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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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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氏以为钱翩翩只是喜欢买铺面保值时,不想两年前钱翩翩突然拆资,在城西郊外买下数十亩地,一手打造了瑶台仙筑,并成功让瑶台仙筑成为雍城上流社会的消遣胜地。
  平时,钱翩翩将锦莺阁交由原天绣阁的大掌事婉娘子打理,她自己则一心打理瑶台仙筑。当然,她是背后东家的事,除了钱家人和身边几位好友,外人一概不知。
  姬彤的马车招摇过市,钱翩翩故意把帘子挂起,只垂下纱幔,若有路人打听“这是哪位千金出门”,娇花会立即大声答他“这是三公主和大司马府的六小姐去锦莺阁做新衣呢”。
  拉这个活招牌做宣传,钱翩翩从来是不遗余力的。
  马车在锦莺阁大门停下,得了消息的婉娘子早已恭候在门口,将两人引到二楼雅间,亲自取了原本为钱翩翩准备的裙裾给两人过目。
  姬彤抚着身上那淡鹅黄色的裙裾,赞不绝口,这料子虽比不上馨云苏名贵,但胜在款式新颖别致,一向习惯打扮艳丽的姬彤穿上后,竟有另一番雅致清丽的风韵,让人眼前一亮。
  姬彤心满意足的换下裙裾,对钱翩翩道:“对了翩翩,我五弟过几日也要回来了,赶在母后寿辰前回来,贺寿那日你就会见到他了。”
  姬恒要回来了?
  钱翩翩愣怔了一下,姬恒自八岁离开雍城,到云泽养病,已整整离开了十年,这期间钱翩翩一直没再见过他,在她印象中,姬恒仍是小时那个如白瓷美玉一般的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掷梅示好

  虽然两人自那次掳人事件后一直没见过面,但姬恒在每年七夕,自己的生日前,都会特意派人从云泽送礼给她,这些礼物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他精心从各地收集的有趣玩意儿。而钱翩翩的回礼则简单多了,每年一只草篾编的小动物。
  “恒终于要回来了?”
  “嗯,母后说,五弟的身体已无大碍,这次回来后就不走了。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上一次见他还是五年前我陪母后去的云泽,那时他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把母后愁坏了,没想到这几年倒是调养好了,这下母后可放心了,所以这次寿辰母后才想着好好庆贺一番。”
  钱翩翩心里却在微微讶异,这个敏感时候回来?
  去年祈军大捷,太子回朝复命,却突然被人举报太子有异动,欲图谋不轨。祈王原本不信,迫于压力只得派人调查,却在东宫找出一个写了祈王生辰八字的小人偶,整个东宫的人因此下了大狱。后来太子一名宠妾招供,说那小人偶是太子半年前就秘密命人制成,置于东宫正东坤位,命她每晚申时做法,一年内祈王必定殒命。
  祈王大怒,不顾皇后和朝臣劝阻,将整个东宫上自太子、下至扫地的小内侍统统处死。太子死后,除了远在云泽的五皇子姬恒,其余三位皇子各施手段笼络人心。祈王虽仍未立储君,但看朝中风向,二皇子姬晟无疑最得圣心。
  听说祈王自去年废太子一事后,身体越发不好了,姬恒在这个敏感时候回来,难道说他也对帝位存有一分心思?
  钱翩翩正想得出神,却听倚靠窗边的姬彤“咦”地一声,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翩翩,快过来看看,那女人像不像你二姐的对死头柳氏?”
  钱翩翩的二姐钱婧嫁了鸿胪卿何府的二公子何奎,钱婧性子太过柔弱,钱家本怕她嫁到何家后没好日子过,所幸何奎是个重情的人,两人婚后和如琴瑟,即使钱婧至今只生了两个女儿,何奎也没想过纳妾。比起钱家另外几个已出嫁的女儿,钱婧的日子过得最舒心。
  本来一切安好,可自从何奎的大哥死了嫡妻,续弦娶了柳太医的女儿柳氏后,钱婧夫妇的生活便被搅乱了。
  这柳氏还是太医千金时,曾在何家的归璞斋见过何奎,一见之下芳心暗倾,一番打听后才知道何奎已娶妻,本想着自己不过小小太医之女,给何二公子做妾也不算委屈,又想自己比钱婧年轻貌美,要是再生个儿子,何愁抓不住何奎的心,不想这何奎却没纳妾的意思,婉言拒绝了说媒的人。
  也是巧合,一年后何奎的大嫂病故,大哥何程要续弦,媒人几番撮合之下,何程竟相中了柳氏。柳氏进门后,虽断了对何奎的心思,却妒忌何奎夫妻恩爱,仗着自己是长房长媳,对钱婧四处留难。前段日子,柳氏以钱婧进门十年生不出儿子为由,数次游说何老夫人要给何奎纳妾。
  钱翩翩心里自然不待见这个女人,听得姬彤这般说,也只淡淡哼了一声,“锦莺阁天天打开门做生意,她来送钱给我花也不稀奇,倒是我忘了吩咐她们,以后见到这个女人,工钱要收双倍才是。”
  姬彤却仍在窗边探头探脑,两眼放光,“你个没出息的,赚她几个小钱又能如何了?要是捉到她和别的男子幽会,让她名誉扫地,在雍城抬不起头,那才是大大的替你二姐解气了。”
  钱翩翩一怔,“何出此言?”
  姬彤招手,一脸坏笑,“快来看啊,我敢保证,和柳氏一起的那个男子,绝对不是何家大公子。”
  钱翩翩一听,顿时来了劲,快步往窗边走去。这二楼的雅间,楼下正对着锦莺阁的后花院,此时院中几株木槿花开得正盛,回廊之下,一对男女正相对而坐,笑语晏晏。
  从二楼窗户往下望,木槿花影影绰绰,遮挡了两人容貌,只能从衣着上辨别出是两位年轻男女。
  钱翩翩伸长了脖子张望,“果真有点像那柳氏,可惜看不真切。哼,这贱女人倒想得周全,到我锦莺阁是借口,和情郎幽会是真,还真是会找地方。”
  其实这种事在锦莺阁时有发生,女子到绸缎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有时陪她们同去的夫君若不耐烦在一旁陪着,锦莺阁的伙计便会将他引去后花院,奉上茶水点心,好让他安心等候。等他们的夫人选完了,自会来寻自己的夫君,时常也在这后花院里坐上一会才走。
  久而久之,不时便有夫人或小姐借口到锦莺阁选衣料,实则约了自己的情郎到此会面。
  “想看清楚还不容易?”姬彤说着,抓过矮几上果盘里的青梅,扬手朝两人扔了下去。
  钱翩翩吃了一惊,正待说“勿打草惊蛇”,却已是来不及,便听楼下那女子哎呀一声,抬头朝二楼望来。可惜的是,那女子警觉极高,抬脸时不忘用团伞遮着脸。
  钱翩翩气得直跺脚,一边骂姬彤急性子坏事,一边缩回身子躲在窗后。
  姬彤吐了吐舌,也跟着躲在窗后,扁着嘴道:“这女人果然心虚,若不是会情郎,怎会这般小心翼翼?还用团伞挡脸?”
  两人躲在窗后,心里扑扑直跳,又不敢探头往下望。正忐忑间,却听楼下男子朗声道:“不知刚才二楼是哪位姑娘,掷梅相邀?”
  掷梅相邀?
  钱翩翩和姬彤面面相觑,钱翩翩狠狠掐了一下姬彤的胳膊,姬彤则一脸无辜地扁了扁嘴。
  祈国盛产青梅,因青梅吃着酸酸涩涩,又涩中带甜,像极了情人相恋时的百般滋味,又因“青”和“情”字读音相似,青梅在祈国又被称为情果。若有女子心仪某男子,会以青梅相赠,更有些胆大的女子,会在上元节或花朝节向男子投掷青梅示好。
  刚才姬彤扔果子时,显然没有想到这层,更没想到楼下的男子会产生误会。两人一时感到好笑,捂着嘴巴躲在窗后笑个不停。
  又听楼下那男子道:“素闻祈国女子热情好客,今日一会,果不其然。楼上姑娘何不下来一会?若不方便,在下上楼相见也无不可。”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姬彤一跺脚,低声道:“本公主金枝玉叶,断不能被不明不白的人毁了名声,这里是你的地方,你且看着办,本公主先撤了。”
  说罢用力一推,钱翩翩一个踉跄便被推到了窗前,姬彤则脚底生风般溜走了。
  好个你且看着办,这分明是让她做替死鬼。
  钱翩翩心中大骂姬彤狡诈,低头一看,便见窗外廊下,一年轻男子身姿颀秀,头束紫金冠,身披白狐裘,手上执着折扇,他站在那株木槿花旁,一双眸子如星般明亮,剑眉微扬嘴角含笑,正抬着头神态自若地望着她。
  钱翩翩顿觉这世间万物,在这美少年的映衬下都黯然失色了。
  正失神间,忽听那美少年啪地合起折扇,那双美目亮晶晶、晶晶亮,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惊喜,豪不掩饰地在钱翩翩脸上扫视,“咦,这位卿卿,我们以前是否曾见过面?卿卿的俏颜,在下有似曾相识之感。”
  钱翩翩不由一怔,刚才的惊艳之感顿时烟消云散,这美少年仪表翩翩,美则美矣,却分明是个登徒浪子,明明刚才还在和一女子幽会,转过头来又勾搭别的女子。
  她不予理会,四处张望了一下,之前那貌似柳氏的女子早已不知所踪。看来确如姬彤所说,心中有鬼,所以溜之大吉了。
  钱翩翩不理他,那美少年却兴致不减,仰着脸又道:“卿卿既然掷梅示好,何不下楼一会?”
  还下楼一会?真真是不知廉耻,钱翩翩冷哼一声,本想走人,心中又有些不甘,朝窗下那人问道:“这位公子误会了,方才扔那青梅,是有事相询。斗胆请问公子,刚才和公子一起的那位女子,是公子何人?”
  那美少年微微一笑,声音清澈悦耳,“刚才那女子并非在下何人,姓柳,是鸿胪卿何府大公子的夫人。卿卿还有何要问的?”
  钱翩翩本不指望那男子会说的,毕竟和有夫之妇私下相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她也不过多口一问罢了,却不料这男子竟如实相告,仿佛他所说所做皆胸怀坦荡,无半分龌龊一般。
  这下倒叫钱翩翩糊涂了,难道是她想歪了?还是这美少年行事另类,偷情也偷得光明正大?
  楼上钱翩翩满腹狐疑,楼下美少年却满脸期待,那张美玉无瑕的俊脸,仍含笑望着她。
  钱翩翩面若冰霜,“有劳公子相告,告辞。”
  美少年依依不舍,“哎,卿卿别走啊……”
  钱翩翩转身离开,窗下传来美少年不舍的声音,“卿卿……卿卿留步,请问卿卿方龄几许?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作者有话要说:  

☆、裴珉

  钱翩翩吩咐娇花留下等那条裙裾,自己则乘马车先行离开了。
  和曜辰公子失之交臂,钱翩翩心中依然有些介怀,坐在马车心神恍惚,一时想到刚才那美少年眉宇间有似曾相识之感,一时又想到和这男子幽会的女子若果真是柳氏,该如何敲打敲打,为二姐出口气。
  正失神间,马车缓缓减慢了速度,帘子外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翩翩,这么巧。”
  是裴珉。钱翩翩掀开帘子,便见一身羽林郎卫甲的裴珉,骑着高头大马,正满面春风地走在她的马车后侧。
  钱翩翩朝他笑了笑,裴珉催马上前,俯身朝钱翩翩道:“回大司马府吗?我正好顺路,送你。”
  大司马府在子河巷,裴府在西面的青云坊,皇宫则要往东去,无论如何不顺路,可钱翩翩也懒得点破,因为她无论怎么说,能言善辩的裴珉总有说辞。
  “对了,翩翩,十五皇后寿辰那日,听说陛下打算让羽林卫来场蹴鞠赛,为皇后祝贺。”
  钱翩翩转念便明白了裴珉今日“巧遇”的用意,“你也参加吗?”
  裴珉用力点了点头,秀气的脸上带着丝兴奋,“你也知道的,我的蹴鞠术在雍城向来数一数二,就连陛下也夸过我,上次送你的那块紫霄墨,就是陛下亲自赏我的。本来那日我要守光承殿的,上头已说了,让我那日和别人换值……”
  裴珉还在滔滔不绝,钱翩翩却打断道:“昨天我已答应了方笙,那日的彩环会投给他。”
  裴珉听了,脸上顿现不甘,“翩翩,你……你又偏心九姑娘!”
  宫里每年办一次蹴鞠赛,参加的人直接由圣上点名,均是朝中大臣或勋贵家的子弟,能被圣上看中的,均是优秀后辈,故人人以能参加这一年一度蹴鞠赛为荣。
  比赛除了用比分定两队胜负,还会选出当日的魁首。观赛的观众每人有一彩环,可投给自己欣赏的参赛者,谁得到的彩环最多,谁便是当日的蹴鞠魁首,得到陛下嘉奖。
  裴珉半路巧遇,便是为了这彩环而来,闻言懊恼道:“可是不可能啊,昨天我和九姑娘一起守值,下了值又一起出宫回府,他是怎么瞒着我偷偷找你的?这小子真可恶!”
  你自己不也偷偷跑来找我吗?还说别人可恶呢。钱翩翩暗自腹诽。
  裴珉又道:“翩翩,你可不能老偏心他,要是比书法,我甘拜下峰,可是这蹴鞠,他明明不如我和顾隽的,你若是投彩环给他,分明就是偏帮他。”他满脸不甘,俊脸气鼓鼓的,忽又双掌一击,脸现笑意,“我知道了,你是担心到时他一环也没有,太丢人了是吧?哎,翩翩,你就是太心软了。你老是这样护着他,他还以为自己多有能耐。这不,他在羽林军里,若不是我和顾隽时时看顾着他,他不知吃了多少亏,被人欺负多少次了,这年轻人啊,总要经历些挫折才能长脑子,我们可总不能惯着他。”
  经常欺负他的不正是你和顾隽么,钱翩翩心里好笑。
  他们三人之中,方笙年纪最小,比钱翩翩还小三个月,性格柔弱遇事无主见,裴珉和顾隽总喜欢打趣他,钱翩翩也因此偏帮他多些。顾隽则是个爱惹是生非、好勇恨斗的,常常闯了祸都由裴珉替他善后。唯有裴珉自小主意多多,脑子灵活,在羽林军中也有智多星的称号。久而久之,裴珉已成了三人的主心骨,方笙和顾隽都习惯了事事听他主张。
  但在钱翩翩看来,这三人家世优越,自小养尊处优,读书、习武、入羽林军,事事顺遂,不知人间疾苦,他们自出生至今,吃过的苦头不过是读书时挨了夫子的尺子,习武扭了胳膊,年轻人之间争风吃醋,闯了祸时被家里禁足等等,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叶永青似他们这个年纪时,已经历了许多。
  故而此时见裴珉一副语重心长的老成样,心中便觉好笑,故意道:“你说得对,不能事事迁就着他,那我还是投给……顾隽吧。”
  裴珉原本脸露喜色,待听到最后一句,忽又垂头丧气起来,嗔怪道:“翩翩,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我的蹴鞠踢得最好,你怎么可以这般……锄强扶弱!”
  虽然早就习惯了裴珉的小聪明和不肯吃亏的性子,但听他到这般往强行自己脸上贴金,也忍不住笑了出声,心中的郁结也不觉消散了许多。
  “逗你呢,我才不会瞎着眼乱投,那日谁踢得好,我自会投给谁。”
  裴珉听了这话,又见钱翩翩脸上笑靥明媚,便也跟着笑起来。
  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本生得俊朗,身姿又挺拔,身上的羽林卫甲更显英气蓬勃,一时吸引了街上无数艳羡的目光。
  “那我就放心了。”
  论技术,他自问整个羽林军里唯独自己最拔尖,顾隽和方笙不消说,自是和他一队的,由他做领队自是稳操胜券。至于魁首,其实他倒不是真的那么在乎,他只是在乎钱翩翩投的那一环而已。就算她不投给他,也绝不能投给顾隽和方笙。
  这三人平时难兄难弟,有谁得罪了其中一人,必是三人同仇,可若是事情和钱翩翩沾上一点关系,这三人却是六亲不认谁也不相让的,免不了一番锅里斗。
  他心里正打小九九,又听钱翩翩接着道:“这次的魁首,非我大哥莫属。”
  裴珉几乎跳了起来,低头看着钱翩翩,“钱大哥要回来了?这可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
  “那可真是太好了!算起来,我们也快三年未曾见过钱大哥了,这回咱们几兄弟可要好好聚聚才行!”裴珉一边兴奋一边又不由叹息,“唉,钱大哥一回来,这蹴鞠魁首我可不好说了。若是别人得了,我裴珉第一个不服,可若是钱大哥得了魁首,我绝无二话!”
  早几年的时候,钱家的几位儿郞是蹴鞠赛上的常客,特别是钱翩翩的大哥钱昱,在羽林军中早负盛名,每年的蹴鞠赛均获祈王嘉奖,风头无两。钱昱十五岁进羽林,本打算三年后便到坞塬前线参军的,但祈王赏识他,强留了两年,直到他满了二十才放人。
  裴珉、顾隽、方笙三人自小仰慕钱昱,一直追随着他的步伐,十六岁时也进了羽林军,也打算像钱昱般在羽林军历练数年后参军。
  眼见钱府已在前面,裴珉勒住马,“我去找九姑娘他们,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和他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和钱大哥洗尘。”
  难掩心中兴奋之情,裴珉调转马头便长扬而去。
  大司马府此时正一派热闹,李氏领着几位姨娘和管事议事,商量几日后钱昱回来时该添置的物什,二姐钱婧也带着两位小甥女回来了。
  两个女娃娃一个六岁、一个四岁,长得圆圆润润的甚是可爱,一见钱翩翩便黏了上来,嚷嚷着:“六姨姨,吃糖糖……”
  钱翩翩一手拉一个,往两张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和李氏她们问安,说了一会话,揪个了机会将钱婧拉到一边,将刚才在锦莺阁所见告诉她。
  钱婧惊得合不拢嘴,“你可是看清了?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柳氏虽说为人泼辣霸道了些,可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这种伤风败德的事,她怎么敢做?”
  钱翩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虽没当面逮着她,可和她一起的那位公子不是亲口承认了吗?姓柳,鸿胪卿何府大公子的夫人,雍城难道还有第二个?”
  钱婧狠狠瞪了她一眼,“瞧你说的什么话?当面逮人?这种事可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做的?你别是平时装生意人装习惯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有哪家千金小姐似你这般说话的?她再如何不守妇道也是她的事,与我们何关?你堂堂大司马府六小姐,做事却不能不顾名声,还学人家投青梅子?若那男子是个浪荡的,纠缠着你不放,看你如何收场?”
  钱婧这番话,处处为了钱翩翩着想,全然没想到利用此事将柳氏在何府的地位拉倒,钱翩翩心中明白钱婧的切切真情,却也为她抓急。
  “我的好二姐,这哪是说我的时候,平时你被柳氏刁难时,怎不见你这般伶俐地抢白她?你呀,光会说我,对着别人只会闷声吃哑亏。”
  钱婧脸一红,嗔道:“我是你二姐,还说不得你了?”
  钱翩翩嘻嘻一笑,挽着她胳膊道:“当然说得了,二姐想教训我,我自是洗耳恭听的,不过二姐说归说,可别辜负了我这番心意。二姐你回去好好敲打敲打那柳氏,你只消和她提一句,’今日锦莺阁后花院风景独好’,定将她吓个魂飞魄散,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为难你,还敢不敢往姐夫床上塞人。”
  钱婧自小最是循规蹈矩,实在听不得钱翩翩说这粗俗的话,一拍她的手,又嗔道:“又说混话!看来你平素待在外头懒散惯了,以前学的规矩都忘光了,幸好大哥也快回来了,母亲管不了你,我就不信大哥还放任你不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

  大司马钱信常年在外征战,去年废太子之事后才回的雍城,李氏年近三十才生的这个女儿,自小便宠着,事事顺着她意,唯有钱昱自觉父亲不在,长兄为父,对弟妹们管束甚严。故而钱家几位子女,对这位大哥都有些畏惧,若不是钱昱这几年也往前线去了,钱翩翩是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天天往外跑的。
  钱翩翩慌忙认错,又劝了钱婧许久,好不容易才说服她,下次柳氏若是再为难她,便拿此事警示。
  快到晚膳时,钱翩翩亲自前往书房请父亲。前堂热热闹闹的,可一踏入钱信的院子,刚才那番热闹景象竟恍如隔世。院落打扫得干净利落,可四处静悄悄的,一个下人也不见,唯有长年伺候钱信的安伯垂手站在长廊下。
  “安伯,我来请爹爹用膳。”
  安伯是个哑巴,对钱信最是忠诚,也深得钱信信任,钱信在北坞塬时他一直跟随左右,去年钱信交了兵权回雍城,他才跟着回来,钱府上下也一向对他敬重。
  安伯朝钱翩翩咧嘴笑了笑,用手指往渔池边指了指。钱翩翩谢过,往渔池走去,远远便见钱信坐在池边的石墩上,对着一盘棋子沉思。
  此时的钱信,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昔日金戈铁马生涯练就的一身煞气,经过这一年的居家闲养,已逐渐沉淀,曾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此时身上穿着家居常服,留着短须,远远看去,不过是位寻常中年男子。
  “爹爹,又在自己下棋?”
  被打断沉思的钱信抬起头来,朝女儿呵呵一笑,“闲来无事,瞎琢磨。”
  钱信脸上虽笑着,但钱翩翩却是知道父亲心里是何等落寞的。祈燕两国拉拉锯锯打了十年,去年好不容易夺回整个坞塬,燕王又病重,正是祈国扬眉吐气,一举攻入燕国的大好时机,可惜太子忽然被废,待消息传到前线时,太子已被处死,军心立时大乱。
  钱家历来是太子/党死忠,太子一死,钱家顿时陷入孤立无援之境,钱信当机立断,称旧伤复发不堪重任,交回兵权回雍城养伤了。钱信是钱家军核心,只要他交回兵权,祈王自不会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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