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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星河的记忆[四部全集]-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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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医蹲到地上,把一管药剂注射进骆寻体内,不满地讥嘲:“你以为你是谁?进了监狱还想横行?从现在开始你就只是D级体能者了,好好享受监狱生活。”
  “这个贱人刚到奥丁时是E级体能,利用指挥官把体能训练提升到A级,现在竟然反过来欺负殴打我们异种……”狱警越说越恼火,又狠狠甩了骆寻两巴掌,打得骆寻满口是血。
  骆寻觉得女狱警肯定是退役军人,辰砂的崇拜者。大概觉得她羞辱了辰砂,对她格外仇视。
  骆寻含着血说:“不是我欺负她们,是她们……”
  “还敢狡辩?”狱警抬脚就往她腹部踹。
  体能抑制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骆寻身体的抵抗力变弱,她痛得大张着嘴吸气,像一条搁浅在岸上将要死掉的鱼一样。
  狱医急忙拉住狱警,“还没审讯定罪,别打出问题了。”
  狱警余怒未消,直接拽着骆寻的头发把她拎起来,拖到一个密闭的漆黑小屋里。
  隐约间,骆寻听到有人说:“关这里?不会把她逼疯吧?”
  “咣当”一声,金属门关闭。
  骆寻松了口气,虽然四周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别人的欺凌猥亵了。
  
  ————·————·————
  
  骆寻全身都痛,却不敢放任自己继续躺下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一寸寸摸索四周。
  把人关在完全黑暗寂静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会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觉得一切完全静止。
  恐惧和孤独被静止的时间放大无数倍,会让人觉得痛苦没有尽头,看不到任何希望,越来越浓烈的绝望最终会把最坚强的人活生生逼疯。
  骆寻知道自己的心理弱点是什么——
  在荒原上,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独自行走了三天三夜,感觉她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那是她最大的噩梦!
  她怕黑、怕孤独、怕寂静,还害怕被遗弃。
  狱警刻意没有告诉她要关多久,加重她的心理压迫,她必须趁着自己还清醒时,建立时间概念,否则真的有可能疯掉。
  “……10、11、12……”
  骆寻心里一边计数,一边用手丈量游览着小黑屋。
  她用牙齿撕碎衣服,摸索着打成不同的结,放在四个墙壁的拐角处,在没有任何变化的小黑屋里刻意营造出变化。
  用手游览完整个小黑屋,大概花费了五分钟。
  骆寻默默告诉自己,不要怕,棕离还没有审问她冒充公主来奥丁联邦的目的,迟早要把她放出来,只是五分钟的倍数而已。
  
  完全的黑暗,完全的寂静,一切都好像凝固了。
  骆寻靠着墙壁安静地坐着。 
  她的右手搭在左手上,通过感受自己的脉搏跳动,让自己不被卷入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死寂中。
  人类总是怕时间流逝,可实际上,时间静止了才最可怕。
  流逝的时间会让人犯下不想犯的错误、失去不想失去的东西,但也意味着变化,有了变化才有希望,才有可能弥补犯过的错,才能拥抱新的开始。
  静止的时间却意味着停滞,这一刻和前一刻,后一刻和这一刻,永远都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即使永远重复的快乐都会让人麻木厌倦,变得了无生气,更何况看不到尽头的痛苦?只会让人绝望。
  
  骆寻觉得自己撑不住时,就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双膝着地趴在地上,像第一次一样在黑屋子里游逛。每到一个角落,就拿起先前打好的结,摸索着慢慢解开,再摸索着慢慢系回去。
  不同的结,不同的地方,有“四个商场”可以逛呢!
  而且,她现在多了一个解结的动作,时间要比五分钟多,实际的时间比她计算的时间过得要更快。
  就像有的人会用刻意调快的闹钟来欺骗自己早起,骆寻也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希望——时间比自己以为的过得更快。
  一个五分钟、两个五分钟、三个五分钟……
  
  ————·————·————
  
  议政厅里,众人唇枪舌剑,为如何处理假冒公主的事吵了一个早上,依旧没有结果。
  一直默不作声的辰砂突然站起,向议政厅外走去。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一瞬,立即又吵了起来。
  
  辰砂经过大厅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频频提起。
  一群人正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看新闻,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地小声议论着。突然,他们发现自己议论的对象就站在他们身后,急忙脸色尴尬地四散离开。
  屏幕里在重播政府新闻发言人在今天清晨发表的“真假公主”事件的官方声明。
  “……假公主已经承认冒名顶替洛兰公主,联邦政府正式宣布,指挥官辰砂和假公主的婚姻无效,所有关系即时终止,任何假公主用欺骗获取的法律权益也全部废止……事件发生后,联邦政府已经依法拘捕了假公主,对事件展开深入调查……”
  新闻的声音开得很小,几乎低不可闻,可辰砂的听力太好,字字都如雷鸣,响彻在耳边。
  
  辰砂转身,从后门离开了议政厅。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眺望着远处的空旷草地。
  当年婚姻的开始不由他决定,现在婚姻的结束也不由他决定,从开始到结束,他似乎都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十多年前,他娶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女人;十多年后,他对她依旧一无所知。
  
  紫宴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旁边,晃了晃手中的塔罗牌,“先生,看你乌云罩顶、诸事不顺,要不要卜算一卦?”
  辰砂连看都懒得看,“谁会信这个?”
  “我啊!”紫宴一本正经,“卜算算的是各种可能性的概率,你在战场上不也是要计算各个策略的概率吗?”
  “有时候也是直觉。”
  紫宴赞同地点头,“人生,有时候也是运气。”
  辰砂问:“查出视频来源了吗?”
  “没有。阿尔帝国现在也是一团乱,皇帝下令成立了专案调查组,由皇储英仙邵靖负责,正在全力追查,已经把约瑟将军拘禁了。”紫宴屈着食指,一下下弹着塔罗牌,“能拿到军事法庭的秘密审判视频;能避开所有检查把死囚弄出监狱;能悄无声息地把人送上飞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查一下英仙叶玠。”
  “已经在查了。”紫宴想了想,“我总觉得执政官知道什么,希望他能尽快醒来。”
  辰砂默不作声。
  
  紫宴把塔罗牌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个女人……你的直觉告诉你她是间谍吗?”
  “证据是什么就是什么。”辰砂语气冷淡,似乎完全不关心。
  棕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执政官的昏迷要是和她没有关系,我把名字倒着写!”
  “其实,她第一次独立做基因修复手术时,我就觉得有点怪,因为她真的技巧太娴熟了,完全不像是一个新人。”楚墨从台阶下走上来,站在辰砂身侧,“我记得当时就和你说过。”
  辰砂不吭声。
  但在场的三个男人都知道,那一次他为了帮那个女人几乎赌上了自己的职业前途,不可能忘记。
  楚墨说:“视频里说她因为盗窃基因罪被判处死刑,证明她以前就具备一定的基因学知识,很擅长基因犯罪。”
  棕离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不甘,“我早说了她不可信,你们当年却投票同意她加入研究院,简直就是打开自家大门,欢迎一只硕鼠进粮仓。”
  楚墨担心地看了眼辰砂,对棕离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辰砂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关键是尽快查清楚她背后的组织,还有她到底泄露了多少重要信息。”
  棕离阴沉沉地冷笑,“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
  Chapter 5………2
  楚墨担心地看了眼辰砂,对棕离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辰砂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关键是尽快查清楚她背后的组织,还有她到底泄露了多少重要信息。”
  棕离阴沉沉地冷笑,“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
  紫宴问辰砂:“晚上我和棕离要提审假公主,你去旁听吗?”
  “没兴趣。”辰砂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墨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才唏嘘感慨:“这件事里,最受伤的人就是辰砂和封林,付出的信任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
  
  骆寻从小黑屋出来时,没有疯,只是觉得自己变得很苍老。
  她晕晕沉沉地躺在移动床上,用手捂着畏光的眼睛,虚弱地问:“我被关了多久?”
  “三十个小时。”
  骆寻苦笑,才三十个小时啊,她还以为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
  不管是她的心,还是她的身体,都已经被时间侵蚀得伤痕累累,外面的世界竟然只是过了三十个小时。
  一个瘦高的狱警忍不住问:“喂,你没事吧?”
  自从骆寻被关进小黑屋后,狱警们就在等她变得歇斯底里、崩溃求饶,可是这个女人一直很平静,让他们竟隐隐生了畏意。
  骆寻闭着眼睛说:“没事,只是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狱医给骆寻注射营养针,又让她冲澡,换上干净的囚服。
  骆寻知道审讯终于要开始了,很配合地做着一切。
  把自己收拾整洁后,骆寻被带进一个宽敞阴暗的房间。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金属墙,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的人形金属台。
  如果不是底座和地面相连,乍一看倒像是一个厚重的盔甲,但是看仔细了,能看到盔甲里面有细密的钢针、钻头、刀刃、钳子、喷火头……
  骆寻根据自己还算丰富的医学知识迅速得出结论:这是一个设计精密的刑具,几乎人类所能想象出的、可以施加给同类的残酷刑罚都有。
  四肢向外拉伸的车裂,千刀万剐的凌迟,火炙肌肉的炮烙……
  “嘀”一声,密闭的金属门打开,天顶的大灯全部亮起,照得四周一片惨白。
  骆寻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苍白着脸回过身。
  
  棕离和紫宴一前一后走进来。
  紫宴看到骆寻的憔悴样子,明显愣了一下,“你……没有睡觉吗?”
  骆寻还没有回答,棕离不耐烦地踢了脚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呵斥:“坐下!”
  骆寻立即走过去坐下,上半身挺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听话的小学生般规规矩矩。
  棕离讥笑,“挺会装的。”
  紫宴坐到骆寻对面,微笑地看着她,“能谈谈吗?”
  骆寻说:“可以。”
  “我是谁你很清楚了,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你叫什么名字?”
  骆寻说:“骆寻。”
  紫宴皱了皱眉,笑劝:“大家认识这么久了,都不想事情朝着难看的方向发展,请说实话。”
  骆寻诚恳地说:“我很想能告诉你另一个名字,但是我不知道。在我有限的记忆中,我只用过两个名字,英仙洛兰和骆寻,你们现在肯定不希望我仍然叫自己英仙洛兰。”
  “有限的记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十一年前,我一睁开眼睛时,就在阿尔帝国的科研禁地中。我走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一个人,因为肚子太饿,摘了个苹果吃,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死刑犯……”
  “闭嘴!”棕离暴怒地打断骆寻的话,问紫宴:“你还打算听她继续胡扯八道?”
  骆寻苦笑,“是很荒谬,但我说的是实话。那段视频只有法庭上宣判罪行的一小段,听上去我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重罪,但如果你们能找到前面的审问记录,就会知道我真的只是因为吃了半个苹果就成了死刑犯,绝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什么智商超高、手段厉害、心机深沉的星际间谍……”
  棕离猛地一拍桌子,双手撑在桌子上,冲着骆寻怒吼:“我再问一遍!你的名字,你来自哪里,哪个组织指使你冒充洛兰公主盗取奥丁联邦的机密信息?”
  骆寻无奈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忘记了。没有人指使我,我也从没有盗取过奥丁联邦的机密信息。”
  棕离冷笑了两声,面色阴沉地对紫宴说:“看来我们的失忆女士需要一点帮助才能想起忘记的事情。”
  紫宴盯着骆寻,迟迟没有说话。
  棕离疾言厉色,“紫宴,这个女人在奥丁联邦潜伏了十一年,还混进了联邦最核心的基因研究院,骗过了我们所有人。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我们却对她一无所知,必须查清楚!事关联邦安危,不要让私人感情左右自己!”
  紫宴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次决定性的投票。
  在一票弃权、三票反对的情况下,有四个人投票同意骆寻进入生命研究院工作,他是其中之一。身为奥丁联邦信息安全部部长,本来应该守护联邦的信息安全,却因为一时自负,允许一个基因盗窃罪的罪犯进入了奥丁联邦最核心的科研中心,如果她盗窃、泄露、或者篡改了什么……紫宴不敢想象后果。完全如楚墨所说,付出的信任越多,受到的伤害越大。
  
  棕离看他不再反对,正要下令,紫宴说:“毕竟她和辰砂……还是问一下辰砂的意思吧!”
  棕离立即联系辰砂,不一会儿,辰砂清冷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假公主的事你还管吗?我和紫宴在审问她时碰到了麻烦,她一直说什么都忘记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老实交代,我们需要加强审讯力度,紫宴让我最好事先给你打声招呼。”
  “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无权干涉你们的工作,一切公事公办。”辰砂说完,立即切断了通讯,就好像再不愿沾染上骆寻的任何事。
  棕离双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倾,人逼到骆寻的脸前,茶褐色的眼睛里满是阴毒,“听清楚了吗?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在奥丁联邦,没有人会包庇你!”
  骆寻垂目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淡然、声音平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从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棕离脱去外套,一边挽袖子,一边问紫宴:“你来,还是我来?”
  “你审吧!”紫宴站起来想要离开。
  “紫宴!”骆寻抬起头,哀求地看着他,恳切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
  紫宴回避开她的视线,像是逃一样快步走出了刑讯室。
  
  棕离如同毒蛇一般看着骆寻,阴测测地说:“失忆女士,现在你只能哀求我了。”
  骆寻紧紧地抿着唇,眼神虽然很恐惧,却没有示弱,也再没有开口哀求一句。
  棕离对守在一旁的两个狱警打了个手势。
  他们走过来,想要把骆寻拖拽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骆寻知道无力反抗,也就不浪费力气反抗了。
  她配合地走到那个像重型铠甲一样的刑具前,主动站在了打开的铠甲中。
  棕离站在控制台前,按了一个按钮。
  金属甲关闭,骆寻的四肢和脖颈都被固定住。
  棕离冷笑着说:“几十年来,我审问过的犯人不计其数。每一个刚开始都一口咬定不知道、忘记了,到后来却连他小时候尿了几次床,一天手淫几次都记得一清二楚。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叫什么名字?”
  骆寻诚恳地说:“我唯一知道的名字就是骆寻,其它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冥顽不灵!”棕离阴沉着脸,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绿色启动按钮。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如同野兽的哀嚎,听上去几乎不像人声。
  

Chapter 5………3
  几个小时后。
  棕离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昏死过去的骆寻。
  她全身上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无声无息地躺着。
  帮助行刑的狱警查看完智脑的监测数据,对棕离说:“心脏停跳了两次,不能再审了,再审下去很有可能会猝死。”
  棕离不得不暂时放弃刑讯,恨恨地说:“把她弄醒,关进棺房,什么时候服软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是!”
  
  ————·————·————
  
  棺房,就是一个像是棺材一样狭长的金属盒。
  空间逼仄,几乎完全不能动,关在里面的人不但要忍受完全的黑暗和寂静,还要承受特意设置的缺氧环境,就像是被活埋在地底的棺材里。
  一个人活生生地感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和残酷,人性深处最黑暗、最绝望、最恶毒的情绪都会被逼出来。
  一切信念、一切爱念,终会放下。放弃整个世界时,也会放弃自己。
  
  骆寻不知道棕离给她注射了什么药剂,脑子有感觉,身体却动不了,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动作粗鲁地把她放进了一个金属棺材中。
  咔嗒几声轻响,光明消失、黑暗降临。
  时间静止。
  骆寻完全没有想到酷刑逼供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宁死不屈的人,也从来没打算守口如瓶,一开始就打算坦白一切。
  但是,没有人相信她的坦白,都认定她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间谍,不肯相信她糊里糊涂就欺骗了那么多聪明绝顶的人。
  骆寻很清楚棕离不会让她死,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活着,只是意味着无尽的折磨。
  
  她昏昏沉沉,很想一觉睡死过去忘记一切,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钻心噬骨的疼痛折磨得她一直无法入睡。
  因为缺氧,骆寻头痛欲裂,觉得自己即将窒息而亡,完全分不清幻觉和现实,陷入了最恐怖的噩梦中。
  ——四野荒芜的旷野,她一个人在痛苦地跋涉。从白昼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白昼,只想找到一个人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就好像整个世界都离她而去,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天色晦暗、怪石林立的岩林。千旭化作野兽咬断了她的胳膊,她悲痛欲绝、凄声哀哭,可无论她怎么哭泣哀求,殷南昭只是戴着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具,冷冷看着。
  ——放荡不羁的叶玠柔情款款地看着她,嘴里说着我最爱你,手下却是毫不留情,把她推下了万丈悬崖。
  ——阴森恐怖的刑室里,她被酷刑折磨得痛不欲生、哀声惨嚎,辰砂、封林、紫宴他们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伸出血淋淋的双手,向他们求助,他们却都视而不见。
  ……
  无穷无尽的噩梦,负面黑暗的情绪像是滔天洪水一般席卷而来,就要把她吞噬。
  她怨恨、她愤怒,疯狂地质问着为什么。
  她只是想活下去,从没有想过伤害别人,也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相信她?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定她是坏人?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置她于死地?
  骆寻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如果任由自己被噩梦吞噬,就会正中英仙叶玠的下怀。他就是想要摧毁现在的她,让她放弃十一年的记忆,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仇视异种、痛恨奥丁联邦。
  骆寻努力让自己去想正面、光明的事情。
  十一年的记忆,不算长,但是肯定有很多温暖美好。
  ——紫宴喜欢捉弄她,每每狡计得逞,总是乐不可支,可当她真遇到麻烦时,他却常常会第一个伸手帮她化解。
  ——基因研究中,她崭露头角、天赋惊人,封林不但没有心生芥蒂,还毫不吝啬地赞美鼓励她,帮她创造更多条件,让她能走得更快。
  ——辰砂不善言辞,说话犀利直接,总是冷冰冰的,但这么多年,他一直支持着她做一切想做的事,研究基因、训练体能。
  ……
  时间,静止。
  黑暗,铺天盖地。
  痛苦,没有尽头。
  恐怖绝望,弥漫着整个世界。
  ……
  骆寻觉得像是已经过了几千几万年,疲惫得再也坚持不下去,只想自己也化作黑暗,用恐怖和绝望回敬这个残酷的世界,可心里一点微弱的光一直一遍遍告诉自己:
  被欺骗、被伤害、被遗弃,当然很痛苦。但是,这些就像是毒/药,即使五脏六腑痛得支离破碎了,也要努力把它们当屎一样排泄出来,不能藏在身体内,让它们反复发酵,把自己变成一坨毒屎。只有那些温暖、美好的记忆才值得铭记于心、镌刻于骨、收藏于生命。
  
  ————·————·————
  
  半梦半醒,没有尽头的痛苦中。
  棺房的盖子突然被掀开,一缕光线透了进来。
  食骨吸髓的噩梦如同见不得阳光的黑雾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骆寻闻到新鲜的氧气,差点喜极而泣,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自禁地深深呼吸着。
  可转念间,她想到了棕离。身体先于意识,恐惧地蜷缩起来,似乎已经再次感受到了地狱般的折磨痛楚,不自禁地打着哆嗦。
  “哗啦”一声,棺房的盖子被整个儿扯掉。一个人站在了棺房旁边,没有粗鲁地拽起她,只是盯着她看。
  骆寻越发紧张,不知道棕离又有什么新花招。眼睛紧紧地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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