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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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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不时之需。”
听张书言这样说,芷溪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不,这东西,你自个转交给她。我不能……”
书言摇了摇头:“如今这样,我还能交给谁呢?”
“你不是有名贴身的陈副官么?他一向也是忠心的,倒是不如交给他。”芷溪说着,心下不禁想着,他这样,倒当真是如同在交代后事一般了。静云心下恐怕是还没有放下他的,倘若将来,她知道了真相,只怕还是要怨的……
书言笑了笑:“陈丞也是要跟我上战场的人,如今的沪军,除了临阵退缩的逃军,又哪里还有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听到这里,芷溪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了。
书言倒是也知晓她心下的难处,便又开口说道:“这东西,你就当帮静云暂且保管着罢,若是我命大,这条命还能拴在脖子上,那这东西,你往后完璧归赵予我便是了。”
芷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会再推辞,就有些不合适,她便将袋子收入囊中:“后日,我一定将静云带到。还望张先生珍重。”3。7
第226章 长烟落日孤城(二)
过了两日,张书言在张公馆大请其客,说是抗日宣讲动员大会,实则又请了不少社交界的人士。起先,他原是打算一双一双地请,可是如今沪上逃难的逃难,被飞机炸死的炸死,终究是有些零零落落的样子了,以至于到后来有些客,实在是没法请双人到场,因而最后这来的人便是成双的有,孤单影只的更多了。
张公馆如今是败落了,总不如从前那样风光。自打上官月娟被张世宗一枪打死以后,整栋房子就显得有些寂然了。如意整日就坐在张世宗屋子里头照顾着,亦或者发呆,李淑贤则是继续把自个关在佛堂里念经。
今日这个场面,如意一人也是打不起精神来操持了,自然也便请了陈妈帮着一起操办。那个大厅里头,便如当年舞会一般,用许多洋餐桌联接起来,拼成了一个“一”字,寓意万众一心,这自然是书言的主意。
既是为着振奋士气,那桌子尚铺着的自然是水红色的桌布,中国人总是觉得这红色喜庆,更是有号召力,叫人看着也能振奋许多。花瓶里供花更是少不得,可是如今战时,毕竟是比不得当年太平时候,许多的花断了种,更是上不了桌了。
如意只得叫人将院子里栽种的英国大马士革玫瑰,一应给剪除了下来,又勉强凑了一些芍药花来。
因着花的数目不足,因而今日在梁上、窗户上,底下的小厮们临时又动手扎了许多花架,这样配着花一道装饰,算是略弥补了些不足,整个张公馆上下,这才算有一番盎然景象了。
照例的,这楼道底下的侧间外头,摆了一排的长案,只是前些时日,那原本的紫檀案几都已经拿到当铺当掉了,因而如今不过是普通的松木长桌。上头陈设的是一些简单的饼干、点心等。饮料更是不能与以往相比,也就是一些汽水与冰啤了。
到了下午,宾客也便慢慢都到了,记者们忙着到处拍照,如今这样的时候,还能开一场如此盛大的动员会,也便约莫只有张家才做得到了。
唐雪莉穿着一袭梅红色的薄绸衬衫长裙,胸前挖出一块镂空的部分,一片风光无限好,再加上脖颈上套的一串金色的珍珠项链,可谓艳压全场了。她今日这身打扮,无非是两层意思,一则是招摇,二则自然是给书言看的。
作为沪上社交界的名媛,唐雪莉名声在外,自然许多人都识得她。诸人私下皆在议论,这张书言原本说是与苏瑛在交往的,怎么如今看来又与这个沪上知名的交际花这样相熟了。而且她就这样肆意的挽着书言的手,到处招呼着来客,看起来两人关系匪浅。
书言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这西装是休闲的款式,因而不如以往那样修身。可是看来,简简单单的一身,衬衫领子上又打了一条领结,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十分的俊朗。
为了今日,他总算抽出了时间替了胡须,整个下巴看起来也光滑趣青了许多。头发看起来也是服服帖帖的抿在发鬓边上,一如从前那般的讲究。3。7
第227章 长烟落日孤城(三)
书言不时的在人群里张望着静云的身影,可是显然她还未有到,他心下难免起了一些狐疑来,也不知晓她们今日是出什么事了么?
那边的俄国乐师在调着曲子,不一时,乐曲便缓缓流淌而出了。说是动员会,舞会总归还是少不得的。
不知不觉的,唐雪莉已经伸出手来,和书言亲密的握着,身子又略微凑上前一步,头是直接就靠躺在书言肩膀上。于是书言一手将惜唐雪莉生硬的抱着,勉强合着拍子,在人堆里跳舞起来了,只是他的一双眼睛,仍旧不停的注视着大门。
张世宗身子不好,如意自然便只有一人出席这样的场合,只是闷头在一边喝着闷酒。几杯下肚,她早已是有些醉意伤透了。
此时,静云挽着芷溪入了正厅而来。如意就趴在走廊的扶栏上,觑起眼来,打量着,心中不免有几分讶异,几年不见,这裴静云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倒是自个显老了。
静云一身银灰洒朱砂的薄纱面旗袍,显得这身段柔美极了。脚上配的是一双矮跟的银灰皮鞋,难得的,她倒是在发上做了点缀,不过就是一个中国结样式的钗子,衬得她面庞愈加的白皙起来。
静云一进门,这全场的关注点便都偏到她这厢来了。这张公馆底下的佣人们都禁不住私下议论了起来,都在猜测,这是与从前少奶奶相似的人,还是就是少奶奶本人回来了。
诸人都在想着,论气质,她似乎是与以往的少奶奶有些不同的,瞧着倒是更多了一份自信与刚毅,总不见得如少奶奶那般扶风弱柳了。因而大家只是私下说着,却也不肯定,这人到底是不是少奶奶。
小翠端了一杯热茶上来,递给如意,轻声道:“主子,您看下头那个穿银灰旗袍的女子,可是咱们府里从前的少奶奶?看样子,好像是,可是细看了又不是。”
如意轻挑眉梢,带着一丝丝轻蔑的笑意说着:“说到底,张家变成如今这样,还真多亏着她裴静云了。不管她是不是裴静云,我都但愿永远别再看见她这张脸才好。如果不是因着她,书言那一日,从码头回来以后,又哪里会气急攻心生了这样重的病!咳血咳了这样久的,若是换成常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好在书言有咱们张家列祖列宗保佑着,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这情势总归是等不得人的,张家落败,这头一份功劳可不得要算她裴静云的么?”
小翠轻叹了一声:“说起来,少奶奶与咱们家真是八字相冲,六姨太罢,被她煞气熬死了。七小姐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疯疯癫癫的,被老爷赶出了家门以后,也不知晓是生是死了。老爷自个也被气的一病不起,实在是……诶……”
如意冷哼了一声:“若是老爷身子好的时候,哪里还容得她再踏进张家半步,只怕是早就开枪将她一枪崩死了。”
小翠道:“可不是嘛,这样害人不浅,真当是叫人恨得牙痒痒呢。”3。7
第228章 长烟落日孤城(四)
静云与芷溪在旁边拿了汽水喝,如意早已是带着小翠下了楼来。
“静云?”如意盈盈的笑着唤了一声,一双眼里却是冒着火气的。
静云回过身去,见是如意,也不惊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四太太好。”
如意笑了笑,手上秉着啤酒近身上前:“怎么,现下与如姨这样客套了?许久不见你,气色倒是比以前还要好了。诶,我这瞧了你呀,心下就高兴着呢,来来,咱们先共饮一杯酒,庆贺下这重逢如何?”
静云微微蹙起了眉头:“四太太,我是不喝酒的,您随意。”
如意一双眼睛在静云身上溜转了一番,不禁冷言冷语道:“诶哟,说起来,你也是留洋过的人了罢,总归是比我们看起来高高在上一些的。从前呢,我倒是不知晓,你也是这样计较的人呢,没想着,一道喝酒都这样难了。”
静云略略垂下了脸,只是淡声说道:“四太太言重了,一会还有宣讲呢,现下喝酒倒怕是不合时宜。”
这话听在如意耳里是四两拨千斤了,她笑了笑:“到底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静云并不打算与她多费唇舌,只是点了个头,便与芷溪转身去了另一边。书言从方才静云进门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眼见着如意似是在刁难她,正欲要上前帮她解围,不曾想,她倒是自个脱了身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心下苦笑了一声。
唐雪莉顺着书言的目光望着,只是咬着书言的耳朵道:“书言,你叫我今日陪你演这场戏,我倒是心下高兴的很。即便是假的也好,总归只要与你能这样亲密的相处在一处,我就觉得幸福的要死了。你知道么,我多么的享受这一刻旁人艳羡的目光。”
书言的眼神与静云一下便对上了,静云瞧着他与唐雪莉紧紧的拥靠在一处,只是回过头来,也未有任何的表示。书言眼色一下便暗了下来,只是压着声道:“你那边如何了?”
唐雪莉挑衅的望了眼静云,方才回过头来笑着轻声道:“昨儿个我倒是听罗伯特在说,他们准备要从沪上撤侨了,美国人应当是不会帮着咱们去周旋了。如今这沪上,怕是真要成一座孤城了。”
静云虽是面无波澜,可是手却有些发着冷汗冒着凉。芷溪触到她手,一下就惊到了:“静云,怎么了?好好的,手怎么这样凉?”
静云轻声道:“可能是方才来的路上,风吹着了吧。”
她边说,心下却总觉得有些怪难受的。说起来今儿个没喝过咖啡,心里头却是有点酸酸苦苦的。她的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在波动着,跟着这曲子的节奏,一上一下的忐忑,她总觉得心下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惴惴不安的焦躁。
芷溪忙斟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喝些温的罢,方才汽水太凉了。我还以为你这些年在外头,喝惯了凉的,总是没事的。不想着,原来还是这样敏感呢。”3。7
第229章 长烟落日孤城(五)
静云抿了一口热水,略略定了定神,只是笑了一声:“你也晓得的,我这身子旁的不敢说,小灾小痛总是少不得的。旁人去欧洲几年,体格是健壮许多。独独我呢,总是熬夜熬坏了的。”
芷溪道:“你做事总是很要强,但凡是动了心思的,那便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肯落于人后,这样自然是比较累的。”
两人说话间,却听着乐声已然戛然而止。书言率先登上了舞台中央,对着诸人说道:“如今沪上的形式,诸位也看到了,正是大敌当前,国难当头的时候。我沪军绝不怯战!也请各行各业的诸位同仁能够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话音才落地,全场已是响起了热泪的掌声,各报社的记着均在奋笔疾书记录着书言今日所言。有一名金发蓝眼的记着起了身来,用不太标准的国语问道:“张先生,您好,我是《大美晚报》的记者,请问您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这一仗,有多大的把握呢?”
书言笑了笑,面色如常道:“对我们沪军来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一仗,多少把握都不合适,我只想说,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好!说得好!”底下的人听罢,都不禁起了喝彩之声,如意在一旁听着,不禁暗暗蹙起了眉头来,说到底是要打仗了,可是这张家上下如今却全系在张书言一人身上。倘若他有个好歹……
想到这里,如意不敢再多作他想了,怕是只好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撑得一时便算一时了。
“张司令,我是《申报》的记者,我想请问您,这一仗,如今国民革命委员会可有在后方鼎力支持着?一概后援可都充足?”这时一个身材略为矮小的男子起了身来问道。
静云与芷溪互望了一眼,如今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倒是太过敏感了。说了实话罢,那可是军事机密,若是不说罢,又要乱了民心,倒是当真不知晓这个记者安的是什么心了。
书言朝着静云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爽朗一笑:“这后方支援自然都是可预期的!国民革命委员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要相信,上海就是一切的希望!这希望一定不会灭!”
这话答得圆滑,且滴水不漏,静云听罢,心下却是想着,徐国山胆敢派这样的新兵与无作战经验的后备军而来,怕是一开始蔡国仁那边就并不支持这一仗。
倘若真心备战,这武器、这装备、这布阵,依照着张书言的本事,与日本人拖个几个月都不是问题。如今怕就怕,这一概都不如人,只怕是要靠人海血战了。
如今因着日军在江苏全境的扩张,江苏的游击队分部早已不堪重负。留在上海境内的这部分人,武器装备多是美式,倒是也能帮着抵抗一阵。这最重要的便是出入上海的关口,但凡这里能守住,城里头也能多拖住一段时间来。
想及这里,静云心上不禁又暗暗多了一桩心事,隐隐开始为张书言担忧起来。3。7
第230章 长烟落日孤城(六)
就在静云略略出神之际,却听着舞台中央一声娇笑连连,却见着唐雪莉披着她那件翻领束腰的西装外套,里头衬着方才那件梅红色的薄绸衬衫长裙,就如一阵春日尚未远去的微风,轻盈盈地闪进来。
唐雪莉一站在舞台中央,这全场的人都好像给这阵风给生生的熏中了一般,总是情不自禁地向她望过来。唐雪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叫男人、女人都对她移不开目去。
她就这样挂着一流吟吟的笑意靠在书言身上,许多记者连问都忘了问,闪光灯此起彼伏,便只顾着拍照了。此时方才提过问的《大美晚报》的记者又高声问道:“请问张先生,您与唐雪莉小姐是什么关系?”
书言笑着望了唐雪莉一眼,可是眼中却是毫无热度,尽是一层层的冰霜雪冷,瞧的唐雪莉心下窜起的火苗也一点点的被浇灭了。
“霞卿,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在美国的时候就相识了,过去错过了许多年,这一次,我想我们不会再错过了。趁着这一次的记者会,我同时还想宣布,我与霞卿,也就是唐雪莉小姐,正式订婚。等这一仗结束了,我们便会举行盛大的婚礼,届时欢迎诸位同样到场才是。”书言笑着说道。
彼时,在场的记者与来宾皆已炸开了锅。原本沪上所传,这张书言正与苏家小姐苏瑛在交往。好好的,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与唐雪莉订婚,又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静云略略的垂下了面,眼圈一下竟有些红了,她又生怕被芷溪看出,只得拿出绢帕,侧过身去抹了抹眼角道:“诶,好好的,眼里竟然进沙了。”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自可以说出来,总好过你一个人心下受着。”芷溪不禁说道。
静云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心下却是想着从前订婚的时候,也是见识过唐雪莉的手段的。旁人许是还不知晓,她到底与张书言是什么关系,可是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从前书言与唐雪莉在美国的时候,究竟有多亲密,她许是不知晓。
可是倘若说,他们如今要订婚,静云却多少觉得有些可信了。毕竟,唐雪莉这些年为着书言,为着张家,明里暗里也是出过不少力了,即便有许多是不可为外人道之事。
舞台上头,书言继续说着,静云却再也没有心思去仔细听些什么了。她只觉得望着书言与唐雪莉在一处,她心下的血液就在翻腾,太阳穴的筋掣掣地跳动。
静云终究没忍住,转过身去,就默默地立在那里,像被什么忧愁侵袭着,周围是连绵不绝的祝贺声。
忽然间,静云觉得眼中闪烁着的泪光已然控制不住了,这泪慢慢的涨开,成为一颗颗小小的珍珠一般,由颊边一滴一滴地坠落下来,待得芷溪转身的时候,她已在无声地饮泣了。
静云突然间就感到一股特别撕心裂肺的痛苦了,这种痛苦自从方才踏进张公馆看见张书言那一刻,已然酝酿在胸中。3。7
第231章 长烟落日孤城(七)
只是这本来是糊模的一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到了诸人齐声道贺的时候,才变成了某种可以碰触的伤痛来。静云的心为这痛苦所牵掣,好似慢慢的起了痉挛,眼泪自然也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芷溪眼见着静云有些慢慢失了态,怕是要引来旁人关注,便忙引着她出了大厅,到了前院的花园里头。芷溪停止了安慰的话,想找点话头来引开静云的主意。但静云这次的饮泣,似乎不仅为着眼前前夫另娶,更像另外不知道哪里又有所感触。
静云似一尊仙女石像般端端正正地站在角落里,两眼对着地面,大滴的眼泪,由她白皙的颊边继续坠落,甚至也忘了用手绢去去揩。她好像沉溺于某种感伤的回忆里,又好像她胸中有无限的委屈简直不能申诉,此刻,也便只得借着流泪来发泄似的。
静云愈哭愈是厉害,终于慢慢的就呜咽出声了。这分明是久藏的痛楚抓住了她,又有深切的悲哀使她不能抑止自己,这简直就是呻哀一般的苦痛。
芷溪轻拍着她的背部,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静云却是心下有些茫茫的了,她以为,她是习惯了没有张书言的日子,当年离别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的决绝。即便去了瑞士以后,仍不免心酸洒泪,可是何尝有悲痛到这个地步的?
这情形突如其来,了无端倪,使得芷溪心下也莫名的有些沉重起来。她原本来之前就想好了,说一些话来劝解,可是临到场,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只落得干着急的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头的嘈杂声渐渐湮灭了下来,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厅内诸人高声唱起了《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歌声不断的回旋在张公馆的大厅里头,静云回过身去,远远的望着书言的身影,忽而开口说道:“芷溪,我们走罢……”
汽车在公馆外头鸣笛了一声,吴叔早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芷溪挽着静云,一道钻进了车子里头。车轮一开动,静云便将车窗给摇了下来。那日她离开张公馆的时候,好似也是坐在这样的位置上,眼看着身后那片玫瑰红的恍若一团火焰燃烧而起。
那时候,她以为,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与张书言有什么瓜葛了。没想到,却依旧躲避不了这样的痛楚,这叫她心下如刀割,十分的难过。
“静云……送你出上海罢,你去重庆……后方的同志,也依旧需要你。你晓得的,如今重庆的内部形式也不太好了,我想你去那边,会更有帮助一些……如今上海需要的是能打仗的人。日本商会那边,我想还是不要你继续再去跟进了,毕竟这一场仗,是无论如何怎么都避免不了的了。”芷溪小心翼翼的说着,观察着静云的神态。3。7
第232章 长烟落日孤城(八)
汽笛呜呜地鸣叫了一声,这是离开上海的最后一列火车。各种逃难的人拖家带口,各个都拿着大箱、小箱,如潮水般涌上来了。静云坐的这节车厢里头,也进来了许多逃难的人,密密麻麻的将整个车厢都给塞满了。
这时静云已拭干了泪水,从芷溪手中接过手提包,早早的便坐在了自己的座位。芷溪再三叮嘱她一路保重,又说到了重庆自有同志会接应她。
火车的汽笛又暗自鸣叫了一声,车轮一转动,送别的人便知晓,不能继续在站台上停留了。可是这一趟列车,是这样的特殊,大家都知晓,这一去许就是永别了,因而都硬着头皮不愿意下车来,直到列车员一个个的将他们全给赶下了车子。
照着惯例,当火车第三次汽笛鸣叫,黑烟滚滚的时候,车头开始发出嘈杂的响声,这是马上要出发了的关系。静云模糊的泪眼望着芷溪,人探在拥挤的火车窗口上张望着,含愁的微微笑着,向芷溪点头致谢。
黑烟袅袅在湛蓝的天空里拖曳着,和离人寂寞的心绪纠缠在一处。一颗炸弹“砰”地一声在火车顶上空炸响了。静云冷不防这一声巨响,手一哆嗦,手提包也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犹豫,立马将手提包捡了起来,脚刚跨到火车门边,就听见北郊枪声大作,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彻在天际,就如同炒豆子一般清脆。火车站登时乱作了一团,在诸人的哭喊声中,火车徐徐开动了起来。
风吹到静云面上,略有些刮脸,她阖着眼,咬紧了牙关,纵身一跃就跳出了车厢外。整个人连着箱子滚了好几番,周身的骨头都要崩碎了一般。
芷溪吓了一大跳,她倒是没有想过,静云竟然还会从车子上跳下来。她忙上前去扶住了静云。静云起了身来,扶着站台的铁柱子,往远处张望,如今不过是晌午,天还晴朗的很,仰起头来就觉得上头是发着亮光的,因而也看不清远处是不是有战火。
可是静云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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