”他淡淡地对顾墨说。
“啊!你--你是说我的项目……真的可以投?!”顾墨一改满脸的委屈害怕,立刻激动地看着薛璨东,眼睛都放光了。
薛璨东不置可否,只是看了一眼房门。
顾墨立即会意,一边扭头对郭英说:“走啦走啦!不早了我姐该休息了!”一边不忘拉着她往门口撤,到门口出忍不住再次确认:“是、是明天对吗?我早上去可以吗?”
薛璨东点了下头,顾墨大叫一声‘呦呵’接着欣喜若狂地把门带上了。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除了顾悠身上突然又响得剧烈的监测仪器。
薛璨东立刻起身去看她,正准备按下呼救键的时候,顾悠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事。”她低低地开口,声音里难掩哽咽。
薛璨东松开按键,转而握住她的手,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哭什么?为这样的亲戚,值得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擦掉眼角落下来的泪水。感觉到她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察觉不出每次只要自己一靠近,她总是一副全身戒备的状态,只是他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她这么反感自己的碰触。
“你不想跟我沟通,对吗?”他低声问她。
顾悠缓缓地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想收回目光,薛璨东却突然开口了。
“看着我。”他低沉的,轻轻地命令她。
顾悠僵在那里。
薛璨东叹气:“真的这么厌恶我?”
顾悠泪眼婆娑,望着他那双受伤的眼睛,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能成功地说出一个字来。
薛璨东忽然笑了,读懂了她的眼神,看出了她的纠结,他捧着她的手,亲吻了一下,温柔地说:“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地接受我?就因为你曾经做错过事?”
顾悠觉得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又酸又疼,还有种窒息感,逼得眼泪越流越多。
薛璨东再次替她擦着泪水,像是在随意安慰她,又像是在承诺着,他说:“以后不会让你哭了。”
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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