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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程_沈不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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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撞上他的,她抱歉地笑一下,陈晚灯只礼貌的清浅回笑,他肤色白皙,在陌生人中尤其难掩。程溪撇过头再一看,才发觉他被挤皱的白衬衣底下藏着一个不看局势仍安心往嘴里塞薯条的人。
他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他紧紧把她揽在身前,他那张从来不露愠色的脸因为女孩被撞而蹙眉。程溪不知死活地挤过去,想看看他会不会帮自己一把。
却在还没近身时,眼睁睁看着陈晚灯被小姑娘嘴角沾着的番茄酱逗笑,他嘴巴微微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蓦地偏过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
支离破碎的回忆涌上心尖,说来也怪,明明日记里记了那么多关于他的好,如今却因为他有了一个叫“陈甘蓝”的女孩而迷离,什么都不剩了,却独独这一幕让程溪难以释怀。
那种游离于世,宇宙只有你和我的臂弯。
孟平川肩膀撞她一下,“二傻子?”
“……谁?”程溪回神,心情不似之前舒坦,懒得跟他计较,想起今晚二人见面的用意,敷衍两句:“你考虑清楚了?需要多少?”
孟平川把准备点上的烟夹在耳后,“没想过。”
“那你找我?”
“我就是想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程溪噗嗤一笑,“放心吧你,我是有自己的小算盘,但我是真没打你的主意。”她收下脸,认真说道:“其实讲实话,我需要你帮忙,我不认识其他靠谱的人。”
“我靠谱?”孟平川乐了,他打小就被村里人说成“祸祸头子”,一天可都没消停过。
“也不是,就是看着身体底子好,又当过军人。”
程溪抱紧手臂,胸口被风吹得像破了个窟窿,“我们解放军叔叔要是不靠谱,那咱还能靠谁?你说对不?”
“别给我灌迷汤,你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还比不上你这张脸好使,没事多笑笑,别绷着脸老气横秋的。”孟平川说,“半大点的小姑娘总跟大人谈条件。”
“说得你比我大多少似的……”
孟平川轻笑,不再与她斗嘴,抬头看月,低头看眼前人,母亲迷幻的脸和程溪替他煮的那碗阳春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最后眼神落在她那两条勾人的细腿上。那晚跟他爬窗,梗着脖子对他说“我手短是因为都长腿上去了”的人,也在沉静看着她。
她眼神清冽,求人帮忙却几乎不带任何*,又没有成竹在胸的底气,只是清清淡淡看着他,摸不着的意图。孟平川先起开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明天早上拿三万给我就行。”
宣判结束,程溪脸上带笑,孟平川却蹙眉又撞一下她的肩:“别偷乐,也别把小算盘打得太响,任何有可能伤害、妨碍别人生活的事,我不干,你也干不了。过段时间我再还你三万,不要你什么挤兑人的工钱。”
“……到底谁记仇了?”程溪也踮脚撞他一下,差点趔趄到他胸前,她急着捋捋乱发,“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取钱,过两天我再跟你说我的事。”
“行,但你别笑了,笑得我心里发毛。”
“不是你让我多笑笑的啊?”
……
孟平川知道屋里有人,没急着敲门,靠在门边抽烟,低眼看程溪先回家,临关门程溪朝他挥手,他看也不看转过身,“咚咚咚”敲起来。
孟东南开门开得快,孟平川眼睛也尖。
客厅有人,头皮剃青看起来显头型扁,茶几上摆着纸袋,装钱用的,孟平川心下一口气:“吉哥。”
第6章 探病
屋里只有客厅盏着落地灯,往沙发一处放大照光,门边的人影半身藏匿于黑暗,打开门,脸色阴沉沉数落了句:“怎么搞这么晚回来?吉哥等你好半天了!”
“有事。”孟东南往他身后探一眼,巷子深,没了之前的交谈声,“跟对门那丫头出去的?”
“你管那么多。”
“那我进房间,你跟吉哥好好说话。”
孟平川走进去,吉旸收回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没站起来,抬了抬端在手里的茶盅:“回来了?”
孟平川端正的叫了句“吉哥”,坐到他身边去,给他把嘴上的烟点着,手拢起来挡风时二人眉目靠近,吉旸没露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只客套问:“外边吃了?”
“嗯,一个人凑合着吃。”孟平川说,“你怎么来了?逮我上班去?那不成,最近我忙。”
孟平川语气吊儿郎当,跟吉旸听起来的滋味不同,吉旸抬脚踢到他小腿上,劲大,孟平川疼得一龇牙,“你忙个鸡|巴!忙着洗自己头上的屎盆子?”
孟平川笑了笑,扒拉自己的寸头,从吉旸手里抢过茶盅,往里狐疑看一眼,“你还喝茶呢?搁我家装什么斯文,不是……我家有茶叶我怎么不知道?”
“你他妈知道个屁!好酒你一点不沾,姑娘你不玩,炕上也没个管得住你的,家里几个碗,几斤茶,萝卜白菜值多少钱你都知道么?”
孟平川没说话,只是苦笑一下,拿烟屁股把火在烟灰缸里摁灭,烧焦的一角上落下几丝没烧尽的银灰,没落地就散得不见踪影。
吉旸抬脚踢了踢茶几上的牛皮袋:“拿给你的钱我一转背你就送扁担了?”
“不是送,我一身债哪有钱送他。”
吉旸扯着嘴皮假笑:“你小子不是故意绕弯子让扁担还钱给我吧?”
孟平川抬眼与他对视,丝毫不带怯意,挪开茶几上的烟,打火机咯噔一声从烟盒上掉下来,惊得躲在门后偷听的孟东南出了一身虚汗,孟平川问:“我每天往医院给人家孩子父母赔罪装孙子,回来连口饭都吃不上,还有闲工夫跟钱过不去?”
从上午开始就没能找机会跟扁担通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按原定说辞给吉旸还的钱,孟平川心里犯怵,怕自己给说瓢了嘴,但面上坦然,吉旸看他一眼也就没再提。
静默片刻。
吉旸先开口:“你跟扁担都是我的人,你有事我拿钱,他家里有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扁担他妈的病拖了有几年了。”孟平川顺着吉旸嘴里的话缝往家事上说,“我去医院碰见他们娘儿俩了,病床临时搭在过道里,他老娘死活不肯花钱动手术,但甭管手术能不能成功,还活着的人总不能为了省医药费巴巴地等着去死。”
孟平川知道吉旸父亲是胃癌走的,当时吉旸还没跟亲舅舅搭上线,手里没钱,算是硬生生看着父亲走的。吉旸醉酒说这话的时候还搂着他哭了一鼻子,常说堂口里混大的孩子宁可被人剖了肚子也不流泪,可谁心里还没藏着一两件喝醉酒才敢说的秘密?
话题一偏,吉旸也就顺过去了,“说晚了,你带的人就跟你一样,在外头死撑,在家里死扛,扁担要早跟我说,他妈哪会拖到这份上。”
“晚期了?”
“那可不,肝都坏死了,有钱医生都不肯动刀子。”
吉旸叹口气:“这不扁担说这几天找不到你就直接把钱还我了。”
孟平川:“钱我跟扁担就不拿了,他老娘福薄用不上,我更用不上,我这是长命债长命还,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顿一下,“但人情大似债,吉哥的情,我必定是要还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吉旸也就没再提要把钱重新借给孟平川哥俩的话了,他这个人重情义,那句“要还”的意思到了,吉旸也就心满意足了。
“外人面前冷脸跟菩萨一样难拜,偶尔又跟我耍嘴皮子,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小子图什么。”吉旸摇头,语意轻松了些:“你这真傻假傻连我都看不出来了。”
孟平川不应话,恢复那副要死不活无所谓的样子,“我能图什么,兜里有钱,想吃啥吃啥,将来回村里风风光光送我老子走,媳妇这事……”
“我真不着急,急了找洞钻钻就是了,憋不死。”孟平川嘴角坏意渐浓。
“你小子……”
吉旸面上松了松,起身拿起桌上的牛皮纸,孟平川心里一窒。
吉旸把纸袋夹在腋下,“走了。”
“明天一早别忘了回拳馆一趟,我舅上回点名要你来,估摸着还有人跟着一起,你别再给我出什么篓子。”
“不就是找人打拳?”
“不就是?”
吉旸抄纸袋往孟平川头上打,他抬手臂挡,冷言道:“他妈被钱砸原来是这种感觉……”
吉旸懒得理他,“别废话,明天把人给我哄好了,到年底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一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就燥得慌。”
“晓得了,走吧。”
“臭小子……”
。
第二天程溪起了个大早,巷子口守夜的狗都还没叫唤。
这两天她睡得不踏实,昨晚又胡吃海喝了一顿,早晨起来对着镜子满嘴泡沫才发现自己比头上起了个泛着白点的痘,半侧鼻尖都跟着红肿起来。
程溪恼得跑回房间,咬紧牙刷往抽屉、柜子里捣腾。
平时那些个过敏药、消炎药净杵在眼前,这会儿急用反倒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程溪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磨蹭半天,鼻尖被她摸了又摸,蚕豆大小的痘被她越摁越红,拿凉水冷敷好半天也不见好转,反倒是疼得她连流了点鼻涕都没察觉。
上火起痘这事放平时程溪是不大在意的,仗着南方小城半年晴空半年雨,温暖湿润,她连护肤品她都很少往脸色抹。
今天却一反常态,起个痘都迟迟不愿出门见人。
一想到等下要跟孟平川碰面,程溪似乎都能猜着他指着她鼻子笑话的样子。他以为她的红鼻子看起来傻里傻气,其实他故意挤兑人时的似笑非笑才讨人嫌。
按孟平川发到手机上的地址,程溪在家附近取了钱,搭公交很快就达到中心医院住院楼。
梁择优住的是普通病房,六人间,八点半不到这会儿没床病人都在吃早点。择优住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孟平川还没发现来人,择优先叫出声:“小溪姐!”
程溪扬扬手里的豆浆、糖包,笑道:“嗯,小优早啊。”
孟平川站在窗口在窗台上摁灭了烟头,食指用力弹到床头下面的垃圾桶里,程溪一直垂着头侧站,孟平川也就没特意跟程溪寒暄,微微点头算是招呼,接过她手里的早点,拿出豆浆给择优插|上吸管。
程溪绕到病床另一侧:“感觉怎么样?现在能看得清我吗?”
“行。”
末了补上一句:“等拆了线两只眼一起看就更清楚了。”
程溪心头一颤,看向孟平川,他闻言后脸色沉沉,没个定数。
程溪问他:“那现在还疼不疼?”
择优笑得爽朗:“有点,不过姐,我能吃能睡,好着呢。”
“那就好。”程溪心疼地飞速扫过他包裹着纱布的眼睛,“你要乖乖听医生话,按时检查,换药的时候千万当心,别给弄感染了……”
“诶?”择优拉着孟平川的胳膊晃了晃,打断程溪的叮嘱:“川哥你看,小溪姐鼻子上长了个大青春痘,跟红鼻子妖怪似的!”
孟平川看她一眼也笑起来,像剃须刀用力拂过泡沫的笑容,清清爽爽的。
程溪也不跟小孩生气,在床边坐下,把装着钱的档案袋丢到孟平川手边,兀自低头剥起核桃来:“我带着好吃的来看你,你还笑话我。”
另嗔道:“寒暑假都是谁教你做作业来着?以后找你川哥去。”
孟平川拍拍择优的头,示意他开口哄哄生闷气的小丫头,择优意会,拿着豆浆就往程溪嘴下递:“好姐姐,算我说错话,你就算长了个红鼻子也漂亮。”末了抬头冲孟平川眨眨眼,“是吧,川哥?”
程溪看向孟平川,像是非要得到他的回答。
他倒是没配合,今天格外沉默,好半天才闷闷“嗯”了一声。
程溪收回眼,把剥好的核桃仁递给择优,扁扁嘴嘟囔:“这么勉强……”
择优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
孟平川暗笑:“漂亮就是漂亮,还非得要人夸……”
程溪“诶”一声,问:“什么?”
孟平川从择优手里抢了半个核桃,塞进程溪嘴里:“没什么,吃你的。”
程溪见剥碎的核桃被一把扔进嘴里,笑了笑又剥了半边放到他手心里,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巷子口剥核桃、晒太阳的日子。大约是记忆漂洋过海走得有些远,触礁是常有的事,程溪的脸色开始转暗,择优看她恍惚,连叫她好几声。
“嘶……”程溪鼻尖一疼,然后又觉得有些凉凉的,这才回神。
“这是什么?”
孟平川没回答,但程溪使劲盯着自己鼻头看,导致她两眼对在了一起。
孟平川噗嗤笑出声,停了手:“自己拿着抹,我回拳馆了。”
程溪愣愣接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孟平川往她鼻子上抹的竟是床头插|在水杯里的水果味牙膏,她伸手拉住孟平川的手:“喂!这可是牙膏啊!”
“我知道啊。”
孟平川从她手里把牙膏抽出来,咯噔一下打在程溪额头:“牙膏消毒的,你这就不懂了吧,听兵哥哥的话,抹牙膏,保证明儿就消了。”
程溪白他一眼:“明明是退伍兵哥哥好吧……”
“都行,别犟,好好抹。”
孟平川心情大好,没再多说,肩上搭着外套就出了病房。
脑子还飘着程溪那句软糯的“兵哥哥”,退伍的又怎样?
第7章 拳馆
隔了一星期,程溪鼻子上的痘终于消了肿,只浅浅泛了层白皮。
用得还是孟平川说牙膏消毒的那套土法子。
这几天程溪去了医院好几趟,梁择优的眼睛恢复得很顺利,到底是长身体的年纪,除了坏死的腐肉必须剔骨透光,其他窟窿大不了拆了新的再给填上。
但主治医生的话让程溪心尖划水,无波无澜凉了一身。
原是探病在门外撞上来例行检查的医生,程溪便多嘴问了句择优何时能移植角膜恢复视力,不料医生面露愠色,拿笔在病历单上划得撕拉作响:“人的眼球结构是很复杂的。光需要经过角膜、晶状体、玻璃体到达视网膜,再经过视神经将信号传导到大脑的视觉中枢形成图像,然后我们才能看到东西。”
“这个过程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可能导致失明。而角膜移植只是对因角膜病变引起的失明才有作用。”
医生说,这里是医院,看病需要打针吃药,需要日复一日家人的陪伴、医生的指导和病人自己绝不放弃的坚持,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给病人缠上绷带,一转眼再一层一层解开,家人盼着,望着,病人一睁眼就复明了的完美故事。
“你说是不是?”医生问,“啊?”
程溪垂眉,不情愿应了句:“是。”
“家属心里有数就好,咱们能继续治就是万幸,你也不要太着急。”医生套上笔别在自己白大褂口袋上,拍了拍程溪的肩膀:“去吧,我还要去看其他病人。”
程溪微微鞠躬:“好的,劳烦医生费心。”
“应该的。”
医生这话,点到即止,极是精明。
犹如驾船午夜航行,船身触礁划拉了个大窟窿,刺骨的冰水往船里直灌,天边启明星未生,遥遥黑夜的晚灯未落,进退不是。
退了,船身进水,葬身大海不难预见。
前行,一旦灯灭,举步维艰,终究是逃不过大海的桎梏。
程溪藏着一缸心事回了病房,问临床割完阑尾正是说笑的病友借了个木制小板凳,拿椅子面儿反扣着砸破了几个核桃,心不在焉地捡了一手心碎渣。
梁择优摆摆手不吃,打趣地说:“小溪姐,不就是回回来都没碰见川哥嘛,你看你这七魂丢了六魄的样子……”
“瞎说什么呢,我见他干嘛。”
“你就跟我装吧!”梁择优“咚”一声利落地躺下床,伸手将被子拉至胸口,夹在腋下手搭在一起:“小溪姐,你撒谎的时候有个毛病。”
程溪问:“你又发现什么了?”
虽然梁择优跟程溪年纪相差不小,梁家搬到雨花巷也不到两年,但怎么算也是程家近邻,加上俩孩子的父母同为石化厂的同事,轮到梁家两口子坐夜班时,择优年幼怕黑,一般就往程溪家睡。
冬天就在书房搭床厚被子,夏天热闷,择优就在程溪房间的空调底下打个地铺,头凑在一起看会儿漫画书,半大的孩子自然不拘泥,避讳。
程溪时常使唤择优给她跑腿买瓶酱油,择优的寒暑假也惯常在程溪的书桌前虚度,作业写完了,程溪书架上那些地理杂志也就随他拿去看。
春来秋去,一院子海棠开了落地,两家关系也融洽、亲近。
何况梁家只知这姐弟玩得好,却不知:
择优没有亲姊妹,但程溪小时候却是有过一个亲弟弟的。
梁择优卖关子:“你呀……”
程溪抬手作势要打他,踮脚半倾着身子吓唬人:“人小鬼大,什么都让你给看出来了。”看出来还非得戳穿。
“是你太明显!你紧张太容易被看出来了,每回川哥一拿话逗你,你耳朵就红得不行。还特喜欢拿食指抠牛仔裤口袋,姐,你也不怕抠出一个大窟窿来。”
“我哪儿抠……”
话还没说完,程溪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指正捏着牛仔裤口袋边缘的线头。
只好懊恼地掩过去:“他就是贫嘴,没真逗我玩儿……”
“得,您接着装——”择优感叹一声,随即闭目养神,一副“你这孩子没慧根”的反应,半晌见程溪还坐在他床边,才忍不住催一句:“你可以直接去曼辉拳馆找川哥啊,死等在这儿干嘛呀!”
程溪被择优之前的话唬住,明明耳朵没热,说话前却不自觉摸了一下。
“……我不找他。”
“你要是拉不下脸,我给你出一主意。”
“打什么鬼主意?”
择优笑话说:“你不是不想见川哥么?”
“……”这孩子!
“好嘛,我跟你说啊,你去曼辉拳馆就说你是去……”
。
半小时后,曼辉拳馆。
“你找川哥?”扁担瞪大眼睛,手里拿着哑铃差点没抓稳。
恨不得学孙猴子绕着程溪走一圈,何方神圣好瞧个清楚。
程溪暗哑:“嗯。”
“找川哥……”
扁担嘴里叨叨了两遍,自打他来曼辉拳馆当保安开始,见过带进去的小姐扒着她们的红爪子不让川哥走的,但还真没见过眼前这般小茉莉模样的人找上门。
难道是“家花”查岗?
“我给你打电话问问,你先留个名吧。”
程溪手往包里一掏,溜出根红绳子:“我是他邻居,特意给他送东西来的。”程溪面上一热,“也不是特意,他给落在医院了,我顺路送一下。”
“送红绳?!”
扁担说破了一个音,尾音也上扬得不成样子,一举击溃程溪的羞耻心,她扯回自己的背包,局促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别跟孟平川说。”
“诶!不是!”扁担一把拉住她胳膊,“来都来了,走什么啊!”
程溪用力往外抽胳膊,拿手扒拉扁担的手指:“真不用了……”
“要的要的,我帮你把川哥叫出来就是,又不麻烦!”
“不是,他可能正忙呢,你帮他收着就行,不、不用特意叫他出来。”
“那怎么行呢?!我哪能代收红绳啊!”
“我……”
两人在拳馆门口拉扯好半天,程溪脸上挂不住,扁担倒是个真实在的人,他没看出程溪是真想临阵脱逃,硬要钳制着她胳膊给孟平川打电话。
扁担手里的哑铃还没在桌上靠稳,电话一拿起来,卷绕在一起的电话线一松动,给了哑铃一道助力,咕咚咚沿着桌面滚了个半弧形,扁担眼疾手不快,没接着,掉下桌稳稳当当砸在了程溪脚背上。
扁担愣了一下猛然收紧手指,程溪定在原地连跳脚都给忘了。
分不清胳膊和脚背的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痛……”
“大白天的干什么呢?”
孟平川陪吉旸舅舅刚打完拳,冲了个澡头发还淋着雨,一条白色干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在门边没搞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寒秋还穿了身纯黑宽带背心,衬得他身材笔挺,肌肉紧致。
扁担没明白他的话意,指了指程溪的脚:“给哑铃砸着了。”
“不疼?”
扁担见程溪没反应,抢着说:“可能疼傻了。”
孟平川个高,挤进狭小的保安室显得空气都不够用。
他笑着看了程溪一眼,她正气鼓鼓地瞪着扁担,一只手往自己牛仔裤口袋里掏,弱弱说了声:“疼……”
孟平川抬脚踢到扁担屁股上:“捏这么老半天了,舍不得松手?爪子还想不想要了?”
“要哇!”扁担松手。
他一听孟平川这语气就来劲,总觉得川哥对眼前这姑娘不一样,要是搁平时,见保安室里有女人在,估摸着他都不愿沾边。
孟平川扶着程溪坐下,扁担称要买饮料赔罪先脚底抹了油,跑了,程溪脚沾到地,用力往下踩一下,整个脚掌心就跟扯起一根筋一样的疼。
“嘶……”程溪吃痛。
孟平川拉了下裤子半蹲在程溪脚边,伸手握住她的脚腕,程溪吓得往后一躲:“做什么?”
“看看你脚背有没有事。”
“不要。”程溪顿感窘迫,她哪好意思让一个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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