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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的七十年代-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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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坐着,座位也不大,但是比起普通车厢里哪儿哪儿都是人,要好太多了。
  不过第一次出门,第一次睡这种卧铺,兴奋又疲惫,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偶尔间还有光快速地闪进来,晃得人难受,根本不可能睡踏实的。
  福宝和顾胜天就这么轮流着睡卧铺,偶尔间也会过去于敬飞那里歇一会,就这么着熬过了一夜。
  火车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抵达首都的,于敬飞好像还要去接一个人,就先和他们告别了。
  首都火车站开始响起来亲切温柔的首都风土人情介绍,福宝和顾胜天随着人流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了火车站。
  一出火车站,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首都,高大的楼房,嘟嘟嘟响着喇叭的公交车,还有川流不息的自行车,穿着各样见都没见过的服装的首都人民。
  福宝和顾胜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和他们乡下太不一样了,果然是首都,就是不一样啊!
  正惊喜着,就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道:“胜天?福宝?”
  福宝和顾胜天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卡旗布白色长袖衬衫的青年正在站在那里。
  他约莫二十几岁,身形笔挺,眉眼俊朗,稳稳当当地站在人群中,清爽得仿佛夏天里的一缕风。
  当看到福宝和顾胜天茫然又疑惑的目光的时候,他挑眉轻轻笑了下:“怎么,不认识我了?”
  两个刚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眼中泛起惊喜,一起大声喊:“定坤哥哥?!”
  萧定坤笑了,望着他们两个,黑眸中满是打量:“都长这么大了……”
  福宝听到这话,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萧定坤。
  当年离开平溪生产大队,他才十几岁,高高瘦瘦的,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现在十几年过去,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在经过了社会的淬炼后,骨子里的张扬气息沉淀下来,变得成熟稳重。
  此时的他,肩膀比以前宽了,一张脸隐隐带着曾经的气息,但却少了以前的凌厉和不羁,多了几分稳重。
  对于福宝来说,这样的萧定坤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
  她可以感到眼前的人身上那种久远熟悉的感觉,哪怕当时她还小,哪怕十几年过去了,但是她知道这就是平溪生产大队那个聪明能干的定坤哥哥,那个见面第一次就给她炒面吃的定坤哥哥。
  但又是陌生的。
  毕竟十一年不见,当初分离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曾经那个定坤哥哥在自己记忆中的面孔已经模糊了。
  最初认出他来后的惊喜在此时沉淀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熟悉陌生夹杂,虚幻的想象落到现实中那种好像不太对劲,又好像原本如此的奇异感,这让福宝面对此时的萧定坤,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胜天倒是还好,他朗声喊:“定坤哥哥,真的是你,我看着就像你!你过来做什么?是来接我们?”
  萧定坤点头:“我估摸着你们差不多就是这几天过来,查了查火车列表,就顺便路过看看了。”
  他当然不会说,他已经顺便路过好几次了,每次顺路的火车要过来的时候,他都能顺路路过。
  顾胜天顿时高兴了:“太好了,我正琢磨这可怎么办呢,外面这公交车怎么坐,咱也不会啊,学校在哪儿,咱更是不懂,两眼抓瞎啊!”
  萧定坤看了眼旁边的福宝。
  其实福宝的模样和小时候比变了很多。
  快十八岁的福宝纵然粗布衣衫,纵然舟车劳顿一脸疲惫,依然难掩娇艳欲滴之态,她站在人群中,不需要什么言语,清绝柔美,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眼睛。
  他也是先看到福宝,熟悉,惊艳,疑惑,之后恍然。
  恍然这就是长大后的福宝。
  他知道福宝长大后必是美人坯子,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让人惊艳的小姑娘。
  只不过这漂亮的小姑娘,此时在经过一夜的火车后,乌黑的青丝有些乱,的确良衬衫也皱巴巴的,像是被风吹雨打过后的晨间娇花。
  “累了是吗?”萧定坤没多言,只淡声这么问。
  “还好,也没有……”福宝下意识想客气下,这是多年不见的萧定坤带给她的陌生感让她下意识想说的话,不过说到一半,当她感觉到萧定坤那明显看透一切的目光时,她只好改变了话锋,老实地承认说:“嗯,是挺累的……”
  人生第一次坐长途汽车,人生第一次坐火车,确实煎熬,脑子都是木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整个人仿佛飘在半空中。
  萧定坤点头,伸手接过来福宝手里的行李:“我们先去附近的饭馆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们去学校。”


第124章 大学生活
  福宝和顾胜天带了不少行礼,顾胜天背着两捆子用拆封的尼龙袋子打包捆绑起来的被褥衣服什么的; 福宝则是背着一个大包袱。
  大包袱其实是印有牡丹花纹的淡黄色床单; 刘桂枝特意给福宝在县城里国营商店买的。床单里面包着一些衣服,另外两个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些零散东西。
  萧定坤是直接要把福宝的床单包袱给接过去; 那是最沉的。
  福宝:“定坤哥哥; 我自己提就行——”
  话没说完; 萧定坤已经不容分说地接过去; 提在手里。
  萧定坤很高,比他当年在平溪生产大队还要高; 比一米六七的福宝高出一头,感觉至少一米八三往上了。
  这样的他也很有劲,原本对福宝来说巨大的包袱被他有力的胳膊提着,就像提着一只小鸡仔那么轻松。
  福宝见了,也就不客气了。
  兄妹两个人跟着萧定坤往前走,先过了一个高高的天桥; 之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来到了一处国营商场。
  萧定坤:“这家商场另一面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咱们穿过去,就先吃碗面?”
  福宝和顾胜天这个时候都没啥意见; 乡下人进城,看得眼花缭乱; 啥主意都没有,全都一个劲点头; 听萧定坤的。
  萧定坤带着他们从商场穿过去,这个商场里人过来买东西的并不多,但是穿行而过的却多,大多数是像福宝顾胜天这样一看就从外地来的,营业员打着毛衣,看到这群背着用床单打包成行李的乡下人,颇有些鄙薄的样子。
  不过当她们看到福宝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眼中全都浮现出惊艳。
  惊艳过后就是惋惜,小姑娘真是漂亮,可惜了穿得真土。
  福宝自然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但是倒也没多想,一直到她路过商场的一处大镜子时候,猛然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一行三个人,前面的萧定坤白衬衫,黑长裤,清清爽爽,胳膊那里白衬衫挽上去,露出健壮的胳膊,体面好看,又满是男人味。
  他旁边的顾胜天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看,一脸土相不说,还带着傻笑。
  再看自己,眼睛里都是乡下人进城的好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简直是像从土堆里扒出来的。
  她顿时无地自容了,原来自己长成这样?
  太傻了!
  也亏了定坤哥哥竟然能认出自己?
  福宝咬唇,对自己嫌弃死了。
  一直到走进一家国营面馆,坐在了光可鉴人的桌子前,福宝还是有些小小的沮丧。
  萧定坤拿着菜单,看看这兄妹两个,一个踌躇满志到处乱看,嘴里还带着傻笑,另一个却蔫蔫的仿佛霜打的茄子。
  他把菜单递给他们两个:“你们两个想吃什么?”
  顾胜天拿过来菜单,看了一番:“就来碗面吧。”
  福宝也没什么意见,有的吃就很好了,再说白面的面条那本来就是好东西。
  萧定坤听了,要了三碗炸酱面,又点了一些凉菜等配菜。
  炸酱面很快就上来了,富有韧劲热腾腾的面条浇上猪肉丁炸酱,再拌上菜码,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福宝和顾胜天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好好吃东西了,现在看到这个,自然是食欲大开。福宝的沮丧顿时烟消云散,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两个人埋头苦干。
  萧定坤也和他们一起吃,吃着的时候,目光时不时落在福宝身上。
  她比起小时候变了很多,看着他的眼神陌生了,也拘谨了,甚至带着一些疏远和客气。
  不过……现在吃炸酱面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她小时候了。
  吃完了炸酱面,福宝顾胜天两个人鼻尖都渗出汗来,又喝了点茶水,总算觉得舒服了。
  哪怕还是累,可是胃里有了食物补充营养,整个人就明显能精神一些。
  萧定坤可以看到,福宝的眼睛都比之前亮了。
  他笑了下,起来结账,之后再次帮她提起那牡丹床单的包裹,带着他们过去学校。
  从这里到学校是坐公交车的,公交车晃荡了十几站地,总算到了京师大学门口。
  门口这里已经有举着大牌子迎新的,福宝他们过去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学校还派了人去车站接的,不知怎么他们错过了点,没赶上而已。
  顾胜天把行李分了分,重新捆绑好了,就把福宝交托给了萧定坤:“定坤哥哥,我先去航空大学报道,你看看先照顾下福宝,帮她办了入学手续。”
  他们都是同一天报道,他那里也不能耽搁,不过好在两所学校距离并不算太远,他赶过来还来得及。
  萧定坤提起福宝的床单包裹:“好,你知道怎么坐车过去吧?就坐刚才咱们看到的103路。”
  顾胜天忙点头:“知道,知道!”
  这边顾胜天赶去坐车了,萧定坤带着福宝进去学校,根据这里老师的解说,他们开始排队办理入学手续,各种登记后,最后终于又要过去登记宿舍领钥匙。
  轮到福宝的时候,萧定坤拿过来她的录取通知书,扫了一眼:“顾丹阳?”
  福宝一懵,之后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改过的名字,还没和萧定坤提过的呢。
  于是赶紧说:“这是我大名,李书记帮我改的,正式场合用。”
  萧定坤:“哦?你信里没说过。”
  福宝:“……那可能我忘记提了吧。”
  其实改名字后,除了正式场合,一般熟悉的还是叫她福宝,她也没太当回事,就没和萧定坤说。
  不过现在他这么一问,福宝才觉得,好像是没提。
  这时候轮到她填表了,她一边填表,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
  刚才萧定坤说没提过,她想起来自己没提这件事,好像是她的疏漏一样,在通信之中,他们是很熟的,熟到她什么事都爱和他说说,简直是无话不谈,许多不愿意对爹娘哥哥甚至陈翠儿说的,她都愿意和定坤哥哥说。
  可是现在,见了面,他就在自己面前,熟悉又陌生,她却顿时没了信里那种熟稔和依赖感了。
  信里的萧定坤,现实世界中的萧定坤好像剥离开了,让福宝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距离和态度面对萧定坤了。
  萧定坤当然看出来了。
  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信里两个人之间的熟悉,免得她会不自在。
  现在听到她原来改名了,也只是轻轻“哦”了声,便不再提了。
  登记完了后,萧定坤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提着福宝的那些零散家当,带着她直奔女生宿舍楼。
  他走得挺快,福宝赶紧跟上。
  跟上的福宝,忍不住看了一眼萧定坤,试图从那沉稳的剑眉朗目中寻找当年一丝熟悉的痕迹。
  谁知道萧定坤正好也看过来,倒是把她的目光逮个正着。
  福宝一怔,脸上微红了下:“那个……定坤哥哥,要不我自己过去吧?”
  这是女生宿舍诶,也不知道男生可以进去吗?
  萧定坤好像完全没看到福宝的不自在,看着她脸上透出的红润:“是不是太热了?我给你买根冰棍吃?”
  他看到旁边学校商店里有个白色泡沫箱子,那显然是卖冰棍。
  福宝赶紧摇头又摆手:“不要不要。”
  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冰棍贵不,她不想再让定坤哥哥破费了。
  再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吃什么冰棍!
  萧定坤看着她摇头摆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眼前浮现出一个软糯白净的小娃娃,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眼巴巴地说我不吃我不吃的样子。
  福宝听他一笑,顿住了:“定坤哥哥,你笑什么啊?”
  萧定坤依然笑:“没什么,你真不吃呀?那我去买一根自己吃?”
  福宝脸上红红的:“好像吃一根也行……”
  他自己买一根吃,不让她吃,那她眼睁睁看着多难受啊。
  萧定坤看她这个样子,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当下放了行李,过去要了两根冰棍,全都递给福宝:“先帮我拿着。”
  福宝:“嗯嗯。”
  于是萧定坤左手提着床单包成的大包袱,右手提着搪瓷缸子脸盆暖壶等零碎,而福宝在前面举着两根冰棍,边走边吃。
  京师大学是百年名校了,宿舍楼也是有些年代,还保留着解放前的建筑风格,青砖绿瓦,还有爬满半堵墙的爬山虎。
  走进宿舍楼,舍管阿姨让登记了下,萧定坤才得以进去。
  到了宿舍里,已经有一个女生在收拾东西了,福宝忙和人家打了声招呼。
  那个女生穿着碎花衬衫,衣着干净利索,扎着两个辫子,戴着眼镜,见到福宝后,眼中有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福宝身上的衣裳。
  福宝的衣裳是她们县城里很好的了,但是那种样式在首都依然看着落后,还有脚上那双鞋,更是透着土气。
  城市里都穿方口鞋,或者现在流行的军绿色解放鞋,但是福宝的鞋还是两边棒子的老式手纳布鞋。
  在看清楚这个后,女生淡淡地和福宝打了一声招呼,便继续低头收拾自己的。
  这个时候萧定坤也进屋了,把那堆行李放在地上,看了看宿舍的情况。
  宿舍很简单,一共有三张木头上下铺床,最先进来的那位女同学已经占据了靠窗户的下铺位置,那应该是最好的位置了。
  他问福宝:“你用这个床吧?”
  这是那个女同学对面的床铺,也靠窗,也是下铺。
  上铺的话,上下总是不方便。
  福宝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想法,点头:“嗯。”
  这时候她手里的两根冰棍,一根已经吃差不多了,她赶紧把另一根递给萧定坤:“定坤哥哥,你先吃吧,别化了。”
  萧定坤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吃了,然后开始帮着福宝拆行李,收拾东西,雪花膏,暖壶,被褥,统统拿出来,衣服则放在床头处的柜子里,还有带来的茶叶蛋,放在窗台通风的地方,回头慢慢吃了。
  这边萧定坤忙前忙后地搬东西拆东西,旁边那个女生收拾好了,看过来。
  她看到萧定坤后,倒是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个年代的衣裳其实并没有太多花样,但是她依然能看出来这个男人不像那个舍友一样是农村来的,这个男人穿的是现在流行的军绿解放鞋,白衬衫很白,领子很挺,袖子半挽后露出小麦色的胳膊,手腕上戴着的表一看就是很稀罕的手表——至少她没见过。
  再望向福宝,她的目光中就有了几分打量。
  福宝倒是没多想,依然埋头收拾着,收拾差不多了,她对萧定坤说:“定坤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多少事了。”
  萧定坤:“我陪你先去吃点东西,再看看买点日用品。”
  学校附近没什么商店,但是对面的家属区有个小卖店,有日用品可以买到。
  福宝带的东西并不多,还需要再买一些。
  福宝:“不用,我现在带的也都够用,不用买。”
  萧定坤见此,也不勉强:“那我先回去了,给你写下过去我那里的路线,万一有事,去找我。”
  说着,他从衬衫兜里掏出来一支笔,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地址,又告诉福宝乘坐哪路公交车过去,都嘱咐好了,这才离开。
  送走了萧定坤,福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好像顿时没了依靠,不过又觉得松了口气。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对萧定坤既依赖,又觉得陌生。
  萧定坤走了后,她和现在唯一的舍友说了会话。
  这位舍友的衣着一看就不是农村来的,问了问才知道,叫李娟儿,和福宝是一个省过来的,只不过是人家是省会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
  因为一省的缘故,两个人再看向彼此都有了几分亲切,李娟儿想起来什么:“你叫顾福宝?”
  福宝赶紧摇头:“不是,我小名叫福宝,大名其实叫顾丹阳。”
  顾丹阳?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李娟儿是意外的,之后顿了顿,才笑着说:“原来是你啊?”
  福宝:“啊?你认识我?”
  李娟儿点头:“你考得特别好,好像是咱们省里最高分,我听我父母提起过。”
  说起这段来,李娟儿显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家里条件好,学习有环境,父母也能帮自己,从小也是特聪明的,没想到竟然败在一个乡下姑娘手里。
  还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乡下姑娘。
  福宝倒是没多想,她觉得难得是老乡,又是舍友,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了。
  李娟儿看了福宝一眼:“对了,刚才陪你过来的那个人是谁啊?你亲戚啊?”
  福宝:“他啊,以前在我们乡下当知青,我小时候认识他,不过现在也十几年没见了。”
  李娟儿了然,她就说嘛!
  正说着,其它几个女生也陆续到了,有父母陪着来的,也有自己提着行李来的,有和福宝李娟儿差不多一样十八九岁的,也有二十几岁的,甚至还有一位叫王风华的,都三十岁了,是已经结婚了的,男人孩子陪着来的。
  当天自然是一番闹腾,最后家属们都去外面招待所住了,总算清静下来,晚上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大家收拾一番,洗漱过后,就开始要睡觉了。
  李娟儿换上了一套睡衣。
  住在福宝上铺的冯美妮二十岁,农村来的,见到李娟儿的睡衣,纳闷了:“这是啥?怎么睡觉还有换一身?”
  她的口音中带着浓浓的北方某地调子。
  李娟儿蹙了下眉,望向冯美妮:“这是睡衣啊。”
  说着,她疑惑地道:“你睡觉不换睡衣啊?”
  冯美妮:“睡衣?睡觉还得有睡觉穿的衣裳啊?我们都是脱光了就睡!”
  说着,她利索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了,挂在床头,身上只剩下内衣。
  李娟儿:“……”
  在片刻的沉默后,她望向了福宝。
  福宝也是一脸懵,原来睡觉的时候还要专门穿睡衣啊,她都不知道这个。
  她看书多,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书上人家不讲睡觉穿睡衣的事。
  她娘给她置办了好几身新衣裳,但都是外面穿的厚实外套大衣或者夏天的衬衫什么的,可没说要花钱在睡觉的衣服上。毕竟农村人,吃饱穿暖是最主要的需求,谁也没想过睡觉还要有专门的衣裳啊!
  李娟儿疑惑地望向其它几位:“你们也不穿?”
  丁卫红笑,那笑里有点不屑:“我穿啊,一个睡衣而已,当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李娟儿没搭理丁卫红,看向其它几个。
  事实证明,另外四位,除了丁卫红王凤花知道睡衣外,其它三位,都是和福宝一样茫然懵。
  宿舍里一片尴尬。
  最后还是王凤花说:“农村不兴睡衣,大家俭朴,随便穿个啥得了,还凉快呢!其实没啥,随便穿个衣裳对付下,咱是节俭朴素,学校里不兴资本主义那一套。”
  王凤花是知道睡衣的,以前她也是城里人,都是因为下乡才去农村的。
  她现在三十一岁了,生了两个孩子,大儿子上小学,小女儿四五岁了,现在她来上大学,男人就要一个人在老家上工,家里条件也不好,当然不会穿什么睡衣。
  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会体谅人,就帮着几个不知道睡衣的女孩子说话。
  李娟儿听到这个,多少明白了,扫了眼上铺冯美妮那身上的内衣,说是内衣,其实是自己做的,土土的粗布肚兜,简直是没眼看。
  “你们不觉得别扭,那不穿也行。”
  话是这么说,几个不知道睡衣的女孩子还是感觉到了差距,特别是当半夜起来上厕所,人家穿着睡衣起来就走,自己还得披上衣裳的时候,深刻地明白了“睡觉穿的衣裳”好像也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第二天洗漱的时候,冯美妮就小声对福宝说:“你也没有睡衣是吧?”
  福宝:“嗯,我正想着咱要不要买一个?”
  其实她想着,如果是在家里,穿一件软和的旧衣裳,那不就是睡衣嘛,可是这次过来,她娘都给她准备的新衣裳,就没舍得让她带那些打补丁的衣裳,而新衣裳她是万万不舍得睡觉时候穿的,没得给弄皱巴了。
  冯美妮:“好呀好呀,咱们一起去买一身睡衣吧,要不然我觉得好像怪别扭的。”
  冯美妮其实性格大大咧咧的,可是即使这样,她也感觉到了自己和李娟儿的不一样,她也想穿睡衣了。考上了大学,户口也迁到了学校里,以后吃商品粮了,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和城里人的距离还很遥远。
  福宝:“嗯嗯嗯,回头咱一起去买!”
  其实不光是从睡衣,还有其他一些小事上,她隐约感觉,自己这农村来的孩子和人家城里人比好像差别挺大的。
  看来还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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