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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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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予倩掸了掸旗袍上的灰尘,缓缓起了身来,紧紧地盯着经理的眼睛道:“你给我听着,除非你拿绳子把我给勒死!这叫一尸两命,你什么钱也别想拿到了!”
  “你这是威胁我?!”经理气的一下又跳了脚。
  “是了,你就当是我威胁你了。你要是不在乎你的钞票的话,那我也是没有法子的。还有,你也不要想着法子地将这个孩子给害死。如果你敢动他分毫,我一定与你同归于尽!”张予倩定定地说着,眼神满是不要命的笃定。
  经理并不明白,这个时候张予倩说话的底气是哪里来的,但是他确实是被张予倩的话给吓住了。这年头,穿鞋的最怕光脚的,万一拼起命来,那也不是好相与的,只怕是真当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个时候,经理面上一下就转了笑脸道:“嗨,小姑奶奶,你还不知道我嘛,我这也是为你着急呀。你看看啊,你这前途大好,咱们夜来香里头混的风生水起的,这一下就被人占了便宜,我也是为你不值得啊。再说了,你不妨好好想想,那日本人都是什么畜生德行呀,这在外头,可还抓了女人去慰军的,你这样私下里玩玩的,又算得什么了?再说了,与你相好的那个日本人,看起来也是个有为青年吧?难道,还会为你舍得放弃了大好的前途?况且,你日后若是拖着这么个拖油瓶在身边,还怎么出场子呢?又怎么好养活他?你想过没有?这些可都是实际的问题啊。”
  那经理边说,边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皮夹来,然后取出几张钞票塞到张予倩手中道;“好了,这误工费,我也不同你计较了,这些钱,你就拿去吃几顿好的,想想清楚,这孩子留下来,到底是个祸害,对你,可是决计一点好处也没有的,晓得伐?”
  张予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一把抽过了钞票,毫不客气地捏在手里道;“这孩子嘛,我是不会打掉的。钞票,我就不客气了。”


第437章 云谁之思(六)
  念颐在医院里头住了好几日,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夜里,静云替她细细掩上了被角,而后轻抚着念颐的小脸,禁不住轻声怜惜道:“明日就好出院回家了,念颐不用怕啊。”
  说罢,静云就将床头的灯给捻灭了,而后提着水壶,要出病房去打水。门一开,她就瞧见裴鸿定定地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显然他已经来了多时了,只是一直没有进来。
  “念颐怎么样了?”裴鸿嗓音沙哑地问道。
  静云轻拍着裴鸿的手:“史密斯医生帮忙看过了,现下烧也退了,炎症也基本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应当就可以出院了。”
  “姐姐……谢谢你……我……”裴鸿抬起眼来,从病房的玻璃凝视着里头的情形,他看着念颐在黑夜中的模糊影子,一时红了眼眶:“我真当是个混账父亲!”
  静云轻叹了一声:“不要看念颐还小,不会说话,其实她什么都明白呢。这孩子,没了母亲,本就是可怜,你又总不愿意去见她,自然难免要比平常的孩子还要心细敏感。就连谦君、兰君都晓得,念颐这是在念着你了,你又怎么会不知晓……”
  静云握着裴鸿的手,开了病房的门:“你进去罢,念颐刚睡着了,你在旁边陪陪她,我去打点水,顺便拿一些明日出院要用的药来。”
  静云转身提着水壶离去,裴鸿的手却是僵硬地按在门把手上,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灰沉沉的病房,比外面要暗多了。只有靠窗口的地方,还有些许淡白色的月光。裴鸿暗暗撺紧了拳头,终于进了房内,然后人就倚在病床边上,凝视着念颐的脸。
  自打念颐出生以来,他似乎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近地看过她,她的睫毛卷长,像极了爱颐的眼睛,此刻呼吸清浅,脸蛋上也终于有些许红晕的痕迹了。裴鸿伸出手来,轻抚着念颐的眉心,脸颊,而后将念颐的手牵起,握在手心里头。
  潜藏在他心底已久的那份父爱,好像一下就涌了出来,他一时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心下满满的都是懊悔。这个时候,念颐好似做了一个美梦,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来。
  这纯真的笑,几乎将裴鸿整颗心都给化开了,他暗暗发誓,等这一仗结束,要带念颐去好好看一看这外面的世界,弥补这些日子以来,他所亏欠的。
  ……
  念颐出院回到金公馆以后,裴鸿便昼夜都陪在她身侧,慢慢的,念颐不再那么爱哭了,反倒总是撅起肉嘟嘟的小脸笑着。
  这一日,静云正在屋子里头替书言收拾此番出征的行装,却听着外头起了一阵骚动声。她凭窗而望,却见是蔡国仁身旁的副官朱景夫来了。
  静云旋即下了楼,出了后院,踱步到了前厅,这个时候就听见奶妈说道,是朱副官送了请柬过来,说是请金公馆上下一并出席践行宴。静云伸过手,望着这请柬上的字迹,禁不住就蹙起细眉来。
  恰逢书言与金润之从书房出来,见静云看得认真,便笑道:“怎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第438章 云谁之思(七)
  静云将请柬递了过去:“喏,人都要走了,这个时候好端端的又说要摆践行宴,倒是当真不知道这蔡国仁打的什么算盘了。”
  书言扫视了一番请柬,而后与金润之互望了一眼,一并将请柬呈于他看:“静云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怕是空穴不来风。先前也没说要有这出宴席,只怕是里头文章还有的做。”
  金润之沉吟半晌,唤来了小厮道:“你且替我跑一趟委员长官邸,就说,感谢委员长厚爱,此番践行宴,我们一定都来。”
  小厮拱手,片刻也不敢耽误,忙就出去跑腿去了。金润之对着书言与静云笑了笑:“蔡国仁这个时候,就是想摆鸿门宴,恐怕也是力不从心的了,这个时候,外头战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也由不得他胡来。”
  既是要赴宴,自然也不好两手空空,这一应的事情,书言也便放心交予静云去置办了。这个时候,金家的账面是有些走不大动,金润之仍旧给了静云一个锦盒,着她一道包进礼盒中。
  静云略略扫了一眼,这锦盒里头,放的乃是两枚青田石的印章。这青田石,质泽理疏,石质细腻,柔润脱砂,自可以使印家更好地发挥其篆刻的技艺。
  再加上它的耐温,致密,极强的吃油附色性,使得印章清晰且不退色,因而从前便是帝王专爱的灵石。金润之肯将这青田石相让,想来也是摸得蔡国仁的脾性了。
  静云又亲自备了两坛酒槽鱼,还有一盆罗汉松的盆景。这盆景里的树干向一侧倾斜,且略有弯曲,枝条平展于盆外,具有山野老树龙钟、虬枝横空与潇洒漂逸之势,颇显古朴典雅之趣。
  待得礼盒备齐了,书言便一一验看,心下也是十分的满意,蔡国仁那里自然不缺好东西,可是静云这些,瞧着就是费了心思的,自然也不会太失礼。
  到了宴席的日子,金家上下都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衫,然后就一路带着礼盒去了蔡国仁的官邸。车子上,书言就拥着静云,靠在车窗边上,指点着外头的风景人物,谈古论今,瞧起来,倒是一副颇为轻松的架势。
  车子一开到官邸,很快就有引路的人出来,帮着开了后车门。静云下了车子,看着这官邸花园里头,都搭了一应的棚架,里头都一应装了西洋的暖炉,为了保温,还特意加了一层锦帘。
  外头则是一圈的红红绿绿的彩灯,看起来倒是一派富贵堂皇之像了。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静云才下了车子,就听见门口的登记送礼的账房在轻声嘀咕着,说是登记礼单,都把手腕给写肿了。
  静云略略瞥了眼礼单上的物件,无非就是寻常的绸缎衣衫,金银玉器,要么就是一些西洋来的舶来品,倒是没有似她们这样,还备了这几样新鲜东西来。
  金润之带着书言、裴鸿,人一下了车子,就被许多的熟人给团团围住了,静云也是不急不躁的,就在一旁铺了白色桌布的案台边上立着,随意拿了一杯香槟,轻抿了一口。


第439章 云谁之思(八)
  这中央的平台上请了一队俄国人,在那里预备奏着西乐。苏瑛一向都是讲究面子的,因而这一日,特意安排的都是长相周正的丫头与侍从,又给这些人,一应穿了特制的西洋长裙与侍应礼服,这一个个地看起来,都是面容俊美,洋派极了。
  静云望着书言那边,似乎还没有叙旧完,于是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细细地看着这场面上的情形。今日到场的来宾,男的多半是西装,女的多半是礼服。尤其是女宾的礼服,七色俱全,在灯光映衬下更是五光十色,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静云看着这些人,有的坐在一旁谈话,有的两三个人站在一处说说笑笑,有的索性与她一般,只坐在角落里喝着酒水。就在她略略出神之际,就听着背后有人唤了一声:“裴小姐?”
  静云转过身去,原来是姚太太来了,她身旁还带着一名青年才俊,静云从前倒是没见过此人的,但是看样貌,倒是与报纸上也没什么相差的,于是她便笃定这人是姚太太的侄子,金融新贵姚可帧了。
  见到姚可帧在这里,静云一点也不觉得稀奇,他从前就是在蔡国仁手底下做事的。多半也是上海沦陷以后,跟着姚太太一道来重庆避难的。
  静云礼貌地笑着点头道:“姚太太你好,还有这位是姚可帧先生罢?久闻大名,幸会。”
  姚可帧穿着一身常礼服,领襟上插着一朵新鲜的黄玫瑰,配着一个同色的领结,令人一看就知晓,这是一个追求时髦的青年才俊。
  姚可帧笑了笑:“早就听闻姑母提起过裴小姐,说是聪慧无双,温婉可人。没想着,您还是大名鼎鼎的张司令的太太,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同于寻常女子,实在是姚某有幸。”
  静云微微笑道:“倒是姚先生过誉了,哪里的话,姚太太才是气度不凡之人呢。再加之为人和善,又总行善事,这相由心生,看着更是不同一般了。”
  静云这话说着,倒是叫姚太太听的面上笑开了花道:“瞧瞧,这裴小姐呀,真当是会说话,随随便便一说,就叫人心里头呀,比吃了蜜糖还甜呢。”
  三人说笑间,静云就听着谦君、兰君在身后喊了一声:“母亲。”
  静云回过身去,就瞧见蔡国仁牵着谦君、兰君的手,于不远处而来。静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朝着谦君、兰君说道:“奶妈呢?你们可是又调皮闯祸了?”
  谦君松开了蔡国仁的手,抬头望了望他,旋即又看着静云道:“母亲,没有呢……”
  兰君则是跟着摇头,重复道:“哥哥……没有的。”
  这两个孩子说话都不利索,但是静云听了心下自然也便明白了七八分。蔡国仁笑了笑:“这两个孩子方才无意中闯进了我的暖棚里头,在里头看郁金香出神着呢,倒是没有闯过什么祸事的,倒是你多虑了。”
  姚可帧与姚太太一见蔡国仁来了,忙行了礼,便识趣地退开了。临走前,姚太太回身望了静云一眼,笑道:“裴小姐,改明儿再来我那里打牌呀。”
  静云点头道:“有空一定来。”


第440章 云谁之思(九)
  蔡国仁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啜了一口,而后又说道:“怎么,你与可帧他们很熟么?”
  静云略略侧过身去,应声道:“姚太太是位善人,从前我在上海开的工厂的时候,多亏着她帮忙,那些女工才有一口饭吃呢。她的侄子姚可帧先生,我倒是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名字,不过今日也是第一次得见了。”
  蔡国仁轻声应道:“原来如此……”
  他边说,边将兰君的手交到静云手中:“两个孩子都很好,瞧着就有灵性呢。”
  静云笑了笑:“委员长过誉了。”
  静云淡白的面上,一双碧青的妙目转圜着。一身藕色的镂花纱旗袍,外头罩着一件白色狐皮的旧袄,看起来如往常那般清清淡淡的,却总叫人移不开目去。
  蔡国仁一时看得愣了神,这深邃的目光,倒是叫静云有些不大自在起来。于是她弯下身来,与谦君、兰君说着一些闲话来。
  彼时,朱景夫立了一个军姿,禀报道:“报告委员长,台上都预备好了,还请您过去谈话。”
  蔡国仁点了点头,旋即对静云道;“我这便先去了,还请自便。”
  眼见着蔡国仁随着朱景夫远去,静云暗暗握紧了两个孩子的手,心下舒了一口气。
  金润之与书言、裴鸿此刻已是坐在了预先编排好的位置上,奶妈寻了一圈,好不容易可算是将静云与谦君、兰君找了过来。静云定了定神,淡然地坐了下来,又将方才两个孩子误闯暖棚的事情说了一遍。
  书言见静云有些恼了,不禁笑道:“孩子嘛,总归有调皮的时候,又不好用绳子捆着的,就由着他们去嘛。”
  静云轻声假嗔了一句:“你呀,这样宠着孩子,将来若是翻天了,可怎么好?”
  书言笑了笑:“再大的事,不是还有咱们扛着么。”
  静云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这个时候,台上的乐师已经停止了奏乐,蔡国仁带着苏瑛,在台上宏声讲着抗日宣言,又阐述了一些与美国、苏联合作抗日的事情。就在众人以为,讲话完毕的时候,却听着蔡国仁当众宣布道:“我们与英国人也签订了合作抗击日本人的协议——将排遣国民革命军,前往缅甸战场,共同守卫我西南防线。我在这里向诸位宣布,任命张书言为此次远征军的总司令官,还请各位鼓掌表示祝贺。”
  雷鸣般的掌声在帘帐内响起,静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以为,今天不过是走走过场,台面上的话讲完了,这场宴席的目的也便是达到了的。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前线抗敌,竟然是临时抽调书言去缅甸打仗。
  此去缅甸路途遥远,路上艰辛自是不用说,更难的怕是缅甸战场上的情况,谁都知晓,那里最是清苦,也最是缺人手的,物资与武器都不算充盈的情况下,几乎就是早已可以遇见的恶战。
  而蔡国仁特意选在了这样的时候,宣布这个任命状,显然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了的。
  静云有些不置信地望着书言,双唇微微抖动着,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书言知晓静云心下所想,只觉得此刻心下也是五味杂陈,不禁反手握住静云的手,轻声道:“静云……没事的,你别怕。”
  静云垂下了脸,眼眸下早已濡湿了大半:“书言……”
  此刻,不断地有人涌过来,大声庆贺道;“张司令!恭喜晋升啊!预祝旗开得胜!打的日本人片甲不留!”
  “是啊,是啊!就凭着张司令的本事,此番定能扬我国威!”
  各种声响纷至沓来,静云却觉得头痛极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谦君、兰君,只觉得心下乱极了。她原以为,这寒冬是要过去了,可是谁又想得到,这个冬天是这样漫长……竟然一眼望不到头了。


第441章 南旋(一)
  很快,就是除夕夜了。到了这一日,对于金公馆上下的人来说,都相当的不容易。祭祖的仪式原先是准备的很隆重,却因着书言即将要出征的缘故,大家总归是有些心情都不大痛快,一切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草草了事。
  夜里,屋外一阵阵雨声淅淅沥沥的,不知不觉地送到静云耳中。那雨原本是一阵松、一阵紧的。下得厉害的时候,也不过是听着屋外树顶不时传来的窸窣声。慢慢地雨的势头止住了,那些声响也便慢慢消失了,只剩下松针上的积雨,不时地溜下一些雨水来。
  有时候刮起一阵冷风来,这雨点好似也便跟着这风一道变得紧密了些。若说是平常的时候,这样的声响,在静云听来那都是清寒的雅韵。可是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总觉得有些风声鹤唳的事态,那一种心下的纠葛,简直不是能用言语来表述的了。
  静云原本在日间听到书言不日便要派往缅甸的消息而觉得苍茫,如今又觉得这寒夜逼人,多少觉得心下有些伤心的意思了。
  人的心境多半是跟着周遭的环境而变幻,就在这个时候,雨好似又借着松树间的风势变大了一些。静云想起这一路来的种种不易,那一点一滴全都汇集于心头,好似总有些剪不断、理还乱了。
  说起来外头是有声响的,但是终究难以打破这夜色的寂静,好似还衬的这夜里更是寂寂无常了。门口悬着的一对稠帐帘子,随着风肆意摆动着,时而高、时而低。那树间的风好似一路吹到了屋子里头来。
  此时,静云身上只穿了一件旧的线衫,风掀动着衣角,那线衫似乎都抵御不住这寒风凛凛,那种说不清的寒气,仿若经由着线衫的丝丝缝隙侵入到肌肤里头,而后又渗入了心里。
  这种感觉,静云只有从前姆妈去世的时候才有过,比将她整个人都放入冷水中都更难受几分。静云觉得疲惫极了,可是这会书言还在楼下与金润之议事,她倒是不愿自个先去入睡的。
  静云回头看看这床上躺着的谦君与兰君,都闭了一双小眼睛,缩着两只软糯的手,睡得很是香甜。她不禁喃喃自语道:“你们睡得这样安稳,却不知晓,你们的父亲天一亮就要走了。这一去,尚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归家。我倒是多么希望,咱们一家四口,能平平淡淡地在一处处着。”
  说罢,静云望了眼墙上的挂钟,正是过了一点的时候。她便捻亮了那盏蒂凡尼的台灯,靠坐在沙发上,取了本莎翁的书看着。那雨声不曾停过,静云心下的絮乱也未有停歇过。
  渐渐的,外头院子里的风声跟着静止了下来,在空气中慢慢沉淀了下来。静云甚至好似都能听到奶妈的呼噜声在起伏着,远远地送到了耳边来。
  也不过是看了几页书,静云便听着楼下响起了窸窣的声响。她便下意识地举高了手,用书将脸挡住。听到掀门帘的声响,这才从书上望了书言一眼。


第442章 南旋(二)
  书言脱下了被雨水沾湿的外套,在帘帐外抖落了一番,而后方才进门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怎么?这样晚了,还不睡呢?”
  静云默然许久,方才开口道:“夜里收拾你出行的行装,不小心收拾晚了,也便睡不着了。”
  书言在另一头的沙发上靠坐下,很自然地斜躺着,笑道:“怎么好似心下有些不痛快,快跟为夫说说,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看我不一枪崩了他。”
  静云知晓,书言这样说,是刻意叫她放松心思,想要逗她笑一笑。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静云放下了书,坐起了身来:“你这一次出行,我心下总有些慌得很,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起爱颐去世那一天的情形,便如今日一般,总叫人有些惶惶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书言缓缓上前,而后半跪在地上,双手握着静云的手道:“你呀,就是这些典籍看多了,多少是肚子里头装着书呢。但凡有些什么事情,总要想起书上的情节,也便难免多想几分,这样一来,心情便更是不好了。我这样说,并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觉得你若是心下本就不痛快,倒是不如放下书来,多闭目养养神才好。”
  静云垂下了脸,冷不防地落下了泪来。这泪珠滚落到书言手背上,却是滚烫、滚烫。
  “书言。。。。。。我再也不想讲什么家国大义了,也不求你一定要打什么胜仗。只愿你平平安安的归来就好。无论如何,你得记得,家里头有我,还有谦君、兰君在等着你呢。等你回来了,咱们就一道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淌这趟浑水了,好不好?”静云哽咽道。
  书言搂着静云,心下一阵阵地绞痛着,他一向见不得静云哭泣,更何况还是这样临别的夜里。他是刻意在书房里与金润之相商到这样晚的,就是为了想要让静云早些歇下,也免得两个人相互瞧了都要伤心。
  “静云……在上海那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不过就是再去一趟缅甸战场罢了。等我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你带着咱们的孩子,在这里安心等着我。相信我,我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的。”书言那双安抚静云的手略略顿了顿,一时竟有些莫名的踟蹰。
  他心下自然知晓这一仗,几乎是要拿命去搏的,又能提的上什么毫发无损呢?只怕是能活着回来已然是万幸了。可是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对静云说。他要给静云留一个希望,给两个孩子留一个希望。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愿意说出那句别离的话来?
  听到这里,静云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就趴在书言怀里,呜咽着。书言柔声在静云耳边宽慰着:“倒是又要对不住你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虽说如今在父亲这里,总归还有帮忙的人来,可是只怕你的辛劳也是一点也不少的。如今我这走的匆忙,你自己多且珍重了。”


第443章 南旋(三)
  静云抹了抹眼角,顿了顿,待得定下神来,方才从袋中将那枚瑞士怀表掏了出来。她按了下表盖,那盖子一下便翻了开来,上头的“书言”二字,在灯光映照下发着微微的亮光。
  静云将表交到书言手中:“你这一次走,将这表一道带走罢。我是不能同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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