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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出版]-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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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小丑是因为心中满怀愤意,总是揣测那样让人发笑的面孔之下的眼睛是如何的恶意和光怪陆离,悲剧同样如此,总是不会显露人前。
那些年陆流一直问他为什么偏离了同样孤寂的自己,言希说你从没见过那样快乐的小丑,因我才快乐的小丑。
十五年前,言希二十三岁,当了许久的DJ YAN。那时候很忙,有许多自称喜欢他的人给他写信,忙不过来时,便雇了一个私人助理,专门处理信件。
那姑娘有点缺心眼,拿着一捧信,在演播大厅就激动地嚷嚷起来:“哎,言希,这堆写信的姓温!”
全电台的人都知道他在等一个姓温的来信。
他开始看信的时候是像扑克牌一样,一把摊开,到后来,就码得严严实实,永远惧怕看到下一封信上的署名。他怕那些人都姓温,却不叫衡。
十年前,言希二十八岁,儿子终于学会了走路。他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紧张地攥着一块糖果,等着小小的宝宝走向自己。
儿子伸开的想要父亲拥抱的小手和见牙不见眼的笑,让他回忆起幼时的自己。他学走路时,永远像个小老头,背着小手。前方没有名叫父亲的怀抱。
小小的孩子终于歪歪扭扭地走进他的怀里,他剥开那颗糖,填入儿子的嘴里,问他好吃吗,小宝宝摇头晃脑,最后却抱着言希的脸,亲了起来。那些沾有糖果气味的奶香印在他的脸颊上,言希笑了。
小娃娃第一次轻轻开口喊爸爸,言希握着那双小手,微笑道:“宝,多喊几遍,把爸爸的份儿也喊回来。”
他以前经常觉得哭得畅快淋漓才能发泄情绪,可是人一辈子又有多少眼泪,男人一辈子,又该有多少眼泪。
五年前,言希三十三岁,妻子第二次生孩子,思莞达夷云在仨人在门口赌男女。
思莞大手一拍,压了十块钱——“外甥!”他这辈子就腻味像温思尔一样泼辣恼人的小丫头。
达夷犹犹豫豫,抽出二十块钱——“干儿子?”他想不出来言希生的姑娘该是啥模样,有时候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犹如车祸现场,早死早超生。 云在捻着佛手扔五十块——“外甥!”心中冷笑,尼玛想要姑娘是么,老子偏诅咒你生儿子,就儿子,对,外甥像舅!
阿衡这段时间喜吃辣,言希恶狠狠递过去一百块,咯吱着牙说:“女,女,女!准了你们请我啃排骨,不准我啃你们的排骨!!”。
三人齐刷刷地面无表情地冒冷汗,言希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姑娘吗?”对面是清清冷冷的男人声。
“又不是你老婆,生姑娘生儿子关你屁事。我说顾飞白,你他妈不定时脑抽呢!”言希挑眉。
“没事儿。我就想说一声,如果是个姑娘,以后拜托恳请您千万一定不要把她送到江南,我怕她祸害我儿子。”对方的声音好听却隐约带着不知是苦是甜的深意。
“我操你大爷!!!”言希摔了电话。
一会儿护士喜滋滋地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您!”
言希抖着手,打开小被子,看了一眼,有个米粒大小的东西骄傲得不得了。
新生的孩子睁着懵懵懂懂的大眼,言希悲从中来,捏着儿子玉白的小耳朵大骂:“老子没打算整个中国男足,你来干什么!”
小娃娃听不懂,没皮没脸地朝着唯一的光源笑着,眼睛弯起来和阿衡一模一样。
言希愣了三秒钟,却紧紧抱着孩子,笑着泪流满面。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个姑娘,可是其实,他只是想要一个跟妻子一模一样的自己。
他希望上天赋予儿女一切属于阿衡的美好品质,但是,只要他们有一点点像阿衡,哪怕顽固;哪怕胆怯;哪怕懦弱;哪怕笨拙,他都觉得开心得难以言语。
夫妻之情显得如此世俗自私,或许不是多伟大无私的爱,可是那些升华到不知哪里的爱往往不会持续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白发老翁渗入泥。
谁又稀罕。
今年,言希三十八岁,得了一种念名字都要念半分钟喘口气就不知再从哪念起的病。他们称它叫“重病”。
他有个当医生的好妻子,于是这重病总变不成病重。
晚上在医院,家人不让陪护,他撒尿时还得拖个吊瓶,常常尿一半,在男厕所撕心裂肺地惨叫:“回血啦回血啦,温医生!”
那从研究院挤进医院的女医生练就一身好本领,蹭蹭从办公室蹿过来,一边举着吊瓶一边骂:“又不是过年了,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再定睛,那针管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印,她偏头皱眉问他,哪里回血了,他却抱着那个温医生,轻轻低喃:“有,真有,只是被你一吓,又回去了。”
心中却有句话,没有说出口——阿衡,我又想你了。
抽血时他嗷嗷叫,叫得越大声,皮肉疼了,心就不疼了。
孩子们上学阿衡上班的时候,他就坐在医院的花园里画画。画太阳画池水画海棠,画完了继续画。温医生偶尔经过花园,他笑着说不要动,阿衡便站在哪里看他画自己。
他画她的时候却从没抬起头,看妻子一眼。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样的微笑,活着便再也忘不了。他吃过许多激素药,情绪总是忽然高涨又忽然低落,烦躁时扔了画纸,像对着仇人一样对她口不择言:“你是恶梦吗,一直刻在我心里!”。
说完,一直盯着她的眼,瞧瞧,这样,她还不肯哭。
他狠下心回过头:“我们离婚,温衡,你走,走!”
她却把头枕在他的腿上,轻轻微笑:“好,等你好了。”
医院下过三张病危通知单,他虚弱地咬着米粒问她:“你真准备当寡妇吗?”
那个阿衡,他的阿衡温和得不得了地说:“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当寡妇,还是你先做鳏夫。如果你不想三个孩子没了爸又没了妈的话,你大可试试,这个世界,自杀是不是比你病死快得多!”。
言希脸抽了,积极配合治疗。好不容易才在三年前得了个姑娘,眼瞅着还没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眼瞅着还没去祸害顾飞白的儿子!。
三十八岁生日是在医院度过的,切完蛋糕主治医师就一脸凝重地把阿衡叫走了。言希看着孩子们吃蛋糕,吃着吃着,一直闷不做声的小儿子一脸白胡子地就 哭倒在了他怀里:“爸爸爸爸,你是不是快死了,爸爸,能不能不要死。。。”
幼儿园的老师刚刚告诉他们什么叫生,什么又叫死。 言希抱着他,这个孩子长得最像阿衡,到头来,谁能想到,他最疼的不是大儿子,不是小女儿,而是这个沉默温柔的二儿子。
“言净,爸爸不会死。”他喊着儿子的全名,一脸认真地告诉儿子:“我向你保证,爸爸不会死。”
刚满三岁的小丫头本来傻乎乎地看着两人,却忽然跟着哥哥哭了起来:“爸爸说瞎话,爸爸上次也保证了,跟笨笨一起去捡螃蟹的,可是爸爸也没去,爸爸说瞎话!”。
言希讪讪道:“爸爸这不是逃不出去么。。。”
已经上了初中的大儿子言齐一向负责照顾弟妹,本来好好抱着妹妹,这会儿也红了眼眶,把弟弟从爸爸怀里往外拉,小家伙却憋红了脸,紧紧拉着言希的衣服,怎么也不松手。
到最后,言齐松了手,也哽咽了起来:“你说你不死,要我们怎么信你嘛!”
这小少年已经有了言希旧时的模样,漂亮而爱钻牛角尖。
他一边哭一边扯“你死了我又不能把你挖出来,你死了我哭死了你也不知道,你死了妈妈要是改嫁了,我跟你说,继父会打我们骂我们虐待死我们的,你完了言希,你的孩子都被别人欺负死了,你还敢死。。。”
言净笨笨哭得更大声。
温衡在门外看了半天,末了父子四人抱头痛哭,哭嚎声实在惨不忍睹,就清咳了一声:“虽然很抱歉,打扰你们父子拍连续剧,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言希,你可以出院了。”
言希涕泪三千尺:“终于宣告不治了吗?”
阿衡咬牙切齿:“虽然很遗憾,我没机会给你家三个小崽子找后爹虐待虐待他们,但是,我还是要说,言希你他妈的痊愈了!”。
病房沉默了三分钟。
言希抱着小儿子慈祥地说:“都说爸爸不骗人了,爸爸从不骗人。”
转身,瞪着大儿子骂:“事儿妈,回家跪排骨去!”
再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小脑袋:“笨,爸不带你抠小螃蟹,咱们去逮大海蟹,大大的,大大的,这么这么大。”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偷看妻子的脸色。
阿衡走了过来,冷笑:“带你姑娘逮螃蟹之前,先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怕你被大大大螃蟹钳死了没机会!不是心心念念想离婚么,今儿成全你!”
软软肉肉的小笨笨真挚地看着妈妈:“什么叫离婚?”
阿衡抱起小姑娘:“就是妈妈不和爸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笨笨想了想,呆呆地看着妈妈,然后大眼又浮现了难过的泪水:“可是,没有妈妈,爸爸会饿死的。”
言希本来低着头,听到女儿的话,眼睛却红了。他抬头,看着阿衡微笑轻叹:“阿衡,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呢?”
阿衡抱着女儿,多少恐惧委屈痛苦全都
烟消云散。她拿手背挡住眼中的湿热,
哽咽道:“你死不了,不是不让你死,只是,我一点也不想死。”
言希怔怔地,却听懂了她的话。
到头来,谁成想,世上夫妻有谁如他们一般,离了一个,另一个竟不能活。谁成想,少年时,已是如此。
他浮生总算也有六记,记童年识得世界最初之真,记信仰识得做人不变之豁达,记苦难为记点滴善意为记使人不受如己痛楚,记一个女子患得患失之后才懂真爱,记子女知为人子女虽有难处可为人父母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最善人,记初生懂得血脉的珍贵不只因为我还因为你。
最后一记,跌跌撞撞识得点滴夫妻情意,悲伤恐惧阴影不知哪年便如影随形,可人生来时婴儿啼哭便明了这辈子是受苦受难,任谁也无遗漏,但最要识得,有同样对等的女子在大难临头时,站在枝头同他一起等待死亡或者另一段开始。
番外七
他们
我今年三十一岁,辛达夷三十二岁。我记得相识时,我们都在高一。我还记得他的生日是除夕,但是已经不记得,时间是怎样流逝。
它这样飞速走过,带走了我少年时大半不想记起的回忆,却没有带走一个辛达夷。
我以为我向往最多的东西是自由,可是没有一种自由,刻画出这样孤独的陈倦,让陈倦也感到痛苦和迟疑。这世界,最大的自由不是困在一个角落在脑中放过无数只白鸽,而是,能够走房间,适应人间的拥挤。
我不是言希,我没有言希那样耐心。
是的,是耐心。
他表面不愿意与这世界妥协半分,可是,他的每一幅画,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细心和野心。
高中时的同学参加言希阿衡孩子的满月宴,回来同我嘀咕道:“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不像夫妻的夫妻,一个总当妈收拾烂摊子,一个撒娇无赖任性胡闹。他 们怎麽就能成我怎麽还单身呢?这不科学啊。”
我笑了,没说话。
对于我们身边的同学,大多只会看到委曲求全的阿衡和高傲恣意的言希,他们不与我们这帮人,对,我们这样“曾经”的一群人深刻相处,永远不会明白,温衡生气时,眼中的忍耐和悲伤该用什麽样的言语形容;言希望着阿衡房间的窗,面无表情时眼泪却不停滚落又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我已经不大记得我自己曾经是什麽样子,更不记得谁特别深刻地喜欢过我,可是我却能对我的朋友们说过的话、爱过的人、恨过的人如数家珍。我亲爱的朋友们,身为朋友,我还能做到何处?
爱上辛达夷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事。错误不是我爱上了一个叫辛达夷的人,错误是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恰巧承担着这世间最朴实温柔的期许和责任。
这世间红男绿女,就是这麽回事。他们标榜着真爱无罪,可真爱收到阻力,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末了,来了一句:我们毕竟曾经真爱过,这就够了。
我无数次对着我家的墙说:“辛达夷,我们毕竟曾经爱过。”
空旷的房间不断回响着,辛达夷,我们爱过······辛达夷,我们爱过,是的······辛达夷······
可是,这······不够啊。
说这句话的是陈倦。
陈倦十指空握,无命无运。
(二)
我把所有的钱都打给我达夷,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角落中。
这样大的地方,藏起一个人显然并不困难。三十岁的男人,早已学会收敛,走到人群熙攘的街上,不会看到三十岁的低着头的上班族,他们注意的永远那一群叽叽喳喳、灿烂大笑的孩子。
只因,我们曾经都那样年轻过。
并且,深刻地思念着。
阿衡言希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时,同学们有相约而去。他们在MSN上问我去不去,我第二次摇了摇头,但是,我想,我也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去孤儿院的时候,年纪小的孩子都已经被领养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年纪偏大的,所谓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选了最调皮、话最多、年纪最大的孩子,因为他最不安,因为他即使年龄最大,也不过七岁而已。
我在想,我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七岁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异。无人疼爱,个子矮小有长成这样的黄种男孩子总是不断地被欺负。最后一次转校,我扮成了女生,软弱而美丽对我而言,第一次成为生存的壁垒。
我收养的孩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蒋墨。
他带着戒备说:“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改。”
“嗯,很好。”我笑了。
他说他有一个弟弟,被送到了别的孤儿院。他说他以后,只能靠着名字和弟弟相认,所以绝不能改名字。
蒋墨的父母出车祸身亡,临死前把一双儿子托出了窗外,才痛苦死去。
蒋墨无法忘记,我也不许他忘记。
(三)
蒋墨上小学的第一天,拉着我的手不肯丢。他和其他的小朋友参加入学典礼,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所有的孩子嬉笑打闹,蒋墨孤零零地站着,垂着头,不肯同其他的小朋友亲近。
我看了有些难过,远远地挥着手,大声喊着:“蒋墨,爸爸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要怕!”
他回头,看着我,然后就掉眼泪了。他狠狠地点头,“嗯”了一声,才转过头,加入他人生的第一个小集体。
我第一次体会到身为人父的滋味,这滋味让我的心暖了起来。
蒋墨每天吃饭时,连说带演,眉飞色舞地给我讲学校发生过的事情,一顿晚饭能吃上一个小时。我喜欢这种感觉,总是微笑着听他说,偶尔训斥他太过调皮、做得不对的地方。
蒋墨说他有一个特别好的好朋友,想带到家里玩玩具。我托朋友给蒋墨从国内国外买了太多玩具,他对每一样都很新奇,总是自己一个人乖巧快乐地玩着, 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可以相伴的玩伴。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问他最好的小朋友喜欢吃什麽。
蒋墨坐在我的腿上,抱着我的脖子撒娇:“爸爸,你真好。”
我笑了,把他抱起来,向上抛道:“乖儿子,快快长大吧。爸爸快老啰!”
蒋墨却忽然就不乐意了,撇嘴,掉起了眼泪。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说:“爸爸,不要老,也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要老,也不要死。
这真是时间最美好的心愿。
(四)
蒋墨的小朋友来到家中时,我正手忙脚乱地做菜,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丝发愣。
他很有礼貌,鞠躬说:“蒋叔叔好,我是言齐。”
我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忍不住用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当他扬起犹如向日葵一般灿烂快乐的小脸,我点点头,没纠正这个小小的误会,让他们去游戏室玩。
吃饭的时候,蒋墨眉飞色舞地给言齐夹菜:“我爸爸做这个可好吃啦,你尝尝。”
言齐吃每一样都很开心,直到吃到排骨,皱了皱眉。
蒋墨问他:“你怎么了?”
言齐弯弯大眼睛,笑道:“我妈妈也经常做排骨。”
他这句话一说,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忍不住地大笑,这回不该做排骨的,碰到做排骨的祖师爷了。
蒋墨和言齐面面相觑,以为我受了什麽刺激。我捏了捏言齐的小脸,忍俊不禁道:“你长得跟你爸爸可真像。”
“你认识我爸爸?”言齐的眼睛亮了,小家伙似乎对他那个祸害精爸爸抱有什麽不该存在的幻想和敬仰。
“嗯,认识。我还认识你妈妈。”我笑了,说:“我跟你爸爸妈妈是高中同学。”
“啊,那你也认识我干爸爸了?”言齐益发兴奋。
干爸爸?
“我干爸爸叫辛达夷,他姓辛,妈妈说,辛是辛苦的辛。”小家伙看我一脸迷惑,解释道。
噢。辛,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辛如果带苦,那陈,陈就是旧,就是过去。
我说:“我也认识辛达夷。他小时候,自己给自己起过一个英文名,叫Eve,就是除夕的意思。”
除夕,除旧迎新。
(五)
言希开了一场画展,我从他和阿衡的爱儿言齐口中得知。
我呆了一副墨镜遮住脸,牵着儿子的手,到了那里。
那些画的颜色鲜艳亮丽,是我一直所熟悉的。周围的人品头论足,或赞赏、或不屑,可是,那种第一眼见到的震撼,无人否认。
他们无人读出这些旧时画稿背后的痛苦,只有我清楚,这是阿衡远渡重洋,言希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画出来的。色彩有多绚丽,有多多变,表面有多明媚灿烂,他的心就有几分萎缩,几分封闭,几分悲伤。
这是言希的遮掩,失去一切之时,却没有失去对爱的耐心等待和不曾变过的尊严。
他曾经指着我问道:“陈倦,你耳朵跟我一样,也聋了吗?听见了吗,为了这种人,你害了朝夕相伴八年的达夷!”
八年,八年是多久呢?
八年与十年想比,少了两年,八年与十年不同,十年成全了温衡和言希,八年成全不了陈倦和辛达夷。
我怎麽舍得害他。
我仰望着那张大得挂满半个展厅的最高处的画,上面写着:天堂。
(六)
陆流从四面楚歌中走出来,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他是个天才,无人质疑。可是,他曾经的失败,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我隐约记得,从很久以前,陆家不光与言家不共戴天,跟孙家也不共戴天起来。
这个画展,出现了陆流的身影。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出现阿衡言希面前,至少厚脸皮如我,只敢戴上墨镜偷偷出现。
陆流带着他的一群秘书下属,高姿态而来,点名要买言希的那幅《天堂》,之因言希曾让他身处“地狱”
阿衡还是老样子,但是头发又长长了一些。我曾经深深疑惑的,至今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就是阿衡高中三年的头发的长度永远都在一个高度,没短过分毫,也没长过一寸。
我曾经抓着她的头发匪夷所思地问为什麽,可温衡比我还吃惊这个问题。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生得不太美,没有新衣服穿,没有人疼爱,也永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干净整洁一些。
她与陆流,除了性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阿衡从不问自己为何得不到一些东西,陆流却永远在索取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我所见过的,言希第二次与陆流对峙。第一次,只有我在场,温衡同学听了个挠心肝的电话。这一次,我依旧在场,言夫人当仁不让,也在场。
言齐看到了蒋墨,两个小孩子笑嘻嘻地蹲在一起玩起了游戏,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丝毫影响不了他们。
我站在了挺远的地方,看个热闹,并不打算做被殃及的池鱼。
“言希。”难为他出口一句,还能说得这儿温柔诚恳。
言希点点头,然后摇头:“我不卖,你走吧。”
阿衡皱眉,问:“你出多少钱?”
陆流淡淡笑了:“三百万。”
言希:“不卖^…^。”
阿衡:“卖= =。”
言希:“你疯了?卖给他,你说的,回家甭跟我闹。再让我睡沙发,吃辣排骨,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阿衡:“滚,现在滚,立刻滚,有多远滚多远!整天不知道矫情什么,办画展不就为了买画?”
言希:“TOT,老婆,你不懂我的艺术。”
我在一旁听着听着就笑了。
陆流划了一张支票,扔给阿衡,随意到:“三百五十万,够不够?”
那种态度,让人看了可真不爽。
阿衡蹭蹭撕了,看着陆流,伸出手笑道:“重新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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