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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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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云,孩子们都在呢,大家都好好的,一个都没少,你放心啊。”金润之宽慰道。
  静云的唇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她只觉得眼皮一沉,一下又昏睡了过去……
  作战司令部,张书言立于作战图前,沉吟思忖着,如今已经是到了防守反攻的最重要时刻,这一仗,若是输了,那便是叫诸多远征军的兄弟们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张司令,下令罢!”底下有将领再也坐不住了,急切地起了身喊道。


第464章 黎明之前(一)
  书言回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底下的这帮人。历经长久的战役,大家都已经被磨得没了耐心了,他们急切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证明他们远征的意义所在。
  书言沉声道:“既然大家心下都有准备了,那么咱们便也不要拖延什么时间了。我宣布,全面向滇西发动总攻,收复腾冲、龙陵等地!”
  话音才落地,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一天他们已经期待多时了,能够收复失地,几乎是每一个远征军心下所盼望的,所为之振奋的。
  可是书言却知晓,这一声收复失地,所面临的是多大的困境。既是要向滇西发动总攻,那么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怒江天险。怒江是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江,即便是熟悉水性的本地人,都不敢轻易在这个时节过江,又何况是装备简陋的远征军。
  原本这渡江的最佳时间是在冬末春初,天干水浅的时候,可是如今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书言带着手下的这帮人,已经耗不起时间了。
  如今恰逢雨季,怒江的水面宽度陡然间便足足涨了几百米,水流速度更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更何况,因着与日军长久的对峙,这怒江上头但凡肉眼所能看见的桥梁、索道,几乎都已经被炸毁,被烧断,但凡要到西面,那么远征军几乎没有旁的选择,只能涉险渡江。
  尽管困难重重,书言仍旧进行了详密的计划,他在作战指挥部重申了一边渡江的部署,然后亲自率领着部队往怒江东岸集结。
  他先着188师为右翼先锋部队,从栗柴渡江,沿马鞍山、冷水沟、北斋公房一路进攻而去。又命32师为左翼先锋部队,从双虹桥渡口过江,攻取大塘子、南斋公房。
  按着书言最初的设想,这两路人马翻越高黎贡山后,便直奔腾冲而去。因为日军的火力集中在岸防边上,于是他就将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布置在了渡口东岸的山头,但凡日军的枪声一响,这边也可以进行一段时间的牵制,至少能为登陆做一个掩护。
  到了第二日晌午,各军师团长和参谋长,都已经被派到渡口坐镇。书言治军有方,各部队都井然有序地准备渡江。原本书言还担心,此番渡江必有一场恶战,却不料是出乎寻常的顺利,不费一兵一族,也没有打过一颗子弹,所有人竟然就平安地渡江了。
  事情进展的这样顺利,书言心下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他总觉得心下有些不对劲,又下令叫诸团加强警戒。
  而事实上,书言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一张潜伏着的天罗地网正对着他们迅速张开来……
  …
  张予倩坐在窗台边上,她穿了一袭红色的绸带睡裙,如今到了临产的时候,身子也便愈发地吃重了。她将手指对着窗边,在上头一个个地涂着丹蔻,头上的卷发自然垂落在肩头。阳光溶溶地照映着,倒是叫她一双眼睛略略有些睁不开来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张予倩并不是很想理会,不过懒懒地喊了一句:“门没锁,进来罢。”


第465章 黎明之前(二)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撞开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人,直直地瘫倒在了地上。张予倩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倾了倾,她并不肯定,这个人是不是会伤害自己。
  许久,也未见得这人再动弹一下,张予倩咬了咬牙,壮着胆子上前,用脚踢了踢这个男人,故作高声道:“你是什么人!你这样擅闯民宅,我是可以叫警察来带你走的!”
  隐隐地就听着那人哼唧了一声,半晌也没什么动静。张予倩因着肚子实在是沉了,也蹲不下身子来,只得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推了那人一把。
  待得那人翻过身来,着实是把张予倩给吓了一跳:“小田!”
  小田雅治的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眼睛也是深深的凹陷着,看起来颓废极了。他的眼中满是绝望、恐惧,乃至是说不清的彷徨,看的张予倩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就是从前神采奕奕的那个年轻医生小田。
  小田的嘴巴略略张开,只蠕动了片刻,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待得他勉强睁开了眼,看见张予倩的面庞,这眼泪一下就滚了下来,一滴滴地打到了张予倩的手心里头。
  “天呐!小田,你究竟是怎么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张予倩心下是心疼极了,忙拿来了靠枕,就叫他靠在墙上,然后又斟了一杯热水来,好歹算是让他润了润嗓子。
  半天的功夫,这小田的眼珠子一转,好歹算是意识清醒了一些。小田紧紧地握住张予倩的手,而后垂下了头来:“魔鬼……这些人都是魔鬼!”
  说话的时候,小田全身都是颤粟着的,张予倩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惧怕的神色,乃至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深深的懊悔之情。
  “予倩……”小田的嘴角扯了扯,半晌方才开口道:“我这一趟是私自逃出来的,怕是犯了军规,但凡被抓了回去,怕是只有被处死的份了。”
  张予倩缓缓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好好的,你回来做什么?你明明知道,你的那些长官一向暴戾,但凡知道你出逃了,哪里会轻易放过你的。我一直没有写信告诉你咱们孩子的事情,就是怕你心神不定,要出错,那样可不得又要受到惩处。”
  听到这里,小田不自禁地朝着张予倩的腹部望去,他伸出了枯槁的手,颤抖着抚触了上去,而后像触电一样,一下就缩了回来,然后就用手捂住脸,一下就哭出声来:“予倩,我受不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些魔鬼已经泯灭了人性,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那就是畜生不如呀!我想就是佛祖看见了,都要悲恸地留下眼泪来!”
  小田雅治语无伦次地说着,张予倩起初并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不过不住地安抚着他:“好了,你冷静一些,现下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就只有我,只有咱们的孩子,好么?”


第466章 黎明之前(三)
  小田雅治的精神情况并不是很好,时而笑,时而哭,要么就是呆坐在角落里喃喃自语着。张予倩心下虽然着急,但是依旧挺着个大肚子,悉心照料着小田。
  过了几日,他终于愿意主动开口说话了,张予倩方才知晓,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原来那一晚,小田被临时征召到了北方。起初,他以为不过就是去做一名普通的军医罢了,直到到了哈尔滨,他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一处由一百五十余座建筑组成的工厂与秘密实验室,对外,人们以为那不过是日本人的临时军工厂,只有到了那里的人才会晓得,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是魔鬼施行暴行的地狱。
  小田雅治本身对这场战争就一直抱着消极的态度,在踏上中国土地以前,他误以为这是一场救赎之战,直到他这一路亲眼见到各种烧杀抢掠,原本心底对母国的热忱一应就都化作了一种矛盾的痛苦。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从前他所见到的不过就是冰山一角,真正无法言喻的暴虐原来是深藏在这一处秘密的基地里头。他被分派到了“731”,这里驻守着日本的8个部与4个支队。
  这里面关押着的都是各国的战俘与无辜被抓的平民,而这些人没有名字,全部都只被称为“马路大”,而最后随着他们一起被投进焚烧炉的,只有一串数字而已。
  小田到的第一天,就接到了上级通知,要带是个马路大去室外做实验。恰逢哈尔滨最冷的时节,小田还有点迷茫,全然不知晓这些人将要面对的命运。直到他发现,这些人的手脚全被强制浸泡在冰水里,然后直接被拖行到零下四十度的室外,活活捱冻。
  起初这些人的皮肤懂得发白,然后就是转变成了红紫色,直到出了水泡,变成了黑红色。到了这一步,这些人的皮肤与肌肉都已经僵直冻坏了,整个神经也被冻的麻痹了。然后小田他们就被指派过去,需要一个个去确认,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全部都四肢坏死了。
  小田望着这些可怜人,几乎下不了人去敲打。长官见他磨蹭,直接重重地敲打了他的脑袋,小田自然免不了被训斥了一顿。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又被带到了实验室内,
  冻坏了的手脚被依次强按进热水里,经由着至寒到至热这一步,这些人的四肢基本就是皮开肉绽,骨肉分离了。小田看着这些光秃秃的白骨裸露在外面,心下一阵阵地涌起了酸意,他跑到了卫生间,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旁人见他吐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了,还讥笑道:“你再多跟着做几个实验,也便习惯了。”
  而显然,小田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魔鬼暴行,还在后头。而这件事情也是直接叫他饱受精神折磨与良心的谴责,进而选择逃离哈尔滨的直接导火索。
  小田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没等他说完,张予倩便替他拍着后背顺了口气,然后递了杯水过去:“喝口水,歇一歇再说吧,你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第467章 黎明之前(四)
  小田雅治紧紧抓着张予倩的手,抖着声说道:“予倩,我真是痛恨极了,这些人都是我的同胞,可是为什么可以变成这样的魔鬼?同样都是有父母,有妻儿的人,怎么就能面目可憎到这样的程度?”
  张予倩轻叹了一声,低头抚摸着滚圆的腹部:“小田,至少,你还保持着初心,不是么?”
  听到这里,小田的双眸略略一抖,一下又红了眼眶:“可是我最终却没能救下那个女孩,那个可怜的女孩……你知道么,她的父亲是燕京大学的教授,她是被强行掳掠过去的。当她被带入那间实验室的时候,他们竟然强行要求她与一名注射了mei毒的男子发生关系。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是要临盆了。是我亲手帮她接生的,然后她苦苦地摇着我的手,哀求着么,请我一定帮她保住这个孩子。”
  张予倩轻拍着小田的手,整个人自然地靠在了靠枕上,低声道:“然后呢?她与这个孩子怎么样了?”
  小田垂下了眼眸,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颤粟中:“他们从我手里强行抱走了孩子……然后……”
  说到这里,小田几乎已经是说不下去了,他一下就痛哭了起来,然后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去撞墙自残着。张予倩吓得慌忙起了身来,忙用被子挡在了墙面上。
  这个时候,小田终于也撞不动了,两手无力的支撑在脑袋上:“我几乎是跪在地上求他们,求他们放过这个孩子。可是他们将我赶出了实验室,然后将这个孩子活活给解剖了,甚至血也给抽干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最后只缩小成了青蛙大小。。。。。。”
  “畜生!简直是畜生!”张予倩愣愣的吐出一句,而后心下却是无限的悲鸣。连小田都觉得惨不忍睹,可想而知,这到底有多残忍与绝望。
  “她们被一道送进了焚尸炉,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有一串编号。那一晚,我难过极了,便想用刀剖腹自杀,可是刀子才进了肉里,我就下不去手了。你可以说我胆小怕死,可是我心里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你还在这里等我,我还不能这么早就死掉……”说完这句话,小田整个人深深地埋到了床面上,已经沉重地抬不起头来了。
  张予倩从身后轻柔地环抱住了他:“你知道么……其实我真的也害怕,你告诉我,你在那里也犯下过肮脏的血行了……还好……我并没有看走眼,你至少还是个有良知的人。”
  小田雅治的手蜷缩成了一个拳头,唇边早已咬出了血来:“不,我有罪……即便我手边没有沾过血,可是看到这样的暴行却无能为力去阻止,这样的我,也是身负着罪责的。予倩,你告诉我,我应当怎样做,才可以赎罪?”
  张予倩捧起了小田雅治的脸,他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经被磨灭的干干净净了,如今他的脸上,写着的满是懊悔与折磨:“我们走罢,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罪恶的人,走得远远的。我们一道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第468章 黎明之前(五)
  张书言率领大军渡江以后,便迅速按着原先的部署抢登高黎贡山。根据前方送来的情报,驻守高黎贡山几处隘口的日军也不过就是两个大队,总共也不会超过两千余人。而此时书言手中带着的人马至少也有两万人,因而目前看来,好似他们是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的,全军上下也为之振奋,信心大增。
  只是此时,他们并未知晓,就在渡江之前,书言命人发到重庆的电报就已经被日本人所截取和破译了。因而他们如今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日本人的眼皮里头了。他们已经悄然加强了怒江西岸和高黎贡山一带的防守。
  书言先前是查看了打量资料的,可是一旦带人到了高黎贡山脚下,就感到了它的不同寻常。实际上,在靠近怒江西岸的这一侧,恰恰是它最陡峭的一面。而在腾冲前方的一段山脉海拔足足有三千多米,仅有的几处可行隘口也是终年积雪。
  装备简陋的远征军,若是想翻越高黎贡山,几乎已经没什么选择了。如今只有南斋公房、北斋公房和红木树这几处突破口,而日军早已在险要处设立工事。
  书言抬起头来,仰望着山顶,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将是一场从山下往山腰攀登,再向山顶冲击的战役,这将是前所未有的恶战。
  书言原本派出了一个团的军力,先去攻打北斋公房一线。
  然而到了深夜,他却接到一份棘手的战报——178师陶长房率领的三个营,艰难作战了四天,都没能拿下敌人据点,整个部队被阻在了北斋公房的冷水沟阵地上,如今已是死伤惨重,陶长房本人也已经被炮弹击中,身负重伤。
  书言手紧紧捏着这份战报,眉头却是皱地打了结,他开始意识到,他们的计划早已经被泄露了,可是这个时候,已经退无可退了。
  为今之计,只能用血肉之躯,强行攻占了。在冷水沟阵地上,一个团打光了,另一个团接着冲上去,整整十天,竟然愣是一步都没有推进。
  书言痛定思痛,知晓已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了。此时,防守高黎贡山的日军也已到了极限,弹药几乎打空,而书言身边可调遣的,也只剩下了一个警卫排而已。
  临行前,书言将最后一瓶伏特加开封,给在座的每一位警卫排的弟兄都喝上了一口,然后他重重地摔碎了酒瓶,直接带着警卫排冲上阵地。就在警卫排一路厮杀的时候,书言独自带着一包炸弹,从小路抄近。众人只听着“轰”的一声,整个碉堡都给炸得灰飞烟灭了。
  冷水沟终于被拿下,总司令官却不见了踪迹。在打给重庆的调查报告中,有人声称,亲眼看着张书言将炸弹捆绑在身上,以自己人肉为依托,方才将碉堡炸的一干二净。也有人说,张司令先是受到了枪击,而后被日本人围剿,方才不得不提早引爆的炸弹。
  虽然说法不一,可是无论如何,许多人都相信,他们年轻的司令长官——张书言,已经是以身殉国了的。


第469章 黎明之前(六)
  重庆,静云坐在黄包车上,正要往女工学习班奔去。车夫是个重庆本地人,性子直爽,也很爱说话,这一路上,话匣子也便打开了:“妹儿,我瞧你年纪也不大吧,看着就不似本地人哦?”
  静云笑笑:“是了,我是从外地逃难过来避祸的。”
  车夫叹了口气:“ri鬼子仙人板板,好好的东洋不呆,楞是要来祸害咱们,要不是我家里有婆娘和孩子要养,我也得去前线,杀鬼子去!”
  静云渐渐收起了笑意,平声道:“你家里六个孩子呢,怕是负担也重罢?”
  车夫道:“可不是嘛,这不,前些时候,婆娘说是城里头开了那么一个女工学习班,专门教些技术活呢,她也去了,将来总好混口饭吃不是?听说啊,这开班的是个上海来的太太,可当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静云笑了笑,也不说话。车夫一路说着,很快就到了女工学习班所在的地方。那里原来是一座庙宇,可是到了学习班开办的时候,香火早已经落败了,整个房子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静云说服了姚太太,由她的侄子姚可帧出面,捐了一些钱,总算是修缮了门面,清理了内堂,整个看起来,倒是也有点学校的样子来了。里头隔开了好几个小间,有静云和老师们的办公室,还有各种学习班的特定教室。
  如今又开辟了一处小操场,上头栽种的是一些栀子花,还有桂花、梅花,零星还有外头不知名的人士捐献过来的郁金香,因而整个学校的环境,如今看起来,多少也是有些活力的样子了。
  静云进门的时候,正是八九点钟,各教室里头,正在上着课。静云额外为这里的女工开设了一些基础的文化课,教习的都是一些国文、自然科学、音乐一类的课程。
  静云悄然地在教室外头的走廊巡视着,这些女工虽然文化程度不一,年纪也相差甚大,可是但凡是上课的时候,大家听讲都是十分的认真,一个个都做着笔记,盯着黑板,那样子,真当是认真极了。
  这里头的女工,到底还是穷出身,知道有一个上学的机会不容易,任凭谁都不舍得把这时间给荒废了,因而学习的气氛,倒是比外头的正规学府还要热烈。
  至于那些上课的老师,除了个别是全职的,大多都是西南师范的女学生,过来义务授课的。对于这样的义行,静云也是感激再三。
  静云到了办公室,人才坐定,新聘的教授缝纫的老师就来找她商议缝纫机的问题。原来是这缝纫机原先与商家谈妥了价格,一共订了四台,可是临到交货的时候,商家却坐地起价了,这预算实在是有限,这个差价自然是补不上的,于是老师便来找静云商议个法子。
  静云刚要开口,就听着门外有人敲了下门:“校长,有一位先生说是有要事找您。”
  静云只得与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自己会亲自再去与老板谈,然后就理了理发鬓、衣角,面色从容地出了办公室去。
  远远的,静云就瞧见那几株郁金香边上,站着一个身着烟色丝葛长衫的男子,似乎还带着一名随从,立定在那儿。
  “静云……”蔡国仁转过身来,轻声开口唤了一句。


第470章 黎明之前(七)
  静云仰首凝视着,徐徐而来。她乌黑的长发披挂在肩头,与丝巾上别着的玉兰花相互映衬着,显得更是肌肤胜雪。
  只是她的脸上毫无表情,说起来她许久未有与他见过面了,即便期间有几次舞会,几次公馆私人邀约,静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掉了。
  蔡国仁照旧是一副眉眼疏朗、斯斯文文的样子,可是但凡他见着了静云,却是无尽的暗火在心下燃烧着。
  静云略略避开他的视线,心下不过想着,芷溪与陈丞的死,怕是她此生都无法再放下的心结了。她从前并不知晓,蔡国仁这样的人,能够狠到什么程度,如今她是领略了的……只是这代价,实在是太过惨痛。
  “委员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静云朱唇轻启,淡声说了句,生生的就将蔡国仁隔出了一段距离来。
  静云这样的反应,倒是在蔡国仁意料之中,他只是笑了笑,而后摇了摇头:“你这是在怨我么?”
  静云垂下了脸,一双眼眸泛不起一点涟漪:“您言重了,岂敢、岂敢。”
  蔡国仁伸出手来,轻握住静云的手腕,静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反被蔡国仁拉近了几分:“你瞧瞧这个罢。”
  静云这时方才注意到,蔡国仁是将一张盖了委员会大红印章的纸塞到了她手中。她不由得将纸摆正了,而后目光轻扫了一眼抬头,写的乃是“荣哀状”三个字。
  她心下不禁默念着:“兹有远征军总司令官张书言,于民国三十一年夏,在冷水沟抗战阵亡,忠贞为国,堪为楷模,特颁此状,永志哀荣……”
  静云耳边的玉兰花坠子在风中被吹得泠泠作响,她略略侧过身去,面庞在阳光照映下打上了薄薄的一层阴影。虽是艳阳天,静云却觉得肌肤里子有些寒彻骨,她全身上下的骨骼都有些打着颤。
  静云笑了笑,随即朝着蔡国仁,深深行了一礼,而后将这纸荣哀状交还到了蔡国仁手中:“恕我不能接受这纸荣哀状,书言没有死,因而这殊荣,我们受不起,也当不起。”
  “静云……这么多天了,我遣人送来的调查报告,你难道没有看么?裴鸿就没有与你说么?那样的情形下,你觉得张书言还有生还的可能么?我想要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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