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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星球没有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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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放假,画未回家。晚饭的时候,她和冯小娥说起美术班又要招生的事。冯小娥是画未的妈妈,但在画未心里,这个妈妈多数时候是作为一个叫冯小娥的女人而存在。
冯小娥打断她:“你想都别想!你自己算算,为学画画,你这几年糟蹋了我多少钱?要不是这样,我能给你买多少漂亮衣服鞋子!”
画未大窘,说:“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也没想去报名。”
“哼,我还不晓得你,你没死心。姜画未,我劝你认清现实吧,看看你老爸那样子,他还等着你养老呢!靠画画,你自己都会饿死!”
画未不过说了一句,冯小娥就扯出这么多,但她不会介意。
姜爸不说话,闷头吃饭。
画未才十六,但姜爸都五十五了,而且他本人看上去比实际年纪更苍老。他原先是钢铁厂的工人,钢铁厂劳动强度大,所以去年病退了。病退工人没津贴,工资也少。冯小娥一边抱怨着男人没用,一边将家里的积蓄入股麻将馆。她本来就好打牌,从此更心安理得地泡在牌桌上。
吃了饭,冯小娥甩手往麻将馆去了。
画未正要收拾桌子,姜爸站起来说:“你去吧,我来。”
十几年来,姜爸对她说得最多的三句话就是“吃了吗?”“吃饭吧?”“你去吧,我来。”
他疼爱女儿,愿意不惜代价帮女儿达成心愿。但面对这样的妻子、这样的现实,性格本就懦弱木讷的他也无可奈何,他心中有一种为人父却无法尽责的羞愧,他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但姜爸也从不抱怨。
他娶到冯小娥也实属不易。他做钢铁工人收入不高,性格又木讷,四十来岁都还没成家,远方亲戚就给他介绍了冯小娥。冯小娥比他小十二岁,娘家在偏远农村,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她读过初中,能说会道,人长得水灵秀气,丹凤眼里透着小精明。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到城市过上好吃懒做的好日子。
姜爸满心欢喜地娶了她。
后来就有了画未。
可冯小娥不是贤妻良母。她开过杂货店,摆过烧烤摊,做过服务员,可没一样做得长久,唯一让她孜孜不倦坚持下去的,就是打麻将。为了打麻将,她能彻夜不归,不管不问丈夫和女儿的温饱喜乐。左邻右舍都明里暗里鄙薄她,说恐怕她也在外头勾搭男人。丈夫和女儿在这些风言风语里担惊受怕,她却只管扭着屁股走路,依然对人有说有笑。
她对丈夫和女儿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还想咋样啊?换个老婆换个妈?说不定还不如我呢?将就过吧!”
画未家住在钢铁厂职工楼,灰旧的老楼,家也狭窄暗淡,家具和电器都是旧的。家里最明亮的地方是画未的房间。窗户上挂着蔷薇花窗帘,小床上铺着太阳花床单,墙壁上贴着她画的画,色彩温暖。
她在窗下看书,傍晚的微风吹进来。
“画未!画未!”楼下有人喊她。
她站起来,往窗下一望,陆昊天。
十年前,陆昊天的父母也在钢铁厂。他们都住在钢铁厂的职工大院。谁家夫妻吵架,孩子犯错挨打,风一吹整个大院就都知道了。人人都知道冯小娥是个什么人,于是姜家成了邻居们茶余饭后的最好谈资。孩子们不辨是非,也骂冯小娥是妖精,还说画未是妖精生的,他们嘲笑她,欺负她,她不反抗,不求饶,不讨好,于是她成了大家孤立的对象。
但陆昊天不是“大家”中的那一个。他一直对画未好,他陪她跳绳,看她画画,带她去外婆家摘橘子,还帮她打跑朝她扔石子的男孩。
画未就这样的境况里,默默上进,偶尔快乐,像树木一样生长着。
陆昊天在楼下等画未,怀里抱着一本大书。他皮肤白皙,五官秀气,气质温润,就像古时候的书生。
“哈罗,小骚年!”与陆昊天在一起,画未常常不自觉地轻松活泼起来。
“喏。”他将怀里的大书递到画未面前。
“画册!雷诺阿?……”画未惊呼。
“我就知道你喜欢。”
“可是很贵呢……”她在图书城看到过这本画册。
“下个月你十六大寿嘛,提前给你的礼物。”
“哦,那我笑纳啦!”她将画册抱在胸前,微微叹气,“可惜我不再学画了。”
“那有什么关系,手是你的,笔是你的,想画就画呀!”
画未懂得他的安慰和鼓励,她抿嘴笑笑,换了话题:“三中怎样?”
中考时,陆昊天的志愿也是七中,但差几分没考上。他母亲便做主为他选了三中,虽然三中也是锦城的一流高中,但陆昊天一直闷闷不乐。他原本是想,画未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两人边走边聊,又到路边小店买了奶茶喝。
陆昊天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问他在哪里,催他回家。
陆昊天恋恋不舍地看着画未,语气乖顺,唯唯诺诺地应着。
画未却笑眯眯地道:“回去吧,乖孩子!我迫不及待想好好看雷诺阿!”
陆昊天有些无奈:“我妈说家里来了客人。”
“嗯。你快回去吧,小心骑车呀,拜拜。”
画未站在路边,望着陆昊天骑车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闪耀的夜色里。
陆昊天的母亲是一个强势而精明的女人,她看不起比自己弱小穷困的人,尤其像冯小娥那样的。她看到儿子和画未关系密切,心里一直不大乐意。这一点,当画未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感觉出来了。
这感受并不愉快,但她却也知道,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但是她也想,如果有机会,她要对陆昊天的母亲说:“阿姨,你不需要提防我,你多虑了,想错了。”
月末假只有两天,画未带着画册回到学校。
晚自习,班主任还没有来,男生们追逐打闹,女生们高声说笑。一个男生追着另一个男生往画未这边来,后面的那个竟将前面的推倒在画未身上,画未大窘,惊慌地站了起来,男生却又顺势往她身上靠。
画未条件反射地将他猛地推开。
他摇晃着站稳,竟然伸出双手向全班做出“V”字手势。
男生们起哄:“噢,噢,噢!”
画未激愤,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击,她趴在桌子上蒙住头。
梁阮阮快步走过来,她揪住男生,说:“道歉!”
男生还在嬉皮笑脸,梁阮阮厉声说:“我说,去向姜画未道歉!听到没有?!”
男生愣住,梁阮阮上前一步,迅速擒住男生的胳膊反剪在背上,押到画未面前,说:“道歉!不然我要你好看!”
男生满面通红,想反抗却无能为力,他被梁阮阮钳制得死死的。他只得生硬地对画未说:“对不起。”
全班寂然无声,画未一直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
回到宿舍,画未说:“梁阮阮,谢谢你,多少钱?”
“哈哈,我要想收你的钱,事先我就会跟你谈好价钱了。但今天你总算亲身经历了吧?在这里,像你这种没有背景、性格又软弱的美女,没组织罩着是肯定不行的,怎么样,加入吧?”梁阮阮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嘲弄。
“我不软弱,也不想加入,但我还是感谢你。”画未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梁阮阮桌子上。
“你很清高?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比我高贵?你算什么?”梁阮阮被激怒了,她抓起钱扔还给她,又说,“如果你不软弱,你就不该趴在桌子上像羊羔一样!就该抓起椅子砸他的头!”
画未收起钱,郑重地说:“梁阮阮,我欠你的。”说完,她进卫生间洗漱。
画未出来时,梁阮阮那帮姐妹正东倒西歪地靠在梁阮阮床上吃烧烤。柯夏怀里抱着画未的靠枕,她啃完了鸡爪就用靠枕擦手。
“那是我的靠枕。”画未提醒她。
“哎哟,我不晓得哎,我以为是梁阮阮这货的呢。”她说着,将抱枕很嫌弃地扔过来。
画未接住,抱枕上已有了油腻的烧烤味。抱枕她明明放在床上,怎么可能会被误以为是梁阮阮的?她看了梁阮阮一眼,梁阮阮带着挑衅的神情,好像在说:“就是故意的又怎样?你过来抽我啊?”
画未将靠枕套子取下来拿去洗。等她洗好出来,她的枕头又莫名其妙地躺在地上了。
艾莉莉靠在床上煲电话粥。
那些女生已经走了,梁阮阮躺在床上,又用那种挑衅的眼神望着她。
画未不理她,捡起枕头爬上自己的床。
熄灯了,梁阮阮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语气变得暴躁:“不!他生日我更不回来,祭日还差不多……我凭什么感激他?他那么有钱,给多少女人花啊,给我交点学费算什么……我就是恨他……好了好了,你要想我就来看我……”
梁阮阮啪地合上电话,狠狠地翻身。
梁阮阮打电话时从不避讳,她妈妈也来过宿舍几次,因此画未和艾莉莉都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她妈妈,电话里要过生日的人是她爸爸。她和她爸爸关系不太好。
冬渐渐深了。王小帅还没放弃,他的耐心即将用尽,开始恼羞成怒。他在宿舍、教室、操场上,对画未围追堵截,画未依然扬着头,不理睬。他狠狠地说:“我还不信这个邪了,还有不被我王小帅打动的女生!”
一次午休时间,王小帅和他的两三个朋友站在楼梯口,挡住画未去教室的路。画未看到了他们,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一个男生大喊起来:“姜画未!王小帅一定会和你成为好朋友的!”
其他两个男生也一起喊起来:“姜画未!王小帅一定会和你成为好朋友的!”
王小帅笑得厚颜无耻:“兄弟们,使劲喊!再大声点!”
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在笑。
画未羞愤无比,不知所措,手已经在颤抖。
一个男生踢着足球跑过来。他飞起一脚将足球准确而有力地踢向王小帅。王小帅暴跳起来:“你瞎眼了呀!魏泽川!踢到老子了!”
男生冷冷哼笑。他捡起足球跑过画未身边,他冲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明明是阴天,可画未明明又看见,他脸上阳光跃动。
是他,原来他叫魏泽川。原来他就是魏泽川。原来当她遭遇危急,他就会出现。
画未望着他,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
走向教学楼的同学多了起来,王小帅几个人也嬉笑着散开了。
一个人跑过来,伸手嘭地将魏泽川怀里的足球击落,大声说:“你在这里搞什么鬼?!臭小子!”那人是梁阮阮。
魏泽川捡起足球,做出要砸她的样子:“你搞什么鬼呢?臭丫头。”
画未惊诧。
魏泽川跑开。
梁阮阮冷笑。
晚自习下课了,画未还待在教室。
学校为了鼓励大家复习,迎接期末考,在晚自习后教室还有半小时的亮灯时间。画未倒不是为了复习,只是梁阮阮那帮人每晚都聚在302吵嚷,她待一会儿再回去,她们也差不多散了。
有时艾莉莉和秦大宇也会在教室的角落像背景一样存在,但今天没有。
倒是有几个同学真在埋头复习。
快熄灯了,画未走出教室,天空飘起细小雪花。
公寓门还开着,有人进进出出。302宿舍的门却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画未推门,推不动,她掏出钥匙开门,发现门已经被反锁。她敲门,喊:“请开开门。”里面没有应答。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两遍,只听梁阮阮说:“她们都不在,你求我,我就给你开门。”
“我凭什么求你?这是宿舍,不是你家!开门!”
“不开,你求我,要么答应加入我们,怎样?”
画未一时无语。她想了想,冷静地问她:“你为什么一直要我加入你们?我知道你绝不是为了保护我,那么,我能知道原因吗?”
里面过了会儿才传出回答:“我恨你,可以吗?”
长到十六岁,她被人嘲笑过,同情过,讽刺过,误解过,冷落过。她自卑缄默,她不懂讨喜迎和,不会说乖巧的话。她只是默默做想做的事。她从来都不是老师、家长和同学都会喜欢的那一种女生。
但她确信自己从未招人憎恨,她从未向人索求或占有过不属于她的东西,也从不曾对任何人做过任何坏事。
“你为什么恨我?”她问。
“不需要理由。”梁阮阮答。
画未沉默。雪花从天空纷乱落下。路灯的光影寂寞又温暖。这样的夜晚,有人恨着她,那么,有人爱着她吗?父母无疑是爱她的。可冯小娥让她感受到最多的是忽略和抱怨。姜爸和她说的话总结起来就那三句。童年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是半夜一个人在家的害怕。
还有其他人吗?陆昊天?曾经要好但因升学疏远的朋友?魏泽川?王小帅?她渴望着却尚未出现的朋友?她越想越觉得悲哀,越悲哀越发觉,自己多渴望真诚的爱啊!
可她不能自怨自艾,不能自卑自怜,无论如何,她不屈服,不哀叹,她要努力长大。她从宿舍门前走开了。她宁愿去教室冻一夜,再找班主任申请调换宿舍。
第二章 他和她们都有约定
公寓都熄了灯,大门还没关,宿管阿姨忙着去呼喝那些仍然传出吵嚷声和烛光的宿舍去了。
公寓和教学楼之间是一段长长的校园主干道,道上有两条分岔路,第一条通往小操场、开水房、浴室和足球场,第二条通往校医务室、男生公寓。
快到第二条岔道时,一个男生迎着风雪翩翩而来。
他们在一盏路灯下相遇。路灯橙黄温暖的光芒里,他的眼里绽放出异样的火花。
“魏泽川……”她默念着他的名字,却叫不出口。
“姜画未!”他惊诧地呼出她的名字。
画未站着,默默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他问。
“宿舍进不去,我去教室。”
“怎么会进不去?你宿舍的其他人呢?”他不敢相信。
画未想起白天他和梁阮阮嬉闹的情景,猜测到他们关系不寻常,她宁可撒谎也不想提那个名字。她甚至有些迁怒于他,心中掠过酸涩的不快。
她淡淡地说:“她们不在。”她说完快步往教室走。
她走出十米远,他追了上来,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没看见在下雪吗?这种天气在教室过夜,不被冻死也要被冻得半死!”
两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睛,皱起眉头,说:“你也可以去班上其他宿舍挤一挤啊?你总有两个朋友吧?”
这一句话戳中了画未的痛处,像过敏的牙齿被戳中,她心中掠过措手不及的酸软刺痛。
她沉默,魏泽川懂了。
灯光太暗,雪花纷扰,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温暖的注视。
她听到他说:“我在外面租了房,有时图清静我就去那儿待着,简陋是简陋,但有床有被子,应付一晚上没问题。”他看着画未的眼睛,又补充道,“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他如此诚恳,画未不会感觉不到。何况,她信任他。不用深思熟虑,瞻前顾后,她从心底信任他,不是草率,也不是盲目,只是像春天到了树木发芽,如此自然而然。
她说:“好。”
学校大门肯定是不能进出了。他带着她往后校门走。后校门附近那一片是教工宿舍楼,后校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
他们走出去,外面是卖文具杂货,摆早点摊,开理发店的小街。店铺都已打烊,窗户里映着稀疏的灯光。大街上偶尔有汽车驶过。
他们沉默地走过整条街,走到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面前。魏泽川说:“就是这里了,我们学校好多人都住这里,不过我租的是阁楼,很清静。”
那是一间小的阁楼。橡木色的地板上直接铺着床垫,床垫上放着被子。几只纸箱并排粘在一起,就成了桌子,桌子上有方便面、CD机、CD和书。
魏泽川将钥匙放在桌子上,说:“我回学校去了,记得把门好好反锁。”画未说:“谢谢。”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要是男生公寓的大门锁了怎么办?”
“我就翻墙啊,你以为我会像你这么笨,跑到教室去冻人形冰棍儿?”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她忽然想,他们不是说他冷酷吗,她怎么不觉得?
她看着那些书和CD想,他看什么书,听什么歌?可她又害怕知道,她又克制自己,最好不要知道。她望着那些书和CD,就像望着沉默的谜语。
这一夜,画未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清晨,画未醒来,推开阁楼的窗。窗下是一块平台,几只鸽子在平台上蹦跳着啄食,叽叽咕咕。天已晴,天空蔚蓝,缀着云朵,橙红霞光温暖闪耀。
画未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铺,拿上钥匙,锁上门下楼。三楼的转角处,两个女生边说边笑走过来,她们与画未同班,她们平时虽无接触,但总归认识。画未想躲闪已来不及,只得迎面过去。
“姜画未?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们难以置信。
“嗯。”画未尴尬。
她们探头往画未身后看去,没看到有人跟她下来,她们露出好奇心未得到满足的失望。
一个干脆直白地说:“阁楼里住的不是魏泽川吗?”
另一个打断她:“那又怎样?”她又朝画未笑笑,“其实没什么啦。走,一起去学校。”
可这两个女生的嘴角,都浮起毫不掩饰的含义不明的笑。那意思好像:原来你也不过是这种人,虚荣,随便,不自重,还装清高呢,真可笑。
画未心里堵了一堵,却又觉得没必要对她们解释。她吐了一口气,挺直脊背,稳稳地走。她手里还攥着魏泽川的钥匙。
画未回宿舍洗漱。宿舍门开着,只有艾莉莉在。
艾莉莉惊呼起来:“天哪,你才回来?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半夜回来,你床上居然没人!”
“你回来的时候,门没反锁吗?”
“没有啊!”
“梁阮阮把我锁在外面了,她要我求她才给我开门。”
“她太过分了!你没事吧?”艾莉莉关切地问她。
画未摇摇头:“没事,我在隔壁宿舍睡的。我准备申请调换宿舍。”
“也只能这样,避开她算了,你不知道,昨天半夜我回来,她正在电话里嚷呢,说要杀了她爸什么的,真是个疯子。”
画未和艾莉莉一起跑向教学楼。
她们在三楼的转角处碰到魏泽川。魏泽川和画未默默对视一眼,画未将钥匙递给他。
艾莉莉再一次惊呼,但这次声音压得很低:“你昨天晚上和他在一起吗?简直不敢相信,你们什么时候……”
“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事都没有。”
等她们到了教室,姜画未在魏泽川的出租屋过夜的事,已经在班上传开了。
画未特别用力大声地朗读英语,刻意不让自己听见那些荒谬的猜测、不堪的议论。
课间操结束,画未又看到了魏泽川,他斜着身子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梁阮阮站在他对面,她问他:“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姜画未睡在一起?”
他懒洋洋地说:“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胡说八道?这些人污蔑我就算了……”
梁阮阮嚷起来:“你在维护她?”
他有点不耐烦,却避开重点:“我才没兴趣玩这些风花雪月!”
“那就最好!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十八岁以后我没找男朋友,你也不准找女朋友!”
他抱起双臂,皱着眉头盯着梁阮阮看:“急什么,反正我们还没满十八。”
梁阮阮却笑起来,声音柔和:“满了十八,你也不会违约,我知道。”只有在他面前,这个一向强势的女生,才会露出如此温和灿烂的笑脸。
有人在喊梁阮阮,梁阮阮应答着跑开。
魏泽川扭过头,看见了画未。
画未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朝教室走。她没听见魏泽川和梁阮阮的对话。但她能感觉到,魏泽川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画未回到教室,梁阮阮叫住了她。
她说:“姜画未,我恨你是因为你企图勾引魏泽川!你不知道吧?我和魏泽川从出生就认识了,我们在一条街上长大,我们约好了,十八岁以后我没找男朋友,他就不准找女朋友!他一定会维护这个约定!如果你还要继续无耻,我一定会搞得你在七中待不下去!”
约定?画未的思绪瞬间跳出时空之外。三年前,她和一个男孩也有约定。等她十八,他十九岁,假如他们又遇见,假如她还是不想回家,她一定跟他走。他们还约定,在这之前,她不会跟别人走,他们要好好长大。
她一直在努力好好长大。
可是,随着长大,她开始意识到,他们的约定很幼稚、很天真,还很脆弱。他们只不过是偶然相逢的陌生人,何况世界这么大,他们再次遇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尽管如此,她仍然在维护那个约定。
她望着梁阮阮,梁阮阮的眼神坚定。梁阮阮一定也在维护她的约定,梁阮阮也一定相信,魏泽川会维护他的约定。
艾莉莉跑过来,她扳过画未的肩膀,往画未嘴里塞了一个盐津橄榄,愤愤地说;“不用理她!什么十八岁以后我没找男朋友,你也不准找女朋友,分明就是阴谋!说白了就是,我喜欢你,如果我得不到你,别人也没门儿!自私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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