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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之路-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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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声说:“哥哥,请帮我照顾好父母…”
  “虽然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回来,但是你住在这里,以后就再也不会再孤单。”
  三个她最爱的家人,并排睡在了一起。
  漆黑的墓碑上,黑白色的朴佑振笑容璀璨,静静看着阮青禾渐行渐远的背影。
  照片之下,是三个雪白的大字——“朴佑振”。
  ——————————————————————————
  酒店落地窗外的黄浦江,常常让阮青禾想起故乡的汉溪江。
  “下个月东星卫视有档音乐选秀,我们赞助了,你去当导师怎么样?”苏屏推门进来,手里的包尚未放下,就大咧咧地出声问道。
  阮青禾扑哧一下笑了:“姐姐自己怎么不去?”
  她抬起眼睛,到口边的话却突然顿住。
  苏屏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黑发整齐盘起,淡淡的妆容,分明是一个精明能干的职场女性。
  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叛逆模样。
  阮青禾垂下眼眸:“姐姐真的…不当歌手了吗?”
  苏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不了…”
  梦想曾经唾手可及,可是当她真的伸出手去才发现一切只是镜花水月,短暂的一个梦境。
  “买CN娱乐的股份花了那么多钱,我得接手苏家,快些赚钱才是啊。”苏屏笑着说,“但是从好的方面想,这样,我也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啊。”
  傻瓜啊,阮青禾。
  平时总以为你是最聪明的那个人,可是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你这样轻信又天真。
  苏屏微笑。
  我只有接手了苏家,才能更好的保护我爱的人。
  曾经的我,连被家里切断经济来源都只能低头认输。现在的我,如果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怎么在风风雨雨中保护你?
  阮青禾沉默片刻:“…我们都走了,只是对不起倾尔。”
  苏屏抬起头,眼眸晶晶亮:“不,陆宗林现在应该感谢我们才是。等了那么多年才长大的小姑娘,如今终于可以是他一个人的了。”
  周中,阮青禾参与的选秀综艺第一次录制。
  这是她遇袭之后初次复出,节目方十分重视,无论是灯光还是舞美都大手笔。
  阮青禾是最年轻的导师,资历最浅语言不通,久违站在舞台上有些不习惯。
  “三、二、一!”有人在倒数。
  镁光灯突如其来照下,她有一瞬间的愣怔。
  头上的摇臂摄像机转着圈,阮青禾本能地对着镜头微笑。观众席上灯光亮起来,响起一片震天动地的尖叫。
  怎么回事?反应未免也太过热烈了?
  阮青禾云里雾里地想,翻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阮青禾没有听清楚。她歪过头想去问,却突然意识到好几台摄像机转了过来,直勾勾地对着她。
  怎么回事?要这样突然地拍她?
  阮青禾迅速地调整了坐姿,本能地露出无懈可击的表情。
  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摄像机对准她的原因。
  舞台的对面,有一个人缓缓走上来。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恍惚像是在梦中,她不由自主地张大嘴,露出了最不加掩饰的表情。
  那之后的一切都像飘在云端,无论谁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大家好,我是金文熙。”
  她听见那个人努力说着蹩脚的中文,笑着向观众席招手。
  而她的翻译拼了命地捏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催促。
  阮青禾机械地低下头:“大家好…我是阮青禾。”
  胸膛中像有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愤怒喷涌而上。
  她想扑过去,想撕破他脸上若无其事的笑容,想愤怒地质问他真相,可是几乎怼到眼前的摄像头又捆绑着她最后一丝的理智。
  眼眶酸涩,她强忍着。
  主持人却不会放过,开口调侃:“…两位自综艺节目结束之后,好像还是第一次合作?是分别半年后第一次见面吗?”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文熙却早有准备,笑得云淡风轻:“对。原本年末颁奖典礼可以见到,可是那时我在音乐剧巡演出了车祸,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
  “算起来,一整年没见了。”他轻轻地说,话语像婴儿的手掌一样温柔,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青禾啊,想我了吗?”
  想啊。
  日日夜夜都在想,痛彻心扉地想,无可挽回地想。
  她眨了眨眼睛,大颗眼泪不着痕迹地啪嗒落下。
  可她歪着头,笑得像天上的星星:“那前辈呢?想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迷人的微笑,让整个录影棚都像是被粉红色的梦幻泡泡包围。
  台下粉丝们的尖叫突破天际,仿佛人人都在为他们绝美的重逢而激动。
  “抱一下!抱一下!抱一下!抱一下!”
  有粉丝起哄大喊。
  阮青禾的脸红得仿佛要滴血,金文熙却坦然地伸手,坚定又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却像是过了太久太久。
  久得让她仰头看天,却仿佛看见了那个永生难忘的黑夜。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金文熙熟悉的声音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耳边,“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以前…你为我设计了一次相遇,我为你设计一次重逢。这样就扯平了,不是吗?”
  都是一场场原本就安排好的戏。
  故事的最初,她陷害他拍了一个假想结婚的综艺节目,让全世界都相信他们有情,只是在节目结束后因为粉丝的反对而分道扬镳。
  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像杰克和罗斯,像每一对相爱而不能美满的悲剧情侣,让所有的观众心生怜惜。
  一年之后,却是由他来执笔,写出了另外一半的剧情。
  分别历经生死的他和她再次在一档综艺节目重逢。
  而这一次,大彻大悟后的他们,再也无法压抑对彼此的真心和爱意,决心突破世俗的反对在一起。
  还有比这更浪漫感人的剧情吗?爱、抗争与坚持难道不是人性原本的魅力所在?
  “你的组合SRS已经不在了,以后不需要再为队友考虑。我经历了车祸,差一点退出演艺圈。两个历经生死的人,公众和粉丝都会谅解。”
  “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不像做贼一样隐瞒,就需要告诉全世界,重逢之后的我们旧情复燃了。”
  她伏在他的肩头上,哭得像丢了糖的孩子一样委屈。
  而他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重逢的戏码,从此将这个女孩官宣成他的。
  他们的初遇在摄像头前,是一出提前安排好的戏。
  他们的重逢依然在摄像头前,仍然是一出精心设计后的演出。
  一幕幕都是假的,他们的故事里,大约除了“我爱你”三个字,什么都是假的。
  ——————————————————————
  结束了录制之后,已经接近凌晨。
  晚夜风寒,阮青禾和金文熙沿着黄浦江的岸边走。两岸灯光闪烁,能看见一艘艘亮着彩灯的游船从水上开过。
  “像不像汉溪江?”金文熙撑在江畔的栏杆上,“明明是不同的城市,甚至是不同的国家,可是却有这样相像的地方。”
  “来了半个月,会不会很想家?”他低下头,声音有着明显的温柔。
  他对她的一举一动倒是了解得很清楚,连她来了半个月都知道。
  可是在她为他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的半年,他又到底在哪里?
  失而复得的庆幸,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被欺骗之后的愤怒纠结在一起。
  阮青禾要知道真相,深深吸一口气:“…李长浩说,那天晚上你受了伤…”
  她在医院醒来,看见身旁坐着的是苏屏,心脏瞬间跌落谷底。
  苏屏哭着抱住她想让她躺下休息,她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从床上翻下,要去找李长浩讨个说法。
  “就算一开始想不清楚,很快也明白了。”
  风口浪尖上,李长浩非要开一场家族演唱会,不仅招来了姜俊英,更特意叫来金文熙接阮青禾离开。
  “我留在CN娱乐,留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安全?为什么非要这个关头让我离开?”
  “演唱会上人多口杂,连姜俊英的人手都在,你这样带着我走又怎么能瞒得住呢?”
  本来就是一场陷阱。
  时局僵持,在大众看来已经是两间公司彼此狗咬狗,谁都不干净。再拖下去势必会两败俱伤,李长浩比谁都需要一件轰动的意外,再度吸引大家的眼球打破僵局。
  金文熙车祸“休养”;苏屏有苏家撑腰;倾尔的关注度又不够。
  谁都没有她阮青禾,最适合当头条新闻的当事人。
  “其实如果他直接对我坦白,我会愿意的…”阮青禾说,“秀美、美岩和佑振哥都献出了生命,就算要我牺牲,我又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呢?”
  金文熙低头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里她的手指攥得再紧了一些。
  她不能接受的,大约不是自己受骗,而是李长浩利用了金文熙;又在他负伤避难的时候大出政治风头,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后来李长浩来医院见我,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受了伤…”
  金文熙随意地点了下头。
  他是真的受了伤。
  右手撩开额发,他露出额上粗糙的伤痕。
  “在树皮上磨的,喏,就是我们那棵柿子树。”金文熙微笑,“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头。”
  即便经过了半年的时间,仍能看到那些灰褐色凹凸不平的印记。每一点细枝末节的细节都倾诉了当天晚上的危险。
  阮青禾下意识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极尽温柔地抚摸。
  “李长浩还说…那天晚上你开车撞倒了人,牵扯到人命,所以他送你出国避/难。只有等到风波平息之后,才能透露你到底去了哪里。”
  金文熙点点头:“是。”
  “送你离开之后,我躲在楼上放了一把火。”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趁他们不注意从树上滑下去,开他们的车跑了。”
  他的语气是这样轻松,眼睛晶晶亮,像做了坏事又沾沾自喜的孩子。
  阮青禾心痛如绞,脸上却挂着笑容:“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靠在他的肩头上,只轻轻眨了下眼睛,眼泪就刷地一下落了下来。
  江上的夜景是这样的美丽,仿佛这样彼此依靠就可以永生永世地岁月静好。
  能够相守的时间是这样珍贵,她连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她不想再去追问他那天晚上她听到的枪声。
  她不想再去追问他报纸上那辆黑车被烧成残骸的照片。
  她不想去探究他消瘦的脸颊,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她一件薄薄外套就足够的春末,为什么他却畏寒到仍然穿着羽绒服…
  “真是太好了。”她紧紧抱住他的腰,鼻涕眼泪蹭在他的肩头,“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吗?”
  “嗯。一切都结束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
  金文熙回抱着阮青禾,掌心一下下拍在她的后背,思绪却渐渐飘到半年之前的某个晚上。
  早在那场家族演唱会开始之前,金文熙被约在李长浩的办公室中见面。
  “等一下演唱会结束,你带青禾走。”李长浩背着手站在窗前,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开公司车走,离开这里。”
  这要求太突然了。金文熙毫无防备,愣在当场。
  “现在吗?”他迟疑开口,“演唱会上人多口杂,怕是会有粉丝看到。”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长浩转过身,“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相识十几年,即便是当初因为解约彼此互放狠话险些撕破脸,金文熙也没见过李长浩这样严峻的脸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文熙,像在掂量对面的人能不能承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背脊一阵发麻,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可是金文熙硬着头皮迎上前,一步也没有后退。
  啪地一下,李长浩把一件黑色的东西拍在桌子上。
  “。。。前年陆宗林去南美巡演的时候,主办方送了我这个礼物。”
  他松开手指,三个金色的小方球坠在桌子上,发出金属清脆的叮咚声。
  三颗子弹。
  正正落在桌上,黑色的手枪旁边。
  “到这种地步了?”金文熙脸色骤变,“你跟我说实话…”
  李长浩沉声打断他:“子弹只有三颗,留给你们万不得已的时候保命。”
  “但我希望,永远不要有万不得已的时候。”
  其实何止阮青禾呢?
  事态发展到现在,所有牵涉到其中的人都逃不脱。
  “三满电视台和Kolon会社分别隶属不同财阀,在世界五百强中各占一席。姜俊英只是小小的一个代理人,是怎么同时得到两家高层信任的?你有没有想过?”李长浩问。
  不同派系的财阀,却同样出现在姜俊英的江南会所中。
  星耀传媒的体量连CN娱乐都尚且比不过,又怎么同时玩得转这么大的财阀?
  “姜俊英的背后…还有别人?地位甚至远超三满电视台和Kolon会社的人?”金文熙皱紧眉头。
  话虽出口,他却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放眼全国,能同时镇住三满和Kolon两间超巨公司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他脑海中窜出的任何一个名字,都足以让他一身冷汗。
  李长浩抿唇,雪上加霜地开口:“郑美岩留下了一封遗书。”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金文熙了然地点头。
  “可是那封遗书。。。是假的。”李长浩一字一顿地说。
  金文熙猛地回头,瞪大的双眼满满都是震惊。
  李长浩苦笑。
  准确地说,遗书并不是假的。
  但是那封他拿给阮青禾看的“郑美岩的遗书”,是假的。
  “老罗转交给我的信封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各种碎纸片。我拼了很多天,才总算拼凑了个大概。”
  “…纸片上记录的并不是遗书,而更接近于她的日记,里面零零碎碎写了很多她遭受折磨的细节,也透露了很多衣冠楚楚的禽兽光顾时的光景。”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鼓足勇气来找我,为什么我明明答应她救她逃出去,她却还是选择自杀这条路?”
  他们相见的最后一次,郑美岩泪光闪烁地回头,对李长浩说。
  “用一个我…换千万个我,好吗?”
  李长浩像是感受到她的死志,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如炬:“想要我救千万个人,就先让我救你。美岩,你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让姜俊英付出代价,只要给我时间。”
  应该付出代价的,又何止一个姜俊英而已?
  郑美岩轻轻笑,冲李长浩摇摇头。
  她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了了。
  “我再继续看那些纸片…”李长浩深深吸一口气,“看到…恰恰就在她来找我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河秀美和朴佑振案件之后,星耀传媒的StarPlan被连锅端掉。郑美岩连扑数部剧,日子日渐难过。
  连续数次,她被带往星耀传媒的江南会所“会客”,每次结束之后都能收到装在信封中的一笔钱。
  折磨日渐加深,而她日渐麻木。
  直到有一天被蒙上了双眼,送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蒙在眼睛上的眼罩从来没有被拿下来过,她受磋磨惯了,只当遇上了有怪癖的禽兽,生生忍了一整晚。”
  “好在日后,她也再也没有遇到过同一个人。直到有一天郑美岩难得早起,在七点的早间新闻上,听见了那个永生难忘的声音…”
  都说最难忘记的就是声音。
  郑美岩在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周身发麻。
  她缓缓回过身,看着电视里的那个人笑得和煦如春风。
  、
  正值汝矣岛樱花怒放,粉色的花瓣洒在蓝色的国会议事厅穹顶之下。而那人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温柔地念着手中的稿子。
  “…汉溪江奇迹的出现正是各位国/民,为实现国/民幸福,我将全力监督…”
  他说了什么,郑美岩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但是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恐怕是活不久了。
  “那件事之后,郑美岩才下定决心来找我,才决定以生命为代价让整件事情曝光。”李长浩说,“我知道瞒不过阮青禾,所以把信封中散落的片段整理在一起,凑了一篇遗书出来。”
  遗书这件事,就算他想瞒,恐怕别人也不会信。
  连河秀美都知道在墙上写满了血字,郑美岩会连一句话都不留就去死?
  与其去说没有遗书,反倒不如以攻为守,直接捏造一份阉割过的“遗书”出来,里面真真假假,叙述了郑美岩多次受辱的细节。
  却只字未提她被蒙眼的那件事和她最后认出的声音。
  像是金光拨开迷雾,将最后一重真相展露于人前。
  金文熙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龙山治安署和首都治安署仿佛推皮球一样,生怕碰这烫手山芋,为何朴佑振可以凭空消失在世间,连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为何李长浩破釜沉舟连CN娱乐的财报都公开,好像早早做足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是财阀,但从来都不止财阀。
  时至今日,参与到这一出复仇中的所有人都早已头悬利剑,时刻面对着危险。
  “想来想去,都还是朴佑振当年替青禾想得清楚。”李长浩苦笑,“和苏屏一起离开吧,去她的国家,去苏家的地盘。再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青禾太倔,如果我们告诉她真相让她直接离开,她一定不会肯。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和你在一起,还是和苏屏在一起,她都会害怕连累到你们。”
  “我最怕的是…她会为了保护你们,而选择河秀美、郑美岩一样的路。”
  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的。还有什么比死人更能让别人放心?
  人人都喜欢看《纸/牌/屋》,可当你发现自己成为了剧中人,面对着这样强大而不可击溃的对手,又还能有多少自信活下去?
  “演一出戏吧,文熙。”李长浩说,“你带青禾走,就像诱人的诱饵。我会透露消息给姜俊英,刺激他沉不住气对你们动手。”
  “姜俊英没有这个能力杀死你们,可是别人…就说不准了。”
  姜俊英这枚棋子为了不成为弃子,会想尽办法自保。
  当他对阮青禾发难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断尾求生的机会。
  金文熙伸出手,将泛着光泽的子弹一枚枚捡起来。
  “我们如果真的和苏屏走了,你怎么办?”他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十年恩怨尽散心间。
  金文熙一瞬不瞬地看着李长浩:“我们都逃了,你怎么办?”
  李长浩微微一笑。
  我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够保护你们。
  “从政。”
  想要斩断一切的黑暗,只能从根源着手。
  他要拼命爬到更高更高的地方。
  一将功成万骨枯。
  所谓政坛,也不过是一场造星运动。汝矣岛的蓝色穹顶,只不过是另外一群人的舞台。
  “就像当初的阮青禾和你炒作,一夜之间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的存在。而今天的我也要这样利用阮青禾的人气,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存在。”
  “那又有什么好失去的呢?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甚至连回忆都没有。”
  “我这样冷血得连最后的软肋都没有的人,不是最适合做政客吗?”
  李长浩慢慢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静静流淌的汉溪江。
  也许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一点点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撕裂。
  “《郑美岩法/案》。。就是第一步。”
  ——————————————————————
  半年前的冬日,即将日暮。
  金文熙从小小的超市出来,坐在黑色的车中,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小车如离弦箭一样向前冲去。
  颠簸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他仍然掏出手机,努力镇静。
  “长浩,出事了。他们知道我和青禾在正东津了,他们派人来找我们了。”
  是生死关头的直觉,也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大概七八个人,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全部便衣。”
  “为什么比预计的提前了两天?”金文熙咬牙,“昨天才刚把遗书放出来,按理不该这么快?你的人现在在哪里?”
  电话中李长浩的声音像飘在空中:“…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过来…”
  金文熙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在超市里看到为首那个穿黑衣的,腰上别了一把枪…”
  李长浩冷静地开口:“知道了。”
  “文熙,保护好…”他说。
  金文熙点头:“我知道,保护好青禾。”
  李长浩静默两秒,极轻叹息:“…也保护好你自己。”
  想要破局,先要立局。
  从超市开回家,金文熙一路极速狂飙,最多为他争取到了十分钟的时间。
  而在剩下的分秒之中,他要将这辈子的运气和智商都用在今天晚上,迅速布置好一切。
  是危险,也是机会。
  如果做得好,也许他可以让所有人都以为郑美岩的遗书被姜俊英的人抢走了,让背后的人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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