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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路-墨宝非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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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的车在停车场东面,路炎晨车也在不远处。
归晓等在车道外侧,小蔡从两辆车的内侧穿过去,向着自己的车而去。归晓刚分神,想在黑暗中找找路炎晨在哪儿,“啊!——!”地一声尖叫冲出来。
归晓傻了,还没反应,几个黑影已经冲出来。
手臂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拽向后边,黑色棉服夹克几乎是同时罩上她的头脸。归晓来不及站稳,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被人推出去,撞到一辆车上。
“不要出来!”路炎晨的声音低斥。
归晓吓得扯下衣服,口鼻被雪呛进去,拼命咳嗽着,慌乱看四周。
推拽自己的就是路炎晨,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早就围了上去。
“路晨!”归晓脱口大喊,浑身血脉都凝住了。
苍白月色下,他偏了下头,跟没听到似的,扭住一个人影丢去雪地上。下一个上去还是利索被丢出去,他没下狠手,但那些也进不了身。幸好,秦明宇听到尖叫声早就飞跑而来,劈手就砸趴下一个……
归晓看得背脊一阵阵发麻,腿都软了。
“归晓……”小蔡吓得发抖,从自己车旁跑回来,除了身上有泥和雪,倒没受伤。
归晓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被推了几把,他们是要抢车……”
两个女人说完,都重重喘着气,再说不出别的话,只顾着心惊肉跳地盯着十几个突然起来的流氓和路炎晨、秦明宇。毕竟是对着反恐中队的人,那十几个人完全不是什么对手,没多久就都被揍趴下了,爬在地上,挣扎着呻吟出声。
归晓他们同行的几个男人这才敢走近。
秦小楠也冲进来:“爸,我拿那个叔叔的电话报警了!”
秦明宇笑:“干得不错!”
因为脱下外套丢给了归晓,只穿着衬衫的路炎晨在冰天雪地里,挑了几个还想爬起来的,重踹上一脚,把所有人都收拾老实了,拍拍身上被脚踹得脏雪和泥。
走回来。
归晓真是被吓懵了。
路炎晨走到她面前,站定。
归晓眼前闪过他手的影子,下意识躲,路炎晨手顿了顿,然后才曲指弹掉她刘海上的脏雪:“不怕?”
他刚刚用外套蒙她脸,是怕吓到她。
没想到归晓完全没领会精神,反倒自己拽下来旁观了全程。
“没,”归晓察觉自己声音太颤,背过脸去,“……怕什么?”
第三章 边关的雪夜(3)
一地哀嚎。
这是警车来之前她的最大印象。
后来,负责清理现场的警察本来挺严肃,看到又是他们忍不住笑了声:“又见面啊,我也就今晚值班一夜,碰到路队两次。”
路炎晨将肩膀耸了一耸,也挺无奈:“退伍了,太闲。”
众人大笑,利索带人走。
后来他们又去例行公事,做了第二次……笔录。
先前偷走小蔡车时,那帮人不知道这车值一百来万,丢在草地上就走了。晚饭拿着车的照片给销赃的人看,对方识货,大腿一拍好东西啊哥们,快,去提车。众人以为发了大财,回去一看车被拿走了,还报了案。
折腾了半天,镜花水月。
那帮子人憋了一肚子气,到处找吃饭的地方准备喝一顿消消火,意外又撞见了这辆车……一伙流氓喜不自禁,想吓唬吓唬车主出口气,顺便把车弄走。
可这回他们没想到跟着车主的并非凡人,是刚退伍的反恐中队长和他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干将。
没捞着任何好处,反倒被一锅端了,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苏尼特那边就想抓他们,不错,算是省了我们的事,”警察送他们出大门,拍了拍小蔡的肩,“你那辆车真该收一面锦旗,哈,帮我们省警力,为国家省资源啊。”
这么折腾下来,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路炎晨让秦明宇开小蔡的车载三个男人,自己开车载着小蔡和归晓,送他们回酒店。雪大路滑,虽是深夜,路炎晨也开得不快。
暖融融的空调热风打出来,归晓后知后觉发现他这次主动关了窗。深冬雪夜,反倒触动了她对年少时夏日的回忆,那时最喜欢蹭他的车坐,三十几度的烈日下,耗他的汽油,车门紧闭,吹空调。
路炎晨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咬了根烟,又去摸中控台下的储物盒,手指滑来滑去地找着什么。归晓探手拿起打火机,递过去。
这一找一递的配合,太熟悉了。
路炎晨咬着烟,没接,过了几秒后将烟从齿间拿下来,扔进储物盒。
到了地方,秦小楠趴在后座上已经睡得香甜。小蔡对路炎晨双手合十,用气音说:“路队,千恩万谢,改日再聚。”小蔡说完,先下了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归晓解开安全带,望了路炎晨一眼。
路炎晨搭在方向盘上的中指,微抬了下,意思是:不用谢,她可以走了。
整晚的跌宕起伏,让大家都有些脱力。
幸好,这一天算是结束了。
回到酒店房间,归晓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小蔡正在和老公打电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传奇的一天。小蔡是个心大的东北妹子,事儿刚过去也不后怕,还笑呵呵地一个劲儿夸“归晓那朋友”有多男人:“老公你不知道,长得可白面小生了,偏就带着一股子正气,果然这男人一定要当过兵才好。哪怕在部队里就两年,也脱胎换骨了。”
那边,东北汉子在抗议老婆夸别的男人。
小蔡和老公甜蜜地拌了几句嘴,断了线,神秘兮兮凑上来:“归晓,你是不是和路队处过?说实话?你们两个在车上并肩坐着我就觉得气场太不对了。”
“没,”归晓擦着长发,“就是校友,不熟……没话说才显得尴尬。”
小蔡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过,谁没有个过去呢,归晓不想说也情有可原。
因为“找车之恩”再加一个“救命之恩”,小蔡在之后的几天,特地买了不少贵重的礼物,想专门给路炎晨送过去。
短信来来去去的,小蔡又偶尔抱怨。最后搞得归晓听到小蔡手机的动静,比对自己手机来电还敏感……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心脏肯定受不了,索性去跟另外三个同来的男人到处转。其实这里不大,挺特别,不少中蒙文字的商店。
随处能见蒙古人,民风淳朴。
归晓还跟着去了个中蒙俄商品展洽会,听不懂蒙古人说什么。
不过买了些东西,人家说是可以开车帮他们送到酒店,卖东西的老板车倒是和路炎晨的那辆车很像,都是归晓不认识的,俄罗斯产的车。送货的人随口说:“俄罗斯的车比较扛得住冬天气候,能装东西。”
归晓点点头,好不容易暂时忘记了他。
又再次想起。
晚上闲下来,她也会在酒店房间里坐在窗边,看二连浩特的夜景。
当初那场感情,表面上看伤了他比较深,可能只有她和路炎晨这两个当事人才清楚,那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分离。
她一直想再见他,毫不掩饰。
可路炎晨的态度也很明显,最好日后没瓜葛。
就这么熬到了离开内蒙的前两天。
小蔡突然抱着手机高兴起来:“我还以为他给我的是假号呢,一直没回音,当兵的可真不容易,三天前发的消息,今天才回过来。”
归晓不懂她说谁。
小蔡匆匆解释,是那天吃饭要了秦明宇的手机号。
没想到,发过去三天消息了,今天才回复。
“快,快,他们是今天好兄弟吃送别饭,一堆退伍兵都在二连浩特市区呢。”
归晓头皮发麻:“他们内部吃饭,我们去干什么?”
“你以为我这么不懂事啊。是人家路队点名让你去的,要见你,我这是为报答路队的恩情,一定要完成任务啊,”小蔡说着,翻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堆昂贵东西,“顺路,送礼。”
他要自己去?
归晓不太信,那晚,他态度很明显。
她犹豫着拒绝了,让小蔡自己去,小蔡很是郁闷,还想再劝,电话打来了。小蔡接起来喂了声后,马上将手机贴上归晓的脸。
“归晓阿姨,我爸和路叔叔都喝多了,你快来,大家都走了,我自己弄不了他们。”
归晓默了默。
怎么说他就算退伍了,也曾是个中队长,他那么多战友总不会真把他扔在那。
归晓直接揭穿:“阿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不编这种谎话了。”
秦小楠闷闷叹口气:“归晓阿姨,你是路叔叔的初恋吧?”
归晓……
秦小楠声音委屈:“路叔叔喝多了,好可怜。”
归晓想象不出这种画面。
秦小楠嘟嘟囔囔:“眼睛都红了,在和我爸讲你们过去的事。”
归晓态度软了不少,嘱咐:“你……看着点他们,这么晚了,我就不过去了。”
她话刚说完,电话旁有他的声音,不太清晰,模糊着叫了声“归晓”。
两个字,生生拽着她的心。
一路沉下去。
归晓把手机塞到小蔡手里:“你和他要个地址。”
小蔡看归晓拿上羽绒服外套,倒是很惊讶,那个小男孩还真是人小鬼大,怎么成功劝服的?不过小蔡挺高兴,合计着或许能给归晓和救命恩人搭个红线,也没多废话,拎上几袋子东西,问了地址,马上带归晓出去了。
一个小饭店,被秦明宇包场了,还特意布置过。
在门外有几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喝得烂醉,坐在台阶上哭,有的没哭出声的也抹了泪、红着眼。归晓想起小时候在大院里也见过这种阵仗,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能多少理解“战友情”是种很浓厚的感情。
推开玻璃门,里边显然是布置过。
最难能可贵的是找到地方竟然还有那种公放的KTV,有个男人在那儿唱着任贤齐的《兄弟》,特有年代感。
归晓在灯光偏暗的大门口,想从屋子里热闹的人群里,找到他。
秦明宇从角落冒出来:“来了啊。”
那晚秦明宇明显不认识归晓的样子,完全搞不清楚归晓和路炎晨的状况。可现在,此时此地,他看归晓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路队在里边,沿着右边一直往里走。”
归晓踌躇,可既然来了不就为了见他吗?
她将心一横,沿着右手侧,往里走。
身后,秦明宇拦住了想跟上去看热闹的小蔡。
小蔡后知后觉,悟了。
里边临着后门有大块的玻璃,对着后街,玻璃边上就挂着草草卷起来的暗红色的丝绒窗帘,有些脏了。
昏暗暗的一个角落。
围着小方桌坐着三个男人,路炎晨椅子向后仰抵着窗,在这一片分离前的最后欢闹中,抽着烟,手边烟灰缸堆满大小的烟头。路炎晨压根就没喝酒,在观赏外边的雪夜,琢磨着这一晚折腾完,明天要开车送谁先去火车站。
反正也是无业游民一个,挨个送也不错,火车站蹲几天,也都该送走了。
满室的怀旧金曲旋律里,还有人摸出口琴吹了起来。
归晓走近。
路炎晨身边两个男人看到出现个女人身影,起先挺惊讶,再定睛看到归晓的脸,争先恐后向后推开椅子:“路队,我们再去拿点儿酒。”
路炎晨察觉,偏头回望,脸上光影更深了层,那漆黑的眼将她上下巡睃了一遍。
归晓默了半晌,小声叫他:“路晨。”
这名字有十年没人叫过了。
那晚她这么喊,他都以为幻听。
路炎晨第一个动作是去摸桌上的烟盒,没成想动作仓促,撞翻了烟灰缸,估计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了,脾气一下冒出来:“又找我干什么?”
简直是冰天雪地一大桶冰碴子水,泼得毫不留情。
归晓被呛得说不出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路炎晨硬邦邦拍去手背上的烟灰。
她胸口发闷,忍着气说:“你不叫我,我也不会来。”
“我叫你?”他笑话似的。
归晓气得眼睛发红,死命盯着他,眼前景象都被涌上来的水雾弄得渐渐模糊。
路炎晨看她这样子有点不对劲,蹙眉默了会儿,突然一声暴喝:“高海!”
“到!”
东南角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沿着开放的KTV圆台跑过来。也是喝了些酒,脸红红地好奇望了眼堵着气站在路炎晨桌前的归晓侧脸。
随后,他才看叫自己的正主:“咋了?路队?”
“来,”路炎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光线,瞅他,“离我近点儿。”
“路队。”高海本能挪后半步,满面堆笑。
路炎晨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摸了烟盒到面前抖了下,没东西,空了。难免脾气又起来,声一沉:“道歉。”
……
高海在阵阵怀旧口琴声里,特羞涩地转脸看归晓,酝酿半天才小声说:“对不起归晓小姐,刚……是我,是我装的路队。我一直挺会学人声音的,和你、和你开玩笑呢。”
第四章 流浪途中人(1)
这是他们中队绝活之一。
起初大家是为了学蒙古语和俄语,可后来大伙发现光学会说不够,还要像母语一样。为了任务,大家开始自觉摸索更高级的模仿,控制声带肌肉、气息,下了几年苦功,也算出了几个模仿高手,高海刚刚那句“挺会学人声音”的说法绝对是自谦。
他过去是中队的头号高手,想模仿谁都能学得和被对方附身一样,更别说天天对着的路炎晨。不过整个中队也只有高海胆子大,敢明目张胆模仿他。
所以路炎晨轻易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两年他教秦小楠画人像,小孩很有天赋,两年不到就颇有水准,本来他还挺惊喜,没想到坑了自己。那天见归晓后,秦小楠用心画出归晓,告诉大伙这就是路队初恋,来了二连浩特。于是,大伙这几天都全憋足劲要在今晚见见能降住路队的人。
路炎晨没理会。
可这堆光棍兵没两天就要天南海北今生再难见,女方又这么巧在二连浩特,是条汉子都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于是,整了这么一出闹剧,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见见路队初恋。
他们以为初恋情人是美好的,起码,听上去挺美好。
可对归晓和路炎晨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归晓一颗心直直往下坠:“没关系。”
对个陌生人能说什么?
“归晓小姐,”高海如蒙大赦,抓住归晓的右手,激动握住,“代表我的第二故乡内蒙古,代表我们中队欢迎你。你会喜欢内蒙古的,如同喜欢你的家乡一样!这是我……啊,不对,是路队最爱的地方!”
归晓眼底水雾还没散,勉强扯个不自然的笑。
小伙子继续说着苏尼特的羊肉好吃,路队如今也闲了,让路队一定要带着归晓去吃。幸亏,路晨抬了眼皮,给了高海个“快走”的眼神。“高海这回识相了,吞下洋洋洒洒满腹欢迎草稿:“那、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丢下这句,小伙子就钻回了人群。
台上人唱得高兴竟又轮了一遍那首歌,正嚎到这么几句:“忘记吧,若可以……一生啊有什么可珍惜,流浪人没奢侈的爱情。”
热闹,却掩不住伤感。
偏就是今晚,换成随便哪一天,他都不会这么犯脾气。
“他们平时胡闹惯了,没什么分寸。”路炎晨去捞桌上小盘子,想找块牛肉干吃。另一只手指了指空椅子,意思是:坐。
归晓抿了嘴角,低低地问了句:“你不该先道歉吗?路队长?”
……
还是没变,总能抓住机会让他服软。
路炎晨自嘲笑笑,认栽:“见谅,刚我态度不好。”
归晓颔首:“我刚才在电话里听说你喝醉了谁都挪不动,胡言乱语说我们过去的事,又听你叫我的名字,怕出事才过来。既然是误会,我就先走了。”
路炎晨右手在盘子里,漫无目的地拨来拨去。
那年不到二十岁,饿着肚子生吞蛇胆剥青蛙,负重四十公斤穿越深山老林都没趴下。可结束后一沾酒就想起她,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躺上半人高的草丛喝成个傻逼,谁知道?
……
路炎晨淡淡然回应:“坐会儿,我送你回去。”
归晓越发客气:“来了好几天了,不用送。反正有这次也没下次了。”
路炎晨手一停。
多年前她在电话里哭着大喊的话犹在耳边:“路晨你要再敢挂我电话,再也没下次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我!”他那时也是少年心性,毫不犹豫断了线,后来才知道那晚她和她妈被“赶出”家……
面前人离开,只剩下水泥地上那些湿漉漉的鞋底印儿。
他独自干坐着,两只手臂都撑在桌面上,垂眼,继续拨弄着盘子里的牛肉干。半晌,将一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浑身上下,每一个骨节缝隙里都泛着让人无力挪动的酸冷。
归晓脚步急,回到大门口,秦明宇还在那儿和小蔡闲聊。
她拉小蔡的手腕,去推结了冰碴子的玻璃门,推开,风呼呼地从脖领子灌进来。
“这么快?”小蔡险些被她拽摔,“这刚进门没十分钟呢!”
“头疼,不太舒服。”归晓声音有些发涩。
小蔡噤声。凭她和归晓多年的交情,这是真动气了。
归晓从小蔡大衣口袋摸出车钥匙,开锁,自己跳上了驾驶座。
小蔡乖顺上了车,对追出来的秦明宇抱歉笑:“有机会再见啊。”
车钥匙丢进储物格,启动。
空调开始滋滋向外喷着还没暖起来的小冷风,一秒,两秒……仿佛生命的沙漏分秒滑下,无声从眼前流淌而去,每一秒都比那个过去更远了。
***
最开始,她知道高中部有个大大大帅哥,快毕业了,只记得名字没见过人。然后某天在露天操场碰到初一学妹黄婷,身边站着他,初一学妹介绍说这是我表哥路晨。她装着从未听说,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其实内心早就百爪挠心,天啊地啊真人超好看啊——
“路炎晨。”穿着高中蓝白校服的他,在树荫下被她目光巡礼了一番后,出声更正。
黄婷“啊”了声:“对,后来上学碰到重名的就改了,不过家里人都还叫他路晨。”
归晓盯着他,平生第一次感慨:高中校服真好看。
放学后,归晓和黄婷骑车沿着大马路一路骑回院里,路过小门,两人相继下车,推着自行车走过哨兵岗。黄婷都跨上自行车了,归晓忽而问:“你表哥也是院儿里的?”
“不是啊,我妈那边的哥,”黄婷早熟的可以,马上嗅出不对劲,“你看上他了啊?”
归晓想想,实话实说:“长得太帅了。”
“觉得帅你就上呗。”
“……”
黄婷只比她小了三个月,却晚了一年上学。
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医生,是归晓来到这里读初中之后认识的女孩。
归晓起初不是在这里的附属小学读书,是在父母身边。当时小学毕业,十个同班同学有两种选择,一是去师资力量不强的附属中学,二是被家长扔到亲戚家,去念地方上的初中。当时小学班上乖巧内向的纪忆,家里没条件的赵晓颖,还有父母管得严的季暖暖,都直接被选择了直升附属中学。
而归晓太想寻求新鲜刺激,软磨硬泡下,就被爸妈扔到了姑姑家,北京某个郊区的部队大院,在燕山山脉脚下的某个小镇上。虽在北京城,却是在远郊。
那里有几个没名字的部队大院,余下都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村子。
据说这个地方初中师资不错。
其实纯属扯淡。
一个年级八个班,每班五十几个人,最后读高中的全年级不会超过三十人。余下都是职高、中专,或直接中途辍学。
老师是不错,可管不住学生。
打架斗殴常事,小情侣满天飞。以至于学校大门为了防止辍学后变成小流氓的旧日学生寻衅滋事,整个校园都是全封闭铁皮,围墙电网,她每天上学就像去定点蹲监狱。归晓就从来没见过学校大门真正敞开的时候。当然这些细节归晓爸妈都不清楚,他们太忙。
归晓就如此被放养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
那时,归晓玩的最好的人除了黄婷,还有家在学校后边一条街上的高一学姐孟小杉。见到路晨没几天,高考开始了,归晓学校作为考点之一给所有初、高中生都放了假。
归晓在家无聊,被孟小杉叫去镇上最大的台球厅。
那台球厅开在镇上唯一的三层小商场对面,面对牛肉面铺子,门右侧常年有个卖羊肉串的阿姨。一毛一串,童叟无欺。
归晓把自己22寸车轱辘的小自行车往门口一停,蹲在大门外抽烟的几个男生望过来。其中有个是归晓同桌,留级生海剑峰:“晓姐,来了啊?”
他比归晓大两岁,还是留级,可偏偏要每次靠着归晓交作业,所以自觉叫姐,毫不脸红。况且,归晓最好的姐妹孟小杉的男朋友海东,是海剑锋的堂哥,更要顺着给面子。
归晓用手遮着太阳,不太习惯被一堆小混混瞄着,快步走入。
厅里风扇不停吹着,几个台球桌旁都有人。
最里头,右拐,有个小间。
每次都留给孟小杉那个男朋友海东。
归晓进去时,小屋子里有两个台球桌,一个是海东和个男人在玩,看台球桌上只剩下黑白和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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