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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微微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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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你母亲确认关系后,依旧藕断丝连了而已,那女的不只莫敬一个姘头,这一点莫敬也很清楚。”
  言晏依旧不说话。
  周是安也随她,陪她这么静悄悄地待着。

  良久,她看着他搁置下的那杯酒,嗓音哑哑的,问他,“我能喝一杯嘛?”
  周是安默声,起身倒了杯红酒给她。
  “你等一下,我去外面……”他是想说,我拿点东西给你垫一垫,没成想,妮子心急得很,一口全吞了。
  继续沉默了会儿,言晏开始摸眼泪,她需要一个宣泄点,需要一个不亲不疏的人,不必要理解她家庭的千头万绪,只希望能听一听她的牢骚。

  “我四岁,父母就离婚了,我基本上算没见过我爸,家里仅有几张的全家福,也被我妈全撕了,……,记事起,我妈就对我很没耐心,没说几句就会动手,可是她对那个男人却是千娇百媚的那种,我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无意间撞破了她和那个男人……,她只会把我丢给外婆,自己活得跟个花蝴蝶一样。后来,那男人骗了她,卷走了她所有的家当,她一气之下,服药自杀,我跟着外婆赶到医院的时候,当时满心满意的只是希望她不要死,不然我就没妈了。”
  “后来偷听到外婆训斥她的话,说她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想要一了百了,她有个十岁的女儿,她死之前就没好好想过嘛,她当这个妈太自私了。”
  “没有我外婆的提醒,我还不那么恨她,……,之后她又开始各路找门路,重新做生意,各种男人也换了不少个,难得我与她在饭桌上坐着,她除了问我考多少分,缺不缺什么,从不多关心一句,我第一次来例假,她是半年后才知道的。”

  “其实我这个人挺寂寞的,人家稍微对我好点,我就想跟人家交心。结果呢,一回头,人家又把我当谈资,说我妈如今的身家,都是这些年卖肉卖的……”
  “我没所谓她和哪个男人在一起,可她就是看不清,人家对她是虚情还是假意,如果那个姓莫的再骗她一次,她预备怎么办?再死一次?”
  言晏说着这一番话,提及一个让人心惊的字眼,她红着眼眶抬眸看周是安,像是质问又像是毫无章法的求问。
  “这些年,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劝我好好和我妈相处,可我就是和她合不来啊,可能我骨子里就像我爸吧,而她这些年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她有段窝囊的婚姻。”
  “而她口中的那个窝囊男人,听说过得还不错,重新娶妻生子,幸福美满得很。”

  旧爱的誓言,像一个巴掌,尤其是这旧爱,离了你,过得比你想象中的好。
  这一记记耳光,甩得你,脑里嗡嗡作响。

  “你说得对,无论她怎么选择,我都得尊重她的态度,毕竟她是我母亲,生养我的人,我与她之间就是单向的平等。”
  “可是我真想问她一句,这些年,你与我爸分开了,有没有后悔过?你们俩婚姻的失败,凭什么我跟着后面受无穷无尽的冷漠,我也是我爸的孩子,可是他离开我妈之后,回了县城,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我听我舅舅说过,我妈不肯我爸来看我,她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不是他们的包袱,说丢给谁就丢给谁!法律上都没权剥夺的事,她偏偏剥夺了我起码的自由。”
  “她如果再死一次,我绝不会……”
  “言晏!”周是安的一声短斥,叫回了言晏一些走火入魔的心思。

  她怔怔神,“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不知在对谁说。

  “首先,毋容置疑的是,你爱你母亲,没有爱,就不会有这么多类似牢骚的恨。”周是安踱步到言晏跟前,很不伦不类地坐在酒几上,朝她面面相觑。
  “关于她目前另一半的不忠,我建议你,心平气和摈去任何人,与她好好谈一次,她的态度,你可以继续不认同,但的确,我们每个人都没资格去绑架另一个的思想,尽管有时候明明知道她错得离谱。”
  “第三,你想见你父亲的心情,不该埋怨地放在心里,趁这一次与你母亲交心,告诉她,告诉她,你有平等爱他们的权利。”

  “最后,谢谢你信任我,讲自己的心结给我听。我给你的建议,也绝不是我这个年纪的好为人师。你爱你母亲的心情,我曾经算是有约仿的心境,只不过你更纯粹点,是亲情,我是爱情。”
  “我爱她,到可以为了她,违拗家人的地步。”
  “可是,到头来,我发现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我。你还可以借着血缘去弥补种种缝隙,我与她无亲无故,大概到死,都难以释怀。”

  这是周是安与舒木槿分开之后,他头一次主动谈及自己曾经栽得跟头。
  见言晏泪眼朦胧且有些难色地望着他,他试图缓解下太过较真的气氛。

  某人抬一抬右手臂,好似要用手去捞她的下巴,嘴里的话,也轻佻散漫得很,让言晏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刚才在诓她——

  “怎么,听我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在吃醋?”

第22章 第七章、侧耳倾听(3

言晏想过去母亲公司找她,也想过约她坐下来喝杯咖啡。
  最后,一通电话打过去,谢冰慧忙完酬酢,回谢家的巷子口,看到女儿衣衫单薄地等着她。

  母女俩关上车门谈了很久,谢冰慧毫无顾忌地连抽了两根烟,烟蒂一捻,悄悄然开口,“行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

  谢冰慧超出了言晏预想的冷静,还是说,她真得如周是安所说的那样的,早已知情?
  那男人就真得那么出众,到母亲宁愿自欺欺人的地步?
  “婚是铁定不结了,因为我发现,你是发自骨子里的不喜欢他。”
  “我没有要搅黄你生活的恶意。”言晏板着脸,一本正经。

  明明是母女俩互相露怯的时候,偏就二人都绷着。

  “我明白。”谢冰慧虽说四十多余,可是保养得当,自身底子也是个美人胚子,她卷一卷白色的衬衫袖子,略微疲惫之色朝言晏,“其实他的那点事儿,我也知晓一些。怎么说呢,不怕你笑话,我觉得他要是个聪明的人话,也会选我,老娘比他的那些个露水情人有姿色、有实力多了。”
  “偏偏他得陇望蜀,还被我女儿撞见了。事已至此,糊涂与理智,我也必然选理智了。”
  “呵呵,说到底自己老了,女人有什么资本,还不是那几年的时光。”
  谢冰慧的话,像油尽灯枯的光,愈发地微弱起来。

  她再次赶言晏下车,说得回去了,闹了一个晚上,乏了,回去泡个澡,天大的事儿,明儿天亮了再说。

  言晏这一秒开始,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较这个真,无论真真假假,母亲开心不就行了,这些年来,她只是想找一个能让她相信爱情,同时也能齐头并进的这么一个人。
  她像似一个兽,想要奔走,也想有人把她困住,歇歇脚。

  到头来,这些年来,她始终没有找到这么一个能让她同时拥有骄傲与自卑的人。
  言晏在母亲的副驾座上动了动身,推门欲出的时候,她顿了顿身形,回头问母亲一句,“我今晚去你那边,可以嘛?”

  谢冰慧倦怠的一张脸,仿佛顷刻间溃成一片片剥离的皮一般,“你是说住一晚?”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动不动领男人回家?所以,这些年,才死活不愿意到那边住?”谢冰慧抛开自己的烂头绪,看自己的女儿,才发现自己真的老了,老到,猛不丁地注目,姑娘都已经这么大了。

  *
  谢冰慧现在住的这套别墅,不在郊区,在地段很是成熟的南城这边,小区里也有高层住宅,当时她一咬牙拿下这套房子,是想着接母亲与女儿一道过来住的。
  老母亲住惯了老房子,不轻易肯搬,言晏更别说了,母女俩一直跟欠着债似的。
  几年下来,言晏来这边,屈指可数。

  此刻站在玄关处换鞋,谢冰慧尤为认真地从鞋柜里找没穿过的拖鞋给她,一双粉色面的,她又絮叨,你不喜欢粉色,我知道,给你找双白色的。
  “无所谓啦。”
  “哪能啊,我的千金难得来一次,不把你奉承好了,那还得了!”谢冰慧继续跪在鞋柜边,固执地要找双女儿合心意的拖鞋。
  言晏心上突然一酸,不声不响,任由母亲给她找。

  如愿换上拖鞋,言晏像极了一个宾客,等着主人领她进去。
  谢冰慧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扔了包,说自己身上有客户的烟味,先去卸妆冲个澡,让言晏自己找东西喝,或者看着想吃些什么,她待会来弄。

  谢冰慧上楼后,言晏也不落座,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张望着这屋内的一物一件,一颜一色,厨房岛台上,水培的花瓶里茂密的富贵竹,洗碗池里还有只大概早上喝水未来得及冲洗的马克杯。
  冰箱里,清一色的全是酒水,瓜果蔬菜,全然没有。
  言晏不禁腹诽,还问我想吃什么,你怎么弄,连根葱都没有。

  她有点渴,只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若有所思地旋开瓶盖,吞咽了几口,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出神了多久,只约莫估计,楼上的人也该洗漱完了。
  她再等了几分钟,没什么耐力了,放下手里的瓶子,穿过厅堂,往楼上去。

  主卧的门开着,可是里面没什么动静。
  言晏在外面轻出了声,依旧没回应。
  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走进房内,卧室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卫生间磨砂玻璃上能瞧见分明的光亮,静听,另一面连水声都无。
  言晏站在卫生间门口,叩门,无声无息。

  她直觉很不好,脑内也警铃大作,再也不管不顾了,旋开门锁,就踏了进去。

  谢冰慧没有任何生气地,耷拉着脑袋在浴缸边沿,外侧这边的手臂,甚至悬着。
  言晏十来年前的噩梦再次与眼前的种种重叠一道了,她直觉,心上重重一绞,胃里也像要呕出什么似的,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泪也早已到了唇边,咸涩得很。

  “妈!”言晏两手慌张地想要把谢冰慧从浴缸里捞出来,乍现的所有自白,不过是一句,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触手的水是温的,肌肤也是温的,那一双被水雾浸润的眼睫动了动,谢冰慧微微睁开双眼,困乏地一句,“我睡着了?”
  “是,你睡着了!”言晏满身怒意地丢开母亲的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死了!”

  言晏湿漉漉一双手,也不管手边矮凳上的那块干毛巾是做什么的,直接拎到手上揩手上的水渍,随即片刻不想留的,转身欲出去。
  谢冰慧动了动身形,言晏能听到涟漪的水声,再听母亲问她,“言言,你是不是怕我再想不开,今晚才要过来看着我的?”
  “是,如果你一时想不开,我想外婆和舅舅也不会放不过我的,毕竟是我拆穿了你和那姓莫的姻缘。”他们本来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结婚的。
  言晏始终这样,说话不讨巧,明明心里是在意的,可就是不愿承认。

  “妈妈老了,上了年纪的人都很怕死的,你别看外婆成天骂自己老不死老不死的,其实哪天真要她死,她是铁定舍不得的。”谢冰慧从浴缸里起身,言晏背对着她,再听她话道,“当年为了那个姓宋的,我和你爸闹成那样,再被那个混账东西骗了我所有家当,我那时只觉得没脸活着了,可是意识模糊时,我又不想死了,言言,你说我死了,一了百了了,你和外婆怎么办?”
  “死过一次的人,会看透很多东西的,我还是会想要一个男人,要一个伴,但绝不会把他们当全部,当迷信了。”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再为了任何男人寻死的,妈妈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不会再对不起你第二次。”

  谢冰慧的话,像往言晏心头上一幅再淡墨的山水图上泼了重重一汪水,刹那间,水墨晕染开了,再也没了之前的静谧淡然。
  言晏一时间有很多苦楚想倒一倒,偏就眼泪抢了先,她依旧背对着母亲,微微仰头,想忍回夺眶的泪。
  谢冰慧穿好衣袍,赤着脚绕到言晏跟前来,母女俩净身高来看,她已经没有女儿高了,她看清女儿脸上的泪,而言晏能看尽母亲妆容下的细纹与岁月。

  “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你外婆说得对,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我除了生了你,对你没认认真真付出过半点的耐心与毅力,我脾气急,你打小就又爱哭,一凶就哭,哭了就会挨我打,两三岁的时候,你就只要爸爸,我出门你从来不会依恋我的。后来和你爸离婚了,你就更排斥我了,言言,我承认我可能生活方面确实没一般母亲那般会细致照料你,可是我依旧有母亲的本能啊,之后,日子过得宽松了些,我再想与你修复关系,才发现,你愈发地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是成见,你不爱我,已经让我很无地自容了。”

  “我已经长大了,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句实话。”言晏红着眼眶,透过母亲的瞳孔,希望能看见她的心里去。
  谢冰慧但听不语。

  “你当年与我爸婚姻存续期间,到底有没有越轨行为?”言晏心事重,从小到大,母亲的一些男女关系,就是巷子里的谈资,之后她单身的种种,言晏随着年纪的增长也就释怀了,唯独父母婚姻期间,母亲到底有没有外人说的那般背叛原则,这一点,她很介怀。
  这一刻,言晏像极了一个判官,肃穆且无情。

  “这对于你很重要?”
  “是,”言晏微微颔首,泪也跟着掉下来,“不瞒你说,早年期间,你不让我爸来看我……”

  “我为什么不让他来看你?!”谢冰慧截住了言晏的话,“言晏,你只会说你长大了,可是你想过嘛,你爸那时候和我闹得多凶,如果我真有实质的把柄落在他手里,我还能争取到你的抚养权嘛,他又为什么来看你,你奶奶根本不肯你爸把你带回去,嫌你是个女孩子,拖你爸后腿,他愚忠愚孝,舍不得你又不敢违拗老母亲,你本来就对我不依赖,他再三番两次的来,他要么有本事把你领回去娇贵地养着,要不就别来挑拨我们母女俩的关系,他这么模棱两可的窝囊,是在要我的命!事实就是,这些年来,无论我怎么把心肺呕给我女儿看,她始终还是偏向了她父亲,是不是?”

  这些年来,母亲在言晏眼里,始终是孤勇的、妩媚的,甚至是工于心计的,全然不该是眼前这样毫无珠光的软弱妇人样貌。
  不过她始终是不轻易落泪的,一滴泪要掉下来之前,她潇洒地转身出去了。

  *
  原来,这些年来,母女俩各自清明,彼此不合。
  唯一的投契,便是认定了,对方不爱自己。

  从前,言晏有很多的偏见,偏见地认为,母亲对于他们的家庭是有愧的,有愧于父亲,有愧于她。
  当有一天,母亲目光自若地告诉言晏,她没任何原则性错误对不起父亲。
  有的只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父亲是个穷读书人,母亲又一心想要出去挣家业,二人由金钱观这一点的分歧,开始逐渐地全盘矛盾激化。

  谢冰慧坦诚,起初不经意的种种爱意,沦落成最后毫无风采的谩骂与侮辱,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半点情分不顾了。
  “你爸当年心里最大的一根刺,就是我与那姓宋的合伙做生意,无论后来我与宋怎样的不济,我因为那个臭男人吃了多大的苦头,后果都不能直接判我的前因,我在我的婚姻存续期间,没半点对不起你父亲,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言晏,我知道你爱你父亲多一点,可是你不能因为妈妈相信爱情,就同那些外人一样,判我个□□□□的罪名。”

  母女俩隔着一道开敞着的门,却像隔着时空,谢冰慧的话,冷冷地灌入浴室里,几个字眼,像是在厌弃自己,又像是将了言晏一军。

  言晏打小别扭的性子,就鲜少服软、服输。
  可是眼下局促的环境,逼着她走出去,总不能待在这浴室里一辈子吧。

  从前听那些不痛不痒的话,言晏都如耳侧过风,亲眼见到母亲坐在床畔间仓促抹眼泪,言晏才信极了那句话:
  问他爱不爱你,且看你能不能轻易地伤到他。

  谢冰慧的眼泪,一开始还带着狼狈后固执的理智,随即,她也像看透了些什么,索性不管不顾地放声哭出来了。
  言晏僵在原地,木木地发现,谢冰慧平日里再光鲜亮丽的职业女性,卸下心防,哭起来,也和巷子里那些撒泼的妇人没什么二样。
  言晏明知道是她招惹的,是她犯的祸,就是没一句软话。
  她去卫生间投了块冷毛巾,实为别扭地移步到亲妈跟前,木讷讷地递给母亲,不言不语。

  她已经算是矮了一截台阶了,给母亲下,也算彼此软化情绪。
  无奈,谢冰慧不领她的情。

  言晏把冷毛巾搁在床头柜上,想下楼倒杯水给她喝,刚转身,就听谢冰慧厉声道,“走吧,走吧,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生你这个讨债鬼,你见谁都能和颜悦色的,唯独见不惯我这个亲妈!”
  这话……
  言晏想辩解什么,又好像,也没冤枉她。

  “我只是想……去楼下倒杯水……给你……”
  “我不渴!!我哪用得动你啊!”
  “……”

  话说回来,言晏马上二十三周岁了,她好像真没对母亲嘘寒问暖过,哪怕一次。

  *
  等她去楼下,匆忙烧热水,泡一杯玫瑰茶,再忙不迭地送到楼上,母亲已经在北面的卧房里给她铺床被,言晏站在卧房门口,看母亲认真细致地归拢床单的四角,室内纤尘不染再簇面崭新,泻下的白光里,通透的清澈与光明。
  言晏无数次期待过这样,风雨夜归时,有人留一盏灯给她,或等她归来。

  母女俩彼此交换劳动成果,谢冰慧握着玻璃杯,言晏坐在母亲刚给她铺好的床铺上。
  继而,一室的沉默,与无边无际的无从开口。

  “天不早了,柜子里有新的睡衣,早点洗漱睡觉吧。”
  谢冰慧端着那杯花茶,转身要替女儿带上卧房的门。

  “妈,我从四岁开始,你就没有带我睡过一晚了。”言晏冷冽的一声称呼,骤停了谢冰慧欲阖门的手。
  “你问问你外婆,每次我碰到你,你哪次不像要杀你似的……”
  “可是,连外婆都不知道,你每次头也不回的走,我都会躲在楼上哭,我就是想你哄哄我,惯惯我,偏偏你比一般人家的父亲角色还严格!”
  “……”
  “……”
  “言言,都是妈妈不好,太少关注你在想什么了。”
  “是,我一方面也希望你有个伴,可是我一想到你重新结婚,成立一个新的家庭,无论你承不承认,我于你的新家庭而言,都是个外人了。从此以后,我于你、还有我爸,就是彻彻底底的,陌路人了。……,可我绝没有半点要去搅黄你生活的意图,我只是怕,怕那个姓莫的和从前那个男人一样……”
  “好了,言言,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如果你愿意原谅莫敬,且有办法规避你的财政风险,我尊重你的选择。”
  “没有莫敬了,妈妈也没有新的家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言言,你对于我来说,任何时候,都不会是局外人的。其他,都随缘了。”

  言晏用近二十年的时间,才换来了母女俩头一次的赤诚。
  不谈谁的过错,只是喟叹一句,也许她们谁早一天低这个头,像今晚这样,母女俩同床夜谈就会提前一点。
  ……
  言晏一个晚上,告诉了母亲很多从前的种种,“我和蒋文煜没谈过,那个时候,是诓你的?”
  “所以,你还没初恋?”
  “额……,算是吧。”
  “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还没谈过一次恋爱!!!!!!!!”老母亲很心塞。

  过一会儿,妈妈不死心,“和蒋家那小子没谈过,做过吗?”
  我天,“妈,你在说什么鬼?”言晏直接气得坐起身。

  “你们年轻人不都这样嘛,不谈感情,也能约朋友炮啊。”
  “……”言晏咬牙切齿,“没!有!”
  “哦。”妈妈继续心塞。

  “所以我闺女还是小孩子?”
  言晏:……

  “到现在也没个中意的男人?”
  言晏:……

第23章 第八章、人事乘除(1

狡兔死,走狗烹。

  言晏母女俩算是冰释前嫌,在此事翻篇的一周后,言晏早上上班的地铁里,收到周是安如上短信。

  ……

  谁是狡兔,谁又是走狗。

  对于周是安的帮忙,言晏是念恩的。
  可是还报的话,又难以诉之于口。
  请他吃顿饭或是喝杯咖啡,都始终觉得信誓旦旦的。

  犹豫了一个上午,刚抓起手机,又被工作绊住了,待她从一桌案的文件里抬起脸的时候,已经一天有惊无险地过没了。
  手机的电量如同她一早攒足的勇气一样,渐渐,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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