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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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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的下午,坐在黄包车上的法国水兵挤箍着醉眼,瞧准了黄包车夫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哈哈笑着经过交通灯柱子所在的路口。
  印度巡捕拿着长棍,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大模大样地巡逻着。几个跑堂口的女人,发髻凌乱,身着开叉的旧长条纹旗袍,在广西路与云南路之间徘徊着。
  笑舞台门口,厚玻璃的旋转门,慢慢悠悠地转着。刚看完话剧的林君濠随着静云的步子一道步出了门外。
  “静云,快到饭点了,不如咱们一道吃个晚餐吧。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林君濠轻声问了句。
  静云还沉浸在方才的表演中,一时失了神,听见林君濠在唤她,忙回过头笑道:“好的呀。”
  文艺复兴咖啡馆,是一处由俄侨所开设的咖啡餐厅,在法租界里头,规模虽然比不上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却也是口碑甚好的一家餐馆。在周末,如果不预约,几乎是不会有空座的。
  静云与林君濠在门口等了一会,就有西崽引着到了预先预定的位置。
  静云抬眼细细打量着餐馆里处用餐的客人,随便挑几位出来,好似可以将沙皇俄国的陆军参谋部重组了一遍。来这里的人,瞧着多半是以往沙俄的公爵亲王、亦或是大将上校。
  中央的舞台上,来自莫斯科的乐团,在演奏着管弦乐器。立于前头的,是一名高鼻深目的女士,在高歌一曲俄国的民歌。
  林君濠熟络地点好了招牌菜,静云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这咖啡馆中的众生诸相。
  这些秃头赤脚的俄国贵族,把他们的心神,全部浸沉在过去的回忆中,以期来消磨这可怕的时光。
  圣彼得堡的大邸高车、华服盛饰、迅如闪电的革命、血与铁的争斗、与死神赛跑的逃窜、一切都化为乌有的结局,想到这些,静云心底莫名起了一股悲意。


第14章 圆舞曲(二)
  浓郁的罗宋汤,中间敞着一大块上好的牛肉。主菜则是两块炸猪排,搭配三只炸明虾。这一餐十分的厚实,才吃了三分之一,静云便有些饱了。
  林君濠笑笑,俯下身来,用方巾轻轻地擦拭着静云嘴角:“都吃到嘴边了。”
  静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其实吃碗花色浇头面便好了,特意跑这里来,倒是要你破费呢。”
  林君濠轻声道:“现在社交公开,男女谈朋友,都时兴吃西餐了,怎么好带你只吃面的。静云……今天我带你来这里,另还有事想同你说。”
  静云点头,认真地看着林君濠说:“君濠,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刚得到来信,之前与你说过的,日本官费留学名额下来了。下个月就可以启程去东京了。静云,跟我一道走吧,你心里不是一直也想看看这外面的世界么?”林君濠热切期盼能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静云轻咬着下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半响才开口说道:“君濠,这不是小事,我还需得仔细考虑了再答复你。”
  静云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转瞬即逝。林君濠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异样神色,面上仍笑着说道:”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反正这船票我备了两张,去或不去,决定权都在你。“
  “君濠,谢谢你。”
  静云边说,边想着心事,母亲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若说是去深造,师夷长技以制夷,想来是不会反对的。可是如今母亲身子不好,弟弟去广州念军校的事也还未定下,若就这样走了,她又怎么放心的下。
  此时,台上的俄国美人已经停止了歌声,只听着周围骚动声起,西崽麻利地将窗边的椅子给拉了出来,恭敬地迎请了一对男女就座。
  静云禁不住望了一眼,是一名身着挺括西装外套的男子,虽然只是个背影,却看着气度不凡,白衬衫的里搭显得他脖颈更是修长。
  他对面的女子,身着一件水红绸色的敞领襟上衣,光着一大截的胳膊,一片雪白胸若隐若现。下头是一身宝蓝色的短裙子,腿上一双白丝袜,手中挽着一顶细梗草帽。一双细眼,可谓顾盼生姿。
  这女子才坐下,便嗔嗲了一句:”你可真是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来了上海这么些时日了,我日日挂电话来,陈妈总说你不在家。真是个冤家,净叫人惦记了。“
  只听着一声醇厚笑声响起:“公务在身,自然不能久陪。你若是觉得闷的慌,自可以去找婉妹陪陪你。她昨儿个才从北平回来,想来也是巴不得与你在一处说说话呢。”
  女子冷哼了一声:“我说的可是你,不是婉妹。每每与你说正经的,你便要扯些旁的事来搅混水,可真是够混账的。你明知道,我是特意赶来瞧你的。”
  台上的俄国人,正在调着提琴的弦子。一听这种尖锐的声音,在场的人便知道快要奏乐了,于是都起了身,纷纷去寻跳舞的伴侣来。
  若是有女士,在音乐奏起之后,不去和别人跳舞,而是默然的坐在一位男士身边,这正是暗示这位男士,这是一个难得的求舞机会。
  背面这位着西装的男子,始终纹丝不动地坐着,就连坐在一旁的静云,都略略为这位潋滟的女士感到一丝丝的尴尬。
  “静云,能邀你跳一曲么?”林君濠作绅士状伸手,邀请静云共舞一曲。


第15章 圆舞曲(三)
  静云低着头,望着自个的鞋子,把脚交叠着,下意识向内缩了一缩。
  林君濠此时方才注意到,原来今日静云穿了一双烟色绸子的平底鞋,怕只有三成新,且又瞧着不是很合脚。心下不禁暗暗大叫,怨自个太粗心了些。今儿个要出来约会,竟就忘了帮她备一双鞋来。
  静云心下有些窘迫,但又不想让林君濠难堪,面上仍微微笑道:“君濠,我不是很大会跳舞,怕是要踩坏你的。不如咱们去外头走一走吧,今天月色正好,吹一吹风也是好的,这里头也怪闷热的。”
  听她这样说,林君濠略略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好,不如咱们一道去湖心亭走走吧。”
  静云笑笑,随手拿起书袋起了身。这时坐于身后的男子也回过头朝这边望过来。
  “这位密斯,你的外套掉了。”修长净白的手将青色薄衫拣起,极其自然地递了过来。
  “谢谢。”静云礼貌地报以一笑,待得抬了头,一时却有些错愕,这棱角分明的面庞分明透着一丝冷峻。是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一夜,她救助过的男子。书言……那块怀表上的刻字,在脑中一闪而过。
  林君濠似是感到了有什么不同,便问了句:“怎么,你们认识?”
  静云回身笑说:“不识得的,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一看到他,静云心下就有些莫名的害怕,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仿若能将她与这黑夜一道吞噬一般,下意识地便想要快些逃离。
  两人快步出了咖啡餐厅,林君濠从身上脱下外套,替她细细罩上:“乍暖还寒的时候,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当心冻着。”
  静云莞尔:“又不是那些千金大小姐,哪里这样娇气了。”
  林君濠情不自禁将她拥入怀中,将外套裹紧了:“静云,你心下的顾虑我都知晓,你有你的苦衷,我自然也不好强求什么,你且慢慢考虑。但是我只想让你知晓,不论我在哪里,心里都会有你的位置。”
  “君濠,你一定要去日本么?”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静云方才脱口说道。
  林君濠捧起静云皙白的面庞,凝视道:“静云,这一期是中央政府官费的留学生名额,如今时局不好了,将来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静云垂下眼睑:“今天一早,我倒是在报社看到消息,说是北方的张大帅都被日本人炸的没法子了,带着家里几个姨太太来上海暂时避一避风头。你说他这一次会不会跟南边的人合作抗日?”
  林君濠慢慢松开双手,望着头顶的朦胧月色,缓缓道:“张世宗是个狠角色,若说要他与南边的人合作,只怕还很难。你瞧他,大帅府都被炸个稀巴烂了,也没说要跟日本人开战,这不是窝囊是什么?平日里看起来耀武扬威的,关键时刻还不是吓的到处乱窜。”
  “听说这张大帅有个儿子,倒是从美国西点军校留学回来的,如今在沪上司令部述职,想来思想一定开明很多。说不准这时局还有转机呢?”静云不经意说道。
  林君濠双手握住静云的肩膀:“即便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又如何,终究不过是旧式军阀的独子,这要救亡图存,靠着他们?只怕是痴心妄想罢了。静云,我知道,你也不是一般的女子,若是咱们一道去了东京,待得学成归国以后,这里自有我们大展拳脚的一方天地。”


第16章 大雨(一)
  林君濠一路将静云送回了弄堂口,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路,石子铺陈的坑坑洼洼,月光照不进来,又没有路灯,自然不大好走。君濠执意要送静云到家门口,被静云婉拒再三,只得悻然离开。
  没走了几步,林君濠便转过身来,望着弄堂口,静云还站在那里。但是光线太暗,他亦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可是他却分明知晓,静云就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他微微笑着,又转身离去,他是了解静云的,她最不喜的就是纠缠不清,因而快速走到了主干道上,不再多作久留。
  此时的林君濠不会知晓,多年以后他会为自己这个转身而后悔。倘若他执意送静云到家门口,或许一切就会改变,至少,他不会这么快失去她。。。。。。
  望着林君濠消失的背影,静云心下有些沉,如果她不去日本,他们还能维持恋人的关系么?静云对此并不肯定,对情爱,她向来是谨慎的。君濠是她的初恋,当初若不是他一日一诗,如春风细雨一般地打动着她的心神,只怕是两人还不会这么快成为一双恋人。
  昏暗的石子路上,静云摸着黑,一步一步地走着,好似走了很久。不知为何,她骤然想起了母亲,母亲那单薄的身影时而在脑中闪过。她的父亲是谁?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找过他们?这些是她一直想问,却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这是母亲心头的一道伤疤,谁都不敢轻易去碰触。
  差不多是到了门口石阶了,静云抬起头来,却不慎撞上了什么,正要开口,却听着一声似曾相识的低沉嗓音响起:“裴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静云虽看不清这人面庞,却识得这人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姜花香,夹着烟草的味道。一股口中吹出的热气缭过耳畔,她脸色涨的绯红,还好夜色深沉,掩盖住了这丝慌张。
  静云下意识地便想从一旁绕过,只想着快点进到家门里头。却不想一把被扛过了肩头,想要张口喊人,却也喊不出声,嘴巴早已被严严实实给捂住了。待得出了弄堂,一把便被塞进了汽车里头。
  静云知晓,此时已是笼中之鸟,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了,只得默了声,且看他究竟有什么意图。
  邮政局的大钟停留在八点三十三分,车还未行驶上天桥,疾风骤雨便从天上落下,直直地拍打在车窗上。
  河畔的行人纷纷乱窜,电车与人力车一下也都没了踪影。一位日本妇人,身着浅紫色的和服,手上持着一把东洋粗柄雨伞,脚上穿着一双木屐,转身便朝着文监师路内消失了。
  车子行驶到路边停了下来,硕大的黑绸伞盖到车门上,静云并未理会伞下伸出的修长手指,只是提着浅灰色的裙摆,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这一带曾经是广东富商徐润的地界,后来破产,几经转手到了一名日本商人手中。因而虽然是在美国的租界范畴内,却又住了不少日本的侨民。
  日式居酒屋内,方才那名身着浅紫色和服的妇人探出头来,见不远处来了人,忙不迭笑着迎了上去,标准的日式鞠躬道:“先生,您来了,快请进。”
  张书言略勾起嘴角笑着:“保柰子,你知道的,还是老规矩。”


第17章 大雨(二)
  张书言边与保柰子寒暄着,边一手生硬地拽着静云来到了包厢内,盘坐在榻榻米上。
  保柰子端上一深红的漆盘,上头放置着一瓶日本酒与两只小杯,还有些许精致的樱花样式的小点。待得细细放好,她只意味深长地笑看了静云一眼,便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合上。
  张书言自顾着解开西装,一手将外套放置在一旁,而后拿过酒瓶,将小杯给满上,推到静云跟前:“密斯裴,正宗的菊清酒,可否赏脸浅尝一口。”
  静云淡淡说道:“我酒量浅,倒是喝不了酒,喝茶便好。”
  张书言笑笑,只把脸凑近了几分,直直地盯着静云看道:“你此时一定在想,我将你带这里来做什么。”
  静云也不吭声,只心下想着,这人行事古怪,看着作派也不好,想来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你倒是个实诚的人,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呢。”张书言边说,边喝了一杯菊清酒:“裴小姐放心,我不过是想谢谢你那一日的相救之恩,我可是欠你一条命呢。”
  静云轻声道:”不敢当,也当不起。不知你从哪里获知我家的住址,也不知你如何知晓我姓甚名谁。只是想说,不过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怕是不要有太多牵扯才好。”
  张书言半阖着眼,平声道:“裴小姐倒是不用紧张,这沪上,但凡是我想知道的事,就没有跑的理儿。想知道你名讳,住何处,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早猜着你是不愿喝酒的,还好早就有所准备。”
  张书言边说,边抬高手拍了一掌,门轻轻打开了,外头又递进一壶茶水来。张书言替静云斟了一杯茶,笑道:“这是处州的菊米茶,想来你该是会喝的。”
  静云这次不再推脱,方才紧绷的神弦略略放了下来,只呷了一口,微微颔首道:“好茶。”
  张书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玩味道:“你倒是不怕我在这茶里下了毒。”
  静云冷笑一声:“你若要做什么恶事,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等到现在才动手。”
  张书言微微笑道:“总归是欠了你一个人情的,我倒是没有欠人东西的习惯,不如现下还你,如何?”
  静云望着他,此刻倒是也不怕了,他的眼很是深邃,一眼看不到底,也不知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得暗暗推诿道:“既是如此,那先欠着便是了,哪一日我若是遇着什么难事,再来找你也不迟。”
  沉默半响,书言方才开口道:“这样也好,倒也不至于与你断了联络,总归还是有来有往的好。”
  此时,只听着门外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先生,佐藤会长到了。”
  一身着黑色和服的男子躬着身进来了,见了张书言,先是鞠了躬:“张先生,好久不见。”
  张书言此时早已将静云一把揽到怀中,只背对着佐藤健太郎,好叫他看不清她的脸。进而又轻刮着静云鼻尖道:“小心肝,你且等着,容我先谈点事。”
  也不管她此时面上是何等的愠怒,书言只暗暗擒住了静云的手,宠溺笑着往静云口中送着樱花糕点:“佐藤桑,你今日可是来晚了。”


第18章 大雨(三)
  佐藤健太郎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上次瞧您身边的美人,好似不是这位啊,若说现在这上海滩,数谁是风流人物,可还得是少帅您呀。”
  一语未了,静云不禁心下一惊,少帅?他又姓张,难不成,他就是张世宗的独子?静云微微蹙了眉,只琢磨着,也难怪这几个日本人见了他,多少都有些巴结的意思。想他身为驻沪司令,现在这个敏感时候,竟与日本人暧昧不清,也难怪君濠说他们里子都是坏的了。
  张书言轻笑了一声:“中国有句老话,叫爱江山,更爱美人。有道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可不得及时行乐,才不至枉费来这世间走一遭。”
  “好好好,就为了您这句话,咱们也该好好喝一杯。”佐藤健太郎边边说,边从身旁的匣子当中取出一瓶青梅酒:“这可是我多年的珍藏,一般人可轻易尝不到呢。”
  张书言接过一杯青梅酒,复又抿了一口,笑道:“听闻,佐藤先生熟谙中国文史,那您一定知晓这三国时期的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典故了。”
  佐藤健太郎点头道:“这刘备巧计脱身,真英雄是也。”
  张书言微微笑着,将酒杯递到静云唇边:“这佐藤先生,今日可是要学曹操煮梅酒,不如你来做刘备将他这梅酒喝下,看看谁才是真英雄。”
  静云别过脸去,可经不住书言暗暗使力,不得已,吃了两口酒。口中顿感酸涩、辛辣,又因着着急,一时间,竟呛得她直流眼泪。书言的手,又抱紧了几分,只附耳柔声说道:“慢些喝。”
  佐藤健太郎忙笑道:“我不过是浪人出身,身份低微,又哪里敢学什么曹操呀,张先生真爱讲笑话。”
  佐藤健太郎边说,边又给书言斟满酒:“那这沪宁铁路的改建权……”
  张书言一饮而尽,勾起唇角笑道:“佐藤先生,你知道的,这沪宁铁路,出了上海的地界,目前还是在英国人手上管着的。再往前头,自还有南京政府的人在督查,要说这改建权下放给你们,只怕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再说了……那三千支九九式步枪,怕是给我手下的兄弟塞牙缝都还不够,都说你们日本人,可是小气的很。”
  佐藤健太郎一听,忙半跪着鞠躬道:“张先生,我们愿再提供一千支狙击步枪,还请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的提议。”
  酒局是何时结束的,静云也分辨不清了,只是觉得不过两口青梅酒,就已经有些头脑晕眩了。她是如何回的家,似乎也有些记不真切了,只是隐约觉着好似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环抱着。
  到了家中,静云迷糊地睡了一会,后半夜忽然就醒了,脸上还带着两个浅浅的红晕。一时无事,便来到客厅坐着发愣。
  裴尚贤听见声响,只披了一件单衣下楼来,见是静云坐那里,便在厨房做了一碗热乎的蛋汤:“你晚上是喝酒了么?”
  静云接过母亲手中的蛋汤,吃了两口,方才说道:“没呢。”
  裴尚贤笑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鬓,又用手背贴在静云的额间:”倒是学会说谎了,瞧你脸上,烫着呢,都发红了,怕是酒气还没散。你这丫头,酒量一向浅,只怕是没两口就醉了。”
  静云莞尔一笑:“不过是天气热一些,外头走一走,可不就热红了脸。”


第19章 通情达理
  裴尚贤握着静云的手,也让她用手背去感知面上的温热,而后笑问道:“如何,可不是有些烫,瞧你还有精神,也不似是发烧的样子,可不是喝酒了。既是知晓自个酒量不好,那便少喝一些。”
  静云当然不会告诉母亲,这漫漫无边际的黑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想着,她与那张书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想他十里洋场,什么没见过。过几天,他许就忘了,倒是不用在意。因而也没打算告诉母亲,也省得她徒添烦恼。
  静云复又反握住裴尚贤的手,这只纤巧的手,是握画笔的。母亲从前在教会学校里头,就会画中国水墨画,也能画西洋的油画,一笔一划皆是风景。若不是因为这几年为了养育他们姐弟二人,说不准现下母亲也是沪上小有名气的画家了。
  望着母亲眼中温柔的笑意,许久,静云方才开口道:“母亲,我与君濠的事,想来你也知晓了。昨儿个他约我出去看话剧、吃饭,倒是提起,说是前阵子递交的公费留学日本的名额下来了,他下个月便要启程。我想……”
  “你也想随他一道出去看看,是么?”裴尚贤笑意盈盈地对着静云说道。
  她的脸上倒也并无诧异的神情,对于静云,她心下自然最了解她的。自各国列强用庚子赔款设立了奖学金以来,在神州大地上便掀起留洋热潮。公费的、自费的,但凡是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谁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更别提她志在远方,从来未想过要做金丝雀的女儿了。
  “母亲,你不反对么?”静云随即问了一句,这声音柔软的仿若将人置身于云端。
  裴尚贤拉起静云手,轻拍道:“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些事儿我向来都是赞成的。并不只是血流成河才能救国,便是实业也能兴邦。因而你出去见见世面,长些知识也是好的。君濠这个孩子,我不是没见过,你上次带他到家里来,我瞧着就打心眼里觉着欢喜,可是个知书达理的。就是……”
  “母亲,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母女间,还有什么要保留的么?”静云笑道。
  裴尚贤点头说着:“我见过的人,终归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这君濠家世如何,咱们且先不论,就单论这品行,我觉得是信得过的。可是就怕这读书人,有时候念书过了头,一时钻了牛角尖……你若是一个人在外头,只怕是要受些委屈。”
  静云垂下了头:“母亲多虑了,君濠并不是这样一个迂腐之人,他有他的理想与抱负。只是,我心里头倒是惦记着,若是我走了,您与鸿弟怎么办?”
  “静云,有些话,我也还没同鸿儿说过。这些日子,我见他回家来就闷闷不乐,心下也是着急,想着多是为了去广州报读军校的事。前思后想了这么些时日,倒是发现许是自个偏执了,毕竟现下不是清廷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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