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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光归南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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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时光的最尽头,一望无际。
……
接下来的日子,南桪过得很平静,平静到几天才记得开口说一句话。
九月份的时候,路盛铭把她送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小学。
南桪牵着父亲的手跟着老师一路走到教室门口,有些犹豫,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路盛铭低头与她对视,轻轻点头,好看的眉细挑着,笑意温柔。南桪在父亲鼓励温柔的目光下,终于慢慢松开自己的手,可到底不肯去牵老师的手,就这么一个人踏进了完全的未知的教室,踏进另一个世界。
在全班学生抬起头注视的目光中,一瞬,手足无措,泪意深重。
然后突然想到远在另一半地球的那个人。他在见到新同学的时候,一定不会像自己那么没用。他像银河,会发光,明亮的让人无法抗拒。
老师已经走进来,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附身轻轻问她:“我们来自我介绍,好吗?告诉同学们你叫什么?”
南桪握紧双手,低头沉默,眼睫毛无法抑制的抖动着,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她不能开口说话,她不会说普通话。她和这里的这些人……不一样。
老师又低声问了她几句,南桪手越握越紧,睫毛抖得愈加厉害,可就是不开口……她其实很怕老师会觉得她不听话而不喜欢她了,可她不敢开口,心里的那道坎太高,她摔破了腿也没有跨过去。南桪在一片尴尬的沉默里偷偷去扫门口站着的父亲,想要得到哪怕一点勇气。
可父亲早已不在那个地方,原本站着父亲的地方,干干净净。
南桪低了眼,强忍着泪意,收回目光。
老师哄了半天没有办法,只好站起身,一手还轻轻搭在南桪的肩膀上,温温暖暖的,扬声为教室里安静的同学们介绍:“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路南桪;大家欢迎!”
一片掌声霎时起。大家都开开心心的鼓掌,对着新来的小伙伴带着满腔的善意。
北方的人,总是有无法消耗的热情。
老师附身指指第一排的一个位子,轻声说:“那就是你的位置了,过去吧。”
南桪点点头,背着小书包乖乖走过去,把书包放到桌洞里坐好,刚拉开拉链往外拿书,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用什么东西捅了捅。
南桪望过去,就看见一个干净俊俏的男孩子在对着自己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路南桪你好,我叫周秦,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南桪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也笑起来,腼腆的冲对方点点头。
彼时,她还在高兴,有一个和善好相处的同桌。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班级,这个位置,这个同桌,哪是什么她的幸运,根本就是有人的刻意安排,背后操纵。
她只不过,棋子一颗,而已。
**
“路南桪,放学了,你不走啊?”
南桪抬头,看着眼前笑意满满地同桌,顿了顿,终究不愿拂了他人的好意,低声又迅速的说了句:“马上就好了。”
周秦一愣,同桌大半个月了,这还是路南桪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低软软的,真好听。他奇怪:“你会说话啊?声音还这么好听!那你平时干嘛不说话?”
他问的理所当然,南桪笔尖一顿,抬头看他,少年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对上来,没有嘲讽,全然的疑惑。
良久,南桪看着眼前无害的少年,终于鼓起勇气:“我说话……真的好听吗?”
九月阳光洒进教室,把一片棕红桌椅称的金黄。少年兀自笑开:“真的!”
————
春去秋来,夏暖冬凉,一年的岁月转眼而过。岁末的时候,北京又是一场大雪。
腊月二十九,正好是周日,南桪雷打不动的守在座机前面,等着到七点给顾沉光打电话。
六点五十六分的时候,门铃响了。南桪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不会错过,于是跑去开门。
门开了,迎接的便是一个熟悉的大大笑脸。周秦穿着藏蓝色的棉袄,在冬日白灿灿的日光里显得干净又好看。
见是她开门,一乐,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呐!给你的!”
南桪接过,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问题一出,刚还明媚笑着的少年脸上立马悄然爬起一抹红,清咳一声,扭过脸硬板着表情严肃道:“咳,送你的新年礼物。”
哦……“可是后天才过年呢?”
怎么现在就给她了?
周秦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一会儿就和我爸爸妈妈出去过年了,得年初五才能回来呢,我怕到时候晚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导致南桪根本没有听清后面的话,疑惑的“啊?”了一声?
周秦脸红的更加明显了,一抬头碰上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一烫,扭过头硬声硬气的强调:“反正你记得啊!我是第一个送你新年礼物的人!就行了!”
说完没等南桪回话,扔出一句我爸妈在等我呢,转身就姿态高傲的跑了。
南桪:“……”她其实想说,小顾叔叔送的新年礼物,她上个星期就拿到了……
捧着礼物关门进屋,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七点过两分了!
南桪一下子就急了,也不去把礼物收起来,直接抱着就去拨顾沉光的号码。
第六章
很快,那人带笑的低沉声音一下子撞进耳朵里:“南南,新年好。”
“小顾叔叔新年好!你吃饺子了吗?”南桪弯着眼睛,笑眯眯的问他。
顾沉光笑:“还没有,这里不过春节,我自己又不会包,要等等去超市看看会不会有卖。”
南桪听他一点点说起他在太平洋另一岸的生活,觉得新奇又有趣:“美国人不过春节的吗?”
“不过,和我们不一样。但是这里也有些很不错的节日,想不想听?”2002年的时候,大家好像都还不习惯于外国的节日,只在电视和别人的述说中了解些许,聊以饭后闲谈。
“想听……小顾叔叔,那你最喜欢什么节日啊?”她总是习惯性的,相信他喜欢的,都一定是最好的。
顾沉光稍沉思几秒,给出答案:“感恩节,这个很不错。”
“感恩节?感恩什么?”南桪问。
顾沉光笑:“感恩上帝,这是他们的信仰。”顾沉光一直认为,中国人最为缺失的,就是信仰。这个虚无缥缈的像是天边圣光的词汇,却是多少民族一路走来实打实不倒的精神支柱。
无法抗拒,无法放弃,因此,永远拥有希望。哪怕立于命端,尚且从容,因为还有东西值得坚持。
顾沉光不信上帝,却觉得信仰是很不错的东西。
北京的冬天大雪纷飞,红梅悄然而至。窗外,城市的摧残漫漫,行人神色匆忙,踏进归途;屋内炉火温存,软声轻语,世界的呼吸仿佛在暗红的话筒里放轻。
南桪听着对面那人清淡温暖的嗓音,把头轻倚在茶几的边角处,不自觉便在脑中寻找着于她来说可称为信仰的东西。
突然,蜷在一起的小小少女轻轻笑开,眉目鲜妍,恰逢花开。
哦,顾沉光。
————
2002年年末的时候,北京不少人都在谈论突如其来的*疫情的事情,但情况并没有多严重,倒也没有几个人放在心上。
南桪和顾沉光打电话时,才知道美国也有*的消息。顾沉光当时还在电话里严肃嘱咐了几句南桪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让自己感冒发烧。南桪习惯性的照着他的话去做,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包裹严实。可心里其实没有什么鲜明的危险意识。
前几天,北京这边刚有官员跟各国表示,北京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不该列为隔离区。世界卫生组织也确实裁撤了北京的隔离区,照常开放旅游区。
如此一来,更是民心大定。
小孩子好像天生有淡化危险事物的能力,未知的事物好像永远远在天边,南桪不喜欢待在家里,就隔三差五跟着周秦俩人出去溜。路上不时会有戴口罩的人经过,苍白的防毒口罩挡了大半张脸,神色淡漠。
然后,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
南桪心里隐隐约约开始担心,她暗暗觉着这件事好像并不像电视上说的那么轻松,倒像干火,愈演愈烈,渐渐风满山头。直到有一天,她半夜渴醒,发现自己在发烧。
南桪摸到自己额头滚烫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顿在那里,电视上不时播报的那些可怕消息呼拉拉的灌进脑子里,害怕的情绪一瞬间疯了一样的往心口滋长……她是要死了吗?和电视里医院里的那些人一样?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周身一片黑暗,沉重的大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光,心里那份呼之欲出的恐惧越来越重,从脚底到头顶,细细密密的开始发麻,像针扎一样。
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时清醒,也不顾初春时地板冰冷,光着脚一路吧嗒吧嗒的跑到客厅里。
她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几岁的小孩子承受能力实在有限,她不知道该求助谁,执念一样的想要给大洋彼岸距离千万里的人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发烧了,说不准马上就要变成电视上不断增长的死亡人数中的一个了。
电话拨通,南桪整个人窝在地板上,拿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的摸自己的额头和后背,越来越高的温度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电话在响了六声之后被接起,顾沉光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的试探:“南南吗?”
南桪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小拳头整个的蜷在下巴和脖子间,很快就被泪水染的尽湿。
顾沉光心一沉。
他刚刚看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就怀了丝不好的预感:这不是他们约好的时间。南桪怕打扰到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他——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手机里传过来,像是极压抑着,实在忍不住才终于挤出的一丝哭泣,轻轻细细的,比嚎啕大哭还要让人揪心几分。顾沉光心一沉再沉,眉头紧蹩,心里的那份不安越演越烈。
“南南,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南桪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害怕和无助一起涌上来,愈发收不住哭声,到后来索性抱着电话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的哭起来。
她因为长得小,现在声音里也还是带着些小奶音,这么嘤嘤嘤的搁那哭,顾沉光在美国一边心急如焚,一边心里不可思议的柔软下来,坐在藤椅上听她的哭声愣是听出了岁月静好的味道。只可惜带了她这么久也没学会带孩子,这么听她哭一边心急一边又插不上话,只能无奈的等着她哭,间或说一句:“地板凉你别坐地上哭……”
朋友见他一脸凝重紧皱眉头的表情,示意着问他出什么事了,顾沉光拿着电话认真听对面小姑娘嘤嘤嘤的哭,这边冲朋友轻轻摇头。
倒也没哭多久,南桪很快就冷静下来,强忍着哭意憋着嘴巴在风声呼啸的冬夜里,忐忑的对着话筒那边的人说:“小顾叔叔,我发烧了……”
顾沉光面色骤然一沉!
他“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再没有了刚才的那份安然,紧蹩着眉头跟南桪确认消息:“发烧了?!很严重吗?!”
“恩,好烫……”
顾沉光顿了顿,已经理出些思绪,深呼口气,问她:“你吃药了没有?”
南桪一愣:“没……我忘了……”刚才就记得要给他打电话了。
“那快去吃药,吃完药好好睡一觉,要是早上醒来烧还没退的话就去……”他猛然想起之前朋友嘱咐过自己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往医院走,立马转了话头,语气严肃的嘱咐她:“不要去医院,你先自己吃药,两天,要是两天之后你的烧还没退的话,再去医院。”
南桪乖乖答应,纠结几秒,到底忍不住,狠狠咬着自己的唇抑制哭意,轻声又无助的,说出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小顾叔叔,要是我真的是*的话……我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呀?”她查过,这是传染病。
她那边太安静,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个小小姑娘,坐在自己家里的客厅,在距离自己父亲几米的地方,强压着哭意问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如果我真的得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病,是不是,就会再一次,被自己的至亲抛弃?
她不担心自己是不是会死,她用所有的勇气在害怕,最后的关头,被全世界宣告抛弃。那种筚路蓝缕的绝望,她经历过一次,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顾沉光心尖上像是被谁用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一疼。他并不知道答案,此刻却只能用最肯定的语气哑声告诉她:“不会……绝对不会。”
“……真的吗?”语气里是强烈的怀疑。
“恩……你不相信我么?”
“相信,可是……可是我害怕,我真害怕……小顾叔叔,我想妈妈了……”南桪睁着大眼睛,努力睁大再睁大,任由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下。看着窗外雪白的夜色,头发睡的乱糟糟也不愿去理,单臂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跟一个远在天边的人说自己在想念着另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顾沉光沉默。
良久,“那等我回去,带你见妈妈,好不好?”
可是你还要几年才能回来啊……南桪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好一些,却还是不愿意扶了他的好意,点点头,瓮声瓮气的答应:“……好。”
“还有,先不要告诉别人你发烧了,谁都不行,知道吗?”他并不放心,不是说多不信任路盛铭的为人,只是在他陪着她的那两个月,他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一丝亲情。他要护她,自得周全。
南桪也没问为什么,乖乖点头答应:“好。”
“恩,快去吃药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不管怎么样都给我打个电话来,记得没有?”
南桪吸吸鼻子:“记得了。”
挂断电话,南桪乖乖自己拿出医药箱来,打开床头灯找到感冒药消炎药发烧药,对着灯看清了剂量,一股脑就着热水吞下去。然后把医药箱放回原处,乖乖熄灯上床睡觉。
体温还是烫着,南桪觉得冷,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每个地方都贴在一起,高烧下的脑袋终于禁不起睡意,迷迷糊糊睡过去。
美国却是大雪过后的好天气,晴空万里。
顾沉光眸色晦暗不明,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天色昏黄一片,铁锈色的大地上铺着一层白雪,犹如一条磨得露出织纹的寒碜桌布,满是窟窿。
他站起来,该回去了。
第七章
南桪第二天醒来之后,迷迷糊糊第一件事情就是摸脑袋……好在,烧退了,额头上都是一夜高烧过后的冷汗。
嘴巴干的要命,南桪跑到厨房去,直接倒了一大杯水灌进嘴巴里面,这才想起来要给顾沉光打电话。
可是因为高烧,她起的比平常晚了很多,此时宁婉正坐在客厅里翻着本书,安安静静的,神色淡漠,南桪不好去打扰。纠结良久,还是作罢。
左右现在小顾叔叔应该也在睡觉,她等等再告诉他自己没事便好。
刚要回屋,就在楼梯转角处看见静默站着的父亲,神色不明。
南桪一顿,走过去,站到路盛铭面前,轻声问:“爸爸?”
呆立着的人这才抬头,眼睛里全然是南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听到南桪的声音,微微一怔,并未开口。
父女两就这么对面站着,不知所措。
良久,路盛铭出声,声音沙哑像是经年打磨的纸:“南南,对不起。”
南桪一愣。
抬头看过去时,却只剩下父亲伟岸却萧索的背影。
如此不合,理所当然让人心头一窒。
————
而原本应该在香甜睡梦中的人,现在正等在美国纽黑文机场的候机厅里,一个半小时后的飞机回国。
顾沉光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轻呷一口手里的热咖啡。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再看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烧退了没有。
他难得有了些急躁的情绪。
前几天中国政府强势政府介入*疫情的防治工作,两位部级高官引咎辞职,他才知道原来北京的疫情已经那么严重。所谓的平静,不过为官者表面功夫极致的伪装而已。
一夜之间,北京人好像成了全世界最不受欢迎的人。
2003年3月,战火刚刚染红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空,另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为可怕的战争已在亚洲大陆的这一端悄然拉开序幕,伤亡无算。
比如,这一趟去北京的飞机上,也只有他和另一个年轻男人两人而已。
另一个中国人。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共通的思虑在一瞬间汇合,勿需言语。轻轻点头致意,收回目光。
顾沉光喝净杯中最后一口咖啡,指间轻轻把玩着素纹的空纸杯,目光沉静。
倒是那个年轻男人先出了声——这时候还能踏进同一条路的人,免不了惺惺相惜。
“你在这边读书?”
顾沉光抬头,轻捏杯口:“恩,读法。”
那男子一笑,很是好看:“怎么在这个时候回北京?”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顾沉光不答反问:“先生是医生吧?”他身上有很重的消毒水气味。
那男人一愣,随即点头:“没错……这怎么了?”
顾沉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虽然不是医生,但好歹是中国人。”
我的故土天灾正盛,我的亲人迎对罹难,我虽无精湛医术能救得了谁,可也愿回去一起面对,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中国人。
那医生深深看了眼顾沉光,男人沉静的侧脸如此年轻,却意外有着让人安心的强大与笃定。他未再言语,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中最新的*研究成果。
良久,轻轻一笑。
不错。
————
顾沉光下了飞机之后,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有一瞬的怔愣。尽管每时每刻都在关注北京的情况,可永远没有亲眼看见来得震撼。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整个机场几乎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脸上带着密实的口罩,神情凝重。相比之下,他一个不带口罩的人在这里反倒成了异类。
心里那份不好的预感愈发严重,他的眉心不自觉紧皱起来。
飞机上同程的那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顾沉光回头,那人早已带好了口罩,此时神色递给他一个尚未开封的,神情亦是无奈。
顾沉光笑笑,道了谢,伸手接过,拆开随意挂在了脸上。
两人并肩往外走,顾沉光想起家里小姑娘还尚不明确的情形,开口问自己身边的专业人士:“先生是一直在美国生活?”
那医生摇头:“不是,我在北京工作,这次去美国是做sars病毒的应对研究。”
“哦。”顾沉光轻轻点头,继续问道:“有什么进展么?”
那医生闻言轻轻摇头,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复杂。顾沉光心不禁一沉。
“没什么太大的突破,说来说去还是原来的老法子,打激素。可那种激素,打完人命是保住了,但估计这辈子也完了。”言语间看顾沉光一眼,目光沉重,带着自嘲:“不死的癌症,听过么?”
顾沉光沉默点头。
之前没听过,最近不可能不知道。
话题太过沉重,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拖着行李往外走。
出机场后,顾沉光伸出手,真挚的说了句:“平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最好的祝福。
那医生笑起来,眼睛里有细碎的光,遮了半张脸却依旧英气逼人:“你也是。”
随机想起什么,又嘱咐道:“要真发现了什么,没确定之前千万别去医院,否则没病也出不来,会被一起隔离。”说完苦笑了声:“那地方才是最危险的,现在就是个病毒汇集所……顾先生,我真的非常不希望在那里见到你。”
一个无时无刻不待在医院的人,却在费心尽力的嘱咐还健康的人千万不要去医院,因为在那里会丢掉性命。可这个嘱咐别人的人,却在话音落下之后,便义无反顾的踏上走进医院的路。
顾沉光点头,严肃而感激:“多谢。”
**
回去的路上,顾沉光拿出手机开了机,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一通未接电话。
她还真是乖,打一个他不接就再不打过来了。
顾沉光在心里苦笑着摇摇头,按了快捷键直接拨了过去,“嘟嘟”的连线声顿起,平静而单调,却生生把他的心越吊越高。
所幸,很快被接起,在嘟声消失和人声未起的那一瞬间,顾沉光竟然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成一片,黏在一起像是紧握的手心里的汗。
不长的指甲刺入掌心,意外竟觉得疼。
直到熟悉的嗓音传来:“喂?小顾叔叔吗?”
顾沉光紧握的左手一瞬间松开,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
他轻轻缓了缓,完美的掩藏起刚刚情绪的波动:“恩,是我……你怎么样了?”
南桪带笑的声音很快传来:“没事啦!我烧退掉了……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抹不去的心虚。顾沉光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眯着大眼睛满脸歉意的小模样。
轻呼口气,刚刚一直神经紧绷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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