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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囹圄-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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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别碰到手,是不是眼睛难受?”季薄川在病床前守了她一天一夜,见她眼皮终于有了反应,他难得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伸手将她从病床上扶起来靠坐着。
顾绾宁现在已经很安静了,她乖乖坐着,还带着微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被他握住的手也没有挣扎,五年来,这种下意识的顺从已经成为了她最恐怖的习惯。
“饿不饿?我刚叫人送了粥来。”季薄川伸手端过小桌上的粥碗。
是海鲜粥,顾绾宁嗅到那鲜味,蹙起了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吃点待会儿才不会难受。”他一手端着碗,一手用勺子舀了粥已经送到了她的唇边。
顾绾宁顺从地咽下了一口粥,无声,他继续喂第二口,她乖乖地吃着,只是眉头难受地越皱越紧。
久久等不到她的一声‘不吃了’,季薄川心中滋味难明,汹涌而来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滚,最后都只化作僵硬的一句话,“不想吃就别勉强了。”
他最初喜欢她这样的低婉顺从,后来恨死了她这样做作的顺从。
现如今,她这样的顺从折磨了她自己,也连带折磨死了他。
季薄川突然倾身将顾绾宁拥进怀里,一只手捧过她的脸,那一句在他心底叫嚣了一天一夜的问句终于脱口而出,“绾宁,要多久,到底要多久你才能忘了他?”
要多久,你的心里才能有我的位置?
顾绾宁安静地被他抱着,她的目光却透过窗,看向远方天际的一抹红霞,夕阳的余辉即将散尽,她看着晚霞在西天一点点湮进灰暗,就像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由生到死,短暂而悲凉。
“我以前喜欢一样东西,很喜欢很喜欢,”她轻轻地说,像在讲故事,又似乎在回忆,“有一天我就不喜欢了,可周围的人都说我依旧喜欢,喜欢得无法自拔,我开始很生气,很愤怒,可我后来想,也许大多数人的眼睛是透亮的。”
“和你所想的一样,我可能忘不了季唯则,哪怕他结婚了我依然心有不甘,事实就是这样。”说完,她顿了一下,仍然靠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他已经失了频率的心跳。
“绾宁你在说胡话。”季薄川抬起她的下巴使她直视着他,目中席卷而来的烈焰几乎将她湮灭,带着令她恐惧到窒息的压迫感,“你是在说气话。”
顾绾宁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认真而安静,不承认也不反驳。
季薄川突然就心慌起来。
下一秒,他蓦地抱紧了她,语气一松,“是我这两天忙晕了头,咱们不吵架不说那些事情了好不好,你先好好养伤,其它什么都别乱想,要吃什么跟我说,我叫人给你做好送来——”
“我们离婚吧。”
顾绾宁重重吸了一口气,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趁着现在仅余的勇气,一股脑儿将话说了出来,“我想过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娶了我,总之这么长时间了,你的目的也没能达到,而且可能你自己感觉不到,你的情绪反复无常,毫无逻辑可言……”
季薄川一下子愣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仿佛是想确认刚刚听到的话是否真是从她口中出来的。
顾绾宁被他恐怖的眼神盯得害怕,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一只手重重揪了揪身侧的床单,依然认认真真地将话说完,“我在你身边也对你一点助益都没有,你的病也好不了,你自己去看医生吧,你放心,就算是离婚我也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
“住口!”季薄川突然大吼出声,他双目怒红,两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肩膀。
顾绾宁一紧张,疼得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仍然执拗地要离婚。
季薄川连忙触电般松了手,沉默半晌。
良久,他以一种异乎寻常的眼神看着顾绾宁,出口明明是冷静至极的声音,听在顾绾宁的耳中,却如同狼吼虎啸,他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到骨子里的阴戾,“离婚?你想都别想,绾宁,你想都别想‘离婚’这两个字。”
顾绾宁揪着床单的手一僵。
“我受够了在你身边如履薄冰!”被他眼中的冷酷刺激得双目通红,她双手重重一捶床,才刚包好的伤口又开始沁血,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我受够了一言一行都要看你脸色,受够了你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受够了你时刻将我玩弄在鼓掌之中的那种成就感!”
“季薄川,我受够了爱你这样一个精神病!”
哭喊着说完这些话,顾绾宁无力地流着眼泪,她真的在努力当一个好妻子,她真的在努力去爱他,而现在,也是真的精疲力竭了。
此刻的顾绾宁,就如同将亡的溺水之人,离婚,成了她的最后一块逃生浮木。
原来在她心中他就是这样子的?季薄川冷冷地动了一下唇角,深深吸进一口气 ,突然伸手将她狠狠一捞,用劲将她朝床下带!
顾绾宁使劲踢腾,手上的伤完全不管不顾,边踢他边大声哭喊,“你放手!放手!你滚开!你滚!”
季薄川单手就将她两只手制住,她一脚又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身上,沾了他满裤子的灰,怒火中烧之下,他突然横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朝着病房门而去,他冷沉的声音能堪比一切她恐惧的毒蛇猛兽,在她近乎崩溃的头脑上方嗡嗡回响。
他对她说,“顾绾宁,你真说反了,我他妈还就爱精神病!”
砰地一声,病房门被狠狠摔开,门口刚准备敲门进来的陆韬猛地后退一步,看到眼前的景象,手中的病历本都掉在了地上,“怎、怎么回事?”
“立刻给我联系精神科医生!”季薄川怒吼。
陆韬一愣,再看眼前两人这架势,连忙摸出手机打电话,期间他又看到顾绾宁狠手在季薄川的侧脸上抓出一条血痕,口中乱七八糟就喊着‘离婚’两个字,将整层楼上的值班医护人员都吸引了过来,也有好事的病人家属,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
半个小时之后,顾绾宁被送到了C市市郊的一家疗养院,她被强行按坐在病椅上,季薄川就在她身边的一张凳子上坐着,守着她。
顾绾宁一身狼狈,脸上又是眼泪又是血渍,季薄川亦然。
倒是后面跟来的陆韬身着干净白大褂,人模人样。
助理小姐拿着记录本进来,看到坐在凳子上的两人,她微微一愣,然后给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抱歉,有个病人出了点意外,卓医生才刚赶过去了,麻烦您请稍等,病人请说明一下情况,我做个简单记录。”
鸦雀无声。
陆韬尴尬地清咳一声,目光转向坐着的两位:仿佛知道自己拗不过,顾绾宁现在已经没有再挣扎了,她的左手被季薄川握住,一边是为了防止她逃跑,一边他在小心地替她拆下腕上鲜红的纱布——她手腕上的伤口被又一次挣开,此刻看起来血肉模糊一片,堪称触目惊心。
看见那恐怖的伤口,连一旁的助理小姐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顾绾宁,轻声又一次询问,“请问病人是哪位?我好做个信息记录。”
“她。”
“他!”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一轻一重在房间内响起,顾绾宁话音刚落,终于抬起眼正眼看了季薄川一眼,结果就对上他正向她看来的眼神,她被他握住的手小小的一抖,疼的。
助理小姐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究竟谁是病人?麻烦请配合。”
陆韬实在不想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幸灾乐祸的,可看到助理小姐怀疑的眼神从顾绾宁身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季薄川黑沉的冷脸上时,他终于一个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他妈精神病当道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绾宁绾宁,该吃点药了,帅作者将床位腾给你咯,哼哼~
☆、十七章
“先生?”助理小姐疑问的眼神落在季薄川身上,显然是已经先入为主将他当做‘病患’了,完全忽视了顾绾宁身上还套着医院的病服。
季薄川这时候好脾气了,又或者说除了在面对顾绾宁的时候,他一向都是举止温和,他轻轻地扫了助理小姐一眼,缓缓用湿纸巾擦拭着脸上被顾绾宁抓出的血痕,明明一身狼狈,做这一切的时候,却依然显得从容优雅。
顾绾宁只听得他沉沉的声音,是对着一身白的助理小姐,“我还有点事,既然卓医生忙,麻烦你替我安置一下绾宁,她最近思绪有些混乱,等卓医生来看过了,你给我个电话。”抽出一张简朴的名片递了过去。
一番话思路清楚,条理清晰,助理小姐一下子红了脸,知道是自己弄错了,连连赔罪。在疗养院工作,她见惯了各种撒泼耍横的病人家属,倒鲜少见到这样斯文有礼的,当下便多看了季薄川一眼,在看到他脸上明显被抓出的血痕后,已经有了几分明了,和一丝丝几不可见的同情。
她小心地将季薄川给的名片收好,应下了。
最初的那一眼对视之后,季薄川就没再看顾绾宁一眼,他又细细地给助理小姐交代了一些情况,最后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我八点还有个会议,绾宁就拜托了。”
转身离开。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陆韬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上前一步拦住已走到门口的季薄川,陆韬瞥一眼后方朝这边看来的顾绾宁,有些不忍,便小声对季薄川说道,“这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你怎么能让绾宁一个人留在这里?”言语间有些紧张,因为想到傅小茶得知此事时的反应了。
季薄川越过他,脚步未停,声音醇厚无一丝起伏,“她受不了的时候自会想办法。”
陆韬重重踢了一下墙,在后方大声道,“那我安排几个人过来照顾她!”
“不必了。”季薄川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眸中暗色尽敛,“她不需要任何人照顾。”目光却是越过陆韬,看向前方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了?”顾绾宁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墙直望着他,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声音干涩得跟渴了半辈子一样,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要把我丢在这个鬼地方了?”她连步踉跄地跑过来,墙上被她的手拂过的地方,都沾上了血,看起来有几分渗人。
两人近在咫尺的时候,季薄川安静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声音客气得像个陌生人,“你不是想离婚?绾宁,怪我以前太宠着你了,我早该让你看清楚,没有了季薄川的顾绾宁,究竟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一个月,只要你能忍过一个月别哭着来求我,我就如你所愿,离婚。”说完,季薄川转身离开,从容的步伐始终没有乱过。
陆韬眼见这仗势,心知坏了事,却人家两口子的事,自己再怎么着急也插不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季薄川离去,顾绾宁呜咽着瘫坐在原地,他连忙招呼护理人员过来将她扶进去,倒真不敢逆了季薄川的意,私自给绾宁另请专业看护。
后来陆韬离开的时候,护理小姐正给顾绾宁打完镇定剂,他见到她安静地蜷坐在一条长凳上,抱着膝盖,正专注地盯着窗外一个小小的花园,像是在仔细看着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她与疗养院那些其余的精神病患者没什么两样了。
陆韬叹了口气,心思略复杂,但到底存了私心,没将这件事跟傅小茶讲,只随口说了句绾宁身体不大好,在修养中,不宜打扰。
……
“311号顾绾宁,吃饭的时间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白日里见到过的那位助理小姐又来了,助理小姐名叫白薇,长得模样娇俏,甜甜一笑的时候,颊边有俩小酒窝。
听到有人叫她,顾绾宁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抬眸看了白薇一眼,她小声道,“我现在不想吃。”
“不想吃?”白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重音落在‘不想’两个字上,脸上笑容不那么好看,“普通间的病人都是八点在大食堂统一就餐,错过了时间,你让厨子专门为你一人开火?多大脸?”
顾绾宁只觉这姑娘说话不那么中听,当下就皱了眉头,却不想更难听的还在后头,她听得那叫白薇的助理姑娘阴阳怪气道,“也对,季先生看起来事业有成,你倒是享惯了福的贵夫人,如今要你吃大锅饭你自然挑剔,那你就不吃好了。”
在白薇眼里,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她一无所长,长得不是顶尖,能耐不是顶尖,家世更非顶尖,却偏偏命好攀上了龙门,没手段的混个二奶,有门路的端个正位,生下孩子便一生吃穿不愁,整日耀武扬威,能将凭双手辛苦工作的穷苦大众恶心死。
顾绾宁就是这种女人,却没想一夕拿乔过了头,阴沟里翻船。
白薇是拿着一种看笑话的报复心态在看顾绾宁,似乎踩死了这个女人,她就能踩死社会上千千万万靠身体靠肚子上位的下…贱女人,就能光明正大凭能力获得权贵青睐一样。
顾绾宁心中有火在烧,却发作不出来,她一言不发,默默地拿过疗养院统一分发的瓷碗,避开白薇,朝着饭堂的位置走去。
饭堂很小,连普通的小学食堂都比不上,但人却不算少,都是些身着病服的,也有少数家属人员,总的来说年轻人较少,中老年偏多,顾绾宁饿着肚子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了自己。
“对不起,打完了,明日请早。”打饭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多的样子,隔着口罩,他带着乡音的话很模糊粗糙,但顾绾宁还是听懂了。
她为难地咬了咬唇,厚着脸皮小声问,“不能再煮点吗?我看外面花园里好多人都还没来吃饭。”
“新来的吧?”打饭大叔隔着玻璃瞧她一眼,见她模样端庄,现在因为羞窘脸色淡红,倒是有些媚人,他当下便笑得有几分流气,伸手拿过顾绾宁的碗,期间手掌状似不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顾绾宁猛地将手抽回,后退一步瞪着他。
打饭的大叔嗤笑一声,将饭箱里仅剩的一点沾箱子的饭刮给她,意味不明道,“外面花园里坐的都是贵宾房的病人,有专门厨师开小厨房的,用不着你为人家操心。”
顾绾宁被他一通话臊得脸通红,连菜也顾不上去打了,双手捧着白饭迅速离开,急忙想寻个座位坐下,好不容易在小小的饭厅就近找到一个空位,她刚要坐下,一只腿就搭在了凳子上。
“这里没位置了。”说话的老头啃着一个鸡腿,连头都没回。
“你明明只有一个人——”顾绾宁涨红脸想争执点什么,可是又想到这里的人除了自己以外或多或少都有点不正常,她不想将事情闹大,便忍气吞声地端着碗走了,准备再看看有没有位置,没有的话就回自己的房间。
“你坐这里吧。”在她低着脑袋路过饭厅门口的时候,一个清润的声音骤然响起,顾绾宁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处。
是个清秀漂亮的少年,俊俏好看。
少年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跟所有人一样的统一病服,他额前垂着细细的碎发,看起来阳光干净,平易近人,不似那些人一般难以接触,他向她指指同桌对面的一个位置。
顾绾宁顿了顿,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她端着自己只有白饭的小碗,用勺子默默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生硬地咽下,继续舀第二口。
蓦地,她听到了对面一声轻笑,是那邀请她坐下的少年发出的。
“在这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长成你这样却连饭菜都吃不上的。”少年秀气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中流转着沉静的水光,“白瞎了你这张好脸。”明明是刻薄的话,可从他的口中出来,却偏偏清润婉转,半点不带讥讽味。
顾绾宁有些怒,重重刨了两口白米饭,端着饭碗起身就要走,却被少年一把拉住,他微仰着脑袋看她,声音略轻,“生气了?”
顾绾宁不说话。
“这个给你吃吧。”少年大方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拉着她重新坐下,语气清凉,“你别介意,我只是有点替你可惜,你长得这好看,却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美貌,你信不信,你要是肯放软声音跟那男人好好说两句,他立刻能将厨房的备菜拱手奉上,指不定心里都能爽翻了天。”少年鼻尖点了点打饭的窗口方向,那里,打完饭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烟。
疗养院内明令禁止吸烟的。
顾绾宁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瞧你也是个不会来事的。”见她脸色渐白,少年带上手套替她将鸡腿去骨头撕成块,边弄边说,“你是女人,你长得好看,这是你的优势,就好比有人头脑发达,有人体能强劲,还有人天生嗓子好一样,脑袋转个弯都能得到想到的东西,为什么不要?一定要端着清高受人欺负遭人白眼?”
顾绾宁不想理会他,却是饿了,小口咬着他撕下的鸡腿,到底吃人嘴软,她便随口问了一声,“我叫顾绾宁,怎么称呼你?”
少年一愣,像是没料到她的反应,笑喃了一句,“你倒是学得快。”
“我叫季潜,你叫我小潜就好,顾姐姐。”他冲她笑了笑,顾绾宁总觉得那笑意有些刺人。
顾绾宁握着小碗的动作一僵,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就红了眼眶,口中的肉都没来得及咽下,她突然起身,埋头抱着碗就快步离开,那少年在身后连连追喊都没能赶上。
姓季的,她一条狗都不想与其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 绾宁绾宁,你老公不要你了,你就好好跟着你病友学习什么叫做‘面若桃花,心狠手辣’吧~
☆、十八章
顾绾宁第一次去见精神科医生卓威的时候,是在入住铃音疗养院三天之后,一大早,助理白薇就抱着病历本过来了,照例冷嘲热讽一番,通知了她就诊的时间,顾绾宁默默地收拾好自己,提前一个小时去饭堂排队,领了个馒头咽下,然后赶往卓威的办公室。
时辰还早,她沿着花园中的鹅卵石小路慢慢走,拾整干净的小花园内,她毫不意外地遇到了正在散钱的季潜,那少年还是一身洗得泛白的旧病服,脸上挂着清凉的笑意,他一手抱着个大纸箱,逢人便笑得漂亮,顺手从纸箱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对方。
有钱人的恶劣游戏。
三天来,这样的场景顾绾宁已经见识过多次了,那少年曾兴冲冲地拉着她去他房间看过,满满十几个大箱子塞在床底,全是崭新的人民币,还有一摞摞被他随意甩在床上的,贴在墙上的,折成各种形状放在盒子里的。
难怪疗养院上上下下的护工都恨不得围着那少年转,季少爷前季少爷后地巴结,也对,的确该称爷,财神爷。
“顾姐姐!”看到她,季潜笑得更好看了,连步跑过来,拉着她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将手上装满人民币的盒子放在一边,皱着眉抱怨,“我昨天来找你吃饭你怎么不在?”
顾绾宁抽回被他挽着的手臂,与他稍微挪开了一点距离,客气道:“我提前去打饭了。”
“打到了吗?”浑然不觉尴尬的,他又亲亲热热地靠过来。
顾绾宁沉默。
“又是吃的白饭?”季潜了然地看她一眼,见她脸色羞窘,倒也不细谈,他随手从箱子中抓出一把钱塞给她,“下次你打饭的时候就机灵点,塞点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保准你什么都吃好的。”
“你的钱你自己收着!”顾绾宁蓦地大声吼他,重重推开他的手,看着少年嘻嘻哈哈的模样,她突然就有些无言的愤怒,又夹杂着隐约的厌弃与不甘。
这种带着嫉妒的不甘,她曾在见到季家小小姐季云的时候产生过。
顾绾宁不止一次地想过:我究竟哪里错了?因为缺钱,我失去了嫁给心上人的机会,因为缺钱,我失去了在名校深造的契机,也是因为缺钱,我将自己卖给了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还是因为缺钱,我被人丢垃圾一样丢在这个恶心的地方,无力逃生。
可这世上既然有她这种穷到没脸活的人,就有季云这种人,生而受尽娇宠,也有季潜这种人,不拿钱当钱花,看谁不顺眼向谁砸。
顾绾宁一次次地想:如果没有钱,那我最好也不要有美貌,这样就不会招来祸患;如果没有钱,那我最好也不要有自尊,这样就能没心没肺度过余生。
可她偏偏各种不利条件都占全了。
“顾姐姐你哭了?”季潜瞪大眼看着她,仿佛吓住了,抱着钱箱子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抱歉,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没再理会他,顾绾宁伸手胡乱抹了抹眼泪,起身快步走出了花园。
“顾姐姐!”季潜还在后面喊。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卓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她踌躇地站在门口,茫茫然头脑不清的样子,卓威推了推眼镜,试探着叫她,“311号顾绾宁?”
“是我。”顾绾宁呼吸紧了紧,小小地应了一声,她连忙进到办公室,在卓威的对面,隔着一张办公桌与他相对而坐。
坐下后,意识到对方在打量自己,顾绾宁又近乎惊慌地垂下了头颅,开始习惯性手脚冰凉,如同被关押在审讯室的通敌罪犯,现在终于面临残酷的审问了。
我明明是正常的,我该怎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正常,而不是被当成精神病一样地审问,顾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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