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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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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书言想法子给弄到了两匹绸缎,静云手巧,便连夜赶制起了新人的衣服来。不论如何,这婚事总算是有模有样地操办了起来。
过了几日也便是好日子了,因着婚礼借用的是刘家的宅子,因而静云与书言救雇了人,将先前打造好的大件家具用红绳子捆好,又把其他细琐的东西装在红色箩筐里头,一道浩浩荡荡地抬到了刘家去。
这姨奶奶是晓得静云她们的情形的,因而在边上看着,不免开口道:“你这样为着弟弟把钱花的差不多了,这底下还有两个小的要养呢,可怎么好?”
还未等静云开口,书言便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既然有这样的钱,那便用在正途上。这小夫妻往后过日子嘛,那又是他们自个的事儿了。”
静云心下想着书言的话,这倒是把她的心底话给说的透彻了。
刘家的院子里头,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聘礼,新刨开的木屑味道,绸缎的软绵味道,各种器皿小玩意的古陈味道,这些都在秋日的阳光下映得闪闪发着光,连带着静云整个人都觉得有些漂浮的感觉。
她回过身去,恰是看到了梳妆台镜子里头的自个,想起了从前自己出嫁前,裴尚贤忙碌准备嫁妆的身影,这一时间又是百感交集了。
周遭的孩子都晓得今儿个是裴家下聘礼的日子,这自然便都一股脑地来刘家凑热闹,要糖果吃。这都是四五岁的孩子,也没多少心眼,好奇心又是强烈,这里瞧瞧,那里摸摸,总是停不下来地在动,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女孩子倒是还好,总归是手脚轻一些,也不至于磕碰了。男孩子就不一样了,这一高兴,一下就有些忘乎所以来,但凡是脚踢着了,胳膊碰着了,那也是常有的。这聘礼到了刘家不到一个时辰,就听着“啪”的一声,这一对鸳鸯红瓶就跟着碎了一地。
虽然都是新式人物,可是总归是有个吉利的讲究,静云反应快,跟着就喊了一声“碎碎平安”。可是刘家老太太就看得直蹙起眉头来,这大喜的日子,最忌讳的便是这些破碎的琐事了。
底下几个丫头小厮都跟着变了脸色,这一时大气也不敢出。还是刘天风,沉着脸拾起了这碎了的瓶子,又从里头取了一对净瓶出来,上头扎了两个红绳,算是临时冲了个数,这样瞧起来倒是也不突兀了。
许多年以后,当静云再次来到刘宅的时候,她便又想起了为裴鸿下聘礼的这一日发生的小插曲。她开始慢慢的觉得,冥冥之中,总是有天意在的,许多的事,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若说这滚滚红尘的前半生是一个“缘”字,后半生约莫就是一个“命“字了。
第369章 添喜(六)
裴鸿与爱颐都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年轻人,但是婚礼却是按着天德镇上的规矩来办的。到了大喜的日子,静云便张罗着着人将今儿个所需要的一概物品与礼帖一应送到了刘家。
这到了傍晚时分,一盏大红花轿便由四个人抬着,前头是一对乐师吹吹打打地绕在刘宅跟前转圈,以图个吉利。这个时候,镇上难得出一件大喜事,看热闹的大人与孩子把宅子附近的石板桥与巷口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鸿戴着一朵红色稠花,一身长袍马褂,那自然都是出自静云之手。外人瞧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找哪家师傅特意定做的。裴鸿向来穿惯了军装与便装,这个时候穿着拘束的新装,总觉得手脚都有些不自在,书言笑着附耳提醒了一声,裴鸿这才规矩了起来。
这人才到了刘家门口,就有一群孩子出来,绕着裴鸿打转要红包,书言笑了笑,挨个递了一个。孩子们还不肯罢休,那又是一人一袋糖果,这一下他们才高高兴兴地绕开了路。
镇上几个小媳妇都倚在墙根看着热闹,瞧着裴鸿像个小呆子似得缩手缩脚,似乎满脸的不自在。于是就相互望了一眼,而后就是捂着嘴笑着。裴鸿扭过头去看,这一下便逗的几个小媳妇笑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笑声越大,集中在裴鸿身上的目光就是越是多。裴鸿还没进得刘家门呢,就觉得脸上十分的火烫,一时便低下了头来。这个时候,刘家出来了几个姑娘,挡住了裴鸿的去路,一个故意提高声调道:“这是谁家的大官人,竟然跑错了地方。”
另一个姑娘咯咯笑道:“是了,我听说桥对面的人家今儿个要嫁娶,好似方才还听见老太念着花轿还不来呢。”
这两丫头一唱一呵的模样,倒当真把裴鸿给说楞了,他想着今儿个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出什么差错,便便抬起了头细细看着头上的牌匾:“不对呀,这是刘家呀。”
这一声,倒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逗乐了,就连静云也忍不住别过脸去低笑了一声:“呆子,人家这是拿你玩笑呢。你在刘家住了这么些时日,连大门都认不得么?”
裴鸿面上一红,这才晓得,是被刘家的人给戏弄了。裴鸿倒是个脑子灵光的人,今儿个看着呆里呆气的,无非也是关心则乱了。打仗他是从来不怕的,可是这结婚的阵仗却叫他略有些无所适从了。
静云微微笑着,将一柄龙凤交缠的花炮递到裴鸿手上:“咱们可不管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但凡进了这门,可就得娶了做媳妇的。”
这个时候,书言便上前帮着打了洋火,这火光一闪而过,一下就飞冲到了天上,“嘭”的一声就炸出了一副天女散花的景象。这一声爆破声来得极快,倒是把方才拦路的两个姑娘给吓得不轻。
裴鸿这才回过神来,又笑嘻嘻地对着天上放了两只小烟花,这一下,刘家里头的大红鞭炮也跟着噼里啪啦地点响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烟花爆竹的气味,红色的鞭炮纸散落了一地,孩子们捂着耳朵,一路跟着鞭炮跑,好不热闹。
第370章 添喜(六)
这原本就已经很是热闹的刘宅,这会子又多了许多被烟花爆竹引来看热闹的人,这一下,天德倒像是万人空巷的光景了,一时间人流都只在刘家附近涌动着,当真是门庭若市了。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就等着新娘子出来。一旁的鞭炮都连炸开了好几串,刘家却把大门给关上了,这就叫裴鸿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了。静云轻笑了一声:“赶紧递个开门红包呀。”
裴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今儿个出门前,静云特别交代过,这红包他给塞到兜里了,差些倒是给忘了。于是他赶忙将红包取了出来,从门缝里一个个塞了进去。直到塞到第六个,这大门也便缓缓地开了。
一时间,这门口就立着一位头戴金花八宝凤冠,身着云霞五彩帔肩的新娘子了。只不过这头上盖着一块红色盖头,旁人自然也瞧不见这新娘子是什么模样。可是这仍旧阻挡不了诸人看新娘子的心思。
爱颐由着丫鬟扶了出来,整个人都好似被一团红云给包裹着,瞧得裴鸿眼睛也跟着一道红了。还未等爱颐伸手搭过裴鸿的手腕,就听着后头一声哭喊道:“爱颐,我的孙女呀,今儿个竟然就要出嫁了。”
原来是刘家老太太,今儿个穿了一袭暗红色的长衫,整个人甩开了老婆子的手,踉踉跄跄地走了上来,拉着爱颐的手就泪流满面道:“好不容易拉扯大了,今儿个竟然就要做人家的媳妇了。真当是……”
刘家老太太说了一半也就哽咽了,待得定了定神,方才缓缓道:“你这孩子命苦,打小没了娘亲,我这是打心眼里疼你呀,可是没想着,这么快就嫁了……”
说着说着,刘家老太太就泣不成声起来。此时诸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个个都张望着,只是照着惯例,等着红盖头下爱颐的哭声。这天德镇上行的是哭嫁,姑娘出门,都得哭两声才吉利。
爱颐却是半天没有动静,只是伫立着,也没声响。这时候,旁边的丫鬟就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姐,得赶紧哭两声,这才能哭走晦气。”
爱颐的面上盖着盖头,旁人自然也便瞧不见她的表情,静云却是看见她微微蜷起了手。还未等诸人反应过来,爱颐却是自个将那红盖头给揭开了来。这一下,大家算是把新娘子给瞧明白了。
有道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爱颐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一下就出现在了诸人面前。她的眼中流光奕奕,叫大家瞧了都不自禁地扬起了笑意来。爱颐吟吟笑着,反手握住刘老太太的手道:“奶奶,今儿个是我出嫁的好日子呢,有什么可哭的呢,我可就喜欢看您笑呢。您一笑呀,这花儿都得为您开着呢。”
爱颐的这番话,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一时周遭寂静无声,连孩童也没了吵闹声。这时候,只听着有人带头起了掌声,这一下掌声如雷,一下反倒叫刘家老太太愣住了好一会。她见诸人都笑着,也不好再哭了,于是便跟着勉强地笑了笑。
见奶奶笑了,爱颐心下也跟着高兴,这便再也不要丫鬟扶着了,只是自顾着朝前大步走着,一下就钻进了大红花轿里头。
第371章 添喜(八)
这花轿出了门,就绕着山路拾级而上,到了一处空旷的高低,裴鸿便扶着爱颐下了轿子。底下的人忙碌地准备着贡台。裴鸿朝着上海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而后眼圈一红,开口就喊道:“姆妈,不孝子今儿个结婚了,带着媳妇爱颐给您行礼了。”
爱颐亦跟着跪了下来,低头便是一拜:“媳妇爱颐,给母亲请安了。”
静云就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望着,眼中一下又凝满了泪水。书言轻抚着她的后背道:“今儿个可是鸿弟的好日子呢,不好再哭了的。”
静云点了点头,靠在书言肩上抹了抹泪:“姆妈若是还在,今儿个该是坐在高堂之上,亲自受着鸿弟一拜的……”
书言笑了笑:“如今你也为人母了,自然更是懂得做人母亲的心思。我想,姆妈心下一定是希冀你与裴鸿都高高兴兴的才好。”
静云抬头望着书言,缓缓道;“近日不知为何,总是反反复复地梦到姆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也晓得鸿弟的喜讯,便托梦来了。从前我倒是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可是自打姆妈离去以后,我便开始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是有天意。庄周以为梦蝶,又怎知晓,原来是蝶梦庄周。书言,现下我觉得很满足,也比以往愈加的恐慌,总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大真切,好似有一天,会有梦醒的时候。”
书言笑着轻刮了静云的鼻尖:“多少风浪我们都一起走过来了,没有什么能再把我们给分开了,除非……我死。”
话音才落地,静云禁不住地颤粟着,而后她定定地看着书言道:“从前,你说,我若敢走,你便是火烧裴家也要逼我出来。而今,我倒是也有一句话要告之你。书言,不论你将来如何,我都生死相随。”
书言笑了笑:“不过说句玩笑话罢了,你倒是还当真了。瞧瞧,咱们两个越说越不像话了。”
静云略略垂下头道:“你是玩笑,可我是认真的。你是谦君、兰君的父亲,也是我的丈夫,咱们这个家,少了谁都不行。”
洞房花烛夜,裴鸿与爱颐喝着交杯酒,一对大红花烛将屋子染得一片沉红。眼波流转间,爱颐低头吟吟一笑,叫裴鸿看得痴了。
爱颐拿了杆子,便瞧着裴鸿脑袋道:“你姐姐可真没说错,可真是个呆子。”
裴鸿挠了挠头:“不过是看你今日太美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哦,你的意思是,我只有今儿个好看,从前便入不得你的眼,是罢?”爱颐故作嗔腔道。
裴鸿忙讨饶:“哪里的话,我头一次见你,就觉得是这天上掉仙女儿了。从前我只觉得我姐姐好看,自打见了你,我就才知道,原来还有更好看的。”
爱颐“咯咯”笑着:“好呀,你敢这样说,看我明儿个不跟姐姐告状。”
裴鸿挑着眉头,一把将爱颐横打抱起:“那也得明儿个你有气力跑祠堂才好。”
爱颐的脸一下就如熟透的桃子,面上绯红一片。两片大红帘帐缓缓落下,一对鸳鸯炽热交缠着……
第372章 添喜(九)
夜里,静云睡不着,便起了身看了眼熟睡的兰君与谦君,而后就靠在窗边凝着神。虽是生育了一双儿女,可是静云如今依旧保持着幽雅的体态,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穿着一身麻布质地的睡衣,远远望去,就好像青峰素月之间一朵澹然欲流的飘云。书言一向觉得静云自带着一身的秀美,不过她的秀美,不止是因着色相,更非由打扮而来,更多的是从前在书卷里头陶冶出来的。
书言隔着帘帐,迷迷蒙蒙地望着静云的背影,她的周身都是明澈如水晶,那一种仙骨姗然,超尘脱俗的风姿,最使他心中摇曳。他一直都觉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话,便是为静云而写的。
今晚书言也似乎有着特别丰富的情感波动,月色幽檐,他心下有一种毫不顾惜,且心甘情愿的,将他的一颗心当做一种祭祀,供献于爱神座下的动然之情。
静云似是感受了书言这炽热的目光,缓缓侧过身来,此时书言已经立于她的身侧了。书言握着静云的手:“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可是兰君、谦君中间,你便睡不好了?要么我唤奶妈来,把孩子带到外间去睡罢。”
静云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与鸿弟一样,总是说着傻话了。若是兰君与谦君被带走了,怕是我夜里更是睡不得安宁了。倒是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就是觉得鸿弟终于长大成人,也终于成家了。我心下为他觉得欣慰,可是心里头也有些空落落的。”
书言笑了笑:“他不过就是住在刘家,你想去看看他们,随时都可以去,又不是天涯海角。”
“书言,这么久了,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回去么?”静云轻咬着下唇,不禁开口说道。
书言微微愣住,顿觉偌大个房间好似带出一片无人的尘土,他伫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是了,上海这场仗,他战败了。身为一名军人,一名热血男儿,他几乎没有一日不想着,不念着这件事。
可是他总是能够将一切的情绪掩埋的很好,叫周遭的人甚至看不到一丝的痕迹。可是他瞒得了旁人,却瞒不了静云。静云自然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思,只是见他不开腔,也便一直不愿主动去说。
今儿个不知道为什么,静云心底那股不定的感觉一下就占满了她的全身。她有些惶恐,有些患得患失,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书言定了定神,方才开口道:“静云……我……”
“书言,你已经陪着我吃够苦头了,也该是时候走了。回去罢,你的兄弟们还在等你,等着你带领他们一道将日本人赶回东瀛去。一个小小的天德,又哪里能困得住你。”静云边说边扭过头去,这一下又是潸然泪下。
“而且,又何止是你,恐怕鸿弟心下,也一直藏着这样的心事呢,我又何曾不知晓他的心思呢。这门婚事,若不是因为爱颐有了身孕,我想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毕竟爱颐是这样好的一个姑娘,我想她更适合平稳的生活。”静云边说,边起了身来,将窗门给合上。
第373章 霏霏凉露(一)
到了月底,开始有日本人的飞机从天德镇上掠过。飞机总是飞得很低,那机翼上涂的日本国旗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天德毕竟是小镇子,从来也没见识过什么军机,这一下,整个镇子都轰动了,许多人家里头都是大大小小一家子,全跑到空地上看热闹。
有些受过新式教育的年轻人,自也是有着抗日的思潮的,个别胆儿肥的,就爬到树杈顶上,对着飞机咒骂,挥舞着两个拳头,要日本人下来较量较量。
这轰炸机一开始对这些天德的年轻人本是没有理睬的意思,直到某一天,静云在祠堂后头晾晒孩子的衣物,竟就看见一个黑色的炸弹直直地从飞机上砸了下来。而这炸弹不偏不倚的,正是炸到了年轻人身上。
这些人便被爆炸的热浪给掀翻在了地上,一时间血肉横飞,镇子上开始一片火光冲天。
从来只听说前头战场在抗日,可是天德镇上的人却不知晓日本人的轰炸机是怎么一回事,如今算是叫全镇人都给领教了一番,自此以后,人人自危,亦有开始收拾行囊向西面逃难去的。
这一日,书言归家来特别晚,此时静云正在替谦君、兰君绣着两双老虎小鞋。见着书言回来了,静云便把针线暂时放进了箩筐起头,抬起眼来望着书言道:“今儿个可是回来晚了,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书言望着床上熟睡着的谦君、兰君,禁不住伸出手去轻触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的面庞,轻叹了一声:“我去城外召集部队开会去了。据确切的情报,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临近的城镇,到天德,约莫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天德这地方虽然小,却是位于皖南的中心点,是通往川州的必经之路,虽有山地,却大都平整,水乡风貌,一览便知。所以是个易功难守的地方。如今天德镇附近,也就是我与裴鸿手上这点人,外加着游击队与保安团,那要与日本人正面硬碰硬,怕是也没几分胜算。”
静云重新拾起了箩筐,捻着线团,将针给别好,而后说道:“书言,有什么话,你便直说了罢。”
书言望着那两双老虎小鞋,低头道:“如今重庆刚成立的军校,刘伯伯被请去做校长,老夫人与爱颐也是要一道跟过去的。我与刘伯伯商量过了,我与裴鸿就留下来在这里抗击日寇,你便带着谦君、兰君一道跟着去重庆罢,这一路上两家人好歹也算是有个照应,我也好放心一些。”
静云捏着线团的手渐渐收紧,针扎进了手心里也浑然不觉:“别人家要走,是别人家的事,我想我也是管不着的。谦君、兰君可以跟着刘家人一道走,可是我要不要走,那是我自己决定的事了。”
书言道:“我知道,你心下一定恼我,没有同你商量过,就这样与刘伯伯约定好了。可是静云……谦君、兰君还小,他们还需要你这个母亲的照顾,把他们孤零零地置身于重庆,想来你心下也是舍不得的。”
第374章 霏霏凉露(二)
“谦君、兰君需要母亲,也需要你这个父亲……”静云略略仰起头,似是想让眼中的泪珠往里倒流,她并不愿意这个时候让书言瞧见她的泪水。
书言咬紧了牙关,不自禁地将静云搂入怀中:“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舍小家,顾大家……国难当头,早已经不是容得谁能去选择了。可是书言,你也别催我。我亦早已经与你说过了,生死相随。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静云缓缓说道,眼中满是笃定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着“轰”的一声巨响,祠堂附近炸开了一个巨坑。书言与静云忙将熟睡的两个孩子抱起,一道挤到了桌底下。这个时候,静云想到姨奶奶耳背,怕是都没听到这炸弹声响。
于是她迅速又去旁边的房间,将姨奶奶给拉来了一处躲着炸弹。这桌子底下空间小,一时也挤不下三大两小。况且姨奶奶腿都僵了,根本就不可能同年轻人一样蹲下来,甚至也没法钻进桌子底下。
静云帮她试了一次之后,姨奶奶便直摇头道:“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已经是半条腿进棺材的人了。就是死了,那也是命,何苦还要因着日本人的炸弹再多受罪。”
书言与静云互望了一眼,两人随即便都懂了对方的意思。姨奶奶不高兴钻桌底下,可是也不好由着她就在这儿等死。书言从床上拉扯下了被褥来,不由分说地将姨奶奶抱着腰身给轻缓放倒了,这一下,她整个人也便是躺在桌子底下了。
可是这人躺着,又是占地方,书言夫妇两人只得将谦君、兰君放在姨奶奶身上趴着。这孩子夜里被惊醒,一时又被放在老太太身上,自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静云在旁边安抚了好一阵,这哭声都没停止。
刘家,一家子上下刚躲完了炸弹,刘天风便命人将房门给关上,自个独坐了片刻,这才着底下人去请老太太来屋子里头商议要事。
这些日子,外头的传闻,刘家老太太也没少听人说,再加上今儿个又扔炸弹了,她自然知晓,自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意思。于是她就拎着一杆水烟到了刘天风的屋内抽着。
“重庆那边,新成立了一个军校,指认了我去做校长,也没给我考虑的时间,叫我即刻就要到任。这个学校,是专门为后方培养抗日力量的,我怕是不得不去走着一趟。娘,这家里头,就数你与爱颐,我最放心不下。日本人罢,已经是作孽作死了的,爱颐若是不走,万一被日本人给捉了去,只怕是黄泉之下,我都不好对爱颐的娘有个交代。不如你们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个就随我一道走罢。”刘天风沉声道。
刘老太太猛地吸了一口水烟,而后缓缓地吐了烟圈出来:“天风,娘也说句心底话。你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我就没少为你担心过。这会子,你说要去重庆教学生,我倒是比什么时候都高兴了,总好过你上战场尸骨无存强。可是啊……老话说的好,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啊。难不成,你要我把咱们刘家的老宅给丢下不管了?这房子,这祖宗的祠堂,这刘家世代传下来的字画、家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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