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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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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艾的表情更扭曲了,昂着头,收紧下巴,一会儿看看杜若予,一会儿看看卫怀信——卫怀信已经换了身灰黑色的家居服。
“你们……”方未艾猛晃脑袋,随后一脸严肃,“先告诉我,卫怀信你为什么会在国内,还在杜杜老家,再告诉我,杜杜你不在家,为什么深更半夜在卫怀信的酒店房间里?最后再告诉我,如果我没及时赶到,你们孤男寡女……”
砰!
杜若予又把酒店房门关上了。
“杜杜我错了!杜杜你开门啊!”方未艾在门外好一顿哭嚎,“看在我今天是个寿星的份上,开开门啊!卫怀信!你倒是给我做主啊!”
卫怀信啼笑皆非来给方未艾开门,门刚打开,方未艾立即扑进他怀里,半挂在他脖子上,凄凄惨惨一副受尽凌…辱的小媳妇样,“信信,还是你最好了,嘤嘤嘤!”
卫怀信拽他后衣领,“再不下来,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那可得杀人偿命!”方未艾嬉皮笑脸两脚着地,把蛋糕端端正正捧到杜若予面前,狗腿状地邀请,“杜杜,这蛋糕可好吃了!别生气啊!”
杜若予问他,“你过生日不在南城,跑来这儿做什么?”
“我师父腿疼毛病犯了,我送他和师母来老家祭祖扫墓,刚刚才在他家吃过饭。”方未艾笑道,“人家一大家子的,我也不好意思留着添麻烦,就借口开车回南城,出来了。可我出来就想起你今天应该也在老家,就想找你叙旧,顺便帮我过个生日。”
杜若予不为所动,“你没别的朋友了?”
“有啊,可是这日子,大家要么休假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祖宗,要么在局里值班做牛做马,况且,我不是正好在这儿嘛?”方未艾坐到单人沙发上,大腿一翘,优哉游哉晃荡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和你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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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八章 私人愿望
方未艾说起话来吊儿郎当,可脸色着实不大好,眼圈相比前阵子送鸡来,更乌黑了不少。
杜若予不再记仇,关心地问:“还在忙那起无名女尸的案件吗?当时不是只捞出部分尸块吗?证实是同一个人了吗?”
“唉!她啊!确实是同一个人的尸块,不过我们翻遍五县,至今也只找到那几块,其余的残缺尸体没有下落,怪可怜的。”
卫怀信也问:“还查不出死者身份吗?”
“查不出啊!”方未艾苦恼,“法医报告说这是个年龄在25岁左右,身高在162附近的女性,可南城在两个月内并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女性申报,她的DNA和唯一的指纹又都比不中数据库。我们在五县附近走访排查了大半月,得不到任何有用线索。我们都说这女死者八成是外来人口,社会关系很浅薄,可能还是边缘人员。”
他顿了下,举个例子,“就像刘勇那样的。”
杜若予不自觉垂下头,掩盖表情上的微妙变化。
卫怀信迅速瞥她一眼,转移话题,“那你们最近还忙什么?”
方未艾见杜若予态度温和许多,忙趁热打铁,偎到她身旁,“忙啊!前两天有个老公杀老婆的,分尸后藏在家里冷冻柜里,藏了一个月,最后被上门寻女的老丈人发现,扭打起来,那畜生还想杀老丈人灭口,发现邻居报警了,居然带着鸟枪逃到附近山里,差点把我们的真警犬打成三眼童子!去他妈的!”
他说得起劲,没注意到卫怀信走到他们面前,硬生生插进他和杜若予之间坐下。
“我们逮住他的时候,这小子身上除了一把鸟枪,居然还有一把老破小的手枪,也够危险的。”方未艾说,“我们肖队当时就起疑,带回去一验,果然是个吸毒的!这家伙不仅吸毒还制毒贩毒,背后应该有个老巢,我们和缉毒大队正合作,想顺藤摸瓜剿了他们。”
“这回没人受伤吧?”杜若予对上回刘勇自焚一案里,大腿动脉受伤的陈副队和屁股被烧的方未艾始终不能忘怀。
“没事!”方未艾笑容豁达,“干我们这一行的,谁还没个心理准备,早习惯了!哎,不说这个了,你们帮我插蜡烛啊!”
他解开礼盒上的缎带,小心翼翼抬起盒盖,自己配着当当当的音效,笑得特别灿烂,“太棒了,看着就好吃!”
杜若予拆了蜡烛,分一半递给卫怀信,两个人围着蛋糕插了满满一圈。方未艾用打火机点燃其中一根,递给卫怀信。
“快快,都点上,点上!”方未艾握紧双拳,期待地举在胸前,“杜杜,把灯关了!我要许愿。”
杜若予吐槽,“多大人了?”
方未艾睁开一只眼,“谁还不是小公举了?快关灯!”
杜若予看他一脸认真,又看眼卫怀信。
卫怀信冲她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灯一暗,方未艾希冀地望向那俩呆瓜群众,“唱歌啊!”
杜若予和卫怀信面面相觑,后者哭笑不得,“我不会唱歌。”
杜若予说:“我可以念给你听。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算了算了!跟招魂似的!”方未艾打断她的念经,自己闭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开灯时,杜若予随口问:“你许得什么愿?是天下无贼还是世界和平?”
“没啊,我祝陪我过生日的你们俩,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顽皮地眨眨眼,又补充了句,“还祝福全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来着!其中以我为首,早日脱单!”
杜若予极力控制自己的眼珠子,才能不肉眼所见地往卫怀信方向瞄。
她一半坦荡,一半心虚,免不得又想起白天在南城公墓里擦耳而过的那个吻。
或许那连吻都算不上。
“果然是公务员,连生日心愿都这么大公无私。”卫怀信分开一次性餐盘,将刀递给方未艾,示意他切第一刀。他语气平淡,似是再寻常不过。
杜若予不自在地摸摸脖子,暗笑自己过于敏感。
这天夜里,方未艾因为喝了两罐啤酒,腻歪在卫怀信五星酒店的大床上装尸不走,卫怀信拿他没办法,送杜若予回家后,拿被子把“尸体”随便卷卷,踹在大床角落里,自己手脚伸展地平躺在床上。
他盯着酒店装潢精美的天花板,耳边听着“尸体”舒缓规律的呼吸声,想起桌上还剩一半的美味蛋糕,突然觉得,这日子,也不是那么无聊。
他不清楚自己何时陷入梦香,只记得,梦里,有个踽踽独行在夜路上的杜若予,她的长柄黑伞哒哒轻叩地面。
他唤她。
她回头。
她笑,白皮肤上柔软又温暖的嘴唇上扬,露出个连阳光都要失色的灿烂笑脸。
卫怀信记忆中,杜若予从未这样笑过。
他梦中一片喜悦和怅然,还时时想起那个蜻蜓点水的亲密接触。
他一会儿想去抱抱她,一会儿也想自己许个愿。
他多希望她能时时那样的笑,开心,无忧,饱含幸福。
===
第二天一早,方未艾回南城,卫怀信回美国,杜若予又在业县呆上一日。
因为楼上邻居林孝珍老太太的死,叫她想起另一个老人。
养老院里同样身患痴呆症的汪老先生。
杜若予没和王青葵提起这件事,只自己提了一箱香梨,带着困倦不醒的卫怀瑾和高度冷漠的贵妇鸡,前往探望。
老年人的睡眠总是端正得厉害,他们睡得早,起得更早,不到八点半的院内,已是谈天说地一片,花木掩映的活动室里,还有老年弦乐队在不成曲调地排练。
卫怀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眼迷蒙道:“有没有良心和生机的养老院,一看就知道,这么个小县城的养老院,也就建筑物老了些,能做到眼前这光景,其实很不错了。”
杜若予斜睨她一眼。
卫怀瑾耸耸肩,乖觉闭嘴。
杜若予往院中凉亭走去,这回,她看清那个姓汪的老先生就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正木愣愣看着旁边一男一女两个老人聊天斗嘴。
杜若予拎着香梨走上前,笑着唤了声,“你们好。”
亭中三位老人一起转向她,都是一脸莫名。
那位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最先发问:“你找谁?”
杜若予将香梨放在长椅上,冲汪老先生笑着点头,“我来看他。”
“哦,”老奶奶认真道,“他生病了,谁也不记得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杜若予在汪老先生身旁坐下,看他茫然地盯着自己,知道他连家人都遗忘,不可能记着一棍之缘的自己。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和这样一位陌生老先生说什么,好在那位奶奶很爱聊天,且十分自来熟,从杜若予的工作家庭问到她的恋爱婚姻,恨不得大腿一拍,直接替她定下终身。
杜若予并不在意,随老奶奶自己高兴。
凉亭里不知何时走进一位中年妇女,看衣着和名牌大概是养老院的护工,她听到杜若予家的社区名字,突然问:“你们那儿,是不是也住着位老年痴呆的老人,叫林孝珍的?”
杜若予惊讶地看向她。
妇女指着汪老先生,解释道:“我前几年带他去复诊拿药,好几回都遇上那个叫林孝珍的,他们是同一个主治医生,病情也差不多,但我这两年再去,都没怎么见到她了。她怎么样了?”
当着众多老人的面,杜若予有些为难,很怕说出实情,引发垂暮者生死的伤感。
看她神情,那位老奶奶反而直言不讳,“小姑娘不敢说,估计是死了。”
“死了?”妇女颇不可置信,“她年纪不是比老汪头还小吗?又是在家儿女亲自照顾的,怎么会……”
老奶奶讥笑道:“你怎么知道在家亲自照顾的就好了?家门打开,才是爷爷奶奶,家门一关,那就是老不死的,吃喝拉撒谁知道活成什么样?体不体面?我倒觉得,老汪头被送到咱们这儿,有咱们一群人互相照看着,反而比较好。你看看他,虽然谁也不记得,但身体不也挺好,还能再活十年。”
这位奶奶大概和家里亲属有矛盾,越说越难听,“像我们这种老了一身病的,说不定哪天就在家里被不孝子活活饿死了。”
妇女轻轻拍了下老奶奶肩头,“别胡说,都是亲生子女,哪儿像你说的。”
“不是亲生子女也可以是别人啊。”老奶奶气鼓鼓道,“电视新闻都有播,亲生孩子都靠不住,还指望那些保姆和护士啊?”
她越说越气愤,那护工妇女有些悻悻然,旁边光头大爷也在劝。
杜若予正如坐针毡时,旁边一直悄无声息的汪老先生突然悄悄握了下她的手。
杜若予惊讶地看向他。
汪老先生别过脸,迅速放开她的手。
从养老院出来,杜若予直到拐进街角,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
卫怀瑾凑上来,“什么东西?”
“那爷爷悄悄塞进我手里的。”杜若予边说边打开纸团,用手仔细铺平。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作业簿纸片,纸质发黄,纸上用蓝色圆珠笔画着两个简笔小人,左边那个躺倒在地,右边那个直直站着,高举的手里像是握着把刀。
躺倒的小人身上还用大红色蜡笔乱七八糟涂抹一片。
破旧的纸,简单的画,触目惊心的色彩。
卫怀瑾捂住嘴,惊道:“好吓人!”
杜若予皱眉,回头瞥眼身后的养老院,眉头紧紧皱起。
~~~~~~作者有话说~~~~~~很久之后,方未艾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推卫怀信,“我和杜杜坐一起,你挤进来干什么?滚一边去!”
卫怀信哼哼两声,岿然不动。
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九章 正义伙伴
杜若予回到家时,家中来了位客人,姓黄名岳,是王青葵几十年的至交老友。
黄岳个子不高,身形却敦实,满脸风霜熬出来的深褶子,笑起来还露出一口豁牙,说是早几年和人打架掉了门牙,至今没钱补上。也因为他这形象,他明明比王青葵小一岁,看起来却还比他年长十岁。
黄岳和方未艾的师父郑道国一样,过去都是业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刑警,只不过后者后来调任升迁,他却一辈子留在了小小的业县。
黄岳退休后也不闲着,自诩正义的伙伴,每天除去找王青葵这老友上公园下棋打牌,就是骑着自己那辆老电动车,满县城大街小巷地转悠,是个远近闻名的兼职老警察,最好打抱不平,尤其看不惯欺凌妇女儿童的,能管就管,不能管也要录影取证报警作证。
早些年有媒体来采访过他,让他的行为在台面上受到一番极大赞扬,可现实生活中,老刑警遇上的大部分是讥讽嘲笑和冷眼质疑,有人骂他多管闲事,有人骂他神经病,尤其那些遇上家暴的大小媳妇,倘若她们打人的男人真被关几天,她们反而哭天抢地骂起老刑警,怪他添乱。
王青葵几次三番劝黄岳安享晚年,可老刑警脾气死倔,下定决心要做到的事,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像他年轻时候说不讨老婆,如今半只脚踏进棺材,也死活不讨。
“小妹,你一大早去哪了?你爸说你要谈男朋友了,什么时候也给我见见嘛!”黄岳是个老烟枪,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烟熏呛鼻,但他从不在小孩面前抽烟。他总喊杜若予小名,多年未改,见到她便笑,露出口憨傻缺损的老黄牙。
杜若予直接反驳,“别听他胡说,没有男朋友。”
黄岳笑得更开心,“我早上和你爸去看了老郑,他那条腿越来越不好了,我们说起你的事,我觉得他那个徒弟还不错,和你般配,就让老郑去说,可你爸就是不让,我知道他们介意什么,你虽然因病休学过,可现在不都好了吗?有什么所谓?”
杜若予看王青葵,见他呵呵讪笑,像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地半点不敢看自己。
她心里微沉,想起黄岳的身份,忙转移话题,“黄叔叔,你知道我爸想去养老院的事吗?”
“知道啊!”黄岳笑道,“他说要来给我作伴。”
杜若予问:“你也打算去住养老院吗?”
“我没有小孩,将来当然要去住养老院,否则哪天死在家里,不是要臭死左邻右舍?”黄岳哈哈大笑,“你爸听说以后,坚持要住我隔壁,说过去读书那会儿还没被我吵够,还扬言要给我收尸发丧,你说他烦不烦?”
如此一来,杜若予便开门见山,“就咱们县的慈心养老院吗?你了解过吗?”
黄岳声音洪亮,“怎么不了解?里面住了我多少狐朋狗友哈哈哈!凡是这个县城的,哪个犄角旮旯是我黄岳不知道的?”
杜若予搬了张凳子坐到俩老头对面,“那养老院里,会有背后虐待欺负老人的现象吗?”
“怎么可能!”黄岳像听到什么笑话,“要有,我那些老友早造反了!”
王青葵也笑着附和,“小孩子就是想太多。我上次没空和你详细介绍,那养老院里住了一个退休医生,一个退休刑警,两个老师,还有个车祸后生活不能自理的女博士,就这拨人,都快往养老院里折腾出一所民间普法普智的老年大学了。前阵子他们还要搞个什么科研基地,要不是院长怕危险死活不让,他们能上天!想欺负虐待这群老头老太,光有贼胆不够,那心也得七窍玲珑的,否则半天就得被就地正法了!”
杜若予听着有趣,想起那个嫉恶如仇的老太太,“可老人毕竟是老人,万一照顾不周,或者有心疏忽……”
王青葵打断她,“这家养老院是个侨商为他妈办的,因为他妈年纪大了,怕死在异国他乡,坚决不肯出国。院长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是那儿子雇来的专业义工,对老人收取的费用则按照国家扶贫线来定,其实就是儿子精心挑批老伴来陪他妈养老的。这种养老院,也不是想住就能住的,能图你什么?”
黄岳最后给她吃了颗定心丸,“那养老院要真有问题,我老同事,和我老同事的儿子媳妇孙子,能比你晚发现?你这是对我们职业能力的侮辱。”
杜若予想来想去,稍微放下心来。
她想汪老先生递给她的纸条,或许只是阿尔茨海默症发作的某种妄想,并非现实真相。
她不应该把人性想得过于丑陋。
===
清明过后,春暖花开,杜若予回到南城大学城的小公寓,又过回自己的寻常日子。
卫饱饱的精气神一天好过一天,杜若予每天清晨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增多。
每当她冲卫饱饱乐时,卫怀瑾和贵妇鸡就要神出鬼没地站到她身后,一个嘻嘻笑,一个咕咕叫。
三位女性,彼此心照不宣。
杜若予年前翻译的国外畅销书这阵子上市了,头一星期便登上各大网站畅销书排行榜,尽管只是位译者,杜若予也与有荣焉。如此作品得到甚好评价,闻讯而来的出版社也多起来,杜若予和其中一家谈妥,接了一本畅销悬疑小说和一本植物学科普读物。
为了补充知识,杜若予开始频繁前往母校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
这日,她抱着三本书从南大出来,正在路边等公交车,旁边一追赶公交车的老妇歪七扭八地奔过来,差点将她撞了个人仰马翻。
“搞什么嘛!”卫怀瑾骂道。
杜若予的眼镜被撞歪在脸颊上,但她顾不上扶,只忙着去拣掉落的书。
旁边有只手伸过来帮她捡书,杜若予道了声谢,抬头见是位相貌眼熟的妇女,这妇女拎着附近超市的购物袋,方脸大眼,嘴唇微厚,穿着朴素干净的黄色长袖开衫,看起来十分温厚友善。
她想了想,恍然记起对方身份,“玉嫂。”
卫怀瑾凑过来,好奇地看。
叫玉嫂的中年妇女吃惊地看向杜若予,“你认识我?”
杜若予直起身,扶正眼镜,“我在业县见过你。”
玉嫂老实地笑了笑,她的普通话一般,略带口音,但因为语速慢,听起来很舒服悦耳,“我现在在这附近工作。”
杜若予点头,随口问了句,“也是照顾老人的工作吗?”
“是啊。”玉嫂换了只手拎购物袋,笑容腼腆,“我们这些人,也就这点工作经验了,不做保姆,就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她的右手腕上贴着一块筋骨贴,杜若予虽然看不清,却能闻见浓郁的药味,她轻声问:“你受伤了吗?”
“哦,没哪!”玉嫂呵呵笑着转转手腕,“我伺候的老人行动都不方便,要花力气的地方很多,久了这儿就不舒服,不过不碍事。”
杜若予想起爱发脾气的林孝珍老太太,和养老院里失忆呆滞的汪老先生,“阿尔茨海默症,不好照顾吧?”
“啊?”
“老年痴呆。”
“哦!唉!那有什么办法,总要有人去做。这病是真可怜,自己可怜,家属也可怜,我们能帮上忙的,都会尽量帮忙。”
玉嫂语气真挚,就连卫怀瑾听了,都忍不住赞叹,“真是个好人。”
杜若予从王青葵口中听说过这位耐心善良的保姆,不论是出于对患病老人的怜悯,还是自己内心不可言说的恐惧,她对玉嫂这样的人,都很有好感,“辛苦你了。”
玉嫂笑了,“我是领薪水的,说什么辛苦不辛苦,那都是应该的。”
闲聊两句,玉嫂与杜若予道别。
杜若予站在站台上,卫怀瑾则踮脚不住张望。
“杜杜,那玉嫂回头偷看你呢。”
“觉得我奇怪吧。”杜若予已经习惯了。
卫怀瑾耸肩,“她什么都好,可我不喜欢她那样偷看你,好像把你当成怪人,提防着你似的。”
===
和玉嫂分别后,杜若予心情不错,乃至回到家后,她都情不自禁哼起歌来。
卫怀瑾在她屁股后跟进跟出,很是诧异,“我以为高兴到唱歌的情况只有两种,一是奇怪的青春期,二是恋爱中的男女。”
杜若予笑道:“还可以是第三种,为天下之乐而乐。”
卫怀瑾和贵妇鸡同时扭过脸看她,俱是不忍直视的神情。
杜若予昂头挺胸,迎着她们的蔑视,唱得更加响亮。
“别唱了,再唱邻居以为咱们这儿真闹鬼了!”卫怀瑾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刚要去堵杜若予的嘴,杜若予的手机则来了消息。
【卫怀信:我要回国了。】
杜若予的歌声戛然而止,一口气没跟上,喉咙深处便不自觉咕了一声。
正飞在书桌上看窗景的贵妇鸡回头瞥她一眼,差点以为遇见了同类。
很快,第二条消息也冒出头。
【卫怀信:你来接机吧。】
这次,卫怀信不再“先斩后奏”直接回国来惊吓杜若予,而是名正言顺提出了要她去接机。
杜若予先消化了他这趟回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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