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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十七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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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离最顶尖的钢琴家还有一小段距离。而这一小段距离……你应该懂。”
霓虹灯光从窗帘上划过,隐约能听见楼下车流的响动。
梁水沉默许久,说:“我最开始训练的时候,教练跟我说了‘一万小时’定律。不论做哪一行,必须专注投入一万个小时,你才可能做到那一行的上层。
但走到上层后,再往顶尖走,会有很多外行人看不到的坎。提高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一秒,半秒,都很难。哪怕重复无数次,再花又一万个小时。”
李枫然低低“嗯”了声,说:“但你好像还没放弃。”
梁水拿手枕住后脑勺,忽然故作成熟地说:“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几秒的安静后,黑暗中传来李枫然噗嗤一笑。他转了个身子。
梁水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有何老的名声和教导,我能走到很不错的位置。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想要的。”
梁水不语,过了一会儿,说:“需要帮忙找我。”
“嗯。”李枫然问,“明天的选拔赛,心里有底么?”
梁水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我反正尽全力了,究竟是个什么水平,明天看。至于后面,走一步算一步。再说。”
李枫然听他讲着,忽也释怀不少,说:“早点睡,明天有比赛。”
“嗯。”
……
第二天一早,南江的伙伴们全部到齐,一起陪同梁水去体育馆的比赛场地。
这一回,大家没了昨夜看演奏会时的自在,都有些莫名紧张。
尤其苏起,进馆前围在梁水身边碎碎念,一会儿关心他肚子饿不饿,一会儿又担心他吃太饱;一会儿关心他渴不渴,一会儿又担心他喝太多水。
梁水见她忙前忙后围着自己绕圈圈,有些好笑,说:“我要真入国家队了,请你当我助理。”
苏起一愣,说:“切,我才不要呢。每天看见你,我心情都不好了。”
梁水一指头敲在她脑门上:“一会儿不吵架你皮痒是不是?”
苏起捂着脑门就要跳起来揍他,可一想他今天要比赛,磕着碰着不好,便忍住了,说:“比赛完了我再收拾你。”
入场馆后,梁水跟着教练走了。
苏起这才发现市里的领导还有学校领导也都在。
苏起没牛芸堑哪抗猓爬罘闳涣稚侨チ丝刺硪徊啵伊烁鲋付ㄇ蜃谩�
看台上不少观众,都是运动员的领导和家属亲友。
苏起坐下后,搓搓光露的膝盖,抖了一下,说:“馆里好冷。”
林声打哆嗦:“我也觉得。”
苏起扭头问伙伴们:“你们紧张么?”
林声和路子灏齐齐点头。
路子深和李枫然不做声。
还说着,第一组比赛选手出来了,里头没有梁水的身影。
看台上没开灯,只有偌大的冰场上亮堂堂的,像一面巨大的白镜子。
一组五个选手站在起跑线上,发令枪一响,齐齐飞奔。
看台上有一片观众瞬间站了起来,但没一个人喊加油,整个场馆内鸦雀无声,只有冰刀划地的声音。短道速滑本就速度极快,一组比赛眨眼间就结束了。
率先冲过终点线的两个选手用力握了下拳,后头三个则垂下头,耷拉着肩膀在冰面上慢慢滑行降速。
一时间,苏起为那些落选的少年难过极了。
这样的比赛持续了十几组,过了近一个小时,苏起终于看到梁水的身影。
他踩着冰刀滑进场内,微抬下巴,系着头盔上的扣子;他眼神专注盯着冰面,表情严肃,没有看任何人。
他滑了几圈热身,等裁判召集了,他沉默地滑到起跑线前站好,微微躬身,做好备跑的姿势。
发令枪一响,他如箭一般飞驰而出。
苏起一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却紧咬牙没发出声音,她握紧拳头,眼神一瞬不眨盯着在场地中央飞速疾驰的梁水,看着他加速,斜身过弯道,加速,超车,斜身再过弯道,再直起身子,加速,超车……一圈一圈,少年面色冷峻,眼神如刀,光电一般在冰面驰骋。
苏起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潮水般的感动——他就是属于这块冰面的。
过去那么多年,他的热血,他的激情,他的坚持,他的忍耐,他的韧劲,全都挥洒在了这块冰面上。只有在这里,他才是那个最认真专注最意气风发的梁水。他就该是属于这里的啊。
还想着,梁水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冲过了终点,他直起身,放松了下去,人还在冰面上随着惯性飞速滑行着。滑到伙伴们所在的这边看台,苏起终于忍不住,叫了声:“水砸!”
这是今天场馆里的第一声大叫,吸引了全场目光。苏起才不管,她太激动了,她就是要叫,还冲他挥了挥拳头。
梁水朝她看过来,眼神淡淡的,面容尚余着比赛时的冷酷紧绷,却没了一贯的嫌弃,轻轻瞥她一眼,滑到另一头去了。
一轮下来,参加选拔的运动员少了一大半,看台上的观众也跟着少了大半。馆里气氛简直比冰面还冷。
但比赛还没结束,仍有第二轮。
路子灏深呼吸,说:“不行了,这么比下去,我心脏要爆了。比我参加奥数还疯狂。我能出去躲一会儿么?过会儿声声来告诉我结果。”
林声哀道:“想得美,我现在脚都软了。”
李枫然仍是不做声,盯着场地边的梁水,握紧的拳头用力摁在膝盖上。
第二轮比赛,梁水又一次在他们小组跑了第一,苏起他们紧揪的心稍稍落下了半点。
场上的运动员再次少了一半,苏起旁边几个领导家长起身走了,很失落的样子。
苏起刚缓和的心又忐忑起来,她看了眼电子显示屏上的成绩。初始有一百多个少年,两轮比赛下来,梁水的平均分名次一直在10和11之间徘徊——这次选拔只有十人能入选。
终于到最后一轮。二人一组,十组比赛,按整体名次排名淘汰后十位。
梁水仍是最后一场。
上场——发令枪——赛跑——冲刺——出成绩——离场——上场——发令枪——赛跑——冲刺——出成绩——离场。
一场接一场的比赛高速进行,无缝衔接,没有任何失误和惋惜的机会,仿佛最冷酷无情的运转机器,只有少年们在冰场上奋力拼搏的身影。
一场场比赛下来,电子屏幕上运动员们的名次不断发生变化。
所有人盯着电子显示屏,大气不出。直到最后一组上场,苏起他们早已紧张得脸色发白,全身直抖,互相都握紧了手。
梁水滑到起跑线上站好,仍是冷定严肃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一声发令枪响,他冲出去,瞬间占据领先位置,飞速划过第一个弯道。他的对手紧随其后,死咬着他,滑过第二圈时,那少年突然加速钻过空子超过了梁水!
苏起他们惊得一下子站了起身。
梁水伏在冰面上,稳定而高速地滑过弯道,趁着直道想重新超过去,但对方卡住了赛道。他尝试未果,又试图从弯道超车。他在外围跑出一个大圈,眼见要加速超过,可前头的少年竭力提速再度稳住了领先地位。
整个场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刀划在冰面上刺耳的声响。
苏起仿佛赤脚站在冰面上,整个人冰冻凝固了,只有心脏疯了般搏动着,祈祷着,呐喊着,恨不能用自己的意念自己的心跳冲上去,去推他一把。
只剩最后一个弯道,梁水还不放弃,竭力再度冲刺,竟奇迹般地追上了对手的身位!
苏起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几乎要尖叫。可他最终没有超过对手,和他几乎同时冲过终点,却差了一把冰刀的距离。
苏起等人一声不吭,盯着显示屏。几秒之后,名次再度刷新,梁水的成绩出来了——第11名。和第10名差了0。01秒。离第7名也只差1秒而已。
看台上的五个伙伴凝望着那个排名,都僵住了。
梁水扭头看了眼显示屏,目光定定的,像是要把它看清楚似的,足足五秒后,他扭回了头去。
他并没有像其他落选者一样垂头丧气,他只是叉着腰,深呼吸着,微微抬头望向天空,像要找寻某个声音某个答案。这一刻,只有他的冰刀带着他在冰面上缓缓地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看不清他的眼神究竟是茫然抑或是失落。
苏起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别过头去,眼泪就下来了。
……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在体育馆外等到了梁水。他换了身t恤牛仔裤,洗过澡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就头发还有点儿湿。
他看上去挺平静,平静得有点儿不像他。
他扫了伙伴们一圈,见大家都很低落,尤其是苏起,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一样。林声也是泪汪汪的,纯属被嚎哭的苏起招惹的。
梁水静静看着苏起,眼神里似乎有很多情绪,却一句话也没说。
路子灏说:“七七刚才哭得可凶了,废了我两张面巾纸。”
梁水竟淡淡笑了笑,眼神很静,说:“让你失望了。”
苏起急道:“我才没有失望!你这个笨蛋!”
她只是心疼,很心疼。
她不是没听康提讲过,对专业运动员来说,梁水太瘦,他先天的身体素质无论是耐力和抗疲劳力都比北方运动员差,能走到今天已经是奇迹。可她觉得这根本不是奇迹,明明都是他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却偏偏——
她眼睛又湿了。
梁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倒是路子深说:“你年纪还小,多的是机会。再说,你进省队了,以后从省队再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梁水没回答,反是苏起很急切:“真的吗?”
路子深:“真的。”
苏起这才稍稍安慰了些。
但梁水什么也不说,拔脚走了。
第二天,他们坐上了回程的火车。回程不是高峰期,他们买到了卧铺。
和来时不同,回去的火车上没人玩闹,他们一起吃了泡面,就躺回各自的卧铺上睡下了。
已是深夜,卧铺车厢灯光熄灭,只留下昏暗的廊灯。
五个少年躺在昏暗的车厢里,谁都没睡着。
路子灏想着哥哥说的话,
林声想着上海大学这个目前看上去遥不可及的目标,
李枫然想着难以再突破的瓶颈,无法更快的手指,
梁水想着那0。01秒。
有些事或许曾在潜意识里做好了准备,料想过会失败,可当它真的到来时,接受,仍是件困难的事。
苏起躺在黑暗中,想着路子灏,想着林声,想着李枫然,想着梁水,最终想到了自己。
努力、拼搏都不能保证一次就走到高处,还要再一次的努力,再再一次的拼搏。
而她呢,上课听讲了,完成作业了,是班级前几名,年级前列,就满足于这样的现状了,从没想过出了云西,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还是小时候好啊,会做一点点小事,就是天才儿童。可长大了,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们离真正的天才,差了很远的距离。
少年们在各自的床铺上辗转反侧。
苏起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第二天醒来,车已到了云西。
下了火车,面对小而旧的火车站,苏起有种时空变换的错觉。昨天还在繁华大都市,今天就又回了破落小城。
回家了。
心情和脚步却不再轻松。
走出火车站,夏天的阳光铺天盖地,晃人眼。
伙伴们都不讲话。
苏起深吸一口气,振奋地说:“我决定从现在起,高中两年别的什么都不想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伙伴们都看过来。梁水微眯眼看着她,若有所思,半刻后将手塞进兜里。
路子灏被她感染,用力道:“我也是!”
林声:“还有我!”
李枫然:“我!”
梁水肩膀一松,手从兜里拿出来:“加上我。”
苏起举起拳头,伸向蓝天:“冲呀!”
……
深夜的南江巷,家家户户的窗口亮着白炽灯的光。窗外,夏夜的蚊虫绕着光柱飞舞,蛐蛐儿在草虫里叫嚷。
夜风微凉,仍散不去燥热。
梁水从巷子里走过,到了苏起家门口,悄悄绕到那株栀子花树下。他手中捧着一个袖珍的花盆——出门前,他已将花盆敲碎。
此刻轻轻一掰,花盆碎成两瓣,他用瓦片在栀子花树下挖了个小坑,将手中那团泥土埋进地里,合上土,拿矿泉水瓶浇了点儿水。
头顶的窗户里传来苏起和苏落抢遥控器的声音。
他不受干扰地做完这一切,拍拍那片泥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那颗豆子,真的会长出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家长夜话(18)】
程英英:水砸还好吧?
康提:哎,他说还好,但我看得出来,心里头是难过的。不肯说而已。我倒希望他能跟我吵吵架发发脾气,就怕他憋着难受。你说吧,小时候嫌他不听话,总跟我吵。现在希望他跟我吵吵发泄一下吧吧,他又不愿惹我生气了。
程英英: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这下,他准备怎么办的?
康提:他还不想放弃呢。
程英英:这孩子,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不放心里,还是挺执着的。
康提:就是性子犟,跟我一样。
程英英:可……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不是又是打击一场?
康提:唉哟你就先别说这万一了,我心里头慌。其实我也不指望他拿什么冠军,是他自己要争气。可出人头地哪儿那么容易啊。他现在这水平已经很拔尖了,却非要走到第一去,哎。
程英英:也别太悲观,孩子有拼劲儿是好事。
康提:有拼劲儿是好事,太执着了就怕万一啊。你们啊,以后都别再提什么冠军不冠军的了,看他自己能不能把心理预期降一降。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他接二连三的……哎,我就怕,人被多打击几次,气性就……
第55章 发芽吧(1)
唰——
冰刀划过冰面的刺耳声响,
教练有节奏的拍手声:“啪!”“啪!”
教练的呵声:“注意节奏!节奏!”
苏起趴在围栏边,看梁水踩着冰刀在冰面上高速滑行。少年的眼睛映着冰面的白光,亮亮的,冷静而坚定。
他在冰面上一圈一圈地跑着,目光始终凝聚在他的赛道上,丝毫没注意苏起的方向。
苏起看了眼远处的玻璃窗,窗外暴雨倾盆,树木倾摇。
这个夏天真叫人沉闷啊。
梁水从上海回来半个月了,他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却又似乎有哪儿不一样了。
他忽从她面前滑过,少年的脸被冰面反射得愈发白皙冷俊。
苏起觉得有点儿冷,搓搓手臂走上看台,坐在路子灏和林声身边。
林声看了下表,说:“七七,我再等十分钟要去画画了。”
路子灏说:“我也要去背英语了。”
“好啊。”苏起点头。
“水子交给你啦。”
“嗯嗯。”
没一会儿,他们两个走了。
苏起又趴去围栏边看梁水训练。她忽地心想,他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担忧:“我会不会已经到极限了,会不会再努力也无法更好了。”
他心里应该有过这种感觉吧。
带着这种不愿承认的隐隐恐慌继续日复一日地熬着,熬着那痛苦而漫长的体能训练和永远跑不完的赛道,会是什么心情?
她的心莫名一刺一刺地疼。
还想着,却见梁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结束赛跑。他看向她,迈动两下步子,高速朝她飞驰过来。
体校和一中挨着,自上高中后,苏起常来看过他训练。原以为他会习惯,然后不搭理她。但每次他都会来跟她打招呼,每一次。
苏起趴在栏边,以为他会减速,所以没躲;梁水以为她会躲,所以没减速,他一下子撞到她面前,差点儿和她的脸碰到一起。
少年身上带着冰沁沁的凉意,扑到苏起鼻尖上。她瞪大眼睛,愣了愣。
他也愣了愣,撑着围栏,和她拉开一丝距离,说:“他们走了?”
苏起解释:“声声要画画,路造——”
他打断:“七七,我有事跟你讲。跟你一个人讲。等我收拾完。”
苏起微讶,迎着他沉黑的眼睛,点了下头:“好啊。”
梁水滑到另一端,推开围栏,取下冰刀,消失在了更衣室走廊。
……
两人从体育馆出来,暴雨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前几日还灰扑扑的树木被冲洗得恢复了绿意。
梁水把苏起领到那家奶茶店,给她买了杯奶茶。
苏起一时有些恍惚,想起了小学。
那时的梁水还是个小男孩,将将比她高小半个头;现在他已长成翩翩少年,高她一整个头了。
梁水拿吸管扎进奶茶杯,递给她,淡道:“说了要包你的奶茶,没忘。”
苏起微微笑,观察他的侧脸,他很平静地喝着自己杯里的茶,嚼着珍珠。看上去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但……这不是他。
她试探着,小声说:“水砸,我感觉,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梁水看着路的前方,见她前边有个水坑,握着她手臂往身前带了带:“没有,你想多了吧。”
苏起不做声了。
自上海回来,谁都没跟他谈过失败的事,那件事仿佛就扔地上,扒扒土灰,随便给埋上了。
暑假里,他不仅在训练,还开始补习了。在家的时候也不玩游戏了,在认真看书。
他是害怕自己没有出路了吗?
苏起想到这里,莫名心酸。
正想着,“吧唧”一脚踩进一滩水里,她回过神,赶紧跳到一边。
“苏七七你真行。”梁水叹道,“我就回了下头看那只鸟,一秒钟没盯着,你就往水里蹦……”
说着,人已蹲下去,拿纸巾胡乱擦掉她小腿上的泥水。
苏起捧着杯奶茶站在原地,红着脸眨巴眼睛。
很快,他站起来了,睨着她,眼神不悦。
纸扔进垃圾桶,继续前行。
苏起一跳一跳避着水坑,跟上去:“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啊?”
梁水嘴唇搭在吸管上,又松开了,说:“明天我想去林东,你陪我去。”
林东是离云西两小时火车程的城市。
“行啊。”苏起一口答应,又问,“去干嘛?”
梁水说:“找我爸爸。”
苏起惊了惊,小碎步凑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爸爸在那儿?我以为在南宁呢。”
“我找到他地址了。”梁水语气一转,“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就我们俩。”
苏起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保证。”
梁水不说了,一手插着兜,一手捧着奶茶,往家的方向走。
苏起跟在他身后思索,梁水的爸爸这些年一直在省内,就在林东?住得这么近,难道他经常偷偷回来远远地看梁水?
苏起看了梁水一眼,他目视前方,有些安静而漫不经心。
她想,水砸现在对未来很迷茫吧。他很需要想找人倾诉,找人指路,但不知该找谁。
如果这次梁爸爸能给他一些指引,一定会很好。
第二天,苏起跟家里撒谎说去刘维维家玩,梁水撒谎说去程勇家玩,两人一大早跑去火车站,搭上车就往林东出发了。
虽是暑假,但昨天刚下过大暴雨,正是凉爽,还有微风习习,再好不过的天气。
两个小时的旅途,梁水虽摆着一如往常的淡漠神情,但明显有些坐立不安。他不是靠在椅背上放松,就是趴在小桌边睡觉,猛然意识到压到头发了,又弹起来拨弄发型,继而托腮望窗外,又起身去走廊里转转,又回来趁着窗外绿树成荫在玻璃上形成镜面时,凑过去认真观察自己的模样。
苏起见状,坏笑:“水砸,你很好看呢。”
梁水拨着头发,不太好意思地躲开眼神,说:“好看个屁!”
“真的。”苏起哄他开心,“梁霄叔叔看见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他肯定会说,‘哎呀,我的宝贝儿子长这么高这么帅啦!’真的。”
梁水白她一眼:“傻子。”
话这么说,又抿着笑看了下玻璃镜面。
苏起趴在小桌上,凑近他,道:“不过我猜,他肯定隔三差五就来云西偷偷看你,早就知道你长得比小时候还好看了。嘻嘻。”
“是么?我倒觉得他不常来。”梁水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掩饰不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暖意,和一点小骄傲。
苏起轻轻“切”了一声,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你心里要不这么想,你会在这时候过来找爸爸?
果然,他在她面前没有忍住,说:“好吧。其实,有几次我感觉训练的时候有人在看我。偷偷在看。”说完,实在没绷住,唇角弯了一下。
这一抹笑容竟有些腼腆羞涩。
让苏起心头一动。
她想了想,轻声说:“水砸,其实我最近也感觉不是很……哎,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从上海回来后,我总是想‘未来’了。想要奋力一搏,可又在害怕什么……你呢,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梁水收了笑,低头拨弄着头发,说:“有点儿。”
苏起抠抠手指,有些惭愧,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还有爸爸妈妈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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