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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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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理会他话里的嘲讽,不屑道:“你是和野兽待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你小时学使毒、驯兽,是为了保命,可丫丫好好一个闺女,又没人害她,为啥要学使毒、驯兽?一个连豹子都不怕、动不动就毒倒一片的女子,将来有哪个男子敢娶她?”
  赫连玥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只纳纳道:“她将来瞧上哪家小子,我绑了来给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钱翩翩看他一眼,再不想和他辩驳,正要说走,怀中丫丫忽然喊了声:“痛……丫丫痛……”
  钱翩翩一惊,问道:“丫丫,你怎么了?哪儿痛了?”
  丫丫指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这儿痛痛……痛死丫丫了……”
  原来是肚子痛,这下可了不得,廊外站着的那一溜乳姆,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嘴里嚷着公主哪儿不舒服,快传太医之类,殿里顿时嗡嗡作响。
  赫连玥见丫丫小脸痛得发青,心里本就着急,被这么一吵,顿感气恼,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他随手指了一个,问道:“你来说,公主好端端的,怎会肚子痛?定是昨晚你们没照顾好,让她受凉了?”
  那被指的乳姆战战兢兢地道:“君上明鉴,昨晚小公主睡得好好的,并无着凉,怕是……怕是昨儿吃了一天甜瓜……吃多了……”
  “什么?昨天吃了一天的甜瓜?”钱翩翩脸色一变,惊道:“她还不到三岁,小儿脾胃本就虚弱,吃一天的甜瓜,肚子不痛就怪了。”
  赫连玥此时也是懵了,又气又急,朝那些乳姆怒吼一声:“混帐东西!一群废物!找你们来是照顾公主的,你们倒好,一个两个都是吃干饭的!把公主照顾成这样了,留你们何用?来人,都拖出去砍了!”
  雷霆震怒,非同小可,听说要砍头,一众乳姆吓得跪倒在地,连声哭饶。
  钱翩翩难以置信地怒视着赫连玥,“你、你、你是疯了不成?她们若没你首肯,又怎敢给她吃?”想想也知道,那些乳姆当时肯定有劝过,奈何赫连玥宠女儿宠疯了,一味地顺着她的意不听人劝,这才吃出祸来。
  “丫丫不懂事,你也不懂吗?甜瓜再好,还能当饭吃了?难怪她才来了几天就瘦成这样,你这个爹爹是怎么当的?要罚也是罚你,你迁怒旁人做什么?丫丫还小,你因为她夺去这么多条性命,是想折她的寿吗?”
  赫连玥明知自己理亏,但在众人面前被她这么教训,一国之君的脸面何在?他朝那些哭成一团的乳姆吼道:“一群废物!且留你们一命将功赎过,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还不快给我退下!”
  总算保住小命,那些乳姆叩头谢恩后立时退了个干干净净,就连阎王也夹着尾巴走了,殿中一时只剩了钱翩翩母女和赫连玥三人。
  赫连玥上前几步,握着丫丫的小手连声问:“丫丫,肚子还痛不?给爹爹看看,爹爹传了太医,一会吃了药,肚子就不痛了。来,丫丫乖,爹爹抱。”
  他伸手想去抱她,不料丫丫将脑袋埋在钱翩翩怀中,怎么也不肯抬头,还将他的手甩开,嘴里嘟囔道:“不要爹爹……爹爹坏……”
  这下不但赫连玥,连钱翩翩也呆住了。
  赫连玥不死心,又哄道:“丫丫……丫丫怎么生爹爹的气了?是怪爹爹让丫丫肚子痛了?来,丫丫乖,让爹爹抱一抱,爹爹一抱便不痛了。”
  他伸手强行要抱,丫丫猛地转过身来,用力拍打他的手,原本因肚子痛而发青的小脸涨得通红,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不要爹爹!不要爹爹!丫丫……只要娘亲……爹爹坏……爹爹骂娘亲!走……丫丫要走……”
  他们方才一直顾着争吵,谁也没留意丫丫,丫丫在钱翩翩怀中,惶惶地看着两人争执,虽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然而母女连心,丫丫晓得这个爹爹让娘亲生气难过了。
  原来女儿是在护着自己啊……钱翩翩恍然大悟,一股暖流直涌心头,这三年以来所有的委屈和艰辛,此时此刻竟变得那么渺小,不值一提,她只要有丫丫,就足够了。
  她今日来,本就是想带丫丫走的,之前还担心赫连玥阻挠,眼下丫丫这么一闹,时机正好。,她瞥他一眼,冷冷道:“你也看到了,是丫丫不愿留在这儿,她一下离了我和娇花,怕是不能适应,我先带她回唐府将养几日,她愿不愿意再见你,等她身子好了再说吧。”
  为防他使横手,她不能把话说绝了,等他放松了警惕,她们再悄悄离开丹夏吧,眼下先把丫丫带走再说。
  丫丫的举动,让赫连玥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似打了霜的茄子般一下便蔫了,他没想到自己掏心挖肺地将丫丫捧在手心里,可钱翩翩一来,丫丫便不要他这个亲爹了。可见谁养的孩子,到底还是和谁亲。
  眼见钱翩翩抱着丫丫就要离开,他急道:“且慢,太医就要来了,且等太医诊了脉再说。”
  “不必,唐太医医术了得,丫丫刚来丹夏那会,也是唐太医替她调养的身子,有唐太医就行。”
  她不理会他,喊着娇花的名字便要离开,这边赫连玥仍想挽留,也高喊苏宇,想看看太医到了没有,不想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那两人竟都不在。
  赫连玥气急败坏,“人都死哪去了?”
  苏宙蹬蹬从殿外小跑进来,回禀道:“回君上,苏宇见太医迟迟不到,前去催促了。娇花……也同去了。”
  苏宙无论何时何地,脸上一向挂着笑,此时虽低着头,钱翩翩却看到他那标致性的笑脸没了,眼睛还红红的,似是刚哭过。她忽然想起娇花和这两兄弟的感情纠葛,心里顿时了然。
  她和赫连玥虽修不成正果,仍希望娇花能找个好归宿,便对苏宙道:“既如此,有劳你替我转告她一声,我先走一步,让她自行回唐府吧。”
  赫连玥挥了挥手让苏宙退下,在钱翩翩即将迈出殿门前将她唤住,“那啥……且留步,我有事与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道别

  昨日唐珍珠走后,赫连玥辗转反侧一夜难眠,思来想去,到天亮时终于作了个决定,留下钱翩翩。
  唐珍珠说,钱翩翩之所以病了那么久不见好,完全是因为害怕面对现实,她带着女儿千里迢迢到丹夏找他,应是抱着破镜重圆的期盼的,只是到了丹夏后,又害怕这期盼不能实现,当时恰好病了,于是潜意识里认为只要一直病着,便不用面对结果了,所以那普通的风温之症,却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
  唐珍珠又说,那日他强行抱走丫丫后,钱翩翩痛哭了一场,哭过之后,那病竟然不治而愈了。他其实不大明白唐珍珠所说“她的心结已解,病自然好了”的心结指的是什么,他根本没原谅过她,也没说要和她复合,她的心结如何结开了?
  虽然没弄懂,但在知道她是因为害怕破镜重圆无望才病了这么久,他还是难过和动容的。其实想想,她这三年多来也不容易,孤身一人在云泽,虽有姬恒照顾,到底是离了父母离了亲人,独自一人替他生下丫丫,含辛茹苦地将丫丫养大,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到自己身边。而自己这三年多来,对她不闻不问,于她来说,这样的惩罚,已足够残忍了吧。
  当年她选择了灵犀圭,他曾说过,他和她的恩情从此一刀两断。直到此时,他也不曾原谅过她,但是,这并不防碍他允许她留下,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能原谅她,却又放不下她。既然如此,他便退一步吧,这三年对她的惩罚,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只愿她留下后,能真心待自己,也许终有一天,他那颗冷掉的心,能再次被她捂热。
  钱翩翩闻言停下脚步,却没转身。
  他咬咬唇,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其实他刚知道她进宫时,便想着好好和她谈谈,可不知怎地,一见了面,三言两语之间又吵了起来,以至现在想正经说个话,也没个好开端。他想了想,问道:“你千里迢迢到丹夏来?所为何事?”
  他这么问,是想着若她主动开口,说自己来此其实是想和他重归于好,他便能顺水推舟,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允许她留下。
  可惜事与愿违,钱翩翩依旧背对着他,只淡淡地道:“丫丫总嚷着要找爹爹,果儿有一日替她画了一幅画像,画得极丑,丫丫哭了很久,还是把那画藏了起来,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我带她来丹夏,便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看他的爹爹长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那样平静无波,可听在赫连玥耳中却如沉雷轰隆,他的心顷刻间碎成了几瓣,他的丫丫那时是有多伤心难过啊,都怪自己意气用事,他早该派人偷偷打听她的消息的,若是他早些知道丫丫的存在,早些接了她们回丹夏,她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他冲口而出道:“既如此,娇花三年前来丹夏时,你已知道自己怀了丫丫吧?为何当时不告诉我?丫丫出生后,这三年来你又为何一直瞒着我?”
  她不答他,只问:“还有事吗?若无,我先回去了。”
  她抬脚要走,他再顾不上面子的问题,上前一步急道:“有!丫丫是丹夏的公主,她必须留在丹夏,至于你……”他清了清嗓子,艰涩地道出那几个酝酿已久的字,“……也留下。”
  她终于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他,只是那诧异也只是诧异而已,她眸中并无任何惊喜之色,“你……想让我留下?为何?”
  他一怔,脸上悻悻地,心道六哥果然说得不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她既然一心想着和自己重归于好,此时自己终于答应了,她非但没欢喜雀跃,居然还问他为何,这可叫他怎生回答是好?难道他要告诉她,他打算不再计较她以前的不是,哪怕她曾经那样伤过自己的心,哪怕他明知她的回心转意,不过是因为迫不得已?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一眼瞥见丫丫正偷偷从她怀中眯缝瞧自己,心又不由自主软了一下,便道:“自然是……看在丫丫的份上,丫丫还小,离不得娘亲。”
  钱翩翩脸上无悲无喜,只道:“你没猜错,三年前我让娇花来丹夏找你时,确实已知自己有了身孕,至于为何要瞒着你……你让我留下,并不是因为你心中还有我,只是因为看在丫丫的份上,这便是原因。”
  三年前她便想到,他若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看在自己骨肉的份上,自然会来接她,可这正正是她不愿意见到的,她希望他原谅她,重新接纳她,是因为她已看清了自己的本心,知道了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别的原因而留她。
  在云泽的三年里,她通过姬恒,一直和姬彤保持书信往来。大哥钱昱爱慕方笙的五姐方昕已久,在她丧夫一年后,不顾父母反对,娶了方昕为妾。但大哥是个拎得清的人,他虽深爱方昕,却不吝啬给姬彤一个交代,他让姬彤诞下嫡长子,并承若将来世子之位只留给嫡子。他把尊重留给姬彤,却把爱留给了方昕。
  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有谁会愿意自己的夫君对自己敬而不爱?她要的,是相濡以沫的患难与共,是两情相悦的爱慕之情。
  姬彤虽伤心,但她从未得到过大哥的爱,不敢、也不懂去奢求更多。可她不一样,他们曾经相爱过,如今爱没了,他对她只剩了恨,姬彤好歹得到了大哥的尊重,可她若因为丫丫而留下,怕是连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那日痛哭一场,她终于看透彻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最好的契机,便是一生。她可以没了爱,却不可以没了尊严。
  她看着他,昔日灵动多情的眸子,经过岁月的沉淀和磨砺,少了些生动活泼,却依然清澈明亮,“玥,我不会留下。我曾经任性自私,自以为是,伤了你的心,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很快便后悔了,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我沉迷于过往,却忽视了身边的一切,那时的我被执悟蒙蔽了眼睛,看不清自己的心,在上灵犀山的时候,我才明白到,前一世白汐爱的人是叶咏青,而这一生钱翩翩爱的人……”
  话到此处,她忽然停住,既然已决定放弃那卑微的爱,又何必再多说,“你当日说得对,我既然选择了灵犀圭,便无资格怪你无情。也许连上天也看不惯我再纠结过去,我决定下山找你的时候,灵犀圭被歹人抢走了,断了我对前尘的最后一丝牵挂。”
  她默了默,清亮的眸子紧紧锁在他脸上,那刻骨铭心的脸庞,近在咫尺,却又隔了万丈深渊,遥不可触。也许今日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她看着他,将他眼角眉梢一颦一笑都默默刻入脑中。
  “你曾说月岁如流,四季更替乃天道,可那时的我,只贪恋寒天雪景,却对满园春/色视而不见,如今……虽然迟了点,我总算学会了珍惜眼前的一切,我和丫丫,会过得好好的。玥,你……珍重。”
  仿佛尘埃落定,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给了自己一个交代,替自己作了个了断,她依然爱他,但她不要卑微地奢求他的爱,她要把尊严留给自己,让自己无愧于心地活着。
  来之前这决定已做好,所以她才能坦然面对他,刚才丫丫护着自己的举动,更是让她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要带丫丫回雍城,向家人坦白一切,然后好好经营瑶台仙筑,将丫丫养育成人。
  赫连玥一时五味陈杂,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很想告诉她,他留她,并非为了丫丫,而是因为他放不下她。可听着她那似是劝慰,又似是诀别的话,他竟方寸大乱不知所措,只茫然地看着她朝自己嫣然一笑,走到长案前放下一物,然后抱着丫丫转身离去……
  殿内空空荡荡,了无生气。他颓然地踱到长案前坐下。案上,静静躺着一只光泽盈润的白玉戒,正是当初在邑州草原上他赠她的那只。他怔怔抚着那白玉戒,昔日的情景再次浮现眼前。
  她鼓着腮,气哼哼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说着那毫无用处的威胁话,骂他是个骗子,而他则告诉她,上天已将他们绑在一起,他们要走的路,不光是那日,还有一辈子那么远……
  一辈子……他们曾经许诺过对方一辈子,而如今,物是人非,一切已走到了尽头。他痛苦地闭起眼,握住那白玉戒,又想到了她方才的话。
  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心结已解”是何意思了,她已不再盼着和自己重归于好,她已经放下了一切。真是讽刺,就在他决定不计前嫌将她留在身边的时候,她却决定放手了。
  她是怪自己因为丫丫而留她,而不是因为心里有她,这可真是冤枉,他心里其实不是那样想的,却开不了那个口。可这能怪他?她当初不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才让娇花到丹夏找他?
  三年前的那次,他巡视疆域回宫后,从萝萝口中得知娇花曾来过,那一瞬间,他的心是激动难耐的。可当他听说,她在去灵犀山途中,因灵犀圭被歹人抢走而上不了山时,他的心又一瞬间从大喜跌落到大悲,悲愤无比。
  她究竟当他是什么?丢了西瓜,便退而求其次,捡颗芝麻?灵犀圭没了,回不了前世听叶咏青的遗言,她就想起他来了?她忘了自己那日是如何绝情地选了灵犀圭,将他的一颗真心弃如敝屣?
  她方才那些话,分明是诀别的话,可恨的是她还想敷衍他,说带丫丫回唐府将养几日,她以为他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吗?骗子……她根本就是打算偷偷一走了之,全然不顾及他对丫丫的牵挂,一次又一次地伤他。
  还说什么她后悔过,说她在上灵犀山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前一世白汐爱的人是叶咏青,而这一生钱翩翩爱的人……她虽没说出来,但她所指,应该是他吧……可这个觉悟,是不是迟了点?
  等等……她方才说什么了?他因伤心愤恨而混沌不清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模模糊糊似是捉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浑身僵硬,紧紧握着那只白玉戒,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方才的话……她在上灵犀山的时候,看清了自己的本心,明白了自己爱的人是谁……在她决定下灵犀山找他的时候,灵犀圭被歹人抢走了……
  他啊地一声,似有千尺巨浪在他心中翻滚,那浪潮狠狠地拍打着他,将他混沌的脑子拍醒。她是在看清自己的本心后觉悟了,于是决定下山找他,而灵犀圭,是在此之后才被人抢走的!
  可是当日他从萝萝口中听到的,却是她在上灵犀山的时候,灵犀圭被人抢走了,于是他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因为没了灵犀圭,上灵犀山也是枉然,这才迫不得已地想到要回他身边。
  因果颠倒,差以毫厘,谬以千里……他只觉天旋地转,险些摊倒在地。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如果三年前是他弄错了什么,这一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丫丫不能走,她也不能离开!
  他扶着矮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声喊道:“苏宇!备马,去圣庙!”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忽然很不舍。
  有想看姬恒番外的请吱一声,下周考虑要不要写。

☆、春光(终章)

  夜凉如水,月沉星暗,天幕堆叠着厚厚的云层,似是山雨欲来。
  唐府的人都歇下了,若大的庭院寂静无声,回廊下挂着的风灯在夜色中一摇一曳,泛着黯淡的光。夏日的花草,白天时争妍斗艳,到了晚上,却被沉沉暮色掩盖,纵然芬芳馥郁,却无人欣赏,凄凄清清地绽于暮色中。
  钱翩翩已梳洗完,坐在镜前缓缓梳着垂到胸前的秀发,娇花则在一旁哄刚刚喝过药的丫丫漱口。唐太医已替丫丫诊过脉了,说只是甜瓜吃多了脾虚,吃一剂调理脾胃的药,再歇息两天便无事。
  “虽然小唐大夫已作了布置,但这两天还需谨慎,那人对丫丫上了心,定不会让她离开丹夏,也许到了明天他就后悔让我把她带出宫了。这两天不能大意,要把丫丫看好了,过几日等她身子好些,我们就启程回雍城。”
  娇花耷拉着脑袋应了,钱翩翩从镜中瞧她,无精打采的,一双杏目微微红肿着,不由叹息一声,“没想到我们主仆两人,竟一起栽到他们主仆两人身上,都怪我,若非因为我,你和苏宇也许有段好姻缘。”
  娇花哎了一声,嘟着嘴道:“这和小姐无关,他以他主子为由拒绝我,说到底不过是个借口,他若真的在乎我,别说他主子,就是他爹娘用刀架着他脖子,他也会带我走的。我若连这也分不清,枉为人一场了。”
  钱翩翩噗哧一笑,“你倒是个聪明的,比你主子我强多了。”
  娇花无所谓地哂笑一声,“不就是个男人嘛,我要是跟了他,整天对着那张棺材脸,没准命都短几年。等我们回了雍城,小姐你再帮我张罗一下,三条腿的□□不好找,须头须尾的男人雍城多得是,我就不信没个比他好的。”
  还嫌人家棺材脸呢,她不就是喜欢人家沉稳内敛么,那个整天爱笑的,她不照样嫌人家是笑脸狐,一个已刻进骨髓里的人,又怎能说不爱就不爱?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钱翩翩在心里叹息一声,笑着答应了。
  丫丫打了个哈欠,连手中的泥仙子也握不稳了,娇花于是抱着丫丫回房歇息。钱翩翩看着那只在地上滚动的泥仙子,不由怔怔出神。那是丫丫出宫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也好,权当留个纪念吧,将来她想起爹爹,好歹有个念想。
  灯影绰绰,泥仙子滚到地板中央停住,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可片刻后,那道影子又被另一个影子覆盖了。
  她心头一跳,扭头看去,黑洞洞的窗外,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直挺挺立于窗前。她大吃一惊,正要喊出声来,便听赫连玥急切地道:“翩翩,别怕,是我。”
  钱翩翩慌张站起身,她虽预料到他不会轻易让她带走丫丫,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你、你来做什么?你要带走丫丫?你休想!”
  “翩翩,你听我说……”赫连玥边说边撑着窗棂,一个跃身跨进房内,“是我误会了……啊……”
  他刚走两步,后脑忽然嘭的一声重重挨了一下板子。
  另一边厢,娇花刚刚将丫丫放到床上,窗子咯吱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娇花吓了一跳,回身一看,那背着月色站于窗前的人,虽然看不清相貌,虽然世上还有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可她就是知道,眼前这人是苏宇。
  她心头砰砰直跳,颤着声问:“你、你来做什么?”
  苏宇静静看了她片刻,才沉声道:“奉君上之命,前来接公主回宫。”
  又是君上……娇花咬牙道:“你眼中只有你的君上,他让你去死你会去?”
  苏宇却道:“不会,因为君上不会无端让我去死。”
  娇花气极,“你眼中有你君上,可我眼中也只有我家小姐,你要带丫丫小姐走,我不同意。”
  苏宇沉默了一下,又道:“没用,你打不过我。”
  娇花怔住,略略思忖了一下,就算她和小姐联手,也确实打不过他,何况他必定还有同伙。她眼珠子一转,换了副面孔讪笑着道:“罢了,好女不与男斗。丫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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