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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金融师的次贷爱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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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小提琴,是黎志元送给前妻的生日礼物。他说:“女人三十岁了,需要一个好礼物。”
  它来自意大利的克雷蒙纳,它有丝绒一般的音质,它被黎志元亲手买下,但却没有被他亲手送出。黎志元说:“她收到琴就可以了,至于我出不出现,不是太重要。”
  黎志元对我说这番话时,人已经在上海了。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上有茶香缭绕。
  他的身体微微倾向我,说:“而且,我觉得我必须回上海见你了。”我喝了口茶:“怎么?我有欠你钱吗?”黎志元也喝茶:“别装傻。”我的确是装傻,因为我那么相信黎志元,相信他对前妻的情义,以及对我的想念,都真实得可以无畏地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丁澜不再呕吐了,因为她把那孩子给杀了。她说她不想因为孩子而毁了则渊,毁了她,于是她就把孩子给毁了。
  我对她说:“你真残忍。”丁澜回应我:“因为生存之道太残忍。”我拂袖而去。
  生存被丁澜冠上了其它的含义,她要生存在人上,生存得金光灿灿。那是残忍的,就像狮子和老虎的斗争,要远比螳螂捕蝉血腥得多。
  于是在丁澜的生存含义之下,我被归结为优胜劣汰的“劣”。丁澜变本加厉:“物以类聚,人也一样,若是你身边的人都有头有脸,你也就受人妒羡了。”我嚷她:“你的意思是我身边的人都没头没脸?你直接说我无头女尸算了。”“尸”我自然算不上,但我这个无头无脸的女人对丁澜的谬论置之不理,继续做自己的事,拿自己的钱。
  魏老板催报告催得像那种水一烧开就会吱哩哇啦叫唤的烧水壶,我坐在电脑前除了脑子和手指在动,别的都不动了。魏老板站在我身后:“出差前你那么有兴致,出差回来一写报告你就垂头丧气?”我头都没回:“我专心致志的时候一般都显得垂头丧气。”
  到了深夜,我才下班回家。路上,我给肖言打电话。
  我疲惫地说:“今天工作了十五个小时,好累。”肖言平淡:“早点休息吧。”多余的话,我们一句都没说。我的泪又流下来。我是棵仙人掌而已,我没有决定何时下雨的权利。除了“早点休息”,肖言又能说什么?难不成说,来吧,来我的身边。若是他说了,我会脱掉高跟鞋,义无反顾地向他跑去。
  第二天,我见到黎志元。见他,变得越来越自然而然,通电话,或见面,像是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黎志元问:“你哭过了?”我大吃一惊:“我二十小时前哭的,你二十小时后看出来了?”“为什么哭?”“我不快乐,我非常不快乐。”黎志元把我拥入怀里,说:“来我身边吧,我会让你快乐。”
  我的脸贴在黎志元的胸膛上:“可是,我不爱你。”黎志元低沉地笑:“爱太沉重了,我们不需要爱。”我离开黎志元的怀抱,仰望他的眼睛:“反正你也不爱我,那好吧,我们在一起吧。”
  黎志元吻了我,有一种温暖在我周身蔓延,很缓,却很厚实。
  我们像伙伴一样接吻,我信任地闭着眼睛,却看见了满山遍野的新绿。于是,爱着别人的我有了一个同样爱着别人的男朋友,他叫黎志元。
  天有不测风云。我才有了男朋友,自食其力的饭碗却忽然岌岌可危了。公司收到了一封律师信,魏老板被告,私吞了客户的钞票。
  第四十六话:西湖畔的热气球
  一位杨姓客户拿到了从公司外流的证据,证明了去年的盈利率被魏老板虚报了。他报了个比事实小的百分比,于是一部分该流入客户口袋的钱流入了他的口袋。
  律师信呜呜地从传真机里传出来时,魏老板并不在公司。他正在夏威夷度假,和两个女人。他的秘书小姐给他们订机票时,曾拿着那两个女人的身份证感慨过:“青春啊。”她们是咬着八十年代的尾巴出生的。
  秘书小姐拿着传真偷偷摸摸来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我看过后,惶惶地说:“我是被管理阶层,你去问管理阶层。”于是她把传真交给了副总裁。副总裁哈哈一笑,说了两遍:“没事,没事。”不过之后,他就房门紧闭,百叶窗也紧闭了。
  我咬着笔杆寻思:要是我改了这么一个百分比,我就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再不过问江湖事,拿那钱做点饮食业的小买卖,摆个水果摊或者开个牛肉面馆之类,无忧无虑一辈子。而我那璀璨的魏老板,则选择若无其事地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刚成年的女人去夏威夷晒太阳,还租住独门独户的别墅。
  我没有对黎志元提起这件事,一来是因为这真伪还没辨,二来则是我把它默认为了公司机密。
  我站在路口等黎志元,报刊亭上一本杂志吸引了我的目光。它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白发红颜的忘年恋。我买了一本,消磨时间。
  黎志元在我身后站了很久,我都没发觉,直到我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觉得我们算忘年恋吗?”我把封面给他看:“你是白发,我是红颜。”黎志元骄傲得很:“好啊,那我们看看,等你三十岁,我四十二岁时,谁比较吸引异性。”
  我争锋,翻着杂志指给黎志元一行字:“你看这句说得多好,‘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凄凉啊。”黎志元惊惶:“啊?有这么严重吗?”说完,他夺走杂志,仔细念起来。
  念完,他释然:“杂志上的男女差了三十二岁呢。”我仰脸笑着说:“我就是吓唬吓唬你。”黎志元用力抱了抱我:“你成功了。”
  程玄给我打电话,旧事重提:“温妮,你说我爸怎么那么喜欢你啊?”我大言不惭:“我身上的优秀品质数不胜数。”“不要在没结果的感情上浪费时间了,回北京来吧。”“回北京去和你配成一对吗?”程玄一本正经:“我知道我前一阵子犯过错误,不过人非圣贤。总体来说,我这个人还不错吧?至少我们两家还知根知底啊。”我打断程玄的喋喋不休:“慢着,慢着。玄哥,我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程玄大嚷:“啊?你不是说不会破罐破摔吗?”我揉了揉发痛的耳朵,慢条斯理道:“我摔在他那里,不算破摔。”
  魏老板打电话给秘书小姐,命她更改机票,提早了回上海的时间。
  我能想象,那两个白里透红的女人拽着魏老板的胳膊撒娇:“哎呀,人家还想多玩几天呢。”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魏老板回来的那天,是我的休息日。黎志元把他那天的公事能提前的提前,能延后的延后,为的就是要同我完成那曾半途而废的杭州之行。
  我一口应允,墨镜和雨伞准备得面面俱到。丁澜见状,说:“不像是出差呀?出去玩吧?”我伶牙俐齿起来:“算你没看走眼,我就是和我男朋友出去玩。”丁澜并不知道我口口声声的男朋友就是黎志元,否则她会冷笑:亏你从前还装清高。
  西湖畔不晴不雨的,浪费了我的墨镜和雨伞。
  黎志元揽着我的肩,我在他怀里信誓旦旦说要走上一整圈。
  我的视野里灰蒙蒙的,湖水,天空,还有山峰。好在,它们灰得那么美。
  我问黎志元:“你会忠实于自己的感情吗?”黎志元道:“如果不会的话,也许我会更成功。”“哪方面?”“除了感情之外的所有方面。”黎志元补充:“比如此时此刻我不该和你走在这西湖畔,我该工作。”我不满:“你是说我成了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黎志元倒甘拜下风:“我自愿。”
  若肖言是我心上的一块铅坠,那黎志元,该是一颗热气球了。黎志元说得一针见血,爱情太沉重了,我们不需要。相见时的心跳,血液奔腾,不见时的刻骨思念,都有损健康,不利于长命百岁。倒不如,待在伙伴的身旁,多享受几载春秋。
  我对黎志元说:“你真好。”
  第四十七话:纯洁的小白兔
  我话音未落,黎志元的手机便唱起来了。他为了接电话,手自然而然地离开了我的肩膀。黎志元对电话那边的人笑了笑,说:“你喜欢就好。”我想:定是他那能呼风唤雨的前妻。黎志元没有避开我接电话,我反而自觉地率先跑上了断桥。
  我停在桥中央,对着西湖水低低地哼唱白娘子传奇的歌。我愈发觉得爱情要不得了,段段叫苦连天的。
  黎志元那通电话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以至于我唱完了歌,又走完了整座桥,他才追上我。
  他对我说:“跑得像个兔子。”我反驳:“是你像只蜗牛才对。”
  我们真的走了一个圈。我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捶完了腰又捶腿,黎志元取笑我:“年纪轻轻,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我瞪他:“我们这一代愈发金贵。”
  在酒店门口,黎志元问我:“我们要一间,还是两间?”我笑着说:“反正你财大气粗,我们要六间好了。”黎志元哭笑不得。
  末了,房间还是要了两间。因为我还没想过要让黎志元看见我穿着睡衣睡裤满嘴牙膏沫的样子。我心里还是根深蒂固,那样子,该是只有我爸妈还有肖言能看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在我刷牙的时候,黎志元来敲我的房门,敲得像是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一般。我忙不迭打开门,于是我满嘴牙膏沫的样子,还是被他尽收眼底了。
  我挥着牙刷问黎志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黎志元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上下打量我:“好吧,既然你睡衣上还有小白兔,那我就承认我们是忘年恋吧。”我涨红了脸:“这是事实,跟我睡衣的图案没有关系。”我再问:“到底什么事?”黎志元道:“证监会发布北京那家公司的结果了,你要不要来看看那股票的反应?”我把牙刷扔回洗手间,跟着黎志元就冲回了他的房间,冲到了他的电脑屏幕前。
  美国证监会还北京那家公司的清白才还了五分钟,那公司的股票就涨了百分之十四。我看着那翠绿的数字越跳越高,对黎志元说:“你们这群人,赚钱赚得太容易。”黎志元辩证:“赔钱的时候,赔得比跳楼都快。”
  黎志元怂恿我:“去找你老板要奖金吧。”我才刚刚在脑海中描绘了钞票,一沓一沓的,就忽然想到,我那潇洒的魏老板正官司缠身,若是我这时伸着手去邀功,怕是会被一脚踢飞。
  我心事重重起来:“黎先生,请问,您遵纪守法吗?”黎志元不解:“比如呢?”我历数:“杀人放火,行贿受贿,偷税漏税。”黎志元大笑:“我没那闲情逸致。”我释然,黎志元却补充:“哦,对了,交通法规。我开车常常超速。”
  看黎志元工作是一种享受。他的眼睛,他的手,都显得沉稳极了。我蜷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看向他。偶尔,黎志元也会看向我。他说:“工作的时候有个观众真好。”我说:“我是电视的观众。”
  困到连眨眼睛都眨不动时,我对黎志元说:“我要回去睡觉了。”黎志元离开他的电脑,走到我身边抱住我:“就在这里睡吧。”我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他放开了我:“好吧,这次,就给你睡衣上的小白兔一个面子。”我笑了笑,说了句不沾边的话:“以后,开车不准再超速了。”
  回到上海时,黎志元送我到楼下,偏偏丁澜正好下楼。她见我从黎志元的车上下来,笑得像抓到了我的把柄。我含情脉脉地对黎志元道了别,就昂首阔步地上楼了。我心想: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没道理偷偷摸摸。我再一想:黎志元这厮不是未婚,而是离异。
  第四十八话:止不住的悼念
  公司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鸡飞狗跳,毕竟,魏老板若真敢吞掉客户的钱,就不会为了区区一封律师信而手忙脚乱。
  不过,管理层的会议却是被捂得严严实实了,助理被关在会议室门外,不必做会议记录,落得个游手好闲。我们的分析报告在管理层眼中,也变得轻如鸿毛了。魏老板点点头,把报告往桌上一撂,我们就无所适从了。
  后辈杰瑞私底下问我:“怎么办啊?”我奉劝他:“做你该做的事就行了。”杰瑞挠头:“照这样下去,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去美国?”我嗫嚅:“会有那么一天的。”
  程玄遵从程爸爸的谆谆教诲,又来问我“破罐破摔”的细节。
  他说:“温妮啊,你可不要走错路,做错事啊。”我对他直话直说:“前不久,是谁误入歧途的?”程玄咳嗽两声,换了话题:“最近,石油的价格涨了不少啊。”我哈哈大笑,把话题又拧了回来:“玄哥,你让咱程爸爸放心,我一定给你介绍个最好的女朋友。”
  我想到了莉丽小姐,她对我说过,她喜欢北京男人的幽默。但这事还是令我堪忧,因为莉丽也说过,找小姐的男人是禽兽。
  黎志元是个非常称职的伙伴。
  他尽心尽力地不让我风吹日晒,不让我饿着渴着,以至于我会在思念肖言时,有了一种如影随形的负罪感。我常常为此难过,因为,我还是常常思念肖言。
  对我而言,肖言就像一只我爱不释手的瓷器,但是砰的一声,它摔碎了。我收藏着它的残骸,日夜拿在手里悼念。我会忿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摔碎?为什么不能等它积了尘土,斑驳了色彩,失了我的宠再摔?那样,也许我就能仅仅留给它一声哀叹了。
  天气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我的白色裙子还在穿,凉鞋和发夹也都没有变,我还是一副当初肖言爱上我的模样。我给肖言打电话,对他说:“我就要忘记你了,所以你对我说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肖言的声音传来:“我们谁也不会忘记谁。”
  黎志元公事缠身,于是我拎了晚餐到他的公司。
  我骗他的员工说:“我是来送外卖的。”
  员工去通报,黎志元见了我,大大方方把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对他说:“我现在一饿,就想起你。”黎志元满意道:“这很好,这说明你一天要想起我五六次。”
  吃过饭,黎志元亲自把餐盒拿了出去。我心想:我在送外卖的中间,应该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正在我洋洋自得时,却瞥见了黎志元文件柜上的一个大信封。
  那大信封上只有一个字:肖。
  全中国人民中,不知道有多少个姓肖的,我想,肖言在其中,应该就像沧海一粟,但是,我还是伸了手,像不道德的贼一样窥探了其中。
  信封中有文件,也有照片,而照片中最上面的一张,就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姓肖的,也许还远远不够多。


'正文 第49——52章'

  第四十九话:文质彬彬的刽子手
  照片拍摄于肖言所在的城市,更确切地说,是肖言所在的公司的门口。那个门口,我出差时曾借机看过一眼。那一眼,像个照相机一样,喀嚓一下,就把影像留在了我的脑子里。也许,在经历千秋万代之前,那影像都会在我脑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藏着。
  照片中的主角自然是肖言,他行走中手臂的摆动幅度和被风微微吹扬的头发都自然极了,几乎要栩栩如生起来。我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黎志元推开门,我下意识地与他对视。我说:“不要过来。”黎志元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没有走近我。
  我就这样在黎志元三步之遥的地方明目张胆地翻阅着他的这个信封。黎志元泰然,他问我:“你这样算不算窃取我公司的机密?”我平心静气:“那你让公安局来抓我吧。”黎志元耸了耸肩,不痛不痒道:“不必了。没价值的东西,算不上机密,何谈窃取。”
  黎志元公司的员工应该会对我这个送外卖的过目不忘了。因为我不仅和他们黎老板共进了外卖,又让他亲手收拾了餐盒,最后,扬长而去时还一不小心让他办公室的门震耳欲聋了一下。
  我带走了那个信封,我对黎志元说:“你是个不识货的瞎子。”我是识货的,我认为肖言比机密更价值连城。
  有两张照片,是有女主角的,我认得出那是肖言的未婚妻乔乔。二人不算亲密,却算得上默契。我坐在路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他们的脸上。
  黎志元打来电话,我置之不理。他不仅仅是个瞎子,还是个混帐。他剖析我,把我最血淋淋的一面翻到我眼前,像个阴险的刽子手,文质彬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了刀。
  黎志元的车停在我家楼下。他看见我,下了车,向我走来。我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里面装着肖言的今时往日,甚至还有一张纸记载着他用手机在何时跟何人通过电话。我刚刚坐在路边,彻头彻尾地学习了一遍。
  我问刽子手黎志元:“是不是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温妮二字?”黎志元的眼睛中终于有了焦虑:“温妮,你能不能听我解释?”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你都了如指掌。”我越过黎志元,回了家。
  我存心打了电话给肖言。我把他的照片和资料铺了一床,对他说:“你给你放老实点,你小子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肖言没有被我的恐吓吓到,他问:“小熊,你喝酒了?”我咯咯地笑:“是啊,我喝酒了,现在脑袋不清醒。”我挂了电话,倒在床上。
  黎志元,你去查吧,你会查出,我天天都在拨这个电话。
  肖言又把电话打回来:“你在哪里?在家吗?”我说:“在。”肖言只是说:“早点休息,别让我担心。”
  不知道担心能值几两银子。我躺在肖言的世界中,觉得我的世界被炸得飞砂走石。
  第五十话:小巫见大巫
  世界还是平和的,我的闹钟还是准时聒噪起来。我还是描眉画眼地去上班,像是带着个面具。路人也都带着面具,卸下来后,有人俊,有人丑,还有黎志元的小兵小卒。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惹得一同等红灯的老太太像看怪物一样看了看我。
  公司表面上蒸蒸日上,赚钱赚得像印钞厂一样。记得魏老板曾说:“你们知道我们的产品是什么吗?我们的产品就是钞票。”
  公司常常进出一位一脸肃穆的男人,庄严得让我想到了升国旗唱国歌。我问莉丽小姐那人是何方神圣,莉丽说那人乃我们公司的代表律师。
  我嘀咕:面对着律师的这种脸,也难怪魏老板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了。这让我觉得我们由印钞厂变成了造纸厂,产品再也不那么让人热血沸腾了。
  既杰瑞之后,我也按耐不住性子。我问莉丽:“公司到底会不会出事啊?”莉丽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不会的。再大的事也能私了。”“如何私了?”“看那姓杨的客户能不能念念亲情。”我又吃了一惊:“亲情?”莉丽一句话带过:“他和老板是表兄弟。”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相较于这种“你的律师来见我的律师”的亲戚,我和黎志元这对朋友倒显得真诚多了。他不过是查了查我的底细,再顺手查了查我身边的人。谁也没因此少块肉。
  我的脚忿忿不平得跺了一下地板,却把桌下的电源跺关了。面对着电脑黑漆漆的一片,我感叹:“什么世道啊。”莉丽回应我:“这世道,不能问这么深奥的问题。”我庆幸我还有莉丽小姐,而我,也是她唯一一个不用什么事都守口如瓶的同事。
  茉莉毕业了,回香港休假。她说她过一阵子会来上海看我,接着再回美国,等晓迪也毕业了,他们再一道荣归故里。我说话说得像个长辈:“我真替你们欣慰。”
  黎志元七天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再打过。这反倒让我忐忑了。我心想:要是我也有钱有势,我就也雇个戴墨镜穿风衣的侦探,来帮我答疑解惑,我看不见的,听不到的,他都能给我装在一个信封里。
  我连续七天给肖言打了电话,目的幼稚得连我自己都嗤之以鼻。我总是对肖言说:“我就是想给你打电话。”我困扰了肖言,他问我:“你究竟在想什么?”我说:“我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上海终于有了凉意,也许是因为到了时节,又也许是因为我的处境注定了我的心境。工作又成了我的全部,虽然公司的骨子里埋着炸弹,虽然我不住地质疑着这一切的合法性以及合理性,但目前,它支撑着我。
  莉丽小姐说:“这就像是他用偷来的锅煮饭给我们吃。”我是个吃饭的而已,我大可张着嘴,闭着眼睛不去过问这锅的来历。
  七天后,魏老板的官司有了柳暗花明的苗头。其实,这“柳暗花明”并不是说谁还了谁的清白,而是说一种掺杂着金钱交易和替罪羊的模式有了它的雏形。
  魏老板渐渐恢复了神采,于是喜气洋洋地犒赏了我们一餐饭。他说话说得隐晦,说大家风雨同舟,齐心协力迈向康庄大道。大家举杯,碰杯,一片繁荣富强。
  黎志元在这时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希望“谈一谈”。这也是我的希望。他说他来接我,我说:“你知道我在哪里吧?”黎志元叹气:“我不知道。”我问:“我是不是太刻薄了?”黎志元答:“你有权力。”我笑了笑,告诉了他我在哪里。
  第五十一话:我的新欢
  我对黎志元说的第一句话是:“七天了,环游世界都绰绰有余了。”黎志元紧绷的神经让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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