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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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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原本还没完全康复,那日在邑州草原他不顾一切地揭了眼纱,终是留下后患,御医说,这段时间他不可用眼过度,不可受日光刺激,还需每日上药方可痊愈。
  他抬手挡着日光,“许是日光太大。”
  苏宇上前,将他扶下马,坐到马车里。赫连玥痛苦地闭着眼,钱翩翩用小药勺取了御医配的药膏,细心地撑开他眼脸,将药膏一点点抹到他眼里。那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一入眼,刺痛感顿时消失。
  他微睁着眼,看着眼前的女子,离得近,他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神情那样专注,眉眼那样生动,鼻子那样挺秀,双唇那样盈润,他忍不住抬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庞。
  “别乱动。”他方抬手,她已嗔道:“闭眼。”
  他讪讪缩回手,方闭上眼,便感觉她凑近自己,两手捧着自己的脸,往眼睛轻轻呵气。她的指尖凉凉的,软软的,伴着那清新的气息,赫连玥只觉心头一阵剧烈跳动,脑袋不由自主往后一仰,咚的一声撞到车壁。
  钱翩翩慌忙缩回手,“可是我太用力了?”
  赫连玥捂住胸口,大口喘息,一颗心仍是砰砰乱跳,仿佛乱了节奏,却又不觉难受,相反,隐隐有种窃喜之感。这种感觉陌生至极,他睁大眼,脸上现出茫然的神色。
  钱翩翩还以为他是痛傻了,嚅嗫着道:“我、我弄痛你了?还是让苏宇来替你上药……”
  赫连玥摇头,“骗骗,你……再来一次。”
  “嗯?”她不明所以。
  他用手比划着,又道:“像方才那样,你再试一次。”
  她莫名其妙,还是照他所说,双手轻抬他的脸,往他眼睛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小心。赫连玥又是一阵猛烈心跳,有种陌生又欢喜的感觉直冲脑门。
  “再、再来一次。”他伸手拉她的手。
  她皱眉,甩开他的手,上药有什么好再来一次的?“你闭眼歇息一会,我去看看果儿。”
  她不理他,坐到另一辆马车上。赫连玥靠在车壁上,将手放到胸口,那颗心仍砰砰跳个不停,他想起他十岁那年,燕六曾指着他的胸口懊恼地和他说:“十七啊,将来你若是遇到个女子,她只稍轻轻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让你这里如小鹿乱撞,那你就完了,你这里,算是被她偷走了。”
  他低声呢喃:“果真是被她偷走了吗……”
  赶了十天路,一行人马终于出了燕国地界,也许是应了那句近乡情怯,赫连玥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他骑在马上,遥遥指向前方高耸入云的大山,“骗骗你看,那就是仙鹫山,过了那山,就是丹夏了。”
  总算到了,钱翩翩舒了口气,她倒没什么,只是苦了果儿,小小的人儿,天天赶路,小脸已瘦了一圈。早日到丹夏,早些将他母亲安葬,她便可早些带果儿回祈国,不再受这颠沛之苦。
  老话说望山跑死马,那仙鹫山看着近在咫尺,一行人却走了数个时辰。前方有一大湖泊,有几匹马一见那湖泊,便上前低头饮水,再不肯走半步。赫连玥无法,眼见已到仙鹫湖了,便让众人在湖边歇息。
  那湖很大,烟波浩渺一望无际,有不知名的水鸟在湖面觅食,因在仙鹫山山麓,故名为仙鹫湖,仙鹫山就在湖的对岸。若是没有船渡湖,他们只能绕着湖边走,再翻过仙鹫山到丹夏,颇为费时,赫连玥不由思忖是要绕湖走,还是等丹夏派船来接。
  他正坐在一旁低头思量,忽听一阵悠悠笛声自湖的深处传来,顿时神色一震。钱翩翩正抱着果儿在湖边洗手擦脸,果儿忽然指着湖的另一边,兴奋地大声道:“姑姑,仙、仙子……湖里有仙子……”
  一旁娇花听了,手搭凉棚一望,也跟着叫了起来,“小姐快看,真的有仙子!”
  钱翩翩方才已听到笛声,此时顺着果儿的手望去,便见远处湖面上,一名白衣女子,轻飘飘地立于湖上,两手举在唇边,似在吹什么乐器,那笛声正是出自于此。那女子随着微微荡漾的波浪,缓缓自湖心向岸边漂近,钱翩翩大为诧异,难道真的是仙子?否则怎么可能立于湖面上?
  赫连玥已看清那女子,猛地站起身,脸上欣喜若狂,往湖边飞奔而去,“萝萝!”
作者有话要说:  

☆、萝萝

  萝萝……
  这个名字钱翩翩并不陌生,她记得赫连玥曾说过,萝萝是丹夏的圣女,也是他小时候唯一的玩伴,自然,她还曾是老燕王的妃子,赫连玥却带着她跑了,最后老燕王无奈之下将她赐给赫连玥。所以,萝萝算是赫连玥的女人。
  她一直以为这样一个能让男人为之神魂颠倒的女子,必定是长相妖娆,身姿曼妙的,却没想到……她曾见过很多貌可倾城的女子,却从没过像萝萝这样的,淡淡的眉毛,淡淡的眼睛,淡淡的鼻子,淡淡的唇,什么都是淡淡的,仿佛是某个画匠在某日用了极淡的水墨,随意的寥寥几笔勾勒而成。再看,又像极了一抹淡淡的轻烟,只稍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散。
  蔚蓝的碧空,碧绿的湖水,那淡雅如墨画的女子白衣飘飘,轻轻立于湖面之上,两条白丝绦将她的乌发半束半披,柔顺地垂在腰际,随着湖面的微风轻轻飘动,仿佛仙子下凡。
  那仙子渐渐靠近湖边,钱翩翩终于看清,原来她脚下踩着一根长长的竹子,之所以能立于湖面漂向湖边,便是靠这普通的竹子。她在唇边吹奏的,也不是什么笛子,只是一片普通的竹叶。
  此时,那叫萝萝的女子,已扔了手中的竹叶,脚尖一点,湖面荡起一圈涟漪,眨眼的功夫,她已轻轻落在岸上,赫连玥的面前。
  “玥……”
  “萝萝。”
  水碧山青,那一男一女两手相握,站在岸边相视而笑。
  赫连玥难掩眸中的喜悦,“你怎会在此?”
  萝萝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往他额上抚去,替他撩起一抹碎发,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也是淡淡的,轻柔如羽毛,似晨风微拂,带着同样的喜悦,“我收到巫师的信了,想着你必是日夜赶路,心里着急,便早些在此候着。我已备好船在对岸,且等会儿。”
  赫连玥点头,神色变得难过,“萝萝,我母亲……”
  萝萝那淡淡的眉毛微微一蹙,抚着他的脸安慰道:“别难过,公主必已前往那极乐之地,我自收到你的信起,便每日替她念经超度……”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月影司的人识趣地没去打扰,钱翩翩远远看去,俊男美女,像极了壁画上的金童玉女,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像一个外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酸涩感。
  娇花也在看着那对金童玉女,啧啧称奇,“小姐,那仙子长得……真好看,就像是在画上飞出来的一般,婢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人。”
  钱翩翩看了她一眼,抱着果儿往马车走去,娇花吐了吐舌,忙跟在她身后,又道:“其实,若论五官,那仙子不及小姐您呢,她那眉眼啊,浅淡得似是用胭脂棒描成的,稍用力一抹就会化了似的,不过,还真的很好看呢。唉,婢子也不懂怎么说。”她挠着脑袋想了想,眼睛一亮,“哎,想起来了,大概就是戏本子上说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娇花正为自己的说辞沾沾自喜,却见钱翩翩沉着脸坐上了马车,也不敢再说。自己的夫君正和一位仙子似的美人亲亲热热地牵着手叙话,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娇花咬牙,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小声安慰道:“小姐,您别担心,公子以为自己中了依依,就算再喜欢那位仙子,也不能怎么样。”
  钱翩翩狠狠睨了她一眼,“聒噪!再不闭嘴就给我下去。”
  半个时辰后,终于有船驶来,将一行人马载到仙鹫湖对岸,又有丹夏官署的官员,将他们浩浩荡荡地迎入丹夏皇宫。之后一连数日,除了赫连玥的母亲下葬那日,钱翩翩连赫连玥的影子都见不到。
  身为丹夏国未来的国君,赫连玥又是十多年未回来过,此番回来,必是要接见各种官员熟悉国情的。钱翩翩心里虽明白,但这种被人忽略了的感觉,还真是不大好受。她只好自己找乐子,时常带上果儿和娇花四处游玩,领略丹夏国的风土人情。
  这日,又是风和日丽,钱翩翩让苏宙驾着马车出了皇宫,带着娇花和果儿到市集上闲逛。每逢初一十五,城南的这个市集特别热闹,各国商人汇集于此,贩卖他们从自己老家带来的商品,今日便是十五。
  “咦,小姐,这不是馨云苏吗?怎么丹夏也有了?”娇花指着一摊子前的布料诧异道。
  馨云苏价值不菲,且并非有钱就能买到,这种布料是祈国皇室特有,以往在祈国,只有皇亲国戚或官宦之家的女眷才有资格穿,钱翩翩还记得姬彤就曾经有过一匹这样的布料。不过是离开了祈国半年,没想到在丹夏的市集上竟然会见到馨云苏。
  她挑起那布料细看,“不知这布料可是祈国的馨云苏?”
  那售货的男子年约四十,闻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钱翩翩一番,见她衣着和气度皆不凡,料定是个有见识的,忙笑道:“这位娘子识货,这正是祈国的馨云苏。”见她脸上现出疑惑之色,又赶紧道:“娘子可是疑惑为何这馨云苏会在丹夏有售?”
  钱翩翩没有出声,算是默认,那男子又道:“娘子不知,如今祈国乱着呢,祈王上月驾崩了,如今三王作乱,硝烟四起,朝臣们逃的逃,躲的躲,这馨云苏正是那些朝臣偷偷变卖资产得来的……”
  那男子还在滔滔不绝,钱翩翩手中的馨云苏已滑落,愣怔片刻后跌跌撞撞地往马车方向走去,脑中不断重复方才那句,祈王驾崩了,如今三王作乱,硝烟四起……
  半年前离家时一切还好好的,怎地短短数月,祈国便大乱了?她的家人如今可还安好?钱家军一向是各皇子拉拢的对像,三王作乱,自然指的是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姬恒,不知这次钱家是站到哪位皇子的队伍里,按以往钱军和钱皇后的关系,大概这次钱家支持的会是姬恒。只是,她没想到一向远离朝堂是非的姬恒,竟也参与到这王位之争里去。
  她忧心如焚,待见到看守马车的苏宙时,猛地停下,“苏宙,祈国之乱你可知道?”
  赫连玥一向对各国情报了如指掌,他的手下应该也知道个大概。果然,苏宙一怔之后,便笑着点头,“夫人若想知道,苏宙自当详禀。”
  于是苏宙将最近两月祈国的形势一一细说,绘声绘色,仿佛他就在一旁看着似的。
  原来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祈王,某日忽然清醒了过来,乐坏了一众宫人,可祈王醒过来后,却是一阵嚎啕大哭,说自己是千古罪人,竟然听信小人谗言,处死了前太子一家,连太子一滴血脉也不替他留下,悔不当初。恰逢五皇子姬恒已从云泽回宫侍疾,祈王便将皇后,三个儿子并数位重臣召到寝宫,这数位重臣,就包括了钱翩翩的父亲大司马钱信。
  祈王半卧榻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的罪过,这还是太子死后,祈王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寡人之过,罄竹难书啊,若太子还有子嗣,寡人必定将此王位拱手相让,再到安国寺出家为僧,以赎吾罪。可如今,悔之晚矣,悔之晚矣……诸卿家,拟旨,寡人今日欲立太子……”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祈王召他们到此,是要当着他们的面立太子,皆竖起耳朵倾听,尤其是在场的三位皇子,紧张之极,不料祈王先前只是回光反照,这会儿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撒手归西了。
  他当时只道:“寡人今欲立吾儿……五……五……”
  他说到此处,一口痰塞在喉咙里,“五”了几次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手伸得直直的,不知是想指三个儿子的其中一个,还是想拉住什么,众人慌忙上前,想问清楚他到底要立哪个,可祈王的脸已是憋得酱紫,两眼一瞪后便没了气。
  众人当场傻了眼,还是钱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诸卿家,方才陛下说得明白,他欲立五皇子为太子,陛下已驾鹤仙游,请诸卿家先安排陛下后事,再拥太子登基。”
  钱皇后经营多年,已有不少支持者,二皇子、四皇子皆是庶出,五皇子却是嫡出,况且方才祈王确实说了两次“五”字,自然指的是五皇子姬恒,于是支持嫡系的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方才陛下不但说的五皇子,还一直伸着五根手指头呢,自然是要立五皇子为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妹子留言催更,真是既感动又惭愧,其实我也很想多更点,但白天要工作,晚上要带娃,实在有心无力,所以本文我除了保证不会坑外,什么也不敢保证。
  今晚开了第四卷,也是本文的最后一卷了,期待你们的继续支持!

☆、重遇

  可两位皇子却不干了,说他们弄错了,方才陛下弥留之际,最后那个字不是“五”,而是“吾”,只是话没说完而已,他伸出的手,明明是指向自己,他要立的其实是自己才对。尤其是二皇子,说自己是长子,祈王方才唵气前,两眼一直望着自己……总之各有各的说辞,一时争吵不休。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大司马钱信大声道:“诸位,且听在下一言,方才陛下说得明白,若太子留有子嗣,他必将王位让之。”
  有朝臣反驳,“不错,陛下是这般说过,可众所周知,太子并无子嗣在世。”
  钱信则道:“非也,太子还有一子在世,如今已满两岁,此事五殿下可以作证。”
  众人再次傻眼,钱皇后显然也没料到,一向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钱信,居然会和她唱反调,众人皆望向姬恒,姬恒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大司马所言千真万确。”
  此时二皇子和四皇子空前的团结,均指责钱信和姬恒心怀不轨,虚构一个前太子遗孤出来,为的是夹持幼主,好让自己把持朝政。姬恒则反驳,祈王方才本就立了自己为太子,他若要把持朝政,何需多此一举?
  原本钱信和姬恒已占上峰,可是当二皇子、四皇子要求他们将前太子遗孤领出来时,钱信和姬恒却束手无策,于是两位皇子更相信他们是故意捏造事实图谋不轨。
  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乎,祈国自此便大乱,三位皇子各自为政,二皇子、四皇子甚至已自己称王,二皇子手头有兵马,似乎比四皇子硬气些,但五皇子姬恒因为拥立前太子遗孤,得到了钱家军的支持,目前看来,姬恒的胜算最大。
  “我的天……这、这是又打起来了……”
  娇花听得目瞪口呆,毕竟祈国和燕国的战事才消停了两年多,还以为好日子已开始,没想到情况比以前更糟糕,外敌虽没了,却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钱翩翩心惊胆战,既担心家里人的安危,又担心姬恒的处境,他那两个兄长,为了王位都是不讲情面的,他一向只懂读书作画,贸然和他们作对,实在危险,幸好如今有钱家护着。
  她恨不得马上飞回祈国,既然赫连玥的母亲已下葬,他应该可以离开丹夏,和她一起回祈国了吧,可她随即又想,祈国之乱,连苏宙也知道了,他必定早就知道了,却提也不和她提一下,这是何意思?
  她又忧心又生气,待回到宫中,问清楚赫连玥已回来,便径直去找他。他的住处就在她的院子隔壁,宫人见是未来的王后前来,客气地将她往里引,说赫连玥方才回来寻过她,见她未回便到花园散步去了。那宫人将她引到花园后,便识趣地退下。
  丹夏气候怡人,冬天也不怎么见冷,阳光明媚,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开得正灿烂,她四周扫视了一片,却不见那散步的那人。她正想离去,却听见不远处有男女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在那尼姑庵见到圣姑了,她的样子沧桑了许多,开门那会,我根本认不出她……她不愿意随我回来……但愿她过一段时间会改变主意……”
  “师父行事一向有她的主张,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带我进宫看你,路上见到两位化缘的尼姑,当时她跟在后面看了很久,说待将来我长大,她卸了任后,便出家修行去……”
  是赫连玥和萝萝的声音,钱翩翩脚步一滞,本想转身离去,可那双脚却不听使唤似的,反而放轻了脚步循声而去。
  “我哭着求她,师父别扔下萝萝,可她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当初是如何来的,将来还要如何去,她小时便是被遗弃在尼姑庵,她说她到庵里修行,便是她将来最好的归宿。”
  “可那尼姑庵如此简陋破旧,她若要修道行,亦可回丹夏,我替她修座大庵……”
  赫连玥的母亲生前偏爱木槿花,花园里种了各品种的木槿,一株枝叶繁茂的白色木槿树下,一白衣女子背靠树杆席地而坐,另一男子则躺在树荫下,脑袋枕着女子的腿,一腿屈起,一腿平伸,手中拿着一片叶子把玩我,意态随意且舒适。钱翩翩隐身于长廊的抱柱后,怔怔望着那一男一女,再也挪不开眼。
  阳光斑驳从枝叶中透落,萝萝淡如水墨的面容带着丝惆怅,低头看着枕于自己腿上,正难过蹙眉的赫连玥,替他揉了揉眉心,“傻瓜,你是关心则乱,心中有佛,何论在哪处修行,师父已替公主完成了心愿,又等到了你找她,心中已无憾事,她既决意潜心修行,我们岂能以世俗之心忖度,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是随她心意,成全她。”
  青梅竹马……钱翩翩脑中忽然冒出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自小被养在深宫受保护,另一个是圣女,不能随意接触生人,自小住在圣庙和师父相依为命,相同的经历,让他们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许这世上,唯有他们两人最懂对方。
  她终是没有上前,木然转身离去。
  看守宫门的侍卫见到刚刚反宫的未来王后再次出宫,虽然诧异,倒也没有阻拦,见她孤身一人连个婢女也不带,也没有马车,还好心地问她要不要备车,她只摇摇头,说自己一人出去走走。
  丹夏的街道宽阔齐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无论是过路的行人,还是做生意的商贩,说话走路都是慢悠悠的,女子声音娇柔,语速缓慢,男子说话也是不急不燥温文有礼。
  她茫然地走在街上,不知自己该往哪去,方才出宫,不过下意识的举动,她只知当时自己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只想离得远远的。此时看着闹市中的繁盛景像,却觉这里的一切如此陌生。
  她抱着双臂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过往的路人,更觉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无论是在宫里,闹市上,还是在那两个人面前,自己都是个外人。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下一刻便能飞回祈国,看看父母家人是否安好。
  “翩翩……”有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些激动和难以置信。
  那清洌的声音将钱翩翩的思绪扯回,她蓦然转身张望,同样的难以置信,眼前的男子,白瓷般的脸秀美如昔,身形清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难以掩饰的惊喜,以致声音都有些颤抖。
  “翩翩……真的是你吗?”
  “恒……你怎会在此?”
  她诧异地看着他,方才苏宙明明说,祈国三王作乱,本应在雍城和他两位兄长斡旋的姬恒,怎会出现在丹夏闹市中?可是眼前的男子,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然难掩其身上的万丈光芒,正是那个她熟悉的姬恒啊。
  姬恒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胸口起伏,片刻才道:“我、我来找你,还好,终于找到了。”他看了看她身后,发觉她是孤身一人,不由奇怪,“你怎地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那人……对你不好?”
  他眉尖微蹙,眸子里满是怜惜和愤怒。她看着他,鼻子涩涩的,眼前的人逐渐模糊,珍珠般的泪水从眼中滚落。
  姬恒有点慌乱,笨拙地用袖子替她抹泪,“翩翩,别哭,无论如何,我已找到你了,我带你走,我们一齐回祈国。”
作者有话要说:  

☆、欲别

  她流着泪,怔怔望着他,“回祈国……回家吗?”
  他点头,“是,回祈国,回家。”
  她脸上终于露出欢喜之色,“好,回祈家,回家……”
  他再次看她身后,确定她只孤身一人,伸手牵她,“翩翩,我们这就走。”
  姬恒的手依旧冷冷的,触在她手上,让她忽然清醒过来,赫连玥的脸在她脑中闪过,她将手缩回,“可我……”
  他满脸的喜悦在她缩回手那一刻蓦地消散, “你……不愿意吗?”
  她愣怔片刻后摇头,“我怎会不愿意回去?只是太过突然,一时难以接受,况且我婢女和侄儿还在宫里,我要回去,定要带上他们。”
  他诧异,“侄儿?”
  钱翩翩正待解释,想到果儿是大哥钱昱的私生子,姬恒却是姬彤的弟弟,他若知道了果儿的身份,未免尴尬,又恐他会让姬彤知道,便道:“是我一位族兄的儿子,他本在坞塬军营驻守,私下和一名坞塬女子生子,怕被家里责罚不敢送回家里,但孩子养在军营多有不便,去年我前往燕国途经坞塬时,他便托我照顾一段时日。”
  姬恒释然,“如此,是该带上的。”
  钱翩翩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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