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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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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星遥忽然笑了。
  轻轻浅浅的一点。
  夕阳落下,余晖紧跟着收回。
  画室顿时暗了不少,暖意渐渐散去。
  慕靳裴望了一眼手表,“餐厅你挑,我请客。”
  季星遥知道他为何执意要请这顿饭,他跟她父亲很像,不愿欠任何人人情,只能是别人欠他们。
  慕靳裴拿上咖啡杯坐回沙发,那些画还安静躺在茶几上,“我没那么多时间经常来画室,还是把这些画带回去,看完我让唐加莱跟你谈具体合约。”
  季星遥没再额外提条件,刚才他已经婉拒了她让他做模特的要求。他这样身份的人,大概没人请得动。
  她再坚持下去就没意义。
  “可以,我找画桶装起来。”季星遥去工作台那边,不仅拿来画桶,还拿来纸笔和印泥。
  她把所有画都拍下来,按照画的日期一一登记在纸上。
  慕靳裴不时品咖啡,不动声色盯着她看。
  一共二十一幅画,季星遥把画的名字全部登记好,“慕总,麻烦您给我打张物品借条。”纸笔给他。
  慕靳裴注意到她现在称呼他为您,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又抿了一口咖啡。
  季星遥:“还得给我一份您的护照复印件。”
  这也是慕靳裴第一次被要求打借条,还要把证件复印件给对方。
  她的这些画加起来能值一千万?再多一点,就算两千万,这些钱在他那里,只是笔小数目,有时连半件藏品都买不到。
  慕靳裴放下咖啡杯,给储征打电话,“把我证件送上来,5202室。”
  储征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电话已经挂断。
  他拿上慕靳裴证件,匆匆上楼。
  储征百思不得其解,吃个饭怎么还得带上证件?
  老板明明很忙,却有闲情逸致找季星遥吃饭,以他对自家老板的了解,老板给季常盛设局,是不会也不屑利用一个女人。
  电梯里,储征一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数字键跳到19。
  然后,他注意到数字键19前面那个按键是4。
  储征想到了For one night。
  到酒店开房间需要证件。
  储征两指掐住脑门,用力揉。
  老板来北京是要把上一辈恩怨给了结,是来找季常盛报仇,他怎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走神间,电梯到达52楼。
  门铃响。
  慕靳裴起去开门,储征看着老板,欲言又止。
  “证件丢了?”慕靳裴看他一脸担忧,问道。
  储征:“没有。”护照怎么敢弄丢。
  他拿出来给慕靳裴。
  慕靳裴示意他进来。
  储征松口气,刚才在电梯里他多虑了。老板那么冷血的人不可能跟季星遥有感情牵扯。
  如今,老板主动跟季星遥接触,自然有老板的考量。
  季星遥问储征:“您要喝点什么?有咖啡也有白水。”
  储征客气道:“谢谢,不用麻烦。”
  慕靳裴把证件递给季星遥:“没有复印件,你拍下来。”他开始写借条。
  储征站在旁边,看到列表上那些名称,恍然明白,慕靳裴是要把季星遥的画借回去欣赏。
  季星遥把护照上的信息拍下来。
  慕靳裴写到归还日期时他顿下,思忖片刻,“两个月后归还。”
  季星遥看似半开玩笑,“免息期只有一个月。”
  虽是笑着,她眼里也写明,另一个月的利息,你看着办。
  慕靳裴就知道她不会做亏本买卖。他看向她的古董架,“第二排右边第二只花瓶,我抽空过来画,画完送你。”
  他这么大方,让季星遥始料未及。
  这笔买卖,仿佛是她赢了。
  慕靳裴签上大名,下一秒,季星遥把印泥打开放他手边。他瞅着她,“你跟我妈一样。”他在名字上摁了手印。
  季星遥随手递上湿纸巾,她问:“哪里一样?”
  慕靳裴:“很多地方。性格,行事风格。”
  季星遥仔细检查借条,该有的要素都有,她接着刚才那个话题:“你是想说我跟裴老师,有时理智得没人情味,有时偏执到飞蛾扑火?”
  慕靳裴慢条斯理擦拇指上红色印记,把湿纸巾丢到垃圾桶。
  她这句话一针见血。
  季星遥收起借条,似笑非笑:“画就是我们画家的命,对待生命理应严肃谨慎。慕总,您说呢?”
  慕靳裴无言以对。
  储征看看慕靳裴,又望向季星遥,他真怕老板深陷。季星遥就是一束罂粟之花,一旦沾染,那便是万劫不复。
  季星遥手机音乐响起,慕靳裴起身,“我到楼下等你。”他跟储征带上画离开。
  画室突然安静下来。
  屋里还有淡淡的清冽气息未散去。
  外头,夜幕四合。
  这座城市开始了另一种热闹。
  季星遥关上窗帘,接听父亲的电话。
  季常盛在去宴会路上,他问季星遥几点过去。
  季星遥像失忆了一样,在想到底是什么宴会,爸爸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事。
  “星遥?”
  “……”
  季常盛就知道她压根不靠谱,两天前他跟她说,今天晚上带她去参加慈善晚宴,有拍卖环节,虽然不比秋拍会那样的高规格,不过偶尔也能淘到好东西。
  拍东西次要,主要是想带她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朋友,不能成天活在自己世界里。
  她倒好。
  直接给忘掉。
  “现在化妆也来得及,晚宴七点开始,你八点入场就行,有什么好东西我先给你拍下来。”
  季星遥:“爸,抱歉啊,我约了人。”
  “约了加莱?”
  季星遥没应声。
  季常盛以为她是默认,“你唐伯伯说要带加莱去,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放我们鸽子?”
  他无奈道:“让你们多认识人又不是害你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季星遥听说加莱姐要去,她赶紧解释:“爸爸,我约了M。K的老板谈合同细节,正忙着整理以前作品,这样才有筹码谈判。”
  季常盛一听是跟裴钰有约,他就没再唠叨季星遥:“工作重要,下次爸爸再带你出来。”
  谁知,慈善晚宴上,他看到了裴钰。但没看到唐加莱,只有老唐。
  唐宏康看看季常盛,也是独自一人。
  两人不由苦笑。
  “你跟我不一样,星遥懂事,年纪还小,可你看看加莱,过年就三十岁。也不知道她成天想什么。”
  各有各的烦恼,季常盛:“我是担心星遥跟社会脱节,她现在基本没社交。”
  正聊着,唐宏康示意他,“老齐来了。”
  齐董事长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忙着招待,到现在才有空过来跟他们打声招呼。他拍拍两人胳膊,“招呼不周,见谅。”
  季常盛:“跟我们就不用见外。”
  齐董事长:“刚才秘书跟我说慕靳裴的车到了,我亲自出去迎接,哪知是他助理过来,说慕靳裴接待商务贵宾,实在抽不开身。”
  顿了顿,“难约呀。”
  此时,距这边不远的一家餐厅里。
  慕靳裴和季星遥已经用餐过半,他们话不多,有一搭没一搭说几句。
  季星遥:“你跟骆医生是朋友?”她看了他一眼,在他视线投过来前她又低头切盘子里的食物。
  慕靳裴:“嗯,认识很多年。”
  季星遥点点头。
  隔了几秒,慕靳裴放下刀叉,说起那天在餐厅吃饭借她拒绝其他女人,“抱歉,当时考虑欠妥,她也知道你是谁,万一你有男朋友,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季星遥再次抬头,跟慕靳裴有几秒对视。
  餐厅里的光线昏暗得恰到好处,边上是窗,窗外一望无际的黑色。映着他侧脸,五官更深邃。
  他身上的荷尔蒙比任何时候都危险,也迷人。
  季星遥条件反射般将视线偏移,落在他侧脸:“那天的事对我没影响,我天天沉浸在画里,没时间找男朋友。”
  慕靳裴看着她:“既然这样,以后我有商务应酬就带上你,省得他们把自己女儿或侄女介绍给我认识。我没那么多时间应付这些。”
  接着,他这么说:“我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女士的人情。礼尚往来,你有需要拒绝谁的场合,提前给我电话,不管我在哪我都会赶来。”
  这也是第一次,他给一个女人承诺。
  不管在哪,他都会赶来。


第6章 
  翌日傍晚。
  慕靳裴刚忙完,合上笔记本,他让储征拿出从季星遥那里借来的油画。
  储征打开书柜,征求老板意见:“是拿给裴老师大概评估一下价格,还是找专业人士来评?”
  慕靳裴原本要抽支烟,见储征已经把画桶拿出来,他把倒出来的烟又塞回烟盒,说道:“不需要评估。”
  储征没再多嘴,原来他意会错了。慕靳裴把这些画带回来不是为了评估价值以此作为跟季星遥谈分成的参照,只是拿来自己欣赏。
  储征把桌子收拾好,先把前三幅画小心翼翼铺开在桌面。
  忙了一天,慕靳裴这才有空问储征昨晚的慈善拍卖会。“拍了什么?”
  储征:“一套珠宝,两只花瓶,全都送给了裴老师。”
  慕靳裴点点头。
  储征看着慕靳裴,话到了嘴边又哽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合适。
  昨晚拍卖会他遇到了许睿,M。K总裁办的前秘书,也是他们工作团队里唯一一个女性,个人能力强,家世显赫。
  这些年能让老板除去冷漠真诚相待过的女人,只有许睿一个。不止是他,团队里所有人都觉得老板对许睿不一样。许睿自然也爱慕老板。
  但老板无心谈情说爱,许睿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老板也不给承诺,她看不到希望最终离开M。K,跟老板再无联系。
  后来她回国,很快订婚。
  没想到许睿未婚夫就是齐董事长的儿子,齐琛。
  “慕总。”储征犹豫一瞬,“有件事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慕靳裴正看画,过了片刻抬头盯着储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吐?”
  储征说话声明显变小:“我昨晚在慈善晚宴碰到许睿了。”
  慕靳裴‘嗯’了声。
  接着看画。
  储征跟在老板身边快十年,这会儿也捉摸不透这声‘嗯’到底隐藏了什么情绪在里头。
  接下来的话,他没敢再说。
  储征是外行,看不懂画,也没法理解,一幅画而已,慕靳裴花了一个半钟头还没欣赏完。
  慕靳裴投入看画,储征站在旁边等着。
  天色已黑。
  储征把其他两幅收起来,晚上老板答应了裴老师要回家用餐,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这两幅来不及欣赏。
  估计老板连手里那幅也欣赏不完。
  慕靳裴抬头,“几点了?”
  储征:“七点半。”
  慕靳裴让储征把最后这幅画也收起,“放最外面,下周我接着看。”又吩咐,待会儿先去画廊,接上母亲裴钰一道回家。
  北京的交通仿佛没有不堵的时候。慕靳裴看了一会儿外面,车挨着车,没什么好看的,他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回国已经一周,还是每夜失眠,每天要熬到快天亮才能睡几个钟头。头疼得越厉害。
  给季常盛的这个局,少说也要两年才能收网。
  别到时局还没收网,就把自己给熬垮。
  慕靳裴始终没想通一件事,他跟季星遥待一块时头就不疼。
  昨晚那顿饭明明早就能结束,结果吃了两个多小时。后来,他又让司机绕北京环路转了一圈,快凌晨才送她回去。
  也可能是个巧合,只是那会儿正好头不疼,又恰好跟她在一块,就以为是跟她在一块时才不会头疼。
  只有这样的解释才合理。
  M。K画廊正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司机只能靠边停,慕靳裴和储征一同下来,然后就看到了从画廊大厅走出来的许睿。
  不管是许睿还是储征,皆是一怔。就只有慕靳裴,从不喜形于色。
  许睿不由停下脚步,几米的距离,借着门口照明灯足以看清对方的表情,可慕靳裴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波澜不惊。
  想从他脸上捕捉情绪,太难。
  她想了想,已经两年零三个月没见到他。
  慕靳裴走过来。
  “怎么在这?”
  “好久不见。”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许睿回他:“过来给裴老师送拍品,昨晚拍卖会的拍品。”然后她对着储征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昨晚她也看到了储征,不过没特意去打招呼。
  没必要。
  慕靳裴:“怎么是你送拍品?”他不了解她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还不等许睿回答,他又道:“进去喝杯茶吧。”
  两人去了会客室,储征吩咐人泡茶,他关上门离开。
  许睿还不忘回答慕靳裴之前那个问题,“裴老师是我公公的贵客,我公公让我亲自把拍品送过来。”她又解释:“我公公就是瑞琛集团董事长。”
  她前年就订婚,慕靳裴有听说过。“怎么样?”他关心一句。
  许睿顿了顿才说:“不好不坏。”
  她的未婚夫齐琛,渣渣一个。可公婆对她特别好,两家长辈也相处得好。她跟齐琛青梅竹马长大,就算齐琛再作,也作不出她手掌心。
  齐琛成天想着赛车,根本就不问集团任何事,对生意也没半点兴趣。齐董事长已经放弃对齐琛的治疗,一门心思培养她。
  今天齐董事长让她给裴老师送拍品,其实也是让她跟商界前辈多接触多锻炼自己。她没想到会碰到慕靳裴。
  许睿不想聊自己,也没什么可聊的。她看向慕靳裴,“听说你跟季星遥在一起了,真假?”
  慕靳裴并不奇怪她消息如此灵通,那天他借季星遥拒绝的那个女人,跟许睿有共同朋友圈。
  敲门声响,工作人员送来两杯茶。
  聊天暂时中断。
  门再次合上。
  许睿没心思喝茶,盯着慕靳裴看。显然慕靳裴并不打算回答她那个问题。曾经在他手下工作五年,他什么性格她比谁都了解,他不想回答的没人能勉强得了,就像现在。
  周遭空气渐渐凝固。
  慕靳裴这才开口,声音寡淡:“没跟她在一块。”
  难得他解释,出乎许睿意料。不过现在没在一起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她关心的是:“你要报复的不是季常盛和季氏集团吗?怎么现在又把季星遥也给牵扯进来了?”
  慕靳裴握着茶杯,用力摩挲杯沿。
  几年前,亲生母亲忌日那天,他多喝了几杯红酒,后来跟许睿说了一些他的身世,包括他跟季家的恩怨。
  许睿是为数不多知道他给季常盛布局的人。
  许睿追问:“你真的要把季星遥给牵扯进来?”
  慕靳裴还是没回应,却抬眸跟她对视,他的眼神没多少温度。
  会客室灯光照在他侧脸,凌厉的五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鼻翼的阴影像一道万丈深渊,无出路也没退路。
  许睿看了也心里犯怵,她小心翼翼道:“季星遥那么有灵性那么有才华的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最美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你真的就忍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他和他母亲的遭遇,她跟他一样难过,也明白这些年他背负的太多,可…
  她在心里深深呼口气。
  慕靳裴终于开口:“你认识季星遥?”
  许睿如实回答:“秋拍会我在现场,坐季星遥后排。”晚宴她没去。听说慕靳裴是当晚的贵客,她就回避了。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你…真打算利用季星遥打击季氏集团?”
  慕靳裴沉声道:“我对付季氏集团还需不着去利用一个女人。”
  许睿自知失言:“抱歉,是我用词不当。”
  她信他说的,不屑利用女人去达到商业目的。
  他接近季星遥,不是利用,应该只是纯粹用来报复季常盛。把他亲生母亲生前所经历的感情痛苦,以其人之道全部还给季常盛。
  她不希望慕靳裴一时冲动,劝他:“季常盛那种渣男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季氏集团破产也是他活该。可这不是季星遥的错,那时季常盛还不认识季星遥母亲,还没生季星遥。等你报仇那天,季星遥知道真相后不得生不如死?你会彻底毁了一个画家。”
  慕靳裴再次沉默,许睿并不知道季常盛跟他亲生父亲那边的恩怨,他只跟许睿说过他的身世还有他母亲的感情遭遇。
  跟季家的恩怨是他的伤口,这道伤口太深,里面有亲生母亲的痛苦,还有他一家几口的命。
  自他知道真相,二十多年来,这个伤口一直流血从没结痂。那种疼在梦里都忘不了,这辈子也不会好。
  他看着眼前的茶杯。
  杯沿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许睿道出肺腑之言:“以后你肯定会后悔曾经那么伤害过她。因为她就是曾经的你呀,都是无辜的孩子。我不希望你报了仇却下半辈子在悔恨中度过。当初是季常盛…”
  慕靳裴打断她:“你刚才说你过得不好不坏,什么意思?”
  许睿言语中透着无奈:“你别转移话题好不好?”
  慕靳裴把茶杯放到嘴边,太烫,他又挪开,没喝。
  许睿感觉自己越界了,当然,她也不可能改变他。
  谁都没办法让他忘了仇恨。
  “不打扰你了,我回公司还要忙。”她微微欠身,抓了包离开。
  “许睿。”慕靳裴对着她背影喊了一声。
  许睿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她驻足但没转身。
  慕靳裴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绝对强势:“走出这间会客室,之前你知道的一切,都忘了吧。给季氏的局我不会损害瑞琛集团分毫,你就安静做个旁观者,别去同情谁,也别插手我的任何决定。”
  许睿用力握着把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门关上,脚步声远离。
  慕靳裴一个人在会客室坐了许久。
  茶凉了。
  裴钰认识许睿,许睿在M。K任职五年,是慕靳裴的得力助手,后来辞职回国,说是要继承家业。老部下遇到上司叙叙旧,很正常。
  裴钰看看时间,这都快一个小时过去。
  她关上电脑,喊来储征,“靳裴跟许睿还在聊?你去问问靳裴,要不要我安排餐厅,晚上请许睿吃饭。”
  储征:“许睿早就回去。”他只能撒谎:“慕总在会客室接电话。”
  裴钰一听是接电话,她示意储征:“喊靳裴回去,车上一样接电话。”
  储征只好去敲门,敲了三下里面才应声。
  慕靳裴还真在接电话,不过跟工作无关。“明天周末,我休息。你几点到画室?”
  听到画室两字,储征都不用猜,老板是要去找季星遥。
  不知为何他竟然想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可老板出了名的冷血无情,对许睿都能做到感情上的决绝,况且是认识没几天的季星遥。
  即便这么想,他心里还是隐隐不踏实,老板这样天天按时到画室打卡,不管是出于什么打算,也是过于殷勤了。
  慕靳裴收线,瞅着储征,“来北京一个多星期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储征:“……”
  这是提醒他,他心不在焉走神了。
  慕靳裴吩咐道:“明天你不用跟着我,去跟季常盛的竞争对手多走动走动。”
  储征请示:“要不要适当投资季氏的对家?”
  慕靳裴穿上风衣,“可以合作几个亿的项目。”
  储征了然于心。
  裴钰已经从楼上下来,在大厅等慕靳裴。“一个电话打这么久?”
  慕靳裴:“又跟我爸聊了会儿。”在给季星遥打电话前,他的确接到了父亲慕温怀的电话。父亲问了问母亲的近况。
  父亲还说,过段时间也想回国看看。
  裴钰没接话,打岔:“今晚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宵夜。”
  慕靳裴欲言又止。目前为止,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父亲和母亲好好的,无论感情还是身体健康。
  裴钰关心道:“最近跟星遥怎么样?代理合同到底谈不谈了?”
  慕靳裴答非所问:“妈,今晚还是我给您做宵夜。”
  母子俩都无奈一笑。
  谁都有不想触及的话题。
  ——
  夜深了,一轮清冷圆月挂在半空。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孤单又醒目。
  季星遥关了卧室的灯,靠在窗边看夜景。
  她住在四十多层,这栋公寓最顶楼。父亲把这一层都买了下来,张伯住在隔壁。她喜欢高层,不管是画室还是住所。
  家里格外安静,静到这世上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慕靳裴约她明天去画室,要把欠她的那幅花瓶静物画补给她。她又要放母亲鸽子,答应了母亲去舞团看排练,天天答应,次次爽约。
  季星遥拿起手机,向母亲请假,改到后天过去。
  尹荷只回复一个表情图:【(微笑)】
  季星遥也笑了,【妈妈,我不是故意要放您鸽子,我真的有事要忙。】
  尹荷:【妈妈懂(微笑)】
  季星遥保证:【后天我肯定过去。】
  “我说的对不对?她是最不靠谱的孩子,你真指望她能痛痛快快跟你去舞团?”季常盛叹气。
  尹荷把手机放床头柜,摁着面膜才说话,“我现在就担心她恐惧社交,宅久了不愿见人。”
  季常盛何尝不是,他还担心女儿以后连婚姻都排斥,嫌结婚麻烦。
  他问老婆:“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跟星遥差不多大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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