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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有余香千千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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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没?没酒我可不去。”
“行,酒管够。正好你大哥刚刚从美国给我带了一件。我把村干部都叫来,陪你喝,这总行了吧?”
“那不行,必须得余书记陪我,我才喝!”
“行行行,我去请余书记。不过你小子可不能欺负人家。你大婶可宝贵着她呢。”
何凤山的话,让何大棒槌吃了一惊。打小他就知道,大婶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当年上过大学的知青。能被她当宝贝的人,那可真是凤毛麟角。
“真那么宝贝?”
“试试你就知道了。”
何大棒槌悻悻地摇了摇头说,那我可不敢。大婶还不得扒了我的皮。从小何大海就特别崇拜大婶,有知识有文化,对人也谦和。在他的心里,比他那五大三粗、暴脾气的老爹,可尊敬多了。
第十一章 大婶的手腕
来到老书记的家里,藕花飘着清香。小黑摇着尾巴,轻轻地吠了几声。
转身,就跑进了院子。院子里村干部三三两两地站着一起,有点抽着烟,有的端着茶,嚷嚷闹闹地摆着龙门阵。余香和李金香,在大婶身边跑前跑后地忙着张罗晚饭。
很快,堂屋里摆好了一张大圆桌,端上几盘腊肉和香肠,一盆子酸菜鱼和一大钵子馄烧黄鳝。鱼是门前塘子里钓起来的花白鲢,黄鳝也是何大山他们从秧田里新掏出来的。炒了几碟时令蔬菜,熬上了一大锅荷叶粥。
余香和大婶招呼着大家伙,坐上桌子。何大棒槌见到大婶,连忙恭敬地向她问话。大婶笑了笑,也不多言,招呼他坐下,方才对他说道,你个小兔崽子,现在倒成了稀客,回来也不上我家的门。看来,是我家的门槛太高了,吃饭完叫你老叔锯短点。
大婶的话,让何大棒槌涨红了脸,他抓了抓脑袋瓜子,扭捏地地说道,看您说的,我错了还不行吗,待会儿我自罚三杯,给您老赔罪。大婶摆了摆手,朝着余香说道,愣着干嘛,赶紧把酒都给他们倒上。
余香一一地把酒给他们倒上。大婶和李金香给大家打了招呼,叫大家吃好喝好,转身就进了厨房。按照老何家的规矩,家里来客,女人家是不上桌子的,都在厨房里吃。
老书记何凤山平素里都不喝酒,他端起一杯橙汁,朝着大家招呼道,今儿,把大家伙一起聚一聚,咱们啊为大海先干一杯。大海这些年在外面打拼,现在富起来了,他没有忘本,想着给村里投资,要带着大家一起富,我们都敬他一杯。
何大棒槌赶紧站起来,躬身端端正正地仰头干掉了第一杯。按照老何家的规矩,酒要喝三杯,才能够相互敬酒。
三杯下肚,何大棒槌才接过老书记的话,端起杯子走到余香的面前,老老实实地说道,余书记,这杯酒我先敬你!这些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咱们鲜家嘴的贵人,你是真心为了我们村好!我干了些糊涂事儿,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向您道歉!
余香也不二话,端起手中的酒水,重重地给他碰了一下,仰头把杯子的酒都喝掉,朝他亮了亮杯底说道,啥也不说了,干了。村干部们见余香一下子喝光了杯中酒,两眼发光,纷纷嚷道,余书记真乃女汉子也!痛快!
其实来鲜家嘴这么多年,余香还是第一次在村干部面前喝酒。老书记有些担心她,连忙扯了扯她的胳膊提醒道,女孩子家,少喝点。
余香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心里高兴。大婶听到余香喝酒了,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起桌上的酒瓶,一一给大家伙再次斟满,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端起来,朝着大家说道,香儿是我外闺女,我这当妈的也给大家陪一杯。感谢大家对她工作的支持,往后有什么事,还请大家多担待,多帮助她。
这一夜的酒,余香没少喝,大婶也没少喝,村干部们和何大棒槌可算是服了气。这两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子,都翘起了大拇指。
何大棒槌喝高了,抱着老书记呜呜地哭着,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讲,小时候不懂事,没有听大婶的话,没好好读书,肚子里少了点墨水。在外闯荡的那些年,吃了没文化的亏。心里苦哈哈的。
大婶啐了他一口说道,你要是再敢欺负香儿,老娘的脾气你小子可是知道的。
何大棒槌想起小时候,在大婶家做作业,做不起题把书本给撕了,大婶提着根棍子,满村子地撵着他打屁股,吓得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告饶,再也不敢了。
吃过晚饭,余香帮着大婶收拾完屋子。当下问她,何大棒槌为什么那么怕她?
大婶笑了笑说,那小子母亲去世得早,老扛把子没时间管他,无法无天的。大婶以前是村里的民办教师,是何大棒槌的班主任,经常就把他拖到自家里,给他辅导作业。久而久之,这家伙看着她便像老鼠见了猫。老是想躲着她,但她偏不让他如意,总是给他出难题,变着法地收拾他。
“原以为他脑瓜子灵活,能考个好学校。没想到这家伙逆反心理特别重,越是敲打他,他越是不争气,一来二去就跟村里人学坏了。后来,索性退了学,跟着那些老辈子扛着铺盖卷,就去了沿海打工。”说道着,大婶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接着说道,说到底当初还是我把他管的太严,伤了他的自尊。
余香连忙安慰道,是金子到那里都会发光。现在他不是就出息了啊。
大婶摇了摇头说道,有钱就有出息吗,我看未见得吧。钱又能算什么呢?关键还是人要学会怎么去活。他如果还是这么混蛋,以后再上我家的门,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想起酒桌上的样子,余香抿着嘴唇,下意识地说道,兴许这一回,他真变了。大婶听了他这话,亲昵地捏了一把她的脸,哈哈一笑说道,香儿这看人啊,不能只看眼前,得看他的将来。一时的服软,并不代表他的本性就已经改变。凡是都要经过检验,才知道他是好还是不好。能不能长期打交道。
大婶的话,提醒了余香。她捋了捋额头的刘海,有些头疼地说道,哎,不管他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也管不了这些了。大婶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方才说道,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从厨房里出来,送走了何大棒槌和村干部们,李金香也告辞回家去了。余香也想着赶回镇上去住。但老俩口说啥也不同意。余香没有办法,只得给母亲打了电话,问了问医院的情况。得知嫂子请了长假,在医院里陪母亲,方才放心。
这一夜,余香第一次没有回家。大婶将她安顿到她大媳妇的房间。
老书记两个儿子,平素都不回家。老两口办事都很公平。虽然儿子、儿媳很少回家,但家里的布置一应俱全。老大的房间在楼上,老二的房间在楼下。老俩口就住在厨房上的厢房里面。平时,虽然儿子儿媳的屋子里都没有住人。但老俩口每天都把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毯子也是跟他们一样每周换一次。房间里的墙壁上,挂着儿子、儿媳结婚的照片,床头床尾也都摆着孙儿孙女的相册,书架上摆满了儿子当年读过的书籍。想儿子、儿媳的时候,老俩口就到房间里坐一坐,拿出相册翻一翻,摸摸那些书籍上发黄的字体。
大婶打开灯,将余香让进屋子,话就多了起来。她带着她四下参观,屋子里的物件,她如数家珍。哪张照片是啥时候拍的,那本书是儿子当年什么时候用的。
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这些东西,余香看着她的柔情样子,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大婶眼圈里渐渐地湿润了起来,她看着余香喃喃地说道,都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这真成龙成凤,都飞得远远地,不回来了。这心里反倒是空唠唠的。你说要是我和老何死在这屋子里,十天半个月的要是没来个人,那还不得臭了啊。
大婶的话,让余香心里更加难受。她一把抱住她说,不会的,他们都会回来的。再说了您还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常来看您的。
大婶拍了拍她的肩膀,推开她的身子,潸然一笑地说道,你不也是来挂职的吗,你能待到多久。迟早你也是要飞回去的。
余香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的,城里距离这里多近啊。再说了,不管我走到那都是您的女儿。再飞也飞不远。
大婶听了她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儿女就是放出去的风筝,谁也不知道能够飞多高飞多远多久,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要是线断了,那就真就找不回来了。
大婶的话,让余香久久不能平静。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睡不着。大婶的话,其实在大多数地方都存在。尤其在农村,留守老人、孤寡老人,空心化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大婶说的话,一点都没有夸张。
八十七岁的何耀天老大爷就是这样的故事。他的老伴前些年走了,独生子在国外大企业工作,想要带他过去享福,但他什么也听不懂,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出门都是问题。去过一次,他就再也不去了。
儿子无奈,只得让他回来,每月定时给他打三千块钱生活费。但老头有钱用不了,他又不打牌,就喜欢与人唠嗑。一个人在家饭也懒得做,穿得也很破旧,经常在村子里走东家串西家,进了邻家的门就不愿意走,到处蹭饭吃。吃完饭,也给人钱,但就怕人家撵他走。
后来,不幸又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常常忘记回家的路,就连赶回场都要走丢。好多次,都是余香叫人去把他找回来的。清晰的时候,他总是拉着别人说,让人家把他儿子的电话和名字反复地写在他的手上,他怕他忘记自己的儿子名字叫啥。怕他死了,别人找不着他儿子的电话,没人送他上山。每次到人家吃饭的时候,总是要问人家,你知道我儿子叫啥名字不,有他的电话没有。如果人家说知道,有电话,他就很高兴。如果没有他就会发火,朝着人家毫不客气地嚷道你怎么这么笨啊,连个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老头孤孤单单一个人抱着一张薄薄的被子,卷在床下走的。走了快一周多时间,邻居以为他又走丢了。许久没有见着他来窜门了,方才去他家去找他。走进屋子,闻到一股子恶心的臭味,推开门,尸首已经完全变形,长满了蛆。
这件事在村里震动很大。很多老年人都哭了。看着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末日。后来,还是余香想办法,争取了项目,在村里建起了日间照料中心。但去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许多老年人守着自己的土地,蹲在自己的门前,刨着一碗吃了几十年的酸罗卜青菜稀饭,默然无神地望着村口。一有车辆或者人来,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伸长了脑袋张望。
如果是自家的儿女回来,连忙转身打扫自家的屋子,从窝棚里抓出几只老母鸡,使劲一扭,扔在桶里。烧上热水,扒光鸡毛,忙着弄好吃的。比迎接客人还要显得专注和忙碌。但凡有点好吃的,地里长出了什么新东西都要弄出来,生怕孩子们吃不到。
走的时候,又怕儿女们带少了,大包小包地装着。装得越多心里越踏实。如果不是自家的儿女,是邻居回来的亲人,也爱厚重脸皮上去打探一番,给人套套近乎,侧面打探自家的儿女。如果都不是,心里便很烦躁,就连跑过来一条狗,都恨不得踢它两脚。
第十二章 剃头匠家的纠纷
天刚蒙蒙亮,老书记何凤山就叫醒了余香。村里老实巴交的剃头匠何大明,要跳河。
俩人飞快地赶到剃头匠何大明的家中,拨开人群,瞅见何大明浑身湿漉漉地抱着老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那个独生儿子和媳妇,正在破口大骂他这个老不死的。余香连忙来过邻居来问道,怎么回事?邻居愤愤不平地说道,还不是修房子发补贴给闹的。
原来,拆除危旧土坯房根据不同的家庭户,要补贴二万到四万不等的费用。很快,住上了楼房的儿子媳妇就打上了老爹住的土坯房里的主意。剃头匠不同意,与儿子儿媳再合在一块过日子。在没给儿子盖楼房之前,夫妻俩就受够了儿媳的虐待。等到地震后,夫妻俩靠着国家的补贴,还贷了一屁股的债,方才盖好二楼小楼。楼盖好了,儿媳妇还不满意,嚷着要搞装修,咬着牙,剃头匠拿出了所有的棺材板,给儿子装修好了房子。入住新房那天,儿子媳妇大摆新房酒,但却把老俩口扔在老房子里不管不顾。
剃头匠的老婆,是个哑巴。人很本分老实,还经常被儿媳妇责打。剃头匠怄气不过,便与儿子媳妇分了家。
分家后,老俩口相依为命,哑巴在家里种地,剃头匠就挑着行头,四处转乡上门给人剃头。他那个老手艺,在场镇上早就讨不到伙食了。年轻都喜欢进美容店,做着新式的发型。而他还是用着手推子,用着烧红的火钳给人烫头。
虽然在场镇上不讨年轻人的喜欢,但在村子里那些被他修理过无数青丝白发的老头老大妈,却是他雷打不动的老顾客。剃头匠,每到一处都是算好了日子的。每到一个村,必定要过了大半个月方才去。他知道这些人和他一样,舍不得花钱。为了头上的那点事情,花上个三五块很是划不来。因此,他每次出门都算着日子,哪个村子的人又长长了头发和胡子,他就去哪个村子吆喝。
出门后,十天半个月方才回来一趟。回来帮助做完农活,又挑着行头出门。他压根不清楚,村里有这样的好事。拆个土坯房,还能得补贴。当他听到儿子儿媳要跟他合户的时候,他打心眼里就不相信,他们有那么好心。四处一打听,方才知道原来是打上了房子的主意。
剃头匠气得要死,抱着哑巴就跳进了白水河。儿子媳妇也被老头的举动吓坏了。连忙找人将他俩救了起来。可救起来后,儿媳妇就后悔了,早知道就让他死去好了,死了这房子便自然成了她的了。
弄清楚了情况,余香感到很寒心。这人心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何凤山走到那泼妇面前,冷冷地说道,剃头匠的房子永远是剃头匠的房子,谁也动不了。拆与不拆,不是你说了算,是村上鉴定后才作数。
那泼妇见势头不对,也不跟何凤山争辩,哼哼地说道,总归到头还是我的。见她如此得意的样子,余香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她的嘴巴。她拽紧了拳头,冷着脸,恨恨地看着她说道,人在做天在看,终有一天你会得报应的。那女人转过身上,打量了一番余香,恶狠狠地说道,别忘了拆土坯房,你们可都是有任务的。只要土坯房拆了,你管他谁得补贴。更何况,子承父业,天经地义。你管那么宽,有球用。
对于这样的泼妇,余香是没有办法。但老何家的扛把子,有办法。何凤山叫人把何大山给叫了过来,说要给她算算祖产。因为剃头匠的住的土坯房,原本是村里大地主的。那段斗地主的年月打倒了地主,分了田产和房产,贫下中农剃头匠的一家方才搬进了那屋子居住。算来算去,这房子不是她的,也不是剃头匠的,而是集体财产。这让那泼妇慌了神,怎么就是集体财产呢?
何大山嘿嘿一笑说道,没给你家算租金都不错了,你还敢打这房子的主意。
那泼妇不说话了,转身钻进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何凤山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当即给那泼妇的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子女,不然就要按照村规民约,将他女儿的恶名张贴出来。向法院起诉她不孝。听到村委会要起诉自己的老婆,剃头匠的儿子才慌了神,连连说道,不要了,不要了。
从剃头匠家里出来,何凤山和余香久久没有说话。余香知道,越是年纪越大,心里就越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回到村委会,何大棒槌带着合同,早已经等在了办公室。
与何大棒槌商量了细节,何大棒槌将首期500亩,提高到了1500亩。他说,既然早晚都要做,不如早点做。成片的1500亩土地,成了余香和何凤山手中的烫手洋芋。
余香知道,农民生来向土而生,靠土而活。千百年的繁养生息,让土地深深地植入了他们的骨头和血脉。即便是他们的子孙,跳出了龙门,无法摆脱的还是那边充满土味儿的乡村。
尽管这些年农村种地的少了,不少二三台土也荒了,但要真正让他拿着每年几百块钱的承包费,把土地流转出来,他又会特别的执拗和不安。执拗得宁愿这块地就那么荒着,废弃,再也种不出庄稼,他只要看到它也很心安。
按照新的土地政策,哪怕就算他死了,那片属于他的那块地,依然不会少一根田埂,也都还是属于他家的。而要是就这么流转出去,一方面改变了他固有的寡居模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即使卖不了钱,但总归多少还是有收成,饿不死;另一方面,每年仅仅几百块,虽然跟他的产出差不多,但总归要从土地的主人,变成被别人吆喝驱赶的打工仔。
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听着好听,但真正做起来特别难。难的根源,还是在于老一辈农民对土地的依恋。没有了土地,他们就失去了本色,失去了让他们挺起腰杆的骨头。
年轻一辈的人,向往创富的生活,渴望一夜暴富,对土地的慢性子,很容易失去赖心。而这样的家庭,当然巴不得早点进行流转,好给自己一个理由和决心,闯进城里去。而那些有着老人的家庭,却始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因为他们始终觉得活在土地上,死也该死在土地上。
余香零零星星找了一些家庭座谈,得来的意见大都不如人意。村民的顾虑很多,也很繁琐。老书记何凤山干了多年的群众工作,主意比较多,对大家的心里也把得很准。当下他让余香先从村民小组开始,先召开村民小组会议,把何大棒槌给大家叫来。让他给大家讲他们是如何打算的,让他给大家做保证,绝对不占有他们的土地,土地永远是他们的。开了村民小组会议,自然就分出了钉子户。
剃头匠就是其中最坚决的钉子户之一。他就像守护自己的房子一样,拿命在守卫自己的土地。哪怕何大棒槌出三倍的价钱,他也不愿意把他家的土地流转出来。用他的话说,土地就是他的命。命是无价的,给多少钱都不能卖。
见余香他们在剃头匠面前碰了钉子,他的儿媳瞅见着,心里就越发高兴了。她就怕这这老东西,就这么把土地给流转出去了。她得熬着,多熬几回,才能抬高价钱。就像熬鹰似的,谁坚持不下来谁就会向谁妥协。
何凤山想着拿自家的土地给他调换,他也不干。他说他的土地瘠薄,换了书记的地,那就是占了公家的便宜。这样的事情,他坚决不干。任凭余香怎么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咬死了不干。好些时候,余香常常也在想,这可怜之人是否真有那可恨之处。
没有办法,做农村工作就像开推土机一样。松活容易的先做,不容易的就像挖地一样一锄一掘地慢慢推。确定出了钉子户,事情倒是好办了许多。
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又接着召开了村干部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磋商,再磋商,几番讨论和商议,何大海与绝大多数村民签订了意向协议。经过一番统计,有800多亩。尽管与何大海的要求相距甚远,但也远远高于了他最初的想法。当即表示,等收了大春,就动工建设牡丹产业园。
消息传出,剃头匠的儿子儿媳就后悔了。为了绕过他们那几分地,何大棒槌硬生生地从饼子上挖了一个洞。用他的话说,对这些不懂眼的,就是把钱扔给讨口的,也一个字都不能给他留。
敲定了产业园区的事情,白水河的整治工程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施工阶段。而余香的母亲也被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母亲走的那天,天空乌黑一片,闷得热得人发慌。黑沉沉的天地,压抑着黑沉沉的怒火,很快白水河上炸响了噼里啪啦的闪电,跟着一阵清凉,地上溅起了老高的尘土,刷刷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母亲挣扎着想要多留一会儿,走得很慢、很揪心。等到余香满身雨水地赶到,母亲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并匆匆地闭上了眼睛。
余香抱着渐渐冰冷的母亲,眼泪如窗外的瓢泼大雨,痛苦的呻吟撕心裂肺。按照母亲的遗嘱,余香和哥哥嫂子将母亲带回了她从未遗忘的村庄。将她葬在了老家的屋前,让她守着家里的老宅子,等着他们将来老去的那一天。
秦伟赶到的时候,正是母亲入土的时候。他将手里的白菊花,一瓣一瓣地撕碎下来,全都晒在了母亲的坟头上,朝着她的坟头重重地叩了三个头,方才站起温柔地抱住她。
被秦伟抱在怀里,余香往后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心里充满了苦涩和不安。望着远处烟雨朦胧中的乡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第十三章 余香认了门干亲
将母亲送上山之后,余香没有敢过多的耽搁。与哥哥、嫂嫂交代了家庭事务。余香便将家,从城里搬到了村里。
母亲走了,她在城里便没有了多少挂念,一门心思扑到鲜家嘴,她暗地里把这个未曾完全开发的小山村当成了自己的家。
秦伟因为公司的事情,将她送回了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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