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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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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响,静云的心就有些“噗噗”的直跳了起来,她略略开启一点车窗,想要透一口气,一阵冷香便袭到了她面上来。
静云向窗外望去,看见张公馆那一片玫瑰已然凋谢,如今一片菊花开的正是翻腾起来。那数百株的齐腰白菊花,拥簇在一处,个个吐露出水晶般花蕊来了。远远望过去,白茸茸的一大片,倒好像又下了一场大雪。
静云不由得煞住了眼神,似是若有所思的迟疑了片刻。她倒是挺陈妈提过,说这就是现下沪上最上品的白菊了,可是比英国的大马士革玫瑰好养活多了。
这些英国的玫瑰都太娇弱了些,去年种下去,到了今年冬天,也便都枯死了。怕是到了来年春天,还得请花匠来料理一番,才好再种新的玫瑰。
恍恍惚惚,静云的眼睛有些被水沾的模糊了,她好似看见了书言的大衣在风中被吹得飘了起来,他的指挥刀就别在腰间,铮铮锵锵的,一双带白铜刺的马靴,踏得响亮。
渐渐的,张公馆的影子越来越小,她终于回过头去,缓缓的阖上了眼,一行清泪淌下,沾湿了满条丝巾。
洋泾浜码头,芷溪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静云刚下了车子,芷溪便迎了上来:“我还以为你今夜出不来了。”
静云苦笑了一声,边从芷溪手中接过了农家村妇的面巾,将整个面庞都紧紧的包住了,只剩下一双清眸可见。
彼时,荪兴方与上官月娟也正是难舍难分,荪兴方迟迟不肯离去,上官月娟便有些急了,将他的行李全都塞了过去:“师兄,你快走,再拖延,只怕是夜长梦多,只要离开了这里,一切都会变好的。”3。7
第206章 两两相望(四)
荪兴方摇头道:“师妹,你不走,我也不走。留你一个人在上海做什么?你这样回去,张家的人就不会起疑心么?又怎么能保你平安。我决计不能就这样抛下你走了。”
上官月娟轻叹了一身,只微微侧过身去,掩了掩眼角:“师兄,如今比不得从前了。我身边有着倩儿,凡事也得为她多考虑一些。我若是一走了之,倩儿可怎么办那,这孩子,总是叫人操心那。师兄,但凡我知道你过得好,那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说罢,荪兴方便一头抱住了上官月娟的肩膀,直啜泣道:“是我无用,如今连个男人的样儿也没有了,还要叫你这样受累。”
上官月娟眼含热泪道:“师兄……这都是命呀。”
不远处,芷溪轻唤了一声:“荪先生,快走罢,要开船了。”
荪兴方略有迟疑的回过头去,上官月娟轻推了一把,他这才勉强跟了上去。静云带着彩莲与荪兴方一道拿着芷溪给的证件上了船。
“呜……”的一声,轮船发出了悲切的长鸣声。
静云立在围栏上,眺望着岸边,黑夜又浓又厚,空气都是冷冷冰冰的,潮湿地蒙到脸上,有股海水腥味一下就蒙上了每个人的面上。灯塔下面,是一面慢慢无边际的堤防。塔顶上端吐出一团团的冷光,投射到无底无垠的黄浦江中。
“静云!裴静云!”岸边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呼唤声,这是张书言的声音,静云自然识得。可是她心下却是有些莫名的惧怕,甚至不敢直面他。
晚宴以后,他便回了屋子里头,却空无人影,一下也便知道事有蹊跷了。案头的砚台下搁着一张白纸,正是当初静云所持着的离婚协议书,上头已经签着静云的名字了。
书言觉得窝在他胸口的那一团焦躁,一下就浮了上来,他狠狠的将这纸离婚协议书捏成了一团,心底的那股焦躁简直要被揉碎了去。他骑着白马狂奔到了码头,可是船早已离了岸边。
码头上,张书言每喊一声,静云的心就紧缩一下。她的心上仿佛搁了一把小锤子,在胸口阵阵捶着,使得她一阵阵的发疼,疼得都要喊出声来了。她不能转身,不能去看张书言,她生怕自己会后悔,会盘旋。
“我心将碎,因我不能多言。”《哈姆雷特》里的一段话,时时的回荡在静云脑海中。泪涌到了眼角,她却仰着头,拼命忍着,决计不让泪落下来。
船缓缓的驶向了江心,就在静云转身之际,却听着“嘭”的一声枪响,隐隐约约的就瞧见一个袅袅娜娜的人影,踉跄的走了几步,而后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师妹!”随着荪兴方的一声悲怆泣声,上官月娟口吐鲜血,淌泪的双目缓缓阖了上去。
张世宗扔下了手中的枪,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贱人!脏了老子的枪!”
静云暗暗撺紧了手心,心中的悲切自不用言语,她倒是不知张世宗为何会与张书言同时来了码头上。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张世宗对着日日与他耳鬓厮磨的六姨太,竟是真当一点也不留情的了,直接就拔枪了事……3。7
第207章 两两相望(五)
一股阴森的冷气,从静云发根沁了进去,她连打了一个寒噤,心下十分的后悔,方才为什么不与荪兴方一道拉着上官月娟上船来,至少或许还能留她一条性命。
就在她心下百感交集之际,只听着“噗通”一声,荪兴方毫无犹豫的跳下了船去,人亦跟着滚滚卷起的黄浦江水淹没了下去,无边无垠的江面上,一下便没了踪影……
黑夜的暗网,在天边发出了揪心的裂帛声。岸边成千成万的候鸟,骤然间不约而同的飞向了黑暗的夜空中。黑夜吞噬了人心,吞噬了阴谋,吞噬了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夜,太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五年后,上海,霞飞路,华懋公寓门前,车子骤然停了下来。吴叔开口道:“小姐,已经到了。”
“哦?是么?”静云略略回过神来,华懋饭店因着当年那场空袭爆炸,已然改建了。有两层单独被分了出来,兴建成了公寓。这里如今又是一处新兴的高档社交场所,沪上许多名媛太太,亦爱在这里打牌聚会。
静云是因着前几日姚太太相请,这才不得已来赴约。姚太太是浙江人,前些年,因着日均的军舰逼近宁波港,这才跟着全家老小逃难来了上海。
说是逃难,日子还是过得纸醉金迷的。静云还需要从这些阔太太们手里头要挟募捐,专就为着厂子里的孤女了,因而无论如何,静云都是要卖她三分薄面的。
静云才进了门,就瞧见门口堆满了盆盆罐罐,这些据说,都是姚太太的女儿从日本买来的。从前这日本的玩意儿,在沪上社交圈里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如今倒是好像,谁家里头摆几件日本的物件,那便是体面的事了。
甚至外头还时兴起了日式社交的课程,专门就对着沪上的淑媛小姐们。连走步路,筛壶茶,也要学着日本女人那么躬身弯腰作揖着,身上不沾点东洋味,好似就落伍了。
静云是极度厌烦这样的事的,可是又不得不按捺下心下的烦躁。她笑盈盈地望着姚太太,轻声打了一声招呼:“噢哟,裴小姐可来了,我们这三缺一,就等你呢。”
姚太太右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只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发上插了一把珊瑚珠做点缀的金钗,发鬓上又插着一对扇形的坠子,两头直吊下发脚来。
姚太太素喜热闹,但凡这没有名堂的日子,也总爱找些由头,立一个名目,随便一请,那就是一桌牌局,因而这公寓里头,总是免不了高朋满座。
静云朝着日本木桌瞧了一眼,而后回过身来微微一笑:“姚家阿姐,倒是我的不是了,确实来晚了。一会给您斟个茶,算是陪个不是了。”
姚太太摆手笑道:“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兴师问罪来的。快入席罢,都等着你来催旺这牌桌的运道呢。”
听罢,静云只“嗤”的笑了一声:“说起来,倒是好似我是阿姐的福将似得。总少不得见你赢个好几盘呢。今儿个可是说好了,阿姐若是赢的尽兴了,我还得吃你的红才好。”3。7
第208章 归去来兮(一)
姚太太得意的挑起了眉梢道:“那自然是好的,甭说吃我的红了,那便是要我给你介绍一个青年才俊,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静云略略垂下了脸去,低声笑道:“这又是哪里的话,瞧阿姐说的,咱们还是快快开牌罢。”
即便是白天,这姚家的麻将桌上,总是开着强光的白炽灯,待得诸人洗牌的时候,这桌子上,一只只钻戒就更是显得光芒四射了。白色的桌布四角紧紧绷住,映的人个个脸上都没了血色。
“裴小姐好久不来了,可是谈朋友了?”一着黑色凤纹旗袍的中年妇人笑着说道。
“四筒。”静云打出了一张牌,含笑道:“倒是没有的。不过是这些日子身子不大清爽,便在家里头躺了些时日。我这身子骨,在国外几年,倒是没似洋人那般练好,反倒有些拖垮了的意思。”
姚太太一听,随即起了兴致来:“这女人是水做的,身子柔软的很,这痛啊,病啊的,瞧着就是比男人多一些。我这活了大半辈子了,总是有后悔的事儿,可是只一件,我就决计没有悔过。”
“哦?听来倒是有意思了,倒是不知晓,阿姐说的是什么了。”静云故作不解道。
姚太太转头望了在座的几位妇人,而后扭头对着静云笑道:“可不就是男人嘛!”
姚太太说的是大白话,诸人听罢,皆掩嘴笑了起来。姚太太就更是来兴致了:“裴小姐,我有一个侄子,可是一表人才,从前呢,是在南京当过处长的,如今在上海又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论样貌,论人品,我觉着吧,这都是与裴小姐你相配的很。”
话音才落地,方才着黑色凤纹旗袍的妇人便开口应道:“你家可帧可是原来在蔡委员长旗下公干的?说起来,做的好好的,怎么就跑上海来了?”
一听“蔡委员长”几个字,静云便不禁暗暗留心了起来。如今南京是易了主,可是入主的人并不是张书言,而是蔡国仁。
说起来也是张家时运不济,牵线搭桥,一概事物都准备稳妥了,却不曾想蔡国廷趁着南京吊唁江年的时机,一举鼓动着徐国山发动了兵变。这张家原本已经收入囊中的位子,自然也便不翼而飞了。
就在张家势微的时候,金润之又发表了全国的公开声明,表示支持蔡国廷的这一举动。这一下,同勐会的人也便跟着一呼百应,直接就起了排山倒海之势。张世宗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自然是气得不轻。
这一下气血上头,也便倒了下来,如今也算是常年卧病在床的姿态了。也亏着李淑贤日日照料着,这才好歹算是延了一条命下来。
“我们可帧那,这报上可是天天吹捧着,说是什么金融巨子。不过裴小姐,你大可不必被这些花头给吓住了。实则他这心思那,可是细腻的很,也是从来不对女子乱来的。喏,你瞧瞧,照片上的样子,是不是中意?”姚太太边说,边掏出了一张黑白照片来。
静云双手接过,一双眼睛却不自禁的被照片右下角的一行小字给吸引住了。原来上头是写着“光明照相馆”几个字。自从回了上海,往昔的记忆总是时不时的涌上心头,冷不防的便是一阵心下的惆怅,只不过,如今静云掩藏的很好,也从来没有人能发现这样的情绪。3。7
第209章 归去来兮(二)
静云略略笑了笑:“姚家阿姐的侄子,光看相片就能知晓,定然是一位相貌堂堂的青年才俊了。静云无盐之貌,怕是不敢高攀了。在此多谢阿姐的好意。”
姚太太挑了挑眉梢,笑道:“瞧瞧,诶~我前头就跟你们说罢,裴小姐,见识广的很,八成还看不上我们家可帧呢。”
静云忙道:“哪里的话,如今沪上谁人不知,姚可帧先生可是如今沪上的金融新贵,名门淑媛个个趋之若鹜,我又哪里敢说一句不好的。不过是真当觉得配不上姚先生罢了。”
这倒是本在姚太太意料之中,因而她倒也并未有什么恼怒的样子,是说笑道:“啊哟,光顾着跟裴小姐说话了,这都快输的脱底了。”
静云微微笑道:“还早呢,阿姐,再走两圈,就该你摸个清一色了。”
又走了两圈,这次便轮到身着黑色凤纹旗袍的妇人输的厉害,她有点置了气,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只抓起了骰子就乱扔了一把,又啐了一口道:“呸,真当是不要面孔的东西,我偏不信了,看你霉到几时。”
听罢,静云与姚太太又跟着安抚了一番,这才稍稍缓解了牌桌上的气氛。姚太太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即离了席位,又去督导家里头的几个头脸干净的苏州姨娘旁边伺候着。
牌打了几圈,自然便该用些点心了,今儿个备的是宁波的黑芝麻汤圆与嘉兴粽子,还有一小碟的醉虾。这虽然吃的不过是点心,还是依旧要上饭桌的。这桌子是姚太太专门从日本定制过来的日式矮桌,因而大家也只得跟着跪坐在地上进些点心。
点心才上来,方才一直默声打牌的着淡红色长衫的妇人开口道:“到底还是姚太太这里吃的有水平,说起来呢,从前我也便只在张公馆打牌的时候才吃过一些地道的小食。如今比下来,倒还是你这儿的略胜一筹呢。”
姚太太一听,自然心花怒放:“瞧你说的,哪能与张公馆比呀,那上头到底是张家大帅在坐镇着,下头又有张司令看着,怎么都比我这小公寓要强呀。不过呢,你这张嘴,真够厉害的,今儿个下厨的姨娘罢,可是从前在张公馆做过事的,因而很结领子,这什么事都做的很像样,也不需要去教导操心的。”
一听张公馆几个字,静云不禁垂下了头,只是细细抿着醉虾,一股略呛的酒味涌上了喉间,一下有些烧了起来。
只听着那黑色凤纹旗袍的妇人又接口道:“是了,但凡是这张家调教过的人,哪一个都是人精呀。就是可惜,这两年听闻张家是大不如前了,这死的死,跑的跑,而且听说……”
说到这里,她不禁顿了顿,故作沉吟一番,啜了一口茶水,这才继续说道:“而且听说,这少帅的夫人,并非因病去世的,而是……”
姚太太“噗嗤”笑了一声:“你倒是会作文章,故弄玄虚做什么?如今沪上谁人不知,私底下不都说着呢么,说是少帅夫人跟着一个野男人跑了。可怜这张司令,说起来呢,也是个顶有头脸的人物,如今竟落得如此这般。好歹苏家小姐一颗芳心仍挂在他身上,不然那,我看这年轻人可是苦的很那……”3。7
第210章 归去来兮(三)
姚太太几人后来说了什么,静云已然有些记不起来了。她只隐约觉得这醉虾用的酒够浓厚的,她才吃了几只,便有些醉了的意思,两颊绯红,一下便是笑也笑不出来了。姚太太笑说静云酒量浅,忙命底下人帮着扶出了公寓。
吴叔已在此久候多时,一见静云被人抬了下来,忙接过手,将静云扶到了汽车后座上。吴叔扭头看着,静云的眼神已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了,直摇头道:“小姐,你这样酒量浅,怎么还吃酒了?从前倒是难得见你醉一次的,今儿个怎么兴致好,多喝了几杯么?”
静云摆了摆手:“吴叔,咱们回去罢。”
一路上,吴叔时不时的透过汽车后视镜望着静云,似是自言自语道:“服侍小姐也有些时日了,倒是从没见小姐家人上门来过。前几日上门来的那位长官,可是小姐的家里人?”
静云略略蹙起了眉头:“吴叔,你今日话有些多了。”
吴叔撇了撇嘴:“我家女人,一天到晚唠叨着,说是担心着小姐嘛……我也就免不了多说几句。我是个粗人,这张嘴一出口,但凡有得罪的地方,小姐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静云苦笑了一声:“平嫂是个十分良善之人,吴叔你有她作伴,是你的福气呀。”
听到这里,吴叔略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可不是嘛,仔细论起来,她可是从前十来岁就跟我在一处了。我们可是自小两隔壁,那话怎么说来着?”
吴叔边说边轻拍了下驾驶盘:“对了对了,就是你们文绉绉的说的,什么青梅竹马,是吧?”
静云摇了摇头:“吴叔,你与平嫂的事,是你们俩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的。论起年纪来,你们也长我许多,自然也是明事理了。因而有些事,我也不妨现下与你说个清楚了。我已经与平嫂说过了,但凡你还出去烂赌,那么她的月钱我便跟着减半,对应的换成粮食直接给你们,也总好过给你白白输掉了平嫂的辛苦钱。”
一个猛的急刹车,车子便在蒲石路辣牌坊前停了下来。吴叔咳嗽了几声,不免提高了音量道:“小姐,做人不可以这样子的。我家女人做事总算是勤勤恳恳的,您怎么好这样克扣工钱的呢?”
静云冷笑了一声:“但凡你不赌,这钱不仅不会少,我还准备给平嫂涨些工钱的。若是你继续烂赌,就平嫂那点工钱,都还不够你甩烂帐的呢。就算是如今金山、银山堆到你跟前,也是不禁你这样耗的!话我便说到这儿了。如今沪上的形式,你也不是不知晓,像我开的这样好的条件,怕是再也找不着第二家了,你自可细细思量。若是要走,我也决计不拦着你。”
眼见着静云动真格的了,吴叔忙下了车子,毕恭毕敬的开了车门,忙作揖道:“还望小姐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个人那,就是一张嘴贱。”
吴叔边说边自甩了一个耳光,静云瞥了他一眼,而后淡声道:“这个耳光,便当是平嫂还给你的了。从今往后,我倒是希冀你真心能悔改才是。”3。7
第211章 归去来兮(四)
话到这里,吴叔心下自然是十分的明白了,静云所指何为。无非是他烂赌输掉以后,借着醉酒拿平嫂撒气的事儿了,他心下是有些暗暗恼怒的,可是又被静云的神色威慑着,不免也敬畏了三分,连忙小声道:“小姐放心,从今往后,那猪狗不如的事儿,我决计不再犯了。”
白色小洋房门口的门铃响了,平嫂忙出来开门,眼见着吴叔也在,只暗暗对了一个眼神。静云回身望了吴叔一眼,吓得他忙又躬下身子去。静云也不理会,只挽着平嫂的手进了内室。
平嫂进了厨房,端着隔水新炖好的杯盏上了桌:“小姐可回来了,这汤水都炖了好一会了,快趁热喝一些罢。小姐经着上次的伤,怕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呢。医生都说了,多喝汤水,有助复原的。”
静云笑了笑,随手揭开了盖子,如兰花般纤细的手轻挑了一勺入唇,一股熟悉的味道开始在口中蔓延,使得静云微微愣了楞神。隐隐约约的,她好似又想起了那幢侧楼,她曾经望着窗外的梅树,也这样出过神。
静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细勺,牵过平嫂手道:“平嫂,你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听静云这样说,平嫂不禁脸上一红:“小姐有什么话,直问便是了,我倒是不必坐的。小姐外头奔波辛苦,您坐着便是了。”
静云笑了笑:“你知道的,自打我回了上海,便没把你当过外人看。我不过是想问问,这金丝燕盏,是哪里来的?如今沪上燕窝的价格可是堪比黄金了,咱们家的用度,怕是还买不起这样的好货的。”
“这……”平嫂面上略有些为难道:“小姐,不是我不要说,是说了怕您又忌讳。”
静云点头道:“是那一日来家里的长官罢?”
平嫂抿着下唇点了点头:“倒是也不好骗小姐的。确实是那位张先生,这些日子总是差人送些银元、燕窝一类的东西来。如今沪上钞票不值钱,价格飞涨,从前一袋米不过一百块钱钞票,如今竟是要五千块钱了,简直是抢钱啊。说起来,倒确实是袁大头保值一些,总还能补贴一些用度的。”
静云脸色略有些沉了下来:“平嫂,这些银元也好、燕窝也好,一概都装好了,给我退回去,一点都不要留下。”
“小姐,你的事,我甚少说话的,可是这位张先生,看样子,也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如今看着小姐日日消瘦,我也是心疼的很,为什么不留着好好补补身子呢?”
“平嫂!”静云起了身来,径直将整盏燕窝水给倒空了去:“我便是今日要饿死了,也决计不要再受他张家半分半毫的好处来。”
静云一向是温温柔柔的样子,甚少这样生了怒气。平嫂小心翼翼的躬身道:“小姐……知道了,一会我就将东西给送回去。”
静云转身便要上楼去,走了一半,微微顿住了,她半阖着眼,苦笑着又轻唤了一声:“平嫂,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难为你的……只是……”
“小姐,我都懂……您快上楼歇息去罢,余下的事我会处理的。”平嫂回道。3。7
第212章 归去来兮 (五)
窗外的鸟儿欢声叫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昨儿个一到卧室里头,静云便一直沉睡着,不想,竟直接就到了第二日了。她的头有些微微发痛,没想到这醉虾的酒,后劲竟然这样大,倒是又叫她上了一回劲了。
静云掀开被子,下了床,趿了拖鞋,缓缓来到窗边,将蕾丝窗帘拉开,外头刺进的光线有些耀目,扎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的喉咙有些苦涩的发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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