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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罪恶之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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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宁微澜看来,即使她认识霍展年已经十余年,但于她而言,霍展年始终是一个谜。他原本应当秉承一派风流,换女人如同换外套,夜夜新郎,就像路边那位戴眼镜抱怨工资太低女朋友太物质的男人心里最美丽的憧憬,做一个令女人无法抵御的钻石王老五。可惜霍先生太过洁身自好,八卦杂志素来没有登过他的消息,刚出道的嫩模小明星也不敢胡天海地吹水说金主是广茂集团霍展年——小姑娘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唯一与他有私交的女人即是余敏柔。
  兴许他有未知隐秘,无人敢去挖掘。
  她应该雇一名高级侦探,去查查他的私人生活,是否有地下情人?是否早已经有私生子?是否是同性恋者?靠在沙发上,只要五分钟,她就可以编出一段感天动地旷世畸恋。
  “野山菌肥牛汤,香草盐焗虾,糖醋脆皮豆腐,香菇云耳蒸滑鸡,豉汁排骨,椒盐茄盒,还有巧克力布朗宁在冰箱里。”
  无可否认,余敏柔手艺一流,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馋。他们拼拼凑凑也算一家人,絮语轻谈,配着精致菜色,晚餐气氛温馨可爱。宁微澜吃的饱肚,手机却一刻不停地响,接完电话更发愁,“子昂又喝醉酒闹事,他朋友叫我去处理。”
  闻言,余敏柔只淡淡道:“前些天拍到一瓶好酒,等到你们来才开瓶。你喝一点,把你那点少得可怜的感情史再分享一遍。”
  既然如此,宁微澜也不敢出门。
  心里暗暗咬牙,宁子昂真是没有一天能消停。
  饭足酒酣,母亲才抛出重磅炸弹,“把每周三周五下午腾出来,王秘书去给你报了烹饪班。本来认为周末是学习的好时机,但我实在不忍心让烹饪课程挤掉你那些少的可怜的约会时间。于是改到工作日,宁老板没问题?”
  “妈——画廊工作并不轻松,我没有多余时间去应付——一群连进厨房都满身珠宝的太太小姐!”
  余敏柔对她的抗争毫不在意,只抿一口酒,自顾自扯谎,“不关我事,是王传安自作主张,认为宁小姐身无长物,丝毫没有女人味,再不学一点生活技能,将来一定很麻烦。所以,你要理解,盛情难却嘛。”
  宁微澜彻底丧气,“是啊,王秘书真是好人,大好人。”
  余敏柔笑着举杯,“放心,我一定把你的称赞转告他。”
  她是一败涂地的衰鬼。
  待离开时竟是霍展年亲自开车相送,她受宠若惊,口无遮拦,“干爹也这么早走?”话一出口,余敏柔与霍展年多少尴尬起来,她急忙补充,“我妈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结果越描越黑,感谢霍展年的大度,敲敲她的头,笑道:“不让我送你回去,难道微澜接下来还有约会,干爹不方便在场?”
  “怎么会……”汗流浃背,她趁机匆匆忙忙往外走,“妈,我先回去了,鸡腿和美丽还没有吃饭,再不回去他俩就要拆房子了。”
  车上,霍展年告知她,他已经打过电话,支会下属接走了宁子昂,打架斗殴并不是什么大事,用钱就可以摆平,叫她不必担心。
  她刚要开口道谢,却碰上他好整以暇神色,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努力勾一勾唇角,傻呆呆像只木头娃娃。
  他却难得地舒展眉头,笑出声来。腾出一只手,揉一揉她发顶,如同她对待狗狗美丽。
  对待晚辈像对待小宠物一般,倒是自然而然的。
  无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极具魅力的成熟男人。
  下车时霍展年侧过身来说:“微澜,袁医生那里要按时去,免得他每周打电话来告状。”比起余敏柔,作为长辈,霍展年似乎更尽责,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控制着她的人生。
  “最近实在忙得很,况且我觉得我很好,不需要再按时去和心理医生闲话家常。”
  她语气中隐隐透出不耐,但霍展年却不肯退让,“是不是痊愈要等袁医生的心理评估报告,下周六我亲自送你去。”
  “干爹日理万机,一点点小事哪能耽误您,我自己去准时报道,再叫袁医生拨电话给您确认。”说完利落下车,倒像是堵着一口气,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留下霍展年坐在车里,无可奈何地笑。
  幕布似的苍穹之下,这是一座病态的城。
  转眼到枯叶落尽的时节,风从西伯利亚来,冲散了海浪余温,又是喧嚣浮荡的夜,一张张模糊的脸从眼前飘过,你的眼也不停,脚步也不停,却连方向都无法拥有。
  秋末街头,她一站许久,行走间发梦,不知眼前几何。直到有人步履匆匆,不小心撞过她肩膀,脚步不停地掷下一句“对不起”,她才恍然惊起。原本告别啰嗦无比的袁医生,她应当去停车场取车,谁料自顾自走到十字街口。
  对面巨大屏幕播放最时新商品,红绿灯闪完即停,未来得及穿过车流的人忍不住低声抱怨。雨下起来,浇灭胸中那丁点儿小火焰。
  精疲力竭,又是一天。
  如果是上帝写剧本,他今日一定用灰蓝色笔,写满纸荒荡不羁。
  王景州打电话来,急得好像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姐,宁子昂磕完药high过头,好像中邪一样一定要打死那个小混混,那群古惑仔就在旁边起哄叫好,我和关关根本拉不住他。”
  未等她开口,王景州已经哭出来,“姐,你快来,宁子昂疯了,真的疯了。你不来,他今天真的要犯命案。”
  不断地去为宁子昂解决麻烦,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可是拒绝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算了,就当一回神奇女侠,再找一位西区壮汉作伴,驱车四十分钟飞往荒僻工厂,解救被困的混混甲或乙。
  赵钱上车就笑,“你怎么开这么寒酸的车?跟老板说一声,明天就给你弄一辆法拉利,再发零号牌,一路闯红灯过去都没人敢管。”不得已开口向霍展年借人壮胆,她也没有三头六臂,万一宁子昂六亲不认,还需要赵钱将他一招撂倒。
  “我觉得城市越野视野好。”
  “没错,适合小矮子开。”赵钱咧嘴笑,没礼貌,一百九十公分的个子,坐在副驾上嫌弃车小伸不开腿。
  他最好买一艘宇宙飞船。
  废旧厂房铁门大敞,方便她开进室内,车窗未开,女孩子的哭泣声尖叫声便一头扎进耳朵里,在这样森冷的夜里,令人陡生惊疑。
  赵钱却是看惯了这类场面,还在开玩笑说:“哟,看不出来啊,你们家那位怂蛋还敢抽人?”往里走,看了个大概又补充道:“我说呢,原来帮手找了七八个,还绑了人家女朋友,还要不要脸啊,这么下作的事情也做的出来。”
  原本站在一团嘻嘻哈哈看戏的人一时间都收声,老老实实喊,“赵哥。”“赵哥来了。”
  一位瘦巴巴黄毛男人凑上来讨好,递烟,“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就一点小事儿,怎么敢老您大驾。”
  “不抽,没看有女士在场?怎么好意思抽烟。”
  而宁子昂眼前只有一件事,就是疯狂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挥舞手中铁棍,打死脚下早已经无还手之力的男人。
  金属敲打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流血的声音,以及这昏黄的光,空旷的厂房,绵绵无尽的黑夜,即刻就要将她推进那些永不消失的噩梦里。
  “赵钱哥……”深呼吸,她早已经痊愈,更无所畏惧。
  “哎,在这听您吩咐呐。”
  “麻烦把宁子昂敲昏了送回去。”
  赵钱使一个眼神,黄毛一把人立马围了上去,把绑阿眉的绳子解了绑到杀红了眼的宁子昂身上。
  即便被绑了手脚按在地上,宁子昂依然在奋力挣扎,猩红的眼,野兽一般的喘息,宁微澜想不明白,他跟谁有这样大的仇恨,非置人于死地不可。
  走近哪血肉模糊的身体,路过一只摔碎了的玉镯子,她犹豫许久,才用脚尖踢了踢对方膝盖,“陆先生,陆先生,你还能说话吗?”
  “陆满……咳……咳……”他强撑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露出鲜血横流的一张脸,眼角、眉骨、下颚,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咧了咧嘴角,还有心情开玩笑,“早说老子是陆满,不叫什么狗屁陆先生。”

  矛盾

  “陆满……咳……咳……”他强撑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露出鲜血横流的一张脸,眼角、眉骨、下颚,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咧了咧嘴角,还有心情开玩笑,“早说老子是陆满,不叫什么狗屁陆先生。”
  他的头发剃得很干净,并不似时下自以为是的年轻人,续一把长刘海遮住半张脸,他的每一根头发仿佛都积攒着愤怒,直挺挺长在脑袋上。如此她在重重血污中能够轻易地找寻到他的眼,墨一样漆黑,海一样深邃,它是镜泊湖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怯弱闪烁的影,它是永恒不灭的天狼星,昭示着他的不屈与骄傲。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人听到过来自陆满的求饶声。
  或多或少,这也成为了宁子昂发疯的原因。
  “陆先生,我送你去医院吧,医药费疗养费都由我们负担。”
  “陆先生陆先生……你还真是死倔死倔的……咳——”陆满咳出一口血来,仰起头斜着眼,轻蔑地看向宁微澜,“怎么样?怕我不小心死了你弟弟要背人命案?放心放心,老子铁打的骨头,哪那么容易死。钱?我要一个亿,你给不给?”
  宁微澜皱眉:“钱的事情我会让律师找你谈。”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大约腹脏受伤,一用力就疼得惊人,只得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喘气,像一只死狗。
  陆满可不愿意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漂亮姑娘面前,虽然宁微澜对他来说太老太扎手。
  阿眉松了绳子便哭哭啼啼扑过来,一把抱住重伤孱弱的陆满,口中断断续续无非是在说,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要来?继而又自责,如果不是她在乡下呆不惯跑回市里,也不会这么快被宁子昂那个王八蛋找出来要挟他。
  唔,英雄救美,兄弟义气,宁微澜仿佛在看一场十年前的香港电影,长发的男人拿西瓜刀拼杀,血浆满屏,十七岁少女在银幕前惊叫流泪,发誓将来一定要嫁一个浑身刺青的古惑仔。
  她眼中有难以遮掩的鄙夷。
  “赵钱哥?”回过头去,宁子昂还在疯癫状况内,三个人压他不住,一个劲蹬腿咬人,一双充血的眼满是愤恨地瞪着她,仿佛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掠过这疯子,招呼赵钱,“人被打成这样,还是要送去医院的好,您跟我一道,免得我半路被他扔进海里。”
  赵钱笑嘻嘻去扛陆满,“我说阿宁,整个戬龙城谁敢动你一根汗毛,瞧你悍得跟什么似的。老板又把你当眼珠子似的宝贝,我就倒霉了,被派来当打杂小弟。”
  陆满半边身体靠在赵钱身上,血染污了对方的T…shirt,宁微澜坐在车厢副驾上,并没有帮忙的意愿。
  被赵钱仍在后座上,陆满这才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闷哼,大约是疼得厉害,好半天没有从座椅上爬起来,索性横躺着,任血滴向地毯。
  宁微澜指指驾驶座,“你开车,这里偏僻,最近的医院也要开四十分钟,换我开车,估计要开一个小时,到时候他已经死在后座上。”
  赵钱笑,发车,“算你有自知之明。”
  那个穿着三寸过膝靴劣质皮草外套的阿眉却飞奔过来扒住车门,哭喊,“你们想要干什么?他都已经伤城这样了,还不够解恨吗?还要怎么样?你的镯子,我赔给你,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也一定赔给你!”声音凄厉,仿佛宁微澜要将陆满拖出去毁尸灭迹。
  宁微澜耐着性子解释:“我们送他去医院。”
  阿眉反驳,“你会那么好心,谁信!”
  赵钱说:“不然我直接开车,看她能抱着车门跑多久。”
  宁微澜无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自顾自闭目养神的陆满,“要么你也上车,要么你们两位都滚下去,我们不过多付些诉讼费,不过也要看警察肯不肯理你们。”
  阿眉用手背擦一把脸,迅捷地跳上车来,啪一声关门,赵钱便开着车冲出厂房。
  她打开车窗,夜风从海上来,濡湿的触角好似情人的吻,微凉。
  长长的发纷飞,黑色的蝶在路灯下飞舞,道路空旷,她几乎能听得见血液流动的声响,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揉杂着生命的种种不可预期与仓皇无措。例如三个小时前,宁微澜绝不认为她会再次遇见陆满,又例如十五分钟之前,她从未想过将陆满带上车。
  陆满仿佛一只频死的野兽,不肯求饶,不肯妥协,至死都要扬着头颅。
  她的心有细微骚动,那是最粗糙最贫穷的生命,却拥有最昂贵的最纯粹的骄傲。
  继而长叹,待涟漪散去,心中安定,她只当救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夜冷风寒,渐渐吹散了车内浓重的血腥味,附在风中的凉意径直扑打在面颊,带来一霎那的清明。
  月朗星稀,她抬头往外看,喃喃道:“城市里很少看得见这样干净的星空,也算今晚的意外收获。”
  “我今晚意外收获一箩筐,不差这个。”赵钱换挡,车更快,风似刀,要将眼角割裂。
  这句话触到宁微澜笑点,她原本紧绷的神色不由得放松,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有片刻轻快,却挨不住车后始终保持哭泣的阿眉,她的脾气也上来,“你能不能闭嘴。”
  阿眉抽抽噎噎说:“他流了好多血,止也止不住。”
  宁微澜赶到时,宁子昂挥舞的是一根铁棒,她本以为陆满身上只是撕裂的小口子,或许还有骨裂内伤,但看他神色轻松,也便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他身上或许有刀伤。
  她解开安全带,跨到后座去,掀开衣服查看伤口,陆满已然奄奄一息,唯有一双眼睛清亮,静静看着她,带着玩味的笑意。
  而他伤在大腿内侧,血流如注。
  宁微澜头疼,车内并没有预备急救箱,要给他止血,却无从下手。
  再这样放任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流血流到休克昏迷。
  眼睛扫过陆满的套头衫赵钱的白T恤,阿眉的小腿裹在细高跟皮靴里,这样不暖不冷的秋天,连个肯戴围巾的人都找不出来。
  她咬牙,曲起膝盖,右脚跟抬起来踩在座椅边缘,纤细的身体画一道弧,流光匆匆全然掩在背后,陆满只看得见她透着微光的侧影,低蹙的眉头,呢喃的嘴唇,以及被捞起来恰恰掩过腿根的裙角。
  这一幅图仿佛刻成一方栩栩如生的印,沾着血红的印泥,重重盖在他怦然跳动的心脏里。
  宁微澜深呼吸,手伸进裙子里,去褪长及大腿的丝袜。
  陆满陡然间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她,仿佛一只深夜里紧盯猎物的黑豹。
  她回过头,狠狠瞪回去,嘴里骂,“王八蛋!”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骂人的词,恶狠狠地,在陆满听来,却像实在娇嗔,紧咬的嘴唇里,一寸寸都是蜜。
  真他妈的性感!陆满摸着胸腔,感受着骤然加快的心跳,那样的兴奋与张狂,仿佛捡到一张五百万的彩票,杀死一位仇深不共戴天的敌人,又或是那年同伙伴扒着帘子偷窥,屏着呼吸看对面楼偷情的男女大白天媾*合。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
  而宁微澜受不了这样热切的毫无遮掩的眼神,面热焦灼,她指尖微颤,嘱咐阿眉,丝袜充当止血带,必须三分钟松开一次,便又爬回前座,浅蓝色的裙子上占满了血,似败军之将落荒而逃。赵钱瞥她一眼,似笑非笑。
  她长舒一口气,脸红得像在发高烧。
  星空的璀璨,夜的迷离,抵不过你一次轻微呼吸。
  陆满的心,被种下一粒籽。
  抵达医院时,陆满已经意识不清,靠救护床送进急诊楼。
  宁微澜忙着填表格付账单,阿眉忙着哭,赵钱忙着看好戏。到凌晨三点,赵钱等得不耐烦,拍了拍宁微澜,“差不多了吧,我送你回去,其他事有人料理。”只需要你打一个电话,天大的事情老板都会帮你摆平。
  医院是俄式建筑,走廊通风,她冷得厉害,便点头答应,走近哭得满脸泪痕的阿眉,递给她一张名片,“出了什么问题可以再找我,后续赔偿我会叫律师同你们交涉,该给的一分不会少。”
  阿眉挥开她的手,赌气,咬牙切齿,“谁要你假惺惺装好人,不是你弟弟,陆满会被打成这样?”
  “你们敢借机勒索,就要承担后果。我已经仁至义尽,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阿眉抬起头来,恨恨地望着她,张口,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宁微澜适才看清阿眉的脸,细致的眉眼,浑浊的妆容,却透出一股似曾相识光景,她有些恍惚,烦扰纷纷,找不到头绪。
  恰时陆满被推出抢救室,阿眉一把推开她,迅捷地扑到陆满床边,哭哭啼啼喊他的名字。
  人还没有醒,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需要后续留院观察,宁微澜算松一口气,望着被护士推走的陆满的脸,沉静而乖顺,全然没有了清醒时的戾气,教人没来由地心疼。
  心疼?她今晚莫名其妙的感触太多,真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相遇

  每个月一号,方家人都要回老宅去陪老爷子吃一顿饭,挨一顿教训,没得多说,这就是规矩。
  宁微澜通常上午出发,捎带些礼物,陪外公下棋聊天用午餐。
  余晋羡便中意她这一点,凡事规定做三分,她一定做好七分,留三分余地给旁人,却又让领事者满意之至。
  “外公。”及膝的裙子,浅色的风衣,长发松松编起来,温婉可爱。宁微澜提着一只木质雕花书画盒,笑盈盈走到露台来,见方市长也在,便乖乖喊一声“方伯伯好”,转而又对余晋羡说:“外公,我的功课带来了,准时准点。”
  余晋羡已近古稀之年,但神智清明,身体硬朗,时常带笑,旁人看了,只觉得是一位慈善老者。只叫宁微澜看来,他是肃穆的睿智而不可反驳的长着,唯有老去的面容中,依稀还能寻觅年少时的风流俊逸。
  “好,我与你方伯伯一道来赏阿宁大作。”她在余家属外姓人,上上下下便都亲切叫她一声“阿宁”,至于宁子昂,人人说起来都要皱眉,更不必想昵称,如果有,那也是混球,兔崽子,不肖子孙。
  画卷展开,一卷山水写意,她躬身为两位长者添茶加水,余晋羡笑着摇头,“看来我家阿宁志不在此。”
  方市长亦颔首,“难怪阿宁的画廊只卖西洋画。”
  余晋羡说:“是啊,既无风骨也无灵韵,一张画得相像的图,不就是西方水彩画?汝生啊,我自己的外孙女,我是教不好了。”又按铃,叫来女佣,“画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宁微澜急忙说:“画得不好,还挂出来干什么?弟弟妹妹学画都要笑的。”
  余晋羡瞧她急的脸泛红,忍不住笑,“挂起来,做一个表率,今后再教孙辈画画,只说,你画山水也好,草木也罢,只不要当作一张相片来画,好比你微澜姐姐。”
  她不由得羞赧,呐呐道:“原本还带了礼物来,我看还是不要拆了,免得又惹笑话。”
  余晋羡道:“噢?是什么?买来的东西我不收。”
  宁微澜轻笑,从包里找出一只四方四正小盒,递到外公眼前,“我知道规矩的,这是我闲下来无事,自己做着玩的。您看看中意吗?”
  盒子打开来,是一方小小的印,上好的鸡血石,蟠龙纹,刻着篆书“福寿无疆”四个字,就着印泥按在手上,同方市长一同赏玩,赞一声——“好”。她心中大石才算落了地,仿佛小学生交功课,终于得了优秀,回家要同父母得瑟老半天。
  方汝生说:“这方印阿宁看来费了不少功夫。”
  宁微澜谦逊答:“能得您夸奖,可见没有白费。”
  余晋羡很是高兴,握着那方印不松手,调侃说:“你出去只说跟我学的刻印,不许说从小跟外公学画。”
  “是——知道了,您是名师,我只有刻印尚算得上高徒。”她低眉浅笑,弯弯的眼眸,教人没来由的欢喜,“我去见见舅舅舅妈,不打扰您和方伯伯谈事情。”
  “去吧去吧,去听你舅妈啰嗦抱怨。”
  果然,同舅妈见了面就是没完没了的唠叨,余勉生全身心投入去做他的生态城,巨额的前期投入几乎要把光宇实业拖垮,但他今年放过二十七,正是雄心勃勃的年纪,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外公这里借不到钱,他就与霍展年的鋭通谈合作,听说近期资金链又出问题,他已经三四天不落家,也不知道在哪里胡混。而舅舅余敏文虽然沉稳,但不时也有花边新闻传出,舅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老夫老妻过下去,没精力闹离婚。
  当然要问宁微澜,最近有没有心仪对象,需不需要舅妈提供人选,全城青年才俊,只要她开口,没有舅妈找不到约不来的。
  她忙不迭致谢,好好好,多谢美意,她还年轻,先轻松几年。
  舅妈显然不赞同,“你别以为现在还年轻,能耽误得起,过几年就到三十岁,到时候年轻的姑娘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你想哭都来不及——哎,去哪呢,我话还没说完——”
  她已经躲到二楼,穿过露台,不经意间听见方汝生说:“云鞍金属矿的案子,一直有人不肯松口,扬言要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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