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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途-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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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找块石头坐下,歇着等她。
此时太阳落了些,光线暗淡几分,不如之前明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将近四点。
她翻出两人刚才拍的照片欣赏了会儿,打两局游戏,时间走得飞快,却迟迟没见秦梓悦回来。徐途心中有些不安,怕她乱跑出事,但转念一想,小丫头从小在洛坪长大,上山也许跟她去酒吧一样轻车熟路,说不准现在已经回去了,或是故意把她扔下,成心捉弄她呢。
这样一想,徐途没有傻等着,她拍拍屁股走人,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磕磕绊绊下山了。
这期间又耽误个把小时,山上岔路多,她走错了几次,险些迷路回不来,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来钟,天色刚刚擦黑。
其他人基本都回来,饭菜在桌上,大伙围坐桌边,好像就缺两个人。
徐途脚步顿了顿,眼神搜寻一阵:“秦梓悦呢?”
空气突然停滞,桌边人全部眼不眨的看向她。秦灿最先反应过来:“赵越说,悦悦不是跟你出去了吗?”
徐途心中一骇,她能这样问,显然秦梓悦没回来。她说:“是啊……”
秦灿迎上前,急声问:“那你怎么自己回来的,悦悦呢?”
“她、她没回来吗?”片刻间,徐途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回来了。”
那几人也都坐不住,七嘴八舌询问情况。徐途头晕脑胀,眼神乱瞟一阵,见桌边那男人站起来,几步走到她身边,手臂一拽,把徐途拉出人群外。
他问:“秦梓悦呢?”
徐途抬眼看着他,茫然的摇摇头。
秦烈神情严肃:“不开玩笑。”
“我没有……”徐途咽口唾沫:“没开玩笑。”
“你带她去了哪儿?”
徐途知道可能出事了,声调微颤:“后、后山……”
话没吐全,只感觉手腕被他紧紧扼住,骨肉挫响,要断了一般。
“你带她去后山?”秦烈阴沉着嗓子问:“她不能剧烈运动,你知道么?”
徐途说:“我不知道。”
秦灿过来,着急着解释:“悦悦有先天性哮喘,平时都不敢带她去爬山。”
徐途只感觉当头棒喝,嘴唇发干:“我真不知道。”她只昂头看着秦烈:“她上山时候好好的……和正常人一样,只是,中间歇了两次……”
秦烈沉眸,见她表情焦急,一双乌黑的眼里蓄了些水汽,完全不似平时那样嚣张无理。他唇线松开几分,手中力道也轻了。
她接着说:“我以为,秦梓悦从小在这儿长大,后山肯定去过很多次,我们走散,她比我……”
徐途还断断续续的解释,只感觉另一只手被股力道扯了下,她身体转个方向,视线不定,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一下力道十足,她身体随惯性向后倒,被秦烈及时扶住。
事发突然,这情况谁都始料未及。
向珊掌心发麻,心里却发疯般畅快。
她攥紧拳,抖着声说:“把她弄丢,你是故意的?”
院子里诡异的安静几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向珊,不晓得她这话从何说起。
向珊攥紧拳,见秦烈护在她身后,手掌稳稳撑住她两肩,举止亲密,跟拥抱没什么分别。
她不由想起断电那晚,眼前的这一幕便更加刺眼,不管不顾地上前,扬起手臂,要再给徐途一巴掌。
哪儿想到,秦烈蓦地带着她侧身,微抬手臂抵挡,这一下狠狠扇在他肩上,同时力量迎向她,掌心竟比刚才疼了几分。
秦烈脸色阴鸷,反手抓住她,狠狠往远处扔开,毫不怜惜:“闹够没有。”
向珊身子甩出去,手掌猛的一擦,腿侧撞向水泥板的棱角,倒在高台上。隔几秒,掌心传来阵阵刺痛,腿快要折了一般。
她震惊的看秦烈,曾经相恋时,即使她后来犯下天大的错,他也从未对她发怒,更别提动一下粗。
向珊咬紧唇,这次眼中蓄的泪是真实的。
院子里没人出声。
徐途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从小到大,再生气徐越海都没碰过她一根头发,敢打她的只有韩佳梅,她母亲。
不说在蜜罐儿中长大,但挨巴掌还是头一遭。
她前一秒还惦记秦梓悦,这会儿怒火中烧,趁他不备,冲出去就要还手。
秦烈眼疾手快,手臂一环,将她胳膊和腰身同时收进怀里。
“你他妈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先等等……给我回来。”秦烈在她耳侧低声说。
徐途哪儿还听得进去,怒目圆睁,狠狠挣脱了几下。
秦烈手臂像枷锁,越扣越紧。
徐途借着他的力量抬起双腿,发疯般对着向珊那边又踹又踢。
向珊攥紧拳,目光阴暗地盯着这一幕。
一时间,院子里骂嚷不断,徐途什么难听骂什么。
“嘘,嘘!”秦烈在她耳边轻声诱哄,一手环紧她腰给抱起来,另一手捂住她嘴巴,退后几步将徐途放置在长条凳上。
她要起身,秦烈推了把,徐途脊背撞了下桌沿儿,下一秒被他圈在一个狭小空间内。
秦烈手臂撑着两边桌子,半弓下身,一腿前曲顶住徐途膝盖,视线齐平,看她眼睛的时候额头堆出两道褶纹。
“徐途,你先冷静点儿。”
徐途气息浓重,目光穿过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女人。
秦烈轻轻吐一口气,手指捏着她脸颊,把徐途视线正过来:“听着,”他声音沉缓:“秦梓悦离开大人视线没这么久过,哮喘这种病正常时候不可怕,一旦犯病,咳嗽、胸闷、呼吸困难,可能还有致命的危险。”
徐途绷紧唇,眼不眨的盯着他。
秦烈说:“事出突然,可能大家都不太冷静。”他顿了顿:“是非对错先放一放,我们过后解决,现在关键是要找到秦梓悦。”
距离极近,徐途对上他的视线:“过后解决?”
他顿几秒:“嗯。”
徐途这才放弃反抗,肩膀塌下来,后背靠在桌沿儿上。
秦烈说:“回想一下,你们都去过哪些地方?周围植物有什么特征?或是碰没碰到什么人?”
“没碰到。”徐途肯定的说,但其他答不上来:“路应该还记得,我带你去。”
秦烈定定看了她几秒,“好。”
他背过手掌轻轻碰了下她被打的脸颊,感受到一丝热度,秦烈抬眸看向远处站的人,蓦地绷紧唇。
他视线收回,和她对视片刻,一抬下巴:“去屋里穿件衣服。”
他交代完,直起身把她放出来,那边叫小波跑腿找阿夫他们到山脚集合,他回屋取来工具和治疗哮喘的气雾剂。
向珊收敛情绪,忍着痛,扶着腿走过来:“我也要去。”
秦烈冷声:“不用。”
向珊揪着衣角:“悦悦不知道在哪儿,现在肯定怕得要找我,你叫我怎么安心待在家里?”她舔舔干燥的唇:“我担心悦悦,让我去。”
秦烈眼眸犀利地睇向她,只几秒,仿佛看穿一切:“真的吗?”
“什么?”向珊顿几秒,莫名心虚。
“但愿如你所说。”秦烈移开视线,见徐途出来,又看她一眼才道:“希望刚才的行为只是担心秦梓悦,而不是借题发挥。”
一瞬间,向珊脸色煞白。
他不顾她的反应,说完拨开她,大踏步朝院门口走。
徐途快步跟上,到她身边顿了一顿。
向珊下意识退一步,与她对视。
徐途指指自己的脸:“这巴掌打得过瘾吗?”
向珊仔细打量了一番,缓了缓才开口:“抱歉,我刚才一时心急,手上也没个轻重,疼么?”她没什么笑意的弯弯唇角,毫无诚意:“实在对不住。”
“你演技太夸张。”徐途说:“真把自己当秦梓悦亲妈演呢?”
她索性不装了:“倒是想,就怕被别人抢了戏份儿。”
徐途愣了下:“你说我?”
向珊没答,居高临下的轻睨着她,停顿片刻才说:“不过看你年纪还是太嫩了点儿。”
徐途略一思索,方才明白她话中意思,看了看门口站的男人,气定神闲的说:“你嫌嫩,别人未必这么想。你见过谁愿意啃糠萝卜,不吃水萝卜?”她又加一句:“演后妈。这体验够新鲜。”
“你……”
秦烈喊了声:“徐途。”
徐途最后看她一眼,随之脸色也阴沉下来,指着她鼻子道:“这巴掌我记着,咱俩没完。”
***
出门这会儿功夫,天空飘起毛毛细雨。
到达山脚下,另外几人已经聚齐。
秦烈临时分队,许胖儿和常辉一组,向右沿途寻找,之后从右麓上山;伟哥和阿夫从左面走;秦烈带着徐途和赵越,顺着中午的路线直接上去。
秦烈说:“无论是否找到,两个小时后在原地汇合。”
此刻天色又黑沉几分,向上看去,阴森恐怖,已不见白天绿意盎然那番景色。
徐途努力辨认方向,紧紧跟在秦烈身后。
看周围环境有几分眼熟,她指着其中一棵树:“我和她在那儿拍过一张照。”
秦烈看她一眼:“然后呢?”
徐途往前走几步,用手机电筒照明,看到那条不算明显的羊肠小道,她说:“一直往前走,然后在一个岔路向左拐。”
“确定吗?”
徐途皱眉想了下:“确定。”
秦烈对后山熟悉无比,经她指引,很快找到两人先前分开的地方。
四周黑漆漆,那一片山莓林子紧密得没有缝隙,他一手端着电筒,另一手从身后掏出把匕首:“跟紧我,别走散。”他砍掉两侧多余的树枝,做上记号,以便找到人以后原路退回来。
“秦梓悦——”他大声唤。
徐途也环着手:“悦悦!”
赵越:“悦悦!秦梓悦!”
安静片刻,几只夜莺扑腾腾飞出林子,其他半点儿回音都没有。
徐途心凉了半截,简直想抢过匕首直接抹脖子,一时害怕秦梓悦真的出事,一时又怕她真出事,没法向秦烈交代。
这么一想,不禁鼻头泛酸。
徐途努力吸了口空气,打起精神又跟着喊两次。她出来只套了件外衣,下面还是那条牛仔短裤,冰冷的雨丝落在皮肤上,被砍断的枝条刮到,一点痛觉都没有。
在那片林子里绕许久,秦烈身形忽然一顿,迅速俯下身体。徐途和赵越凑过来看,几道手电筒的光汇聚到一起,只见树干边上躺着个篮子,里面的山莓洒了一地。
徐途精神一振:“这篮子是我们带出来的。”
秦烈倏忽起身:“秦梓悦!”他喊声低沉有力,手上动作也愈发迅速了。
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三人以这里为中心,分散开来仔细寻找。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那个篮子,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秦烈当机立断:“下山。”
徐途愕然:“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不找了吗?”
“回去报警。”秦烈简短回答:“不能在这儿耗时间。”
雨下了有一阵儿,山路湿滑,地面崎岖坑洼,徐途跟着两人,小心谨慎地在树林斜坡中穿行。
秦烈步伐很大,始终沉默着。借着寡淡月光,徐途看见他宽厚的肩膀和被细雨打湿的头发,那背影异常沉稳坚毅,冷肃之下又有些陌生。
走神儿的功夫,徐途脚下频频打滑,快跌倒的时候,被旁边一双大手稳住。
秦烈仍旧一语不发。
徐途咬紧唇:“今天的事我有责任,对……”
“道歉的话先别说。”他忽然出声制止。
徐途噤声,视线落下去,他攥着她手腕儿的手并未放开。
秦烈说:“秦梓悦不会有事儿。”像是安慰自己,也像安慰她:“她喝了一年中药,哮喘很久没发作,可能就走丢了,躲哪儿哭呢。”
这话又让徐途心中安慰不少:“真的吗?”
秦烈没说话,虎口一紧,只握了下她手腕儿算作回应。
下山速度很快,到集合地点的时候,那几人还没回来。
秦烈让赵越和徐途在原地等候,他先走一步,去老赵家里打电话。
没走多远,他脚步顿了顿。见远处过来一人,高个子,剃着很短的头发,他走路摇摇晃晃,下雨天仍旧穿着单薄的短袖和运动裤。
秦烈眯了下眼,看身形像是刘春山。
刘春山直接奔着徐途过来。
徐途吃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刘春山咧着嘴笑,弓身直接牵住徐途的手。
秦烈防备的拦了把:“你干什么。”
刘春山不理他,盯着徐途:“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
刘春山说:“回家。”
“别闹。”徐途皱着眉哄他:“我现在有急事儿,改天再找你玩儿好不好?”
徐途半天都没把手抽出来,刘春山力道很大,仍旧说着:“回家……”
“你听话!”
他执拗着不动,低下头,手里摆弄着什么。
徐途定睛看去,不由愣了愣。
他手中的,是一朵打了蔫儿的小黄花。
第19章
***
雨势渐大,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屋子里光线昏黄; 房顶漏雨; 下面拿个破瓷盆接着; 雨滴溢出来,周围土地洇湿一片。
徐途从门外凑头往里看; 对面床边坐个男人; 半弓着身,把被角往里掖了掖。床上小姑娘睡得沉; 脸颊朝外; 皮肤有几道脏污; 两侧的麻花辫也早已散开。
房间静谧,一时只剩落雨声。
徐途没有打破这份宁静,抿抿唇,悄悄退出来。
转身撞上刘春山; 徐途抚抚胸口:“妈呀; 吓我一大跳。”
刘春山挠两下额头; 嘴一咧,忽然笑了。
徐途踮起脚摸摸他的脑袋,鼓励说:“春山哥,你做得真好。”她也不由舒一口气,这会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才感觉到一股股凉气从脚心往上蹿。
赵越问:“悦悦还在睡?”
徐途说:“可能白天吓着了,这会儿睡得挺沉。”
赵越说:“如果这边没事儿,我先去山脚和阿夫他们会合,然后回家报信儿,别让她们跟着干着急。”他拉上拉链:“你和秦烈等雨停再走。”
徐途想想:“也好。”她憋了一下:“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他笑着一摆手,把帽子扣上,埋着头,冲进雨里。
徐途目送他离开,那抹瘦小影子很快淹没进黑暗中,回过神儿的时候,她肩膀露在房檐外,已经被雨淋湿了。
徐途往后退了退,坐在紧靠墙面的小板凳上,她拖着下巴,目光有些迟钝。雨幕就在眼前,水滴砸下来又分散开,大部分溅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徐途从兜里掏出香烟盒,抖出来一根摸了摸,表面潮湿,勉强能抽。她拿火儿点着,吸满,顿了两秒,口中的烟雾才沉沉吐出来。
就那么坐了会儿,等烟抽完又点了一根,身上的凉气才消散不少。
她扭头看刘春山:“你是怎么发现秦梓悦的?”
他坐门槛儿上,和她还有一段距离,怀里捧个篮子,翻来覆去的数鸡蛋,也不理她。
徐途问:“你下午不是和秦灿姐在一起?分开之后上的山?”她捡起块儿石头扔他脚边:“说话呀!”
半天也不见他吭声,徐途放弃,托着腮抽自己的烟,眼睛望向雨里,一时出神,就连秦烈出来都没注意。
秦烈脚下坐着刘春山,他没过去,斜倚着门框侧头瞧她。下雨天天色格外阴沉,她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借着门口的廊灯,秦烈往她侧脸扫了眼,抿一下嘴,弓身从刘春山的篮子里捡起鸡蛋,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又折身进去。
再出来半刻钟以后,他侧身绕过刘春山,走到她旁边:“赵越先回去了?”
徐途身体一绷,抬头瞧瞧他,应了声,又埋下脑袋吸烟。
秦烈直接坐地上,靠近了,闻见股烟味儿,竟觉得格外呛鼻。他几不可闻的皱了下眉。
隔了会儿:“想什么呢?”
徐途瞄他一眼,叹口气:“我在想,你光画圈儿已经不够用了,还是找根儿绳,直接把我栓起来更安全。”
秦烈回忆几秒,想起那日关于“画地为牢”的对话。他哼出一声笑:“你这算是反省?”
徐途弹弹烟灰:“你说是就是吧。”
她难得乖巧,秦烈不禁歪头看她,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磕了磕:“能反省说明有成长。”
“你不怪我?”
秦烈没答。他背靠着墙壁,一条腿蜷着放倒,另一条腿曲起来,手肘自然搭在膝盖上,轻声问:“吓坏了?”
徐途微顿,香烟举到唇边又吸了口:“也还好。”
秦烈笑笑,没有点破:“虚惊一场,不是没事儿吗。”他一点点拨掉鸡蛋外皮,给她递过去。
徐途有几秒中的停顿,迎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看着他,客气的挡了下:“我不饿,你晚饭都没吃,你吃吧。”
秦烈垂眸,看一眼贴着他手背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可能太冷的缘故,显得更加苍白,覆在他麦色、粗糙的皮肤上,形成一种强烈对比。再细看,那肌肤竟像握在中间的鸡蛋白,吹弹可破。
秦烈眼神暗了暗,手撤回来:“你脸没消肿。”他换了个方向递:“应该管点儿用。”
徐途:“……”
她把烟掐了接过来,两手交替的捧了会儿:“好烫!”低声嘀咕了两句,才将鸡蛋放脸上轻轻滚。
秦烈握拳的手臂垂落,在地上磕两下,掌心一翻,又变出一颗鸡蛋。
徐途余光始终关注他,因此也看见秦烈手里拿的蛋。
他动作很专注,一手捏着顶端,缓慢转动,另一手慢条斯理的剥掉红色外皮,手指尽量不触碰鸡蛋白,到顶端的位置就停下来。
秦烈侧头,徐途视线被抓个正着,连忙继续滚脸的动作,看向别处。她看看雨,看看廊顶的灯,又过几秒,才若无其事把目光移回他脸上。
却没想,秦烈依旧垂眸看她,嘴角轻弯,带着促狭的笑意。
徐途坐立难安:“怎么了?”
秦烈把手臂移过去,手指托着鸡蛋,搁在两人中间:“趁热吃。”
徐途心中微动,隔半秒才去接:“给我吃?”
秦烈低低应一声,后脑勺低着墙壁,稍微侧过头,默默看她,半天没有移开眼。
好一会儿,他才正回视线,看屋檐儿上缓缓下落的水滴。
这院子破落,经雨浇灌,地上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地方积攒一汪水,浅浅的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良久,身边的人轻轻说:“我以为今天不会吃到呢。”
他抓住重点:“今天日子很特殊?”
徐途愣了愣,说:“没有啊。”
她这样说,秦烈便也没再过问,安静的坐了会儿,他说:“雨季要来了。”
“那怎么呢?”
“耽误修路。”
徐途并不懂,想了想,问起别的:“秦梓悦的哮喘病经常发作吗?”
秦烈说:“现在好多了。离开她爸妈那几年犯得次数多。”他顿了顿:“还有刚回洛坪那阵子。”
徐途对她身世有所耳闻,但真实情况并不了解,试探着问:“是你收养的她?”
秦烈沉默了会儿,却问:“你烟还有么?”
徐途一顿,把旁边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递过去。
他点烟的时候微微探着身,垂眸,轻皱着眉头。火光乍亮,他短促吸了两口:“她没亲人了。”
秦烈呼出烟雾:“三十几年前,秦梓悦外公和我父亲下乡来到洛坪,共同盖了这间小学。这地方偏远闭塞,政府方面不能面面俱到,加之人们对提高文化程度的意识偏低,大多数孩子读完小学就回家种地,搞学校的成效并不大。后来我父亲坚持留下,他爷爷返回城里结婚生子,有了悦悦爸爸。受他父亲影响,他多年来坚持往返洪阳和洛坪之间,资助过三四个孩子,如今都在城里念高中。”
徐途心中异样的动了下,秦烈性格凉淡,一般时候都生人勿进,好像从未对她说过这么多话,况且话题涉及到他的至亲和过去。
她有一种感觉,好像他给她打开一道门,通往了他的世界。
天气阴凉,徐途拇指酸痛,她送到唇边吮了吮,轻声问:“那后来她爸妈……?”
“一起事故。”秦烈并没隐瞒,侧过眼看着她:“那年秦梓悦三四岁,刚记事儿。”
“什么事故?”
“洪阳新城有个朗庭酒店,你知道吗?”
徐途皱着眉,“不知道,新城我很少去。”她想了想,总觉得这名字特熟悉,在哪儿听过或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秦烈说:“她爸妈死于五年前朗庭酒店那场事故。”
他刚说完,“砰”一声闷响从门边传过来,两人侧头看去,刘春山毫无预兆地犯病了,他扔掉篮子,胸口剧烈起伏,脑袋一下一下撞向门框,嘴中低吟不断。
徐途连忙起身阻止,刘春山手上没轻没重,将她往后狠狠一推,秦烈及时接住,两人向后连退了几步。
刘春山跳起来,发疯般冲进了雨里,眨眼功夫就跑没影了。
话题中断,没有继续聊下去。
秦烈进屋看了眼秦梓悦,小姑娘睡得香甜。他问徐途:“你去床上跟她挤一会儿?”
徐途瑶瑶头,靠着门框抬眼看他,柔和的光线从上面洒下来,她脸孔分外好看,头发长长了许多,冒出的黑发柔顺健康,粉色部分听话的贴在脖颈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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