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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十七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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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起深刻怀疑,这家伙完全是按照心里的形象在买东西。
  朋友们许久不见,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停不下来,直到康提叫他们去吃饭。
  康提说要庆祝一下,因为梁水取得了全国短道速滑少年组的冠军。
  “哇塞!”伙伴们一同叫嚷。
  梁水居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但假装厚脸皮地点头:“低调,低调。”
  康提请了整条巷子的人去康提大酒店吃饭。
  巨大的宴会圆桌上围坐着十多号人,白餐巾,玻璃杯,青瓷碗,黑玉箸,灯光璀璨,觥筹交错。服务员进进出出,转盘上色香味俱全。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菜快上齐了,还没人动筷。康提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梁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还有谁没来?”
  苏起心里一个咯噔,下一秒,门被推开,胡骏拎着大包小包,笑容满面地进来了。
  他礼貌地跟在座的夫妇们打招呼,苏家夫妇李家夫妇都熟络地笑脸相迎。
  孩子们集体默不吭声。
  梁水还不明白状况,不感兴趣地看着那个陌生人。直到那个人在康提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还冲梁水笑了一下,梁水的表情这才疑惑起来。
  胡骏对康提说:“那是你儿子?长得很帅。”
  梁水仍一副“你是谁”的冷漠表情。
  康提笑:“他刚从哈尔滨回来,累着了,脸色不太好。水子,这位是胡骏叔叔。”
  梁水没表情地看着他们俩,并没打招呼。
  要是以往,康提会训他没礼貌。但这次,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为难梁水,转而跟胡骏和程英英聊天。
  梁水心里已有模糊的预感。
  苏起紧张地看他一眼,他脸色很差,但他并没有说多余的话,比苏起预想的要平静很多。
  几个伙伴交换眼神,也都无话可说。
  这时,胡骏起身给几个孩子分发礼物,意图给少年们留下好印象。
  沈卉兰道:“你也太客气了。”
  陈燕说:“是啊,干嘛给小孩子买这么多东西?”
  胡骏笑道:“第一次正式见面,见面礼嘛。”
  康提笑容灿烂,看着胡骏拎着礼物忙碌的身影,对朋友们说:“别拦了,是他的一份心意。”
  胡骏拿了个变形金刚递给路子灏,说:“你叫子灏对吧,这是送给你的。”
  路子灏从没见过那么高级的变形金刚,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兴奋说:“谢谢叔叔!”
  胡骏摸摸他的头。
  路子灏高兴地把盒子抱过来,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立刻拘谨地看了眼梁水。梁水夹着面前的一盘玉米粒,仿佛没看见这边的情况。
  胡骏送给李枫然一套钢琴模型,林声一套玩偶,苏落一辆遥控汽车,苏起一套精美的房子花园拼装模型。
  苏起也被礼物的精美程度吸引了,一边低声说谢谢,一边负疚地看向身边的梁水。
  梁水无动于衷。
  胡骏最后走到梁水跟前,表情竟有些紧张,拿出最大的一个盒子,是一架巨大的遥控飞机。
  孩子们羡慕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架大飞机。
  胡骏微笑道:“梁水,这是送给你的。”
  梁水没反应,跟聋了似的。他不搭理他,却抬眸看了眼圆桌对面的康提,眼神淡到几乎没有。
  他在表明他的态度。
  四周忽然安静了。
  康提没有斥责他,却对苏起说:“七七,你帮水子收一下。”
  苏起尴尬地放下筷子,见梁水的侧脸已是极度难看,可再看胡骏,又觉得他尴尬地捧着礼物站在那里很可怜,于是伸手去接。
  这一伸手,梁水忽然朝苏起吼了一句:“关你屁事啊!”
  苏起吓了一大跳,手一松,盒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偌大的餐厅里骤然没了声音。
  仿佛连人的呼吸声都没了。
  康提脸色一变,像是忍了梁水很久了,正要开口,胡骏忙说:“没事没事,我放这儿了。”
  他把盒子扶起来,放在梁水的椅子旁边,重新走回自己位置上。
  康提和梁水对视着,两人都冷了脸,一句话不说,在较劲。但当胡骏坐下来时,康提率先移开了眼神。不知是心虚还是招架不住。
  她彻底无视梁水,转而和朋友们谈笑风生。
  大人们都没把孩子的情绪当真,或者在他们眼里,孩子忘性快,很好哄,闹一下情绪很快就好了。
  林家民和胡骏聊起了足球,陈燕问起了股票,苏勉勤聊起共同认识的某个人。苏落开心地吃着菜。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祥和。
  直到气氛越来越好,康提笑着拍了下胡骏的肩膀——
  “他是谁?”梁水突然开口。
  饭桌再度冷寂下去。
  胡骏看了康提一眼,正斟酌用词,康提冲梁水笑了一下,有一丝讨好的语气,但更多是坚定:“他是妈妈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梁水手中的筷子砸向桌面,打得餐盘乒乓响,砸得汤汁飞溅。筷子力度极大地在几个盘子里跳跃,最终落在玻璃台上。
  苏起惊得屏住呼吸,大人们全都不笑了。
  胡骏脸色尤其尴尬,康提呵斥一声:“梁水!”
  又是“哐当”的一声,椅子倒在地上。
  梁水起了身,抓起外套,踢开凳子,头也不回冲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家长夜话(8)】
  程英英:听康提说,水子好像明天回来。哎,七七说,胡骏那事,水子绝对不会同意。
  苏勉勤:这不废话吗?哪个孩子会同意?对了,他们认识多久了?
  程英英:一年了。一直没敢让水子知道。康提去年试探着提过一回,说找后爸。
  苏勉勤:水子怎么说?
  程英英:他说,你要带到我面前来,别怪我动手。
  苏勉勤:哎……
  程英英:她这回带胡骏来给我们认识,可能也是想大家帮忙说说好话。可这帮孩子,都站在水子那边。七七连他买的东西都不吃。
  苏勉勤:孩子和大人的想法不一样,苦了孩子了。还好,我们家七七跟落落算是过得幸福的。我没什么别的大本事,养他们,爱他们,倒是做到了。
  程英英:哼,你不提还好。照你这么下去,很快也养不起爱不起了。
  苏勉勤:诶?怎么又扯到我了?
  程英英: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把三中那个工地交给你弟弟施工了?他又爱偷懒又爱偷材料,把你的工地搞得乱七八糟天天返工,这不是烧你的钱呀?
  苏勉勤:我爸妈死得早,那时弟弟小,没学到本事,我不管他谁还管他啊。
  程英英:那你在这行还要不要名声了?啊?这么搞下去,以后谁还把项目交给你?家里得喝西北风了!
  苏勉勤:哎呀,我今天累死了,我们先睡觉。
  程英英:你给我起来!我话还没讲完呢,你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给你那个赌鬼哥哥借钱了?嗯?我就说上次那笔收账不对,少了五千块。
  苏勉勤:……
  程英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赌账是填不满的。你天天让他吸血,这家里人还过不过了?
  苏勉勤:最后一次——
  程英英:次次都是最后一次!
  苏勉勤:真的最后一次,我困得不行了,先睡觉明天再说行不行?
  程英英:我不行。
  苏勉勤:行行行,快睡快睡。
  程英英: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我睡地上去!


第25章 拯救失足少年(1)
  苏起记得很清楚,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梁水变坏了。
  他不再跟他们一起上下学,他有了一群新朋友——初二初三的都有,全是苏起眼中不入流的坏学生。
  他们课后混在一起,去网吧上网,去乌烟瘴气的桌球厅里打桌球,听说偶尔还有“帮派斗争”。
  梁水脾气变得更差了,他对路子灏李枫然,对苏起林声都很不客气。他不再跟他们一起玩,也避免和他们有交集。
  苏起去找他,他会很不耐烦地凶她。
  康提依然和胡骏在一起,没有分手。康提很清楚,儿子是在向她示威。但她任他由他,以为他发泄一阵就好了。可有天梁水回家看见胡骏在,终于爆发了。他把胡骏买的东西——柚子、苹果、草莓、坚果——全扔出门,砸在巷子的水泥地上:“滚!”
  康提试图跟梁水沟通,但沟通失败,变成争吵,最后动了手。梁水不知说了什么伤脑筋的话,气得康提抓了根棍子打他。
  梁水已经长得比康提高很多了,却还跟小时候那样不还手也不跑,就那么犟在原地给她打。
  他这死犟的样子叫康提更是怒极攻心,打得更狠,声音招来了邻居。
  众人纷纷劝架。陈燕叫道:“你是要把人打死呀?就这么一个崽,刚有点儿出息,打出问题了我看你后不后悔?”
  康提本就心疼,陈燕一拦,就只做做样子了,可梁水骨头硬得很,冷道:“打死了更好,我今天死了明天那个男的搬进来,你就开心了!”
  陈燕:“你这孩子,何苦招打呀你!”
  康提气得要命,一棍子砸在梁水肩膀上闷声响,梁水疼得面色惨白。
  康提还要打,陈燕死命拦着:“打不得了,再打真要出事了!童言无忌狗子放屁,他一个破小孩说的话你跟他计较什么呀?自己儿子,你干嘛跟他过不去啊?”
  “我跟他过不去?是他跟我过不去!”康提忽然停住,冲着陈燕,满心酸楚无处讲,“我上辈子是欠了他们梁家的?我是挖他们梁家祖坟了!老子老子不成器,儿子儿子不安生。我是不是卖给你们梁家了?啊?”康提指着梁水,红着眼道,“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是不是不能有我的生活了?我是不是把命卖给你了?”
  “我爸爸还会回来的!”梁水突然冲她吼道。
  少年眼圈红了,嘴唇直抖,他愤怒而绝望地盯着她,一如当初那个在这房子里哭着叫着要去找爸爸的小孩。
  康提怔了一道,半刻后,下了狠心一字一句说:“我早就跟他离婚了,他不会回来了。不管他在电话里跟你承诺过什么,我不会跟他复婚!你没有爸爸了!早就没爸爸了!”
  梁水呼吸急促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珠在眼眶里滚了又滚,但他死死忍着不肯掉眼泪,像是最后一个士兵坚守着他的阵地,倔强道:“我不管,反正那个男的不准进我家。”
  康提几乎崩溃,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只想要你爸爸回来,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他回来?”
  “那你当初生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梁水忽问。
  康提一愣。
  梁水张了张口,两行清泪滑下来,他轻声说:“你们生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活?”
  在场的大人们全吓得脸色变了。
  程英英上前一把将梁水拉到怀里搂住,赶紧拍他的肩膀安抚:“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呀!”
  梁水脑袋一低,压在她肩头,眼泪疯狂涌出。
  康提被吓得不轻,手一松,棍子掉在地上。她后退几步瘫坐在沙发上,忽然拿双手捂住了眼。
  自那之后,胡骏再也没出现在南江巷。
  康提也再没跟梁水提过胡骏。但她一天不跟梁水说他们分手了,梁水一天不跟她讲话。
  康提曾联系梁霄,让他跟梁水做疏通工作,但梁霄不肯管这件事,也拒绝了梁水想去投奔他的请求。
  康提不敢把梁水管太严,怕他生气怕他不高兴,可她不知道她的放纵在梁水眼里是放弃——她不管他了,懒得管他了。
  梁水仿佛被父母同时抛弃,越来越频繁和那些混混们搅在一起。
  康提担心得不行,只好找苏起,让她在学校里盯着点儿:“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要是跟人玩玩闹闹就算了,总得发泄是不是?我也不管着他。但千万不能打群架,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怕他出事。”
  苏起表示会盯着梁水的,又问:“提提阿姨,你真的那么喜欢胡叔叔吗?”
  康提苦涩地笑了一下。
  “比喜欢水砸还喜欢?”
  “七七,那是不一样的喜欢。你长大了就会知道。”
  “不一样吗?”苏起不明白,问,“如果只能选一个,那选谁呢?”
  康提愣了愣,说:“这不是选择的问题。”
  “也对。如果让我妈妈在我和落落之间选一个,我妈妈肯定也不好选。我小时候可讨厌我姑妈了,她总问我妈妈,假如离婚了是选落落还是选我。真讨厌。还好我妈妈不搭理她。”
  康提刚要说什么,苏起又自言自语:“但是,要是妈妈选落落不选我,我就跳江。”
  康提怔住。
  ……
  苏起上完舞蹈课,学校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各个班级做值日的学生都回家去了。
  画室和琴房还没下课,苏起去操场找梁水。
  体育生们在做体能训练,没有梁水的身影。他又跟他的“哥们儿”出去混了。
  苏起轻车熟路,先去网吧找一圈。
  她挺害怕进网吧的,里头总有奇怪的闷闷的臭味。或许因为老师说上网吧的都是差学生,她不由也觉得里面的男生都不怀好意。
  这次,她没找到梁水。
  以前他总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跟他的哥们儿一起打魔兽。
  她不管那些男生怎么看她,就挤过去坐在他身边,说:“水砸,我们回去吧。”
  梁水烦她烦得要死,起先会叫她滚。周围的男生就投来嬉笑的目光。
  苏起也不脸红,很厚脸皮的样子,眨巴眼睛,不生气,当然也不滚。她执着地说:“那打完这一盘就回去吧。”
  梁水当然不听她的。打完一盘,还有第二盘。
  苏起就说:“好吧,让你多玩一盘。打完这盘,就真的回去好不好呀?”
  梁水把她当空气。
  她是一团碎碎念的空气。
  这团空气对于梁水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
  但她是一团执着的空气,每天都来盯着梁水。
  梁水起先被她弄得很烦,说:“你能不能滚?”
  苏起就说:“我又不是轮胎,怎么滚得动?”
  从小一起长大,梁水很清楚她那软磨硬泡的牛皮糖一样的功力,知道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她。
  后来,他连赶她都懒得赶了。
  苏起仍执着地粘着他,她也愿意。看到梁水只是放纵玩闹,而不是跟人去打架什么的,她觉得挺安心的。
  他没有真的变坏,她要盯着他,不能让他真的变成坏人。
  今天他不在网吧,她也知道去哪儿找他。
  出了网吧,穿过一条小巷,就是桌球厅。
  巷子里隔几步便是卖零食的小推车。已经放学一段时间,推车前没什么人了,只有些还不愿太早回家的学生在逗留。
  苏起路过卖梅花糕的摊子,买了两个梅花糕。那是梅花形状的烤糯米团子,里边夹着红豆沙。梁水可喜欢吃了。
  她走到桌球厅门口,推门进去。光线昏暗,乌烟瘴气。
  每张球桌上都悬着一盏灯,像黑夜中一个个孤岛。每个孤岛四周都围着一群叛逆的灵魂。
  苏起捧着桂花糕在昏暗和灯光的交界中搜寻一圈,忽然看到了梁水。
  他穿着一件长袖白t恤,校服系在腰间,拿着一根长长的球杆斜倚在台球桌边,另一手夹着一根烟。他看着球桌,脸上似笑非笑,忽然嘴唇一动,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雾气后边,少年的脸清冷峻峭。
  他头发里挑染了一抹紫色,衬得那张脸更带了丝邪气。
  苏起心里突然刺了一下。
  不知为何,那一刻的梁水让她觉得很陌生。
  就是这一瞬,梁水朝这边看过来,眼神轻飘飘的,和她的视线对在一起。他的目光寡淡,轻浮,羽毛一般掠过,仿佛她是个陌生人。
  苏起心里那根刺又往里头推深了一厘米。
  到他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两片唇瓣含着,拎着球杆懒懒走到桌边,俯下身,一手支杆一手推杆,眯起细长的眼睛,瞄准了球。
  “砰”一声清脆。
  撞球入洞。
  他唇角一勾,直起身,胸膛鼓起,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又吐了一口雾。
  苏起朝他走过去。
  “水砸~~~”几个男生拉尖了语调,嬉笑着学苏起。
  有人笑:“梁水,你的小媳妇又来了。”
  梁水恍若未闻,拿粉盒摩擦着球杆顶端。他垂着眼,灯光打在长长的眼睫毛上,遮住了情绪。
  刚打进一个球,接下来还是归他。
  他弯下腰,再次瞄准,但这次打偏了。
  轮到别人打了。
  梁水撑着球杆站在一旁,点了下烟灰。
  苏起走到他身边了,他不看她。
  苏起说:“水砸,你饿不饿?吃个梅花糕吧?”
  梁水看也不看,抬手一打,梅花糕掉在地上。
  苏起说:“没关系,我买了两个。喏。”
  梁水垂眸,看着那雪白的梅花糕,忽然抬手把烟蒂摁在糕上,用力摁了几下。
  这下男生们全看过来了。
  “哦——”他们看热闹似的瞎起哄。
  苏起脸红了点儿,她有些生气的,气他浪费食物。
  她抬头,说:“两个梅花糕,两块钱。你赔给我。”
  梁水于是在裤兜里掏了掏,找出一个五块的,塞到她手里,说:“不用找了。你可以走了吗?”
  苏起咧嘴一笑,说:“水砸,你球打得真好,我在这里看你打,给你加油!”
  梁水:“……”
  他吸了一口气,愣是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脏话憋了回去,再不理她了。
  苏起也不介意,搬了个高脚凳坐在那儿笑眯眯地观赛。
  陈莎琳也在,过来问苏起:“你喜欢梁水?”
  苏起摇头:“不喜欢。”她说,“我现在其实很想打他。”
  但她打不赢了。她忽然有些难过——如果像小时候一样就好了,梁水惹了她,她就可以把他推倒在地,打成一团。打完就好了。
  可现在别说打他了,她连推他都推不倒。
  陈莎琳说:“那你为什么总是找他?”
  “我是他的朋友。我要保护他,不让他变成坏人。”
  “什么是坏人?”陈莎琳有些轻蔑,“上网吧,打桌球,就是坏人?”
  “不是。这不是坏人。”苏起扭头看她,说,“你这种欺负别人威胁别人打别人的人,才是坏人。如果水砸变成你们这样,我会打死他的。不过,哼,他才不会变成你们这样。虽然他跟你们一起玩,但他跟你们不是一伙的。”
  苏起很确定:“他跟我才是一伙的。”
  陈莎琳脸色变了,说:“你真欠打,迟早你会挨一顿打的。”
  苏起说:“关你屁事!”
  梁水站在半米外的桌子旁,拿粉笔磨着杆头,磨了又磨。
  这伙人的头头黄原捅他:“诶,到你了。想什么呢?”
  ……
  那天梁水玩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家。苏起像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
  她跟着他回学校,在空荡荡的车棚里取了自行车,又跟着他骑车绕过山路,冲下斜坡,骑过十字路口,冲上陡坡,骑行在深冬狂风呼啸的大堤上。
  梁水骑得飞快,苏起死命地追。
  黑夜,冷风,万家灯火与他们无关,长堤上一片黑暗,只有他们迎风的呼吸声和自行车滚动的声响。
  苏起不知道,梁水的心是否像此刻的冬夜一般荒芜,但她决定她要做黑夜里窗口的那一抹昏黄的光,拉着他,绝对不让他被黑暗吞没。
  他们骑到江堤上,冲下斜坡,冲进巷子。
  梁水捏着刹车,停了车,把车锁在门口,头也不回进了自家大门。
  苏起看一眼他的背影,锁上车,也回了家。
  梁水骑车太快,她追了一路,筋疲力尽,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程英英说:“回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
  苏起有气无力道:“拯救失足少年。”


第26章 拯救失足少年(2)
  又是一个下午,放学铃响了,苏起条件反射地扭头找梁水。
  她们班学生要多上一节特长课,但这段时间梁水经常旷课。
  她匆忙收好练功服和舞鞋,正要上去和他说几句话,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梁水,你过来一下。”
  梁水出了教室,跟着班主任站在走廊上。
  苏起假装去接水,躲在饮水机旁偷听。
  “梁水啊,我跟你妈妈谈过家里的事情老师不好讲,大人和孩子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但你最近状态很差,文化课不上,专业课也甩手。哎,你刚从哈尔滨回来没多久,学校、市里都对你抱有很大期望。你自己也很有天赋,不要浪费啊。跟谁赌气,都不要拿自己撒气。不划算的。”
  梁水一声不吭,不表态。
  苏起关上饮水机龙头,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快到上课时间了,她收好东西去练功房。林声的画室和她顺路,两人一道走。转过天桥拐角时,她看见梁水从楼下经过,往校外去了。
  苏起说:“他又跑出去玩了。”
  林声难过道:“我不想水子跟他们混在一起。”
  可最近路子灏要参加数学竞赛,李枫然又有钢琴比赛,都忙得焦头烂额。
  林声说:“你下课要去抓他吗?”
  “今天有阶段考试。我学号排在后头。”苏起忧愁道,“要很晚才放学。”
  “是天宇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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