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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十三岁-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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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闭了闭眼,重新睁开,认真道:“谢谢你,林奇。”
    这一句“谢谢”,我欠了你好多年。
    林奇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讪笑道:“那个,不客气的。”
    他跟着许多去陈曦的公寓,许多也没硬喊他走。他说的有道理,自己目前的精神状况实在太差了,确实容易路上发生未现。
    许多到了公寓楼下,与保安打了声招呼。她几乎每个礼拜都过来,保安都默认她的户主身份了。保安拿电子卡帮她开了楼道门。
    许多上楼取陈曦的衣服跟生活用品。好在她虽然心神恍惚,总算没忘了陈曦公寓门的密码,顺利进了大门。
    她的脑子有点儿乱,上衣拿了两件才发现忘记裤子了。爽肤水跟沐浴乳抓在手里,死活想不起来它们到底是什么。熟悉的法文单词也成了一只只小蝌蚪,在她视网膜上游来游去,就是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得不洗了把冷水脸,才强逼着自己镇定下去,继续收拾东西。
    好在陈曦素来生活规律,东西摆放有条不紊。许多打起精神来以后,没花几分钟就收拾好了一袋子衣物跟一袋子生活用品。
    许多重新回到楼下,才注意到林奇还等着。她有点儿惊讶,他怎么还没走。
    林奇习惯性地想摸脑袋,难得腼腆了一回,讷讷道:“我看你好像是要过来拿东西的样子。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索性再等一下好了。”
    刚才听她跟保安的对话,他就知道这儿是那个陈曦的住处。他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神差鬼使地冒了句:“你俩感情真好。”
    许多愣了一下,才从混沌中清醒半分,轻声道:“他特别特别的好。”
    林奇咧开了嘴巴,他想他应该笑一下的,可他觉得似乎有点儿笑不出来。
    他沉默着护送许多再度回到医院。
    出去走了一趟,许多的郁结稍微散了一些。她将衣物跟生活用品交给阿姨,又进去看了回陈曦,他正沉沉地睡着。许多有些心惊,生怕他是昏迷了。
    陪同她进入病房的护士小姐都被她逗乐了。许多这才反应过来,用支离破碎的医学知识,自己判断出是熟睡状态。
    她没有在病房里多逗留。她还想上下午的课。陈曦现在人躺在病床上,她得一个人听两个人的课。
    出了传染病房,许多惊讶地看着楼道里站着的人。林奇居然还没走。她之前进入传染病区时,跟他道谢,表示他可以走了时;林奇并没有推辞。
    林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不肯走。
    他今天过来是宁檬喊的。她家的那个小姨夫的前妻生的女儿转院到这边了,前后这两任老婆不知道怎么的死活不对付。宁檬怕她小姨吃亏,非得喊他过来压阵。
    林奇一大小伙子怎么跟老娘儿们争啊。打吧,他哪里能对跟自己妈一般的女人动手,男人怎么着也不能打女的啊。骂吧,他更加不是对手。
    好在少年信奉好男不跟女斗,直接窜逃,毫无压力。
    却不料碰上了许多,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却莫名熟悉的女孩子。
    大约是在学校里,听关于她的事情太多了。
    坐他前面的女生李娟就是港镇初中毕业的,跟许多还是同班同学,上学时玩的不错。
    林奇自从上次见过许多一面后,硬缠着李娟将她所知道的许多所有的事情全都问了个底朝天。为此,他请人吃了一个礼拜地烤羊肉串跟奶茶。
    林奇的心是欣喜的,只是这信息没由来。他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笑容,支支吾吾:“反正……那个,我没事,就在这儿随便等等。”
    许多面色平静:“你怎么可能没事?县中礼拜一放假吗?”
    县中可是天上下刀子都不会放假的。
    林奇脸上的笑僵住了,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不算什么好学生,平常贪玩的很。偶尔翘课,属于常态。事后找家里人补张病假条就好。
    许多轻轻吁了口气,恳切道:“回去吧,现在走,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她没立场说什么大道理。上辈子林奇成绩也平常,后来去外市上了本三,具体哪个学校她搞不清楚了。可是毕业以后,他也过得很好啊,住别墅开宝马,娇妻爱子,妥妥的人生赢家。
    林奇讷讷点头,跟着许多下楼。
    许多回过头,无奈地看他:“真的不用再麻烦你了。我马上回学校上课去。”
    林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儿搭错了,非得梗着脖子坚持送她去学校。医院里人来人往,不少经过的人向这对少年人投来奇怪的眼神。
    许多实在是头疼,她无奈地挥挥手,随他去了。林奇这人性子有点儿轴,上辈子他还有点儿怵自己,怕惹自己不高兴。这辈子不过萍水相逢,许多自认为没这么大的脸。
    她回家拿了书包,跟传达室的大爷打了招呼。大爷也心焦的很,他常年关注新闻联播,已经掌握了“非典”的第一手信息。这要是小陈真是“非典”,那岂不是整栋楼都得封了。
    许多赶紧解释,医生已经排除了“非典”的可能,他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大爷这才把一颗心揣回胸腔里头去,还有余心打听八卦:“多多啊,那个男孩子是谁啊?之前你同学堆里头没见过这个人啊。”
    许多头疼,只好胡编乱造:“我初中同学,要去我们学校找人有点儿事。”
    大爷狐疑地点点头。他人老成精,虽然心里还是百般疑虑,却没再多口舌。
    好在林奇说到做到,送了许多进外国语学校的大门,总算转身走了。
    许多心中乱糟糟的。
    上辈子与林奇错过,多年后,午夜梦回,她的确曾经心中难掩遗憾。但这辈子,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既往的回忆,她只想放过。她并不想与林奇再有什么交集。
    许多进教室时,下午第一堂课的预备铃就打响了。乔老师拿着教案上讲台,看到许多还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许多下午会继续请假的。
    许多冲乔老师咧了咧嘴。乔老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下午三堂课,许多始终全神贯注。课堂成了最好的避风港,将所有精力都投注到学习上,那些令她心惊胆战的脑膜炎后遗症就没了可乘之机。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许多没顾得上跟龚晓等人解释清楚陈曦的情况,就匆匆往医院赶去了。其实她是不想说,说不出口,仿佛只要不说,陈曦就不是得了脑膜炎一样。
    所谓讳疾忌医,莫不如是。
    陈曦父母与许多前后脚到的医院。陈母抱了抱许多,安慰道:“好孩子,吓坏了吧。不怕不怕,有我们在呢。”
    许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的担忧、恐慌像是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往外面挤。
    陈母也害怕。她的宝贝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健康上运气差了点儿。之前一个骨髓炎,把个八尺男儿折磨得差不多在床上躺了三年。
    现在,好容易太太平平过了快一年了,儿子竟然又得了脑膜炎。这好端端的,大小伙子一个,谁能想到会脑膜炎了呢。
    陈母絮絮叨叨,说到后来,泪水肆意。反过来是许多安慰她,没事的,陈曦肯定没事的。
    陈父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性格坚毅。他的表现要比妻子平静很多。他对许多道谢,表达了作为父母,他们对许多的感激。
    
    第276章 本心
    
    许多胡乱摇头,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体会到陈曦对于她的重要性。
    陈曦的父母接手了病房这边的陪护工作,许多觉得自己也插不上什么手。
    陈曦的精神比中午她离开时好了一些。许多问他想吃什么时,他说想喝她熬的粥。
    因为救护车送医院的就近原则,这家医院距离许多家近很多。陈曦的公寓理除了他给许多备的零食外,冰箱基本上是空的。许多回自己住处给他熬了白米粥。
    等到米煮开花,空气中弥漫着大米粥特有的香气后,许多盛了一保温桶,挟了点儿爽口的泡菜;拎着往医院走。她没吃晚饭,准备一会儿跟陈曦一起喝点儿米粥。事实上,现在她胸口堵得厉害,根本什么都吃不下。
    许多走到急诊病区门口,正要拉开厚厚的挡风门帘,里面斜刺着推出了一张活动床。穿白大褂的医生面色严肃,大声喝道:“抢救病人,让一让。”
    因为慌乱,加上病人身上盖着被子,许多一眼扫过去时并没有意识到是陈曦。直到陈母泪流满面跟着后面冲出来,她才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保温桶也掉了,白米粥洒满了一地。
    陈曦在许多离开后还跟父母说了会儿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他觉得头晕,犯困,就又睡着了。直到夜班医生过来查看重症病人,才发现不对劲。他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传染病房这边的抢救设施配备还是欠缺了一些,陈曦被紧急转往了icu。
    许多回过神来,跟着惊惶不安的陈曦父母一起跑。icu的医生时常放在嘴边调侃的一句话是“进了icu,谁也不看,就看老天爷想不想收你”。
    一半一半的概率,躺着进去躺着出来。
    许多对icu的印象完全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恐惧。她实习以及工作后科室轮转,阴差阳错,都是留在急诊病房写病历,急诊科都没安排她去icu。
    她唯一一次真正进入冰凉的金属门背后,是在血液科实习时,夜班碰上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急性白血病化疗的。
    那天上午查房时,她还跟人聊当时很红的“好男儿”来着。晚上十点钟时,小姑娘人就不行了。主任指挥着她跟住院医生一起把人推到icu继续抢救。过了一个多小时,主任让她先回血液科了。
    她出门的时候,听到主任正跟住院医生说:“孩子还小呢,别一下子留了心理阴影。”
    当时她的眼泪就抑制不住了。她知道那个叫“爱爱”的小姑娘不行了。主任怕她当场看着人走了,心理承受不住。她在血液科实习时,只要一有时间就爱上病房跟病人聊天。大家都知道她跟爱爱玩的好。
    当年抢救的时候,她派不上用场,只能抱着病历夹在边上看老师们围着爱爱团团忙碌。
    现在抢救的时候,她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站在病区门口无助地等待。
    金属大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位戴着口罩的男医生,喊陈曦的家属。他是来下病危通知书的。陈曦病程进展凶猛,目前生命体征极为不平稳,医生正竭尽全力抢救,但预后不容乐观。
    医生的嘴巴藏在天蓝色口罩的后面,看不到蠕动。许多却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巨大的黑洞,要将一切光明吞噬殆尽。原来这世间真有能够吞噬光明的怪兽。
    许多浑身都在作冷发抖。她不用这位医生不厌其烦地交代,她能够清楚地背下医学书上相关的每一句话。可就是因为这份清楚,她才更加痛苦,濒临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陈曦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模联前的一个礼拜,他只是过于忙碌了而已。他平常注意作息饮食,坚持锻炼身体,他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棒。上个学期末的体检报告她也看过,他非常健康。
    许多接受不了。
    她知道几乎所有疾病都难以找出明确的病因,还有人感冒并发了角膜炎,最后眼睛失明了呢。
    她上大学时,预防医学的教授还拿自己的两位老师举例:甲老师生活规律饮食健康注重锻炼,结果五十多岁查出了肝癌,从发现到人走了没三个月。乙老师生活混乱,日夜颠倒,吃喝嫖赌抽(烟),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九十八岁的人,照样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可这些,都是别人的事。说到底,不过是故事。
    稳重如陈曦的父亲,在知情书上签字时,手都是颤抖的。他人到中年,与妻子只有陈曦这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承载了他们夫妻乃至岳家的全部疼爱与希望。
    四年前,陈曦满身鲜血被送往医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几年的辛苦奔波,百般方法用尽,总算让孩子重新恢复了健康。可惜的是,幸福的时光连一载都吝惜。他的儿子,又躺在了icu里。
    妻子捂着脸,哭的声嘶力竭。那个小姑娘,呆呆地看着金属门上反射的光,好像连魂魄也被吸进了这扇门里。
    陈父安抚着妻子,不住地说:吉人自有天相,上次我们带曦曦去普陀山拜佛。大师不也说曦曦是福星高照,劫数已经过了嚒。
    这些话,平常清醒的时候,他也就一笑了之,锦上添花者不胜枚举。曦曦的腿不断破溃流脓时,怎么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可是现在,他愿奉这个大师的话为圭臬,坚信儿子一定没事。
    妻子在他的怀中抽泣,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多说几次,就可以传递给所有路过的神灵,保佑儿子平安无事。
    如果这世间有神灵的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任何人再出来告诉他们,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期待着那扇门的打开,他们更畏惧那扇冰冷的门,怕传递出来的是坏消息。
    许多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她拼命地吞咽唾沫,才能发出声音。
    “叔叔阿姨,没事的。要是情况恶化,医生肯定会立刻出来再交代病情。他们也要考虑病人家属的情绪。”
    她试图用这些言语安慰陈曦的父母,也安慰自己。
    陈父听了之后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icu外面是两排冰冷的铁皮连排椅,坐在上面,整个人从身体最深处往外冒寒气。许多抱着自己的胳膊,牙齿上下打颤。
    好冷啊,即使用力抱紧自己也没有办法得到任何温暖。
    陈父的手机响了,是许爸。他打二女儿的电话关机,又委实放心不下,只能硬着头皮打给了陈曦的父亲。纵使难堪,总胜过不知道女儿安危的好。
    许多接过陈父递来的手机,轻咳了几声,嗓子才能发出声音:“爸爸,我是多多,我没事,我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作冷的感觉击溃了她的冷静理智,听着父亲温和而焦急的声音,她突然情绪崩溃了,哭了起来:“爸爸,陈曦不好,他现在在icu里抢救。爸爸,我好害怕,我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人,没有人能在她身边,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她一点儿支持。没有人,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陈曦的父母可以彼此给对方温暖与依靠。她又能从哪里获得支持呢?
    她对着手机哭的肝肠寸断。原来古人造出这个成语是有讲究的,真的是身体里面一点一点碎裂的感觉,直到最后,轰然崩塌。
    许爸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女儿。他只能一遍遍地说:“多多不怕啊,爸爸在呢。多多不怕啊,有爸爸呢。”
    可是爸爸,也在千里之外。
    短短三个小时,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陈父第二次签字的时候,手抓着笔,抖得厉害,半晌都没办法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多整个人都是木的,完全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
    她甚至后悔于自己的重生。如果没有自己的干扰,陈曦应该顺利拿到了老大夫的绿药膏,早早治好了腿伤。这个时候早就去国外读书了,压根不会有这场灾难。
    自己上辈子过的再不如意,起码他们一家五口都健康平静地生活着,没有谁有性命之忧。
    那种窃取了别人的运气的负罪感,一瞬间几乎要将许多压垮。她哭着自责:“都怪我,都怪我。”
    陈母强忍住心酸,走过来抱住小姑娘安慰她:“多多,不是你的错,你做的非常好,我们都感谢你。”
    她没有办法说出下面的话,如果曦曦这回真的没挺住,起码他走前的这大半年时光,是快乐的。从来没有什么时候,他笑容那么多。
    她怎么能说。那是她的孩子啊。哪怕全世界都说他不行了,她都会站在他背后,坚持到最后一秒。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半,陈曦的情况才逐渐平稳下来。医生出来交代病情,强调了后遗症的可能。神经损害不可逆,后遗症有可能是终生的。
    陈曦父母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儿子还活着就行,大不了,他们养孩子一辈子。
    许多也抹着眼泪,说出了不知羞耻的话:“叔叔阿姨,没关系的。等到你们老了,还有我。”
    她已经顾不上矜持,只要那个人还活着,能有一口气在,她就心满意足。
    为什么男人允诺照顾女方就是有担当,女孩子开口就是不知廉耻呢?她不在乎,她愿意。这个人让她内心平和,心头安定,她愿意。
    天太晚了,陈曦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等持续观察一段时间病情不再反复,就可以转回病房。
    陈父劝许多回去休息,明天她还得去上学,不能再熬下去了。
    许多没有坚持在外面守着。她不需要做任何表态给人看,她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第277章 别让他看见
    
    家里的阿姨跟陈曦父母交过班以后,就回自己家去了。陈父不放心惶惶无措的妻子一个人待在医院。他打了电话给司机,喊对方送许多回去。
    许多浑身疲乏无力。在icu的金属门前,那股强撑着的气还在,一走出病区,所有的强撑就轰然崩塌。她靠着心中的那点儿倔强,硬是强逼着自己跟着司机走下楼,坐车回家去。
    脑袋后面仿佛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担忧地看着她。许多心想自己已经魔怔了。她这个时候想到的,依然是陈曦会担心,担心她撑不住。
    她双手捂住脸,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那咸涩的液体蔓延过指缝,在她的卫衣外套下摆上,晕染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司机没有言语,他也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许多本人,这个小老板躲起来打电话时喊的“多多宝贝儿”。
    小老板这么个少年老成的人,也就是跟她打电话才那么眉开眼笑,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有个少年人的样子。
    唉,多好的孩子,他天天拿来教育自家儿子的好孩子。怎么就少了点儿这福气呢,腿好了这才没一年吧,又躺医院的icu去了。交了这么个小女朋友,也是伤心欲绝。
    许多下了车,跟司机师傅道谢,深一脚浅一脚往楼道走。传达室的大爷居然还没睡,一听到响动就立刻过来给她开了门:“丫头啊,快点儿回去睡觉。这人生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许多哭得眼睛生疼,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扯扯发皴的脸,沙哑着嗓子道谢,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家。
    怎么可能睡得下。脑膜炎病情多凶险,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地藏经》。
    电脑的设置,一开机,她就自动上线了。蜜雪儿的头像在跳动,她焦急地问许多到底现在怎么样。她听说了中国目前有瘟疫,who已经将一些地方列为疫区了。她非常担心许多以及她的家人朋友目前的状况。
    许多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敲下字:没事,目前她周围没有人感染上这种疾病。
    蜜雪儿的回复非常快,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过来:上帝,宝贝,请照顾好自己。我和我的家人都非常担心你。宝贝,千万小心。情况非常严重,我看过蒋的采访了,上帝,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怎么能撒谎。
    许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件事。
    她知道蜜雪儿口中的“蒋”是指解放军总医院的蒋彦永医生。
    这位当时已经年过七旬的老医生,愤怒于时任卫生部长在4月初,sars已经失控的情况下,依然宣称北京没有人感染sars。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写信告诉中央4台以及凤凰卫视,没有得到回应后,主动寻找到了海外媒体,接受了采访。sars事件至此才得以被更广阔的人群所知道,转而倒推回国内,迫使信息透明化。
    儿不言母丑,子不言父之过。面对蜜雪儿的关心与愤怒,她只能虚弱地解释,现在国内已经重视这件事,医院也开始应对性措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蜜雪儿安慰了许多几句,告诉她,如果需要他们的帮助,请随时联系她。不要因为害羞而吝啬开口,他们都爱她。
    这来自遥远的太平洋彼岸的关怀给了她温暖的慰藉,但并不足以消弭她的恐惧与担忧。陈曦是没有患上sars,可是他得的是脑膜炎,他躺在icu里,医院给他下了两张病危通知书。
    他随时有可能,一觉睡下,再也不复醒来。
    电脑音箱里,佛乐袅袅,《地藏经》的诵读声字字清晰。
    “恭请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护持……”
    许多跟着佛乐低声吟诵。
    上辈子,许婧的宝宝一直比同龄的孩子反应慢半拍,而且学习能力差。他们全家人想尽一切办法,看儿科专家,找心理医生,得出的结论是智力发育迟缓。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安慰他们说:世人万千种,孩子也是各不同,有些事情,不要强求。
    可是谁又能真忍心放弃。
    一家人最终将寄托放到了佛祖身上。妈妈请了地藏王菩萨供奉,许婧每晚下班后必然虔诚诵读三遍《地藏经》。他们放生,发愿。许多茹素了十八个月,在异乡日日为宝宝诵经三遍。
    这些到底有没有用,许多不知道。宝宝的确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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