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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痣1-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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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的陆晚傻,总觉得陆阳比一般男孩儿心思深,风光日月、莺莺燕燕,身侧看似一派热闹生平,却不放任何人往心里去。他就是世间唯一的阿波罗,而陆晚不过是万千仰望他的向日葵中的一朵①,少年那双眼里藏得是什么,谁也猜不透。
时至今日陆晚才明白,那双眼里藏着的,全是小小的、迟钝的、无知无觉的……
她自己啊。
一室安静,只听得见女人低低的抽噎声。景念北憋得慌,向陆晚征询:“能抽根烟么?不抽我说不下去。”等陆晚点头,他夹好烟默默吸了几口,再才缓缓道:
“后来的这个悟空,救过祁陆阳一命。应该是三月份吧,那天,那家意大利人说要去走亲戚,都不在家。我来找祁陆阳说事儿,聊晚了,就直接歇在了他房里。我们刚睡下就听见有狗在叫,是悟空。那狗通人性,一直咬着祁陆阳的衣服要拉他下床,我心想不对,扒开窗帘一看,好几个黑影已经把小楼围住了,各个端着枪。得亏这家储藏室里还有两把喷子,我找出来,扔给了祁陆阳一把,一起从后门出了去。”
想到什么,陆晚问:“那些人……是不是就是陆阳所在的这家寄宿家庭?里头是不是还有个八十来岁的老太太?”
“他跟你提过?”
“没说太明白。他只说,自己伤了这个老奶奶,后来人死了。”
景念北蹙眉:“这事儿说来怪我。我们俩起先没开枪,不想惹事,也没必要,靠地形优势,单用枪柄就砸晕了三个。到最后只剩大叔,他背后那个人应该许了不少钱,所以决心很大,拿枪对着祁陆阳,半点犹豫没有。祁陆阳念人家以前的好,心都伤透了还是下不了手,我心急,没多观察周围,硬顶了上去。谁他妈知道,一老太婆抖抖索索地拿着小手枪突然冒出来,枪口正对着我后脑勺。祁陆阳为了救我,管不了那么多,就……”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景念北显然还在为着当年的事懊恼:“那是祁陆阳第一次开枪。为了这事儿他接受了快一年的心理辅导,到现在都没好完全,睡眠不太行,也就跟你一起这几个月整个人看起来好点。”
陆晚想起自己每回在夜里起身,祁陆阳都会立刻醒来,温声问她怎么了;偶尔陆晚咳嗽两下,这人热乎乎的手掌跟着就会拍上她的后背,直到人再次入睡为止。陆晚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现在一琢磨,祁陆阳也许压根儿就没怎么睡踏实过。
“你也别瞎操心,祁陆阳现在状况好很多了,不用吃药。他这条命,又臭又硬,什么都能扛过来。”景念北说,“不过我也是那年才知道,祁陆阳在去美国之前心理状态就很糟糕了,早该去看病的。”
陆晚心里明晰,闷声道:“是因为祁宴清的事儿吧?”
“嗯。”景念北很笃定地说,“我猜猜看,祁陆阳这回是不是又只和你说,是他出尔反尔,中途反悔不捐肝了,才害死了自己哥哥?”
从陆晚的表情里得到肯定答案,景念北低低骂了句“这傻缺一天天装什么逼呢”,再才解释:
“祁陆阳这个人你应该了解,要强、自负、好面子,遇事儿不喜欢到处说道,不卖惨,更不怨天尤人,见谁脸上都是笑嘻嘻的,再难受也只憋自己心里。但你可能不知道,祁元信找上祁陆阳,让他帮自己大儿子供肝的时候,邱棠正在祁元善手里捏着,当要挟。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换你,你怎么选?”
怎么选?不过是一场怎么选、怎么做都错的死局。失联的六七年里,祁陆阳的人生看着风流意气、珠堆玉砌的,不过是黄连镀了金,该苦的,一样苦。可任他过得艰难如斯,却硬是一个难字都没叫出来过。
——这些都是陆瑞年教的,老爷子把他教得有血性,有善意,顶天立地能抗事,却也教会了他打碎牙齿和血吞。
到这里,陆晚已经像条久不沾水的鱼,猝不及防溺于深海,连呼吸都忘记。她弓着身子,连直起背坐好都不能。半晌,陆晚终于缓过来一点了,朝景念北伸手:
“给、给我来一根。”
“想都别想。”景念北将桌上的烟盒收好,“祁陆阳可是操了你好多年心了,总说,老家那侄女又纯又傻,愣头愣脑的,见人就掏心巴肝的,以后进社会被人带坏了怎么办?我可是他哥们儿,谁都能带坏你,我不行。憋着吧。”
知道这人是故意的,陆晚气急,拿手帕扔他。对方一扬手抓住,沉着嗓子说:“赶人?你不想知道悟空的结局么?”
“它……怎么了?”
“它死了,祁元善打死的,就当着祁陆阳的面。那会儿他刚做完第一期治疗,以为终于能睡几天好觉,结果一下子打回原形,甚至更严重了。祁陆阳的医生没办法,来问我,说有一个叫‘chichi’的人也许帮到他,因为祁陆阳每次自述都绕不开这个名字,也只有在说起这个人的时候,他的戒备心才会小一点。”
景念北默默地观察了陆晚的神色一会儿:“陆晚,或者说,祁陆阳的迟迟?我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祁陆阳一路走过来,真的不容易,我告诉你的不过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可暗处的呢?兴许更多,他都一人担下来了。好在现在祁陆阳身边有你,也算不孤单。”
“你兴许还在计较那个……孩子。你和祁陆阳说孩子没了那天,他来我这儿把酒都喝光了,醉又醉不了,清醒着吐了一回又一回。对于家庭、孩子,祁陆阳有多渴望,就有多失望,他心里不比你舒服多少。”
陆晚苦笑:“我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都过去了。”
景念北点点头:“说实话,这些糟心事,要是换做我来经历,也许早寻死去了,祁陆阳能挺到现在,一是心性坚定,二是想复仇,也有野心,而更多的,是他想留着命多见见你。但我觉着吧,他这样一个人,一辈子给人当傀儡,一辈子被人压一头,太浪费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陆晚当然知道。
祁陆阳不可能放任她坐牢的,他一定会寻上林家。也许林家能解一时之围,帮帮忙,可拿人手短这话不只是说说而已,祁陆阳哪怕和林家联姻,成了林家的乘龙快婿,至此也会又多出一个软肋在对方手上,处处受制于人。
看陆晚沉默着,景念北还欲再劝,她忽然开口:“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男人眉一扬,问是怎么想通的,陆晚摇头:“你没必要知道过程。”
陆晚做出决定,是在龚叔来看她之后。
那天,陆晚反问完龚叔,对方脸色尴尬,却也只能点头:“只要你嫁给庄先生,一切就迎刃而解了。陆小姐,庄先生在等一个确定的答复,越快越好,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我的答复是……不、可、能。”陆晚回答得十分干脆。
龚叔盯着陆晚看了好半天,天人交战,又怜悯又无奈,最后不得不说:“今年四月你生日,小祁总送了一把格洛克42袖珍型半自动手/枪给你,是不是?”
陆晚神色微僵,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把枪,弹匣里有六发勃朗宁9mm短弹,套筒上还刻着两朵玫瑰。枪口很新,还没开过火。上面有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你的,一个是小祁总。如果你需要其他的细节,我也可以继续提供。”
龚叔说完这再看陆晚,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愤怒至极:“它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
“确切说来,是庄先生正在代为保管。他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龚叔说:“知道你出事以后,庄先生第一时间让人去了现场,趁乱在电视柜下面拿到了这把枪,还有一个皮质枪套。虽然它是小祁总托人从黑市上买的,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你可以试着想一下,如果有人将他私藏枪支的事情抖出去,结合小祁总现在的处境,他会怎么样?”
“我再问一遍,陆小姐,你的答复还是之前那个吗?”
陆晚当时怎么回答龚叔来着?她说:“再让我考虑几天吧。”
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如今,一腔情意终得回响的陆晚,不需要挣扎了,她的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从十六七岁一路跌跌撞撞至今,十数年时间全耗在一个男人身上,陆晚突然意识到,自己从爱上陆阳那一天开始,就没再长大过了。她内心还是那个执拗莽撞认死理的少女,永远天真,永远炽热,永远纯粹,不仅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逼急了,还非要试试跳进那条河,撞开那堵墙。
“景念北。”
陆晚第一次叫出这个的名字,认真而诚恳:“陆阳身边能信的人不多,说来说去,最亲的还是你。以前我跟你的那些‘误会’,一笔勾销吧?你上次的道歉,我接受了。”
她说着站起身,把被铐住的双手往景念北面前一伸,大大方方,一点儿不矫情。女人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唇已扬起,一双眼睛被熊熊光亮点燃,里头像住着一千颗太阳。
景念北愣了愣,佩服地笑笑,握住她的手紧紧一捏。没一句废话,两人往日那些不值一提的旧怨,这便算是揭过了。
景念北话说完了,准备走,陆晚突然叫住他:“我听陆阳提过,你天南海北弟兄很多,路子也广,帮忙找个人应该不是难事吧?”
“你要找谁?”
陆晚的面容平静:“我要找的人,叫阮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评论hin多的话,明天就……加更??
①没记错的话原文是林夕写的,不是我。
第55章 Chapter 55
初夏,章华县昆禺山。
六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本就烟气缭绕的山间,水雾结成帘幕,望过去犹如轻纱遮眼,曼妙不可言。山边,阳泉寺木塔年久失修,饱含水分的木质台阶漆面剥落,边缘翘起,一脚踩上去,咿咿呀呀直响,肖似老唱片里念戏词的花旦,音色中沾染着岁月侵蚀后留下的婉转哀切。
祁陆阳拾级而上,步伐缓慢,花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时间才登到塔顶。
围栏旁,一个纤细清丽的女人正半趴在那处,背对着他看风景。
手自人身后探过去,在她额前停下,五指并拢,男人的大掌刚好遮住外面飘进来的半城烟雨。
祁陆阳嗔怪,嗓子里仿佛也在下着雨,温柔却阴沉:
“也不怕淋坏了。”
腰肢轻扭,陆晚回身对着男人展颜一笑。天光被漫山遍野的青色过滤后,只剩平平淡淡的一层蓝绿,滤镜一样的光淡化了陆晚五官中的艳丽娇俏,她眼眸清浅,梨涡隐现,只剩如水的纯。
没多说什么,陆晚踮起脚,攀住祁陆阳的肩膀,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静,像幼猫的舔舐,温软而妥帖。祁陆阳觉得自己正含着块仙草冻,舌尖沁凉软滑,触感绵柔无法自拔,口中的余味却是种隽永悠长的苦,萦绕其间,久不散去。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连苦涩都视若珍宝的一天。
漫长的轻吻在意犹未尽中结束,祁陆阳双手圈扣住陆晚的腰,松松紧紧地比划了下:“瘦了。”
“怎么?不好看了?”她笑得俏皮。
“好看。”祁陆阳跟着笑,“我们家迟迟,怎样都好看的。”
陆晚似乎很高兴,她指了指塔下那片青翠,从左边一路点到右边,粉嫩的指甲上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我听人说,从那儿到那儿,这一大片,都是你的?”
祁陆阳纠正她:“确切来说,是你的。”
一时间,陆晚笑得更欢了,还拉住男人的手绕着这一层走了好几圈,步伐轻盈,像掠过水面的飞鸟。祁陆阳问她要不要到山庄里边看一看走一走,陆晚摇头:
“下次吧。”
祁陆阳还记得,他上次问陆晚同样的问题,她说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总不是时候呢?她口中的下次,又是哪次?
下了山,叔侄俩直接回了东寺街78号。
站在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地掏出保管多年的老屋钥匙。陆晚的钥匙扣上挂着个东西,细看,是一个长耳朵三瓣嘴儿的兔子将军。兔子将军正骑在一直憨态可掬的老虎上,身披铠甲,背插旌旗,威风八面。
挂饰的底部写了龙飞凤舞的五个字:长耳定光仙。
——也就是兔儿爷。
这是祁陆阳去帝都跟祁宴清配型时,给陆晚带回来的礼物。
当年,少年谎称自己跑去旅游了。等人回来,陆晚气得七窍生烟,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有好玩儿的也不知道带上自家侄女,小气死了。陆阳笑看她发火,半晌才磨磨蹭蹭地拿出这只兔子,塞人手里:“瞧瞧,白脸红鼻子,噘嘴脾气大,一蹦三尺高……像谁?”
陆晚嘴上说鬼知道像谁,心里却宝贝得不行,放钥匙扣上一挂就是好几年。
“还留着呢。”
此时,祁陆阳从陆晚手里接过钥匙,看了看,又用指腹在兔子脸上摩挲了几下,这才打开房门。意外地,屋内没有一丁点老房子久不住人的霉味儿,窗户开着,目之所及皆是一尘不染,小房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中间稍稍下陷,显然昨晚有人在这过了夜。
主卧斗柜上,陆瑞年的遗像被人擦得光亮如新,老人家眼神威而不怒,嘴角有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在笑着。
祁陆阳心底羞愧,上完香退出来,关上主卧的门,转而看向陆晚:“回来几天了?”
她答:“一个多星期,先去了趟我妈那儿,前天才到的章华。”
话头就此打住。
没人去探讨更多细节,比如陆晚为什么能平安无事地脱罪,比如是谁去接她出狱的,比如为什么十多天过去,她才想起来要和祁陆阳联系,中间又做了什么。
以及,她打算什么时候走。
闷热的下雨天,风吹到人身上黏黏糊糊的。陆晚随手拉开客厅吊扇,又去卫生间里打了盆水,帕子沾湿贴脸上敷了会儿,想降降温。她正准备换盆水给祁陆阳也擦擦,对方已经跟了进来。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往里一站,本就窄小/逼仄的空间彻底转不开身了。陆晚作势要把毛巾扔他身上:“出去,也不嫌挤——”
她剩下的话被祁陆阳吞了下去,连着尾音,一齐吸食殆尽。
那块湿毛巾起先还被陆晚握在手里,随着对方步步紧逼,她开始连换气都艰难。祁陆阳拉起陆晚的手,想往上抬,女人紧绷的指尖跟着收拢再收拢。毛巾纤维中饱满的水分被挤出来,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流,打湿了陆晚的衣裳。
她穿的是条白棉布裙子,沾水后的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陆晚闭上眼,鼻端有淡淡的汗水味道,以及一种熟悉的男性气息,令人沉溺。
她太热了,热得只想把祁陆阳推开,对方却纹丝不动,胸膛烫得像烧红的铁,有种不讲道理的坚硬与霸蛮。
等唯一的缝隙被填满,陆晚瞬间脱力,她松手,毛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湿的,软的,无助的,便都摊在那儿了。
两人紧贴着,一路折腾到客厅,祁陆阳手上力气大,总有办法让他们不分开。陆晚仰躺在沙发上,仿若踏上了一条颠簸的船。老旧的吊扇晃悠悠地,在她眼前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吱呀,吱呀,声响悠闲得让人想起那个冗长无聊、却也惊心动魄的十七岁夏天。
那一年,洗发水沫子遮住少女的眼,难耐情动的轻佻少年,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仿佛是昨天。
*
祁陆阳和陆晚在老屋里一连住了好几天。
起先,周围邻居还以为叔侄俩是回来看看老房子,洒扫一下就走,谁知这两人在屋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竟是手牵着手往菜场去了,亲亲热热的,新婚小夫妻一般。
在路上碰到相熟的街坊,陆晚会甜笑着打招呼,祁陆阳有心避嫌,她不让,反倒要人把半条胳膊都搭在自己肩上。陆晚将头靠在男人的胸口,神色自然不遮不掩,任人打量。
对方的尴尬,祁陆阳的窘迫,都让陆晚觉得舒服。
“再满意了?”等又尬走一个老相识,祁陆阳问身边人。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陆晚专心地挑着小菜,白皙细长的指尖滑过沾了水的嫩绿叶子,赏心悦目。她在成堆的蔬菜里左右拨弄几下,拿起一把西芹,浑然天成地娇笑着,丝毫不显得做作:“小叔叔,中午咱们吃这个?我好久没吃西芹了。”
“随你。”
蔬菜摊儿老板是陆家的老邻居。他听到陆晚这句小叔叔,又看了眼叔侄俩不避人眼的亲密状态,猛地呛了口烟,咳个不停。
离开这个摊子,祁陆阳忍不住觑了陆晚好几眼,女人面色如常地在市场里左右打量。
祁陆阳释然了。
不管外人怎么揣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些眼神里也许带着好奇,也许带着批判,也许带着不怀好意,但祁陆阳清楚,陆晚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可爱又率真的小侄女,而他也依然是她的小叔叔,永远都是。
他们两本就是一家人,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高兴,他顺着就好了。
到头来,还是水果摊的郭婶儿藏不住话,直接上来问:“阳子,你和晚晚这是……准备结婚呐?”
祁陆阳万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一时语塞,陆晚主动接上话:“还没呢。我们俩先处着,合适就结婚,不合适就好聚好散呗。”
郭婶儿笑:“你们俩打小儿就跟定了娃娃亲似的,吵多少次架都吵不散,还能不合适啊?别管那些人怎么说,郭婶儿支持你们。真有好事,可得记得给我送点喜糖吃吃!”
“承您吉言。”陆晚脸上笑嘻嘻的,“您这儿还有柚子叶么?再给我一袋吧,还是跟上回那样,我拿着泡水洗洗手,去晦气。”
“你这是……又、又惹上事了?”郭婶儿明白过来里头的意思,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晚但笑不语。
她讲不清自己拉上祁陆阳在老邻居老街坊眼前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也许心底还是有不甘的吧?那种介于说出来矫情、咽下去又委屈之间的不甘,那种不任性一下就无处宣泄的不甘。
趁郭婶儿寻柚子叶的功夫,再没心思逛下去的祁陆阳拽着人回了家。
因为没买到什么菜,午饭时,陆晚主动下厨,给祁陆阳煮了碗面条。码子是三鲜的,有肉丝、黄花菜、竹笋、虾仁……她加了点小米椒,泼了热油,又撒上些葱段,一碗面红红绿绿,鲜中带辣,看着好,尝起来更好。
吃到一半,陆晚问道:“陆阳,你前年生日,我给你煮了面放冰箱里呢,看见了么?”
“嗯。”祁陆阳答得简短,似乎真的只是在专心吃面。
男人进屋后脸色就不太好。陆晚早发现了,在香/港待了个把多月,他比自己这个吃了牢饭的看起来还憔悴,眉毛比任何时候锁得都紧,苦大仇深,眼睛里的星星还在,只是不那么亮了。
陆晚拿筷子轻轻敲了敲这人的碗:“味道怎么样啊?我一直忘了问,你快说说。”
祁陆阳停下动作,坦然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把它倒了。”
陆晚倒也不恼,说:“怎么,怕我煮的面有毒,不敢吃啊?我那不都写着么,尝过了,没有毒。过生日得吃面条,吃了才能长命百岁。”
“我那是确实是怕了。”
祁陆阳将筷子搁在桌上,腾出手来抓住陆晚的,力气不小:“我怕我吃了以后忘不了,我怕我尝点甜头就给惦记上,我怕我没有自知之明跑来招惹,我怕我会害了你。一个连自己的路都走不顺的人,又怎么好意思拉上个垫背的?”
可是这些错,他好像一个不落……都犯了。
祁陆阳知道,从两人第一次那天开始,或者更早,他在感情上就已经是戴罪之身、再无清白可言。每次面对陆晚,男人在心底说一次我爱你,就得接一句对不起。
时至今日,他更是恨不得以死谢罪。
心有灵犀地,陆晚回握住祁陆阳的手,翻过来,拉到嘴边亲了亲,油花子蹭得到处是。她软软地说:
“没关系,陆阳,没关系的。”
后面几天的饭食都是祁陆阳准备的,买菜也是他一个人去,不让陆晚跟着。
祁陆阳做饭风格不是精英阶层惯有的那种精巧细致,而是大开大合的热锅旺火。男人唇角夹着烟,手起刀落,颠勺挥铲,潇洒中带着快意恩仇的江湖味,以及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人间烟火气。
跟小时候一样,陆晚喜欢跟到厨房。她从后面环住祁陆阳的腰,探头去看他挥勺,像个刚为人妇的小媳妇,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丈夫。嘴馋了,陆晚直接从锅里夹点菜,先喂给祁陆阳一口,自己再尝一口,吃完竖起拇指,夸他:“神了!真跟爷爷做的一样!”
祁陆阳听到,难得地露出个真心的笑。
忘了是第几天的深夜,陆晚于梦中惊醒,发现身边无人。
她下床,趿上拖鞋寻着动静走到厨房,就见祁陆阳正俯着身子在煤气灶上点烟——男人上半身光着,下面只穿了条棉质睡裤,他手插在兜里,烟衔在嘴上,火燎在唇边……
如此稀松平常的动作,由祁陆阳做出来,竟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撩人。
陆晚没出声,安安静静地靠在门边,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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