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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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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汐冲了进火海,再也没出来,那一年,她二十岁。
作者有话要说:  

☆、同伴

  “翩翩,翩翩,你怎么了?快醒醒……”
  迷迷糊糊之间,钱翩翩只觉脸上湿腻腻、热呼呼,睁开眼,玥的手正胡乱替她抹着眼泪,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玥的小脸近在咫尺,漂亮的眸子带着不安和疑惑,“你刚才不停地喊着什么咏青等等我、等等我这样,还哭个不停。”
  钱翩翩坐起身,抹着脸上的泪水,“我被你带走了,我爹娘不知多担心,我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所以做梦都想着他们。玥,你让我回家吧,我想我爹娘了……”
  原本脸带不安的玥,在听到钱翩翩这句话后,倏地脸色一变,“不!我要你跟我回去,天天陪我玩!”
  “那……那不如你先送我回家,待我知会爹娘好让他们安心,再和你一起走?”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钱翩翩试图哄骗一下。
  玥定定地望着她,那双黑溜溜的眸子在烛火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撇了撇嘴哼哼两声道:“六哥说的果然不错,女人都是骗子,哼,你想骗我送你回雍城,门儿都没有。你这个死骗子!我以后就叫你骗骗!”
  居然被识穿了,钱翩翩委屈地咬着唇,打死不认,“我哪有骗你,我是真的想爹娘了,呜呜……呜呜……他们会担心我的……呜呜……”
  玥恼怒地大叫道:“不许哭!不许哭!你再哭我杀了你喂狗!”
  “我就要哭,我就要哭!你要杀就杀好了,反正我再也见不到我爹娘,我也不要活了,随便你杀好了……呜呜……”
  “可恶!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我、我先把你的眼珠子挖了喂巫师!”玥从座套下抽出一把匕首,指着钱翩翩,脸颊因为生气涨得通红,眸子里又现出那股阴鸷狠戾之色。
  钱翩翩心道不好,别真的惹怒这个小煞星,看他那样子什么事都做得出,她连忙止住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脸带惊惶地望着那把匕首。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唯有钱翩翩难以抑制的抽泣声。玥的匕首离她的眼睛只有两寸,只要稍稍向前,她的眼睛便会被刺瞎。
  两人对峙了片刻,看着钱翩翩那双泪水汪汪的眸子,玥有些犹豫了,却又不甘心就此罢手,便道:“你想回家是吧?可以啊,只要你把两只眼珠子留给巫师,我马上让你下车,放你走,如何?”
  眼睛瞎了,在这荒山野领还不是等死?这不明摆着吓唬她吗?钱翩翩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
  玥哼哼两声,又道:“怕了没?还敢不敢说要回家?”
  钱翩翩又摇了摇脑袋。
  玥眼中闪过得意之色,“那你先叫声玥哥哥来听听。”
  钱翩翩心中老大不愿,见他身量比自己还矮了一截,问道:“我……我已经六岁了,你几岁?”
  “我八岁,罗嗦!你到底叫不叫?”玥的眉毛又坚了起来。
  原来是个长得慢的,钱翩翩撇了撇嘴,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叫了声玥哥哥。
  玥这才满意地收回匕首,又不忘恐吓道:“记住,下次若再吵着回家,可不是少了两颗眼珠子这么简单。”
  车外,两声鹰鸣传来,一名随从隔着帘子道:“主子,六爷有信。”
  玥接过随从递入的羊皮小卷,展开细看,眸子一亮,自言自语道:“六哥终于得手了。”他撩起帘子,吩咐随从停下车子,似是在等什么人。
  钱翩翩不敢多问,只缩在角落里打盹。半个时辰后,便听到些人马声,玥下了车,再回来时,身边已多了个人。
  看到那个被扔到自己身边的人,钱翩翩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脸上带着泪痕的男孩,竟然是姬恒。
  姬恒见了车厢里的钱翩翩,也是吃了一惊,一阵愣怔后,两人同时问出声。
  “你……你怎么在这里?”
  玥却笑嘻嘻地道:“咦,原来你们认识?”
  钱翩翩扶着姬恒坐好,朝玥问道:“你为什么要捉他?难道你想让他也陪你玩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多事!谁要你管!”
  玥自顾上了车,坐在他们对面,两手交叠在胸前,不时瞧瞧钱翩翩,又瞧瞧姬恒,脑中不知在想什么,脸上一时笑得贼贼的,一时又露出狠戾之色。
  钱翩翩看着他脸上那变换不定的神色,心里直发毛,这小子八成又想到什么折磨人的坏主意了。她侧头看了看姬恒,除了刚上车那会哭过,现在他已平静下来,脸上神色淡淡,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丝毫埋怨。
  马车又开始行进,到了晚上休整时,好不容易瞅着个机会,车厢里只剩了钱翩翩和姬恒两人,钱翩翩压低声音问道:“恒,你不是前往云泽吗?怎会被抓到这里?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抓你?”
  姬恒摇摇头:“我的人马出了雍城不久就被伏击,护送我的那队侍卫都被杀光了,我也不知他们是何人,只知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他们抓了我便兵分两路,其中一拨人将我送往这里。”
  “年轻公子?”钱翩翩突然想起那日在归璞斋见到的那位华衣公子,那人应该是玥口中的六哥了。
  没想到这伙人行事这般大胆,竟连护送他的侍卫都杀光了,如此看来,他们是知道姬恒身份的,既然知道,还掳了他走,便是早有预谋。或许这伙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姬恒,自己不过半途撞入网中的意外猎物。
  姬恒问道:“翩翩,你怎么也在这里?他们究竟想带我们去哪里?”
  钱翩翩飞快地和姬恒说了她被抓的经过,怕他害怕,安慰道:“恒,你别怕,我娘和大哥发现我失踪了,必定会派人来寻,大司马府的亲卫可不是吃豆腐的。再说,虽然护送你的侍卫都遇害了,但云泽接应你的人等不到你们,自然知道出事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四处搜寻了。”
  姬恒点了点头,“嗯,我不怕,翩翩,你也别怕。”
  钱翩翩又压低声音朝他道:“这伙人明知你的身份还劫走你,虽然背后不知有何阴谋,但眼下暂不会对你不利,这几日咱们且表现顺从些,待他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逃跑。”
  姬恒终于笑了笑,露出宽心的神色。
  钱翩翩偷偷打量着姬恒,见他虽眉目深锁,却无惊惶之色,心里不由暗自赞叹。自己心智虽已是成人,但遇劫那日仍不免惊惶失措,可姬恒不过是八岁孩童,除了刚开始哭过一阵,之后便平静如常了,这份沉着可真是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  

☆、毒誓

  若是换上顾隽、裴珉、方笙那三个小子,不知会如何?钱翩翩不由想起那三个碰到一块时总是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家伙。
  方笙遇事只会哭鼻子,常哭得眼泪汪汪、雨带梨花,让人看着心疼。顾隽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哪怕遇上比自己大几岁的,只要惹恼了他,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打了再说,但遇上这伙人,他也只有挨揍的份了。三人之中,唯有裴珉最聪明,平时三人凑在一起,那些捉弄人的鬼点子都是裴珉出的,他若是从家里弄到好东西想讨好自己时,也总是先想办法支开方笙和顾隽,再偷偷到自己跟前献宝。
  钱翩翩不觉吃吃笑了出声,待看到姬恒正奇怪地看着自己时,才清咳两声,从怀中掏出裴珉给她的松子糖。
  “恒,你饿了吧?那个叫玥的家伙脾气古怪得很,我要是主动找他要吃的,他断不会给的,不但不给,还会故意刁难,所以一会儿无论他如何对你,你且忍耐一下,不理会他就是。这是松子糖,你先吃点。”
  钱翩翩拿了一粒塞到姬恒嘴巴里,恰在此时,车帘子一掀,玥回来了,不由分说一把抢过钱翩翩手里的糖。
  “好啊,原来你藏着好吃的,居然偷偷给他吃也不给我吃。你这个坏骗骗,不许你再理他!你再和他说话,我叫人绑了他拖在马车后跑!”
  他气咻咻地哼了一声,打开装糖的荷包,不怀好意地哼道:“还道有啥宝贝,不就松子糖么,就算你给我,我也不会吃,这破玩意儿用来喂狗还差不多。”
  他将那糖放了几颗在手心,让阿虎吃了个干净,他嘿嘿地笑着,斜眼睨向钱翩翩,本以为她定会生气的,不料她竟然毫不介意,还饶有兴致地看着阿虎在他的手掌上舔来舔去。
  “阿虎真乖。”钱翩翩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那当然。”玥的脸上涌起自豪之色。
  “玥哥哥,我也想喂阿虎。”钱翩翩拉拉玥的袖子,朝他伸出手。
  玥哼了一声,别过脸,“我不许!你这个没良心的,枉我有好吃好玩的都留给你,不远千里带你回去,你倒好,什么都想着他,有松子糖还偷偷给他吃!”
  钱翩翩顿时噎住,真想一刀将他的舌头割下来。天底下最没良心的是你才对!她总算发现了,这小子什么话都能反着说,什么道理都在他身上。什么他有好吃好玩的都留给她,什么不远千里带她回去,好像是她求他带她走似的,还说得她在偷汉子一般。
  气归气,钱翩翩仍是厚着脸讨好道:“那……那以后我有好东西都留给你,好不好?”
  玥仍是气呼呼地,似是受了莫大的冤屈,“我信不过你,六哥说女子最会骗人,我可不会心软。”
  “我又不认识你六哥,你六哥难道天底下的女子都认得?”钱翩翩也一脸委屈地道:“我不是你六哥口中的骗人女子。”
  “我要你起誓!起誓说今后只对我一个人好,要毒点的誓。”
  钱翩翩瞪着眼看他,这小子还真是无颜色也开染坊呢,竟要她发毒誓,只如今自己是俎上之肉,不得不顺着他。
  “起誓就起誓,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不然以后嫁不出,行了吧?”
  对一般女子来说,这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誓了,可是钱翩翩知道,自己非叶咏青不嫁,若今生找不到他,不嫁也罢,这个毒誓于她来说毫无所谓。
  不想玥却摇着脑袋,一脸认真,“不行,我六哥说,女子最怕嫁错郎,你要说,你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否则今后嫁个……嫁个……”玥挠着脑袋,突然眼睛一亮,大声道:“嫁个腌臜泼才!”
  这小子年纪小小,心思竟然这般龌龊!
  钱翩翩目瞪口呆,张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姬恒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安抚地看着她,眼里那意思很清楚,若嫁不出,还有我。
  玥一脸得意地睨着钱翩翩,直到她无可奈何地道:“我钱翩翩今后只对玥哥哥一个人好,若违此誓,将来嫁个腌臜泼才!”
  玥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她手心里放了一颗松子糖。
  钱翩翩学着玥的样子,把手伸到阿虎面前,阿虎先是闻了闻钱翩翩的手,又闻了闻那糖,再望了望自己的主人,见他没有阻止,这才添了添钱翩翩手心的糖。
  阿虎热呼呼的舌头,舔得手心痒痒的,钱翩翩咯咯地笑了起来,待手中的吃完,又向玥要了几颗继续喂。玥见她高兴,也不理会姬恒了,干脆坐到她身边,一起逗起阿虎来。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时自是不快,这种争风吃醋的孩童心思,常被方笙那三个小子纠缠的钱翩翩自是清楚不过。
  她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还要顾及姬恒,保护好他不被伤害,所以,之后两天,钱翩翩尽量迁就着玥,给他编草蝈蝈,给他讲故事,给他变戏法,变着样讨他喜欢。每次吃东西时,钱翩翩都故意留一些喂阿虎,两日下来,阿虎已不介意她摸自己的脑袋了。
  而姬恒则一直沉默着,听话得很,给他吃就吃、给他喝就喝,不哭也不闹。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常常难以抑制地咳嗽,钱翩翩知道他畏寒,晚上待两人睡熟了,偷偷把自己的毯子盖到姬恒身上。
  这日夜晚,一行人又停在一偏僻山林休整,几名侍卫在生火造饭,三人都下了车,坐在树下透气。
  钱翩翩手中拿着一只编了一半的草蝈蝈,不时抬头望天。
  “翩翩,这里错了,这一条篾子不该这样穿过去。”姬恒突然道。
  钱翩翩两下张望,玥已不知何时走开了,只有阿虎仍蹲在一旁守着他们俩。
  “你看,应该这样。”
  姬恒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钱翩翩低头一看,姬恒手中正拿着一只漂亮的草蝈蝈,正是上次她到宫中看他,临别时送他的。这只草蝈蝈是钱婧编的,当然比钱翩翩这自己瞎琢磨的漂亮多了。
  “你还带着。”
  姬恒小脸红了红,指着上面的纹理道:“你看,这一条篾子应该这样穿……”
  钱翩翩的心思却不在编草蝈蝈上,四下望了两眼,压低声音在姬恒耳边道:“恒,一会用饭你尽量多吃点,早点睡,明日我们就逃跑。”
  姬恒一惊,亦小声道:“他们看得这么紧,如何逃?”
  “你等着,今晚或明早必有一场暴雨,我们就趁着大雨时逃。”
  姬恒诧异道:“你如何知道会有暴雨?”
  钱翩翩得意地道:“我会看天呢。”
  姬恒还想问,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他手中的草蝈蝈一抽,“这是什么?螳螂么?真丑!”
作者有话要说:  

☆、患难

  玥将那只草蝈蝈扔到地上,用脚使劲地踩,姬恒气得小脸发青,便要上前去抢,钱翩翩用力拉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忍耐。
  那只漂亮的草蝈蝈转眼被踩个稀烂,玥这才满意地住手,高傲地朝姬恒哼了一声,拉着钱翩翩的手径直往马车走,“只有我家翩翩的草蝈蝈最漂亮。”
  是夜,寅时刚过,果然下起了滂沱大雨,豆大的雨水拍打在马车壁上,啪嗒啪嗒地响。马车里,玥和姬恒仍睡得沉,钱翩翩半眯着眼,并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两名侍卫靠近马车,其中一人轻轻掀开帘子往里张望了一下,回头朝另一人道:“一切安好。”
  帘子放下,两人一齐走远,待听不到动静了,钱翩翩用手推了推姬恒,将他唤醒。
  姬恒虽仍惺忪着眼,心里却清明,知道是逃跑的时候到了,却不知钱翩翩打算如何逃。
  钱翩翩朝他嘘了一声,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一会只管跟着我,那些侍卫刚才已巡查过,此时都往帐里躲雨去了。”
  姬恒点了点,却指了指阿虎,侍卫虽不在,但阿虎如何撇开?
  阿虎听到动静,直起脖子呼哧舔着舌,钱翩翩抚着它的脖子,低声安抚道:“阿虎乖,阿虎乖,无事无事。”
  这几日钱翩翩常涎着脸讨好玥,和阿虎亲近,就是为了此时。她一边抚着它脖子上的皮毛,一边从座底取出一小包裹,里面是她晚饭时偷偷藏起的肉块。
  她将肉块全部喂给阿虎,待阿虎吃完,又耐心地顺着它的皮毛。阿虎终于乖乖躺下,惬意地半眯着双目,钱翩翩一边抚着它的脖子,一边小心地将犬绳往阿虎脖子上的皮圈扣上,再向姬恒招了招手,示意他下车。
  姬恒心里虽害怕,还是轻手轻脚地开了车门。阿虎咻地坐直了身子,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玥也翻了个身,嘴巴嘟囔着什么,姬恒顿时僵直身子不敢动弹。
  钱翩翩朝阿虎嘘了一声,伸手在阿虎的下颚处轻轻挠着,“阿虎乖,无事无事,我们下车尿尿,一会就回来,阿虎乖……”
  这是钱翩翩这几日一直留意玥和阿虎之间的相处学来的,阿虎呼噜两声,果然又躺了回去。钱翩翩松了口气,示意姬恒下车,自己也悄悄溜了下去。
  马车栓在树下,三丈之外是两个营帐,或许是太过放心阿虎,兼这雨势太大,看守的侍卫都躲到营帐避雨了。钱翩翩牵着姬恒,绕过马车,蹑手蹑脚往山下走去。
  雷声轰隆,豆子般的雨打在两人脸上,火辣辣的痛。经过先前休息的地方,姬恒突然停下,想找回被玥扔掉的草蝈蝈。
  还是个孩子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草蝈蝈。钱翩翩拉住姬恒,摆着手在他耳边道:“那蝈蝈是我二姐编的,你要喜欢,待脱身后我好好学,学会了再给你编一个。”
  钱翩翩辨别着方向,不时故意撕下一角衣袍挂到岔路的树枝上。滂沱大雨中,两个小人儿终于牵着手逃到了山下。
  姬恒身子弱,早已气喘连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煞白。此时雨势渐小,钱翩翩心中着急,却怕姬恒撑不住,只得找了棵大树,互相搀扶着爬到树上歇息片刻。
  姬恒本就畏寒,一路被雨水浇淋,手脚早已冻成了冰,钱翩翩自己虽也不好受,但身体底子好,尚能撑着。两人在一粗壮树丫上坐下,钱翩翩将姬恒的鞋子脱了,将他双脚放到自己怀里窝着,两手抓过他的手,使劲地揉搓。
  姬恒红着脸,想缩回手脚,“不,不用这样,我是男子,该是我护着你才对。”
  钱翩翩尤自搓着,毫不在意,“你身子弱,你母后送你去云泽,本就是让你养好身子的,可别弄巧成拙了,让她担心。”
  姬恒一阵愣怔,低头咬着唇再不作声。
  过了片刻,姬恒才抬起头道:“我无事,还是尽快赶路吧,那只大犬过会见我们不回去,必定叫醒那些人的。”
  钱翩翩一边搓一边道:“就算那些人发现了,这么大的雨,阿虎闻不到我们的气味,他们没这么快找来的。”
  姬恒又道:“可是我们一会往哪处逃呢?这里离雍城这么远。”
  “你别担心,这一路上但凡下车休整时,我都偷偷留了记号,是钱家军的联络暗号,我大哥和府里的亲卫一定会看到的。只要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
  姬恒怔怔望着钱翩翩,小声道:“翩翩,你……你真聪明。”
  钱翩翩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姬恒是个货真价实的八岁孩童,而她已是两世为人了,自是比他懂得多些。
  待姬恒脸色稍好,两人正准备继续上路,便听到远处传来些声响,透过枝叶看去,五六名灰衣人正从山上走来,其中一个小身影,赫然便是玥。
  钱翩翩惊道:“不好,是那些歹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两人面面相觑,姬恒咬牙道:“翩翩,我跑不动,你别管我,自己逃吧。”
  钱翩翩摇了摇头,此时她怎么能逃?姬恒才八岁,又怎知其中利害?这掳人事件演变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她自己的事了。
  事情已过了十日,朝廷和钱家此时必已得知两人被掳到一块,姬恒是天家子嗣,她是臣女,钱家忠孝节义的名声摆在那儿,她若扔下他自己逃命,她父亲钱信如何面对祈王?如何面对朝臣的诘问?
  这次的事自己虽然无辜,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钱信身为大司马,执掌祈国兵马过半,背后不知多少人眼红,多少人等着挑他的错处。朝中勋贵这么多,为何单单你钱家的女儿和五皇子被掳到一块儿了?这背后有何图谋?这谋害皇嗣的罪名一旦被有心人大肆渲染,钱家百口莫辩。就算祈王这次不降罪,也难保日/后不对钱家心生嫌隙。
  况且,她身为钱家子女,怎可贪生怕死,罔顾钱家声誉陷父亲于不义?所以,哪怕自己死了,她也要护住姬恒,护住姬恒,便等于护住钱家,姬恒平安无事,钱家才能从这无妄之灾中全身而退。
  钱翩翩飞快带着他又爬高些,将他藏在一隐密的树窝里,又折了几根枝条将他遮好,这才对他道:“恒,我昨晚让你藏好的干粮呢?”
  姬恒指指腰间,“藏好了。”
  钱翩翩点头,又道:“你耐心在此藏好,一会儿我下去引开他们,你在这里躲上两日,再见机行事,若见到过往路人,可告诉他们你是被拐子掳走的,请他们带你回雍城。切记,回宫之前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身份。”
  姬恒大惊失色,用力拉着她的手,哽咽道:“翩翩,不,我们一起躲,或一起逃,我不要你冒险……”
  钱翩翩掰开他的手,“一起躲或一起逃,只有死路一条,你放心,那坏小子掳走我是为了我能陪他玩,他不会对我如何的。记住,一定要小心藏好!”
  钱翩翩人小,手脚却灵活,顺着树杆几下落了地,飞快往树木茂密处跑。姬恒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渐渐没入山林的小身影,眼里只剩了绝望和厌倦。
  这种深深的绝望,不是对未知命运的绝望,而是对自己的无用感到绝望,他更厌倦自己这具孱弱的身躯,在性命攸关之际,只能软弱地躲在一旁,任由他人去冒险,自己却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息桃虺

  枝叶刮过脸颊,生生的痛。钱翩翩奋力迈着双腿,刚才那“他不会对我如何”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慰姬恒,她很清楚,以玥那狠辣的性格,一旦自己被抓,绝不会被轻饶,定会像他说的那样,眼珠子喂巫师,血肉归胭脂,骨头是阿虎的……想到这里,钱翩翩的心都颤抖了,她知道自己人小腿短,跑不过那些大人,只得往水声处跑。
  玥在身后撕声裂肺的叫喊:“骗子!翩翩你这个大骗子,你骗我……你这个死骗骗!你给我回来,你发过誓的,不许跑!”
  拐过山坳,水声哗然,前方果然出现一条溪流,大雨刚过,溪水湍急。
  钱翩翩心中一喜,两脚更加卖力。却听身后玥一声怒叱:“死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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