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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野-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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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第一瓣橘子塞到嘴里,林初想到第一个橘子的酸与苦。
  但是当她咬开皮,入口酸酸甜甜,好吃到能洗去第一个酸橘子带给她的记忆。
  林初将第二瓣橘子塞到嘴里,眼里的泪正巧落到手指上。
  她想到那天落日很美,她和他坐在这里,她不知道第几次跟他说:“陈执,我们告诉警察吧。”
  那个时候,她选择相信警察。
  那个时候,她做了决定,她要为一个人干净,无论未来他坠落到多么黑暗的淤泥里,她永远会拉着他,也拉得起他。
  ……
  林初冲下出租车,天色昏暗,警察局亮着灯,里面的光透过大门照亮了门前的一片地,她就要冲进那光里时一下停住脚步。
  她全身发寒,寒意从她的背脊爬上她的脖子和后脑勺,让她迈不出下一步。
  隐隐有说话声,脚步声,不止一个。一批警察下班了。
  林初仓皇失措,转身往回跑,拐了个弯跑到树底下蹲着。
  她抱住膝盖,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陈执还在里面。
  爸爸……
  怎么办……
  林初翻出林趋的电话,备注“爸爸”两个字让她胸口更疼。
  她点了拨号,电话只振了一下就被接通。
  林趋没有说话,林初咬着手背也没说话。好久她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哭声,而后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爸爸求求你,求求你……怎么办……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真的求你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
  她哭得再也发不出声,胸腔痛苦地震动,直到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有人喊她:“林初。”
  她抬起头,那人站着,路灯打在他的上半身,她眼里的泪水因光模糊看不清来人,手上迅速挂了电话将手机屏幕关了。
  她闭了几下眼,泪水流掉,视线逐渐清晰,她看清面前的人。
  “秦警队……”她恍惚又清醒。
  秦警队见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些被吓到。
  他朝她伸出手要拉她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林初看着那只手,眼里蓄积的泪缓缓落下。
  爸爸,小孩刚学习走路时,都需要大人伸着手在前面引路吧。
  大人伸着手往后退,小孩乐得往前追,一个没走稳要摔倒,大人立马倾身去接。
  然后就这样,一点点学会了走路,走得越来越稳。
  所以爸爸,这一次我引着你走路吧,我们往阳光里走……
  林初缓了缓,睁着泪眼问身前的人,“监狱是阳光吗?”
  秦警队盯着她,手仍举在空中,他想了下,说:“正义是阳光。”
  她盯着他的手,呆了好一会,最后扶着膝盖站起来。
  路灯透过树叶打在她脸上,她眼睛不适闭了下,低头时说:“你不告诉我掌握的证据,不告诉我案子的细节,除了规定还是因为不敢相信我,不能相信我吧……”
  秦警队脸色微变。
  林初不知道陈执什么时候知道凶手是她爸爸的。
  她也不知道林趋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嫌疑洗清,但是秦警队他们肯定调查过他。
  她抬头对上他的脸,说:“左撇子。”
  秦警队一怔。
  林初:“钥匙。”
  秦警队:“你怎么知道的?”
  林初一下笑了,笑出一滴泪,“秦警队,我祝福你以后每个案子都能找到真凶。”
  ……
  林初站在马路的右边,梧桐树的下边。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凋谢,虽然很少,但是它的叶子大大的,一个不小心就能踩到。
  林初站在两片梧桐树叶间,看对面的马路聚集满人,只用了两分钟,周围店铺里闲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等的人终于出现,两名警察扣着一个男人从馄饨店里出来。
  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沸腾。
  林初穿过一个个人看到那男人平静的脸,看到林曲被警察拦着仍往前冲的身影,透过一道道喧哗声听到警车门开的声音,林曲哭喊的声音……警车门关上的声音,警车启动的声音,警车开走的声音。
  人群渐渐散去,林曲摇摇欲坠的身子被人扶进馄饨店。
  林初动了动发麻的脚,迈出一步,踩到地上的梧桐叶,轻微的声响。
  她穿过马路,一步步走进馄饨店。馄饨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林曲的哭声在屋子里撞击墙壁,响彻人心。
  林曲一看到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扶着桌子站起来,颤颤巍巍,“小初……小初你爸爸,他们居然说你爸爸杀人,把你爸爸给带走了,小初怎么办……怎么办……”
  林初目光平静,咬着牙咬得腮帮子发酸,就要翻腾的情绪被她压下去,她能开口说话时说:“爸爸的确杀人了,他为我杀了李思巧和杜雯。”
  “什,什么?”林曲摇头,瞪着眼睛喊:“不可能!不可能你闭嘴!我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
  林初垂下睫毛,指甲陷进手心,“我亲自把真相告诉了警察。”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林曲尖叫,伸手要打林初,“你给我闭嘴!骗人!骗人!!”
  林初没躲,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羊肉串店的大叔有点担心待在门外没走,看到这个情况冲进来拦住林曲的第二掌。
  林曲乱挥胳膊,“滚开,你谁啊,你滚!”
  林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被她打得侧过去没抬起,无声流泪划过开始红肿的脸。
  ……
  林趋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将两件案子的过程如实告诉了警察,其中细节是陈执从未说过也说不出的。
  无休止的哭声,无休止的撞门声。
  林初窝在床上,呼吸很慢很浅。
  撞门声还在继续,哭声毫不间断。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爸白养你这么多年!白对你好!”
  “你跟你妈一样没良心!”
  “你给我滚出来!白眼狼!”
  “我哥要不是遇见了你妈,一定过得比现在好!”
  “我哥是傻了才会把你这个白眼狼养大!”
  “你滚出我家!你给我滚!”
  ……
  “哗啦哗啦”的水声。
  “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林初和林曲并排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律师。
  律师翻看手里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看到林初脸上身上的乌青红肿,他不忍移开眼,看到旁边女人肿成桃核的眼和煞白的脸色,再次移开眼。
  律师所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来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话一出来就能让对面两人缺氧晕过去。
  但是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拖。
  律师抿唇,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他的嘴巴张开,动了几下,成功将屋里的氧气抽走,林曲晕了过去。
  一阵手忙脚乱。
  林曲被人背出去,林初神智不清地跟在后面。
  身后的律师所仍有余音绕梁,化成一把把刀刺向林初的后背。
  “……处死刑。”


第91章 
  林曲受到的刺激太大,近期情绪一直剧烈起伏,又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所以才晕了过去。
  林曲输液的时候,林初打车回家取她的身份证。
  “小姑娘?小姑娘?到了——”司机喊了好久都不见后座的女孩回应。
  她睁着大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脸色如白灰,僵住脖子面向窗外,如果不是她偶尔眨眼,司机真的以为她死在后座了。
  “小姑娘!到了!”
  林初大概睁着眼睡着了,因为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窗外走近的人。
  那人拉走她眼前的玻璃,没有阻碍地站到她面前,他伸出干净的手,将她拉出去。
  熟悉的味道,温热的大手。
  陈执看到她的样子胸口撕碎般的疼,他红着眼疼惜地抚上她的脸,想将她抱住,她抽回了手。
  她的双眸只是两块黑色的石头,她的气息像消失了,没有开心没有生气,她没有任何的情绪与气息,如同幽灵抽回自己的手,绕过陈执走了。
  陈执站在原地,看她瘦削的背影远去,无力地攥紧拳头。
  林初从林曲卧室的柜子里找到身份证,她觉得钱可能不够,又找钱,却找不到林曲的钱和银行卡。
  她知道林趋的银行卡,甚至还知道密码。
  林初将身份证塞好,走向林趋的房间。
  她轻轻打开卧室门,看到一室的橘红,定在原地。
  太阳依旧升起,落日已经很美。
  只有傍晚才能照到阳光的卧室此刻看着格外温柔。
  但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
  “处死刑。”
  这道声音骤然响起,在整个房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砸进她的耳朵。
  林初惊慌失措地捂住耳朵后退,无助的在原地打转,目光扫过的每一处都碎成记忆。
  林趋在沙发上切西瓜,摆放烧好的饭菜,涂抹烫伤药,笑着或者严肃地跟她说话,在玄关换鞋,不满她吃的少,跟她说妈妈的事,跟她道歉,轻轻敲她的房门……
  所有的记忆化成一张张图纸飞向林初,贴着她将她的脸和身体包裹,她浑身疼痛不能呼吸。
  她的爸爸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间屋子……
  她的爸爸再也无法回到这间房子。
  “处死刑。”
  “处死刑。”
  “处死刑。”
  这声音回响,回响,不断回响。
  林初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爸爸呢。
  她没有爸爸了……她没有了妈妈现在她要失去她的爸爸,她是孤儿了。
  她的爸爸很爱她,她的爸爸这么爱她但是要离开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她不想成为孤儿,不要离开她好不好,不要离开她好不好……
  她的爸爸这么爱她怎么可能离开她,怎么可能,他说过要陪着她长大,他说要一直一直陪着她的……
  他的爸爸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她也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
  她还没有赚大钱让他过上特别特别好的日子,他还没有享过她给的福,怎么可以死呢……
  她的爸爸是好人怎么可以死……不可以……不可以好不好……
  她只有一个爸爸妈妈,他们都走了她怎么办……她在这个世上没有爸爸妈妈了……她没有家了……
  …
  林初睁开眼,看到一片白色。
  她的心跳漏了几拍,反应不过来这是哪里,直到她眼前出现一个带着白色帽子的人,对方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好似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睡了很久吗?
  林初颤动睫毛,意识到这是医院,而后回忆被打开,瞬间掉入地狱。
  她身上一秒冒出冷汗,颤抖地蜷缩起身子,被护士着急地按住手,“小心针头!”
  病房门被推开,林曲急匆匆跑进来。两人四目相对,林曲的眼睛一下红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那一整天,林曲没再出现。
  第二天,林曲也没有再出现,林初一个人在病房里躺了一整天。除了听到病房外突响清脆的响声,其他什么都没,静得连灰尘都掀不起来。
  她躺在病床上,躺在白色的被单上,世界黑暗,度过漫长无声的二十四个小时,好像度过了一生。
  第三天,她拔下针头跑出病房,而后一眼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男生。
  他听到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满眼的血丝和疲惫,甚至长了胡渣,左脸有个巴掌印。
  林初瞳孔扩大,仓皇跑回病房。
  没一会,护士进来帮她重新输液。
  那天的下午,病房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初休息了几天力气回来了,戾气也因情绪的堆积被逼出来。
  “你滚!”林初变成刺猬,竖起扎人的刺,“我不想看见你!我不要看到任何一个警察!”
  她激动地挥手将针头甩掉,青肿的背冒出血珠,“你给我滚!”
  病房外守着的陈执跑进来,看到林初情绪失控眼睛一刺,用蛮力拽着秦警队的衣领把他往外扯。
  秦警队不肯走,他知道林初遭遇的事太残忍,林趋免不了死刑……她就要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也很痛心,他也在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跟她聊一聊。”
  林初脱口:“聊什么?!你想聊什么?你们是大忙人!你们是警察,你们是连家都顾不上口口声声说保护人民的警察,但是呢?你们没保护好我们也没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她满眼都是恨,恨得浑身颤抖。
  “如果我被校园暴力的事早点解决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我都跟你们说了有人欺负我!”她瞪着秦警队,厉声喊:“明明我都说了,但你们根本就不重视,那么多被欺负的,但是都没有换来你们的重视,出了人命了你们才重视但是还来得及吗?!”
  林初吼完却一下子看到林趋的脸,是那天他悲痛的神情……她在陈执家看到那些照片后回去跟林趋大吵了一架,她说了很多刺耳的话,林趋沉痛自责的面容。
  她忽然被一股情绪扯进了深渊,泪水滴在白色的被罩上,声音轻了很多。
  “我跟你们说过一次了,但你们没管……我不想自己的勇气一次次消耗在你们的不重视上,我不想一次次碰壁,让我逐渐坚信我真的很可怜,真的没人管我没人救我,我不想……你们伤害了我,却要我学会相信你们,不残忍吗?”
  “如果校园暴力的事被解决了……”林初低低哭出声,她屈起腿将脸埋在被子里,瘦削的肩膀颤抖,“如果解决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如果我多相信你们一点,是不是早就解决了……”
  秦警队心头一刺,被笔直地插了一刀。
  林初从被子里抬起头,清澈的泪水滑出眼眶,在她脸上留下湿痕,她迷茫又痛苦。
  “如果我多相信你们一点,你们第一次没管觉得不严重只是小孩子玩闹,那我就再去一次,我每天都去你们肯定会解决的,对不对?”
  “肯定是这样的。”她磕磕绊绊地哭出声,“如果我多相信爸爸一些,相信他对我的爱相信他能保护我,我每天都跟他说我被人欺负了,他肯定会保护我,他肯定不会让我被欺负……我应该多给他一些信任的……都怪我,是我的错,不然问题早就解决了,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做错了。”林初边哭边说:“是我做错了,我让身边所有人变得糟糕,我让他们痛苦,让他们都陷入不幸,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秦警队痛心又内疚,她的情绪崩溃也让他心慌,“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给你足够的信任,是我们没给你能处理好这些事的信任。”
  法律顾及未成年犯罪者的心智不成熟,但是那些未成年受害者的心智也不成熟,他们遇到一些事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最好地保护自己,他们也还是孩子啊。
  “是我们的问题,孩子,对不起,我向你道歉。”秦警队沙哑地说:“是我们的问题,在你们眼里我们很糟糕,我们有时是很糟糕,但是我们也在努力!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在努力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
  “真的!孩子,我拜托你相信我!”秦警队红着眼,声音郑重,“我拜托你们相信我们,我们在努力变好,不要放弃我们,真的不要放弃我们,我们是可以依靠的!”
  林初抱住腿痛哭,哭成了泪人。
  …
  林初不知道这是第几天,她十五号回来,现在二十五号。
  不长不短的十天,翻天覆地。
  林初躺在卧室的床上,不愿意出去,她不敢看那个客厅,那儿都是林趋的影子。
  林曲终于肯跟她说话,在一次晚饭,她怒声喊她出去吃饭。
  “你是不是想饿死在里面?然后你的死讯传给了你监狱里的爸爸,好让你爸爸在里面自杀,然后再逼得我自杀?!”
  林初就出去吃饭了,吃完又回到屋里。但她一步也没下过楼。
  其他时间林曲不会理她。
  手机开始会有班群的消息,会有室友发来的消息,她直接退出软件。有短信她不看,有电话她不接,最后手机电耗光自动关机。
  林初平躺在床上,窗帘拉着,只有微乎其微的光照进来,天花板模糊不清。
  她起初会纠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纠结后好像得出了答案。
  好像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有错。
  得出答案后就可以吸取经验教训,下次不会再犯错,以后会越来越好。
  这个道理她懂。
  但是现在她该怎么熬过去。
  现实摆在她面前,她的爸爸杀了两个活人,就要被判死刑,她就要失去父母。
  她觉得熬不过去,她又凭什么熬过去?
  她的爸爸是因她而死,那就是被她害死的。
  她是罪人。
  整间房子很安静,安静得像在海底,无声无息。
  楼下馄饨店的客人因为林趋的事少了一大半,林曲终于不用很忙,她坐在冰箱边的位子上发呆。
  一个高瘦的人站到桌边,她看也不看一眼,冷冷说:“不是让你滚远点别来了!”
  陈执情绪也不稳定,林初已经好几天没下来,从她回来以后就没过楼。
  他咬牙切齿,随时都能爆发,“我是不是让你经常上去看看,她自杀了怎么办?!”
  林曲拍桌子大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她怎么样跟你没关系,她爸爸也不愿意你跟她有关系,你有多远滚多远!”
  陈执磨了磨牙,将所有火气逼回去。
  他不是第一次想冲上楼拉她出来,但是吓到她怎么办?把她拉出来以后呢?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想不想见到自己。如果他的出现让她想起伤心的事更痛苦了?
  陈执握紧拳头,小臂的青筋暴起,他克制住情绪,低头看到女人侧面白了的发,红肿的眼,微微一滞。
  他的确没资格对她发火,他没资格。
  陈执垂下眼睑,沉声说:“刚刚语气不好,抱歉。”
  林曲诧异,偏偏脑袋还是没看他。
  “但是我真的拜托您,她不能死。”
  陈执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裂开的缝,再开口时声音彻底哑了,“我拜托您照顾好她,她还这么年轻,她受了很多苦,她是最无辜的,她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她不能有事。”
  林曲胳膊撑着桌子,用手扶住额头,干涩说:“她中午出来吃饭了。”
  陈执卸了一口气,胸口随之蔓延一片苦涩。
  “谢谢。”他大步走出馄饨店。
  想抽烟喝酒,想打架发泄。
  陈执掏出口袋里的口香糖,倒出一把往嘴里塞。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掏出来。
  “喂,阿执你在哪?我和你妈妈现在在你家门口。”
  陈执没吭声,挂了电话。
  他疾步往前走,路过垃圾桶将空了的口香糖盒子用力砸进去。
  回到家,他看到等在门口的两人。
  秦警队上前两步,“阿执……”
  陈执掏出钥匙,淡声说:“什么事?”
  秦警队看了陈母一眼,女人有些犹豫。
  陈执将门打开,直接往里走。
  秦警队跟上去,进了门女人还是没开口。
  陈执找出鱼食喂鱼。
  林初住院的时候他将鱼和盆栽都带了回来。
  喂完鱼,女人终于开口:“阿执……我,我在我们小区那儿找了个房子,你就住在那里,我每天也可以照顾你……可,可以吗?”
  陈执面无表情跨出窗户,从院子里拿了花洒,准备进卫生间装水。
  秦警队也没想到她想了这么久的解决办法是这个。
  让陈执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是事,但是搬去她在的小区?他都觉着有些讽刺,亲生母亲照顾儿子却不能接到自己住的地方,要在同一个小区另找房子。
  但是想想,那个男人在发生了这件事后更不会接受陈执,如果硬接过去,下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那个小儿子。
  秦警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陈执,你现在应该去学校复读,林初知道你没去上学肯定会很失望。”
  陈执停在卫生间门口,没有回头看他们。
  秦警队又说:“你可以住宿,感受一下不一样的高中生活。”
  陈执转回身,手里的花洒晃了几下,说:“这个建议不错。”
  秦警队微微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跟自己说话。
  陈执看着秦警队,说:“谢谢。”
  转身走进卫生间给花洒装水。
  …
  林初再一次睡醒,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
  直到今天,她醒来后翻了个身疼得一下叫出来,坐起来的过程也格外艰难。
  她摸了摸脖子,确定自己落枕了。
  疼得不能转头,也不想躺回去。
  林初嘲弄地笑了下,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笑。
  坐在床边又开始发呆。
  稍稍动一下,脖子又开始疼,这种疼痛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活着,自己是个人。
  但是哪有人是这么活着。
  她动不了头,转着眼珠四处看,屋里黑沉沉,空气闷燥,正常人被关几天会疯,植物都不想待。
  她一下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书桌上的多肉植物。脖子一疼,牵扯一大片神经,她捂着脖子跳下床。
  她跑过去拿起盆栽,昏暗的环境下,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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