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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记_布衣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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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点绕,但实则里面的含义非常清楚明白。就是一个同僚的妹妹,替她哥哥送信。
但是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容易敏感自卑。崔星儿爽朗能干,可是女孩子风吹日晒总是少了份精致,加之家境并不富有,除了手上有只泛旧的银镯,头上就只有朵红绒花。一照面白皙灵秀的苏皎皎,顿觉其高贵美丽,容光不可一世。
崔星儿有点手足无措。她不安地偷偷将带着泥点子的旧鞋子藏进自己的裙角里,可裙子不足够长,怎么也藏不住。
苏皎皎一笑施礼:“星儿姐姐好!”
崔星儿仓促还礼,连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沐大娘在一旁道:“苏姑娘快请坐吧!星儿,再去端些干果去。”
崔星儿一溜烟下去了,苏皎皎坐在院中的花椅上,沐大娘给她斟茶。苏皎皎礼让道:“大娘,我来!”
沐大娘哪能让客人斟茶,苏皎皎便用一种很是谦恭的姿势接了,阿荷站在苏皎皎的身后,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桌边上。
沐大娘瞟了一眼东西,看见苏皎皎毫不嫌弃,端着茶当真喝了,不由脸上露出笑意,亲昵熟稔地抱怨道:“苏姑娘,令兄为我家柏儿送信我们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还置办礼物!”
苏皎皎言笑道:“您是长辈,拜见长辈带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沐大娘看似笑得很慈祥。
苏皎皎言笑如常,看了庭院边种的凤仙花,笑道:“大娘您种的花儿长得真好!”
一抬头,是顶葱葱郁郁硕果累累的葫芦架,一个个酒葫芦大大小小挂了满棚,苏皎皎欣喜地抬眸,笑道:“还有这葫芦!”
上午的阳光清清透透细细碎碎地落在苏皎皎的眼眸里和唇齿上,令这么一个青葱的少女在藤叶斑驳的光影中,明亮美好得令人想屏住呼吸。
事实上沐大娘当真屏住了呼吸。
这女孩子太美了,不知柏儿是否已经见过,是否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柏儿一向孝顺,是知她的心事的。他与星儿虽没有明面上提,但两家大人早已有默契,星儿一及笄就给他们定亲的!
可是若柏儿喜欢上这个女孩子?
沐大娘一时觉得喘不上来气。这女孩子不得不说,颜色如此动人,是比星儿招人喜欢一千倍一百倍的。
幸好沐大娘脸上的异色只是一闪而过,她转而笑着招呼新奇看葫芦的苏皎皎道:“苏姑娘喜欢,我让星儿多给你摘几个回去玩!”
“好!”苏皎皎笑得眉眼弯弯。
沐大娘脸上的异色如何逃得过阿荷的眼睛,只是她看着苏皎皎一脸兴奋无知不觉的样子,按捺不动装作没看见。
沐大娘与苏皎皎对坐,闲聊般道:“不知我家柏儿,在淮扬一切可好?”
“沐郎中什么都好!”
沐大娘点点头:“他可有说何时回来?”
苏皎皎低头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拿出十两一锭的五个银锭子捧给沐大娘道:“我哥说上冬前肯定回来,沐大娘,这是五十两银子,沐郎中让捎到家里的!”
这么多!沐大娘不敢接,半信半疑道:“怎么,这么多?是人人都有吗?”
苏皎皎将银子往沐大娘面前一堆:“大娘您踏踏实实收着,这是干净钱。沐郎中这回跟着陆大哥立了功,得了奖赏,不止这五十两呢!”
沐大娘这才接了,犹自半信半疑地道:“令兄也有吗?”
苏皎皎一笑:“大娘快收着吧,我哥比这还多呢!”
沐大娘接了银子,用衣襟兜了,进了屋子去安生好。这边崔星儿端了干果盘走了过来,她像个卑微地婢女一般,低着头侍候苏皎皎:“苏姑娘您吃干果子!”
苏皎皎很给面子地当场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嘴里嗑,还对崔星儿扬眉夸道:“真好吃!”
崔星儿便笑了。
这么高贵美丽的小姐,不但爱笑,还一点不嫌弃人呢!
苏皎皎倒了杯茶给她:“星儿姐姐坐下吃茶啊!”
崔星儿诺诺应着,却没有坐。苏皎皎见她拘谨,指了指菜园边的凤仙花,自来熟地拉着崔星儿的手,笑道:“星儿姐姐,咱们去那边摘几朵凤仙花去!”
正逢沐大娘从屋里出来,苏皎皎扬声道:“沐大娘,我能不能去摘几朵花?”
沐大娘笑得爽朗:“那值些什么,去摘着玩吧!”
苏皎皎与崔星儿翩然联袂钻进了菜园子,跑到凤仙花那里,弯下腰嘀嘀咕咕商量着摘花。沐大娘看那一对儿像小姐妹一样亲密,笑着便对阿荷道:“姑娘也坐会儿吧!”
阿荷低调谦逊地恪守规矩:“主子在一旁,哪能便坐下歇了。”
沐大娘实在觉得这个侍女比苏皎皎气场还要强大,当下试探着道:“不知咱们是哪个府上?”
阿荷轻轻施了施礼,说道:“禀沐夫人,家主人锦衣王府。”
锦衣王府。沐大娘端了茶喝了一口,然后陡然间惊站起,茶杯“砰”一声碎裂在地上!
第八章 生变(四上)
锦衣王府!
沐大娘反应过来,愕然地呆愣愣!
锦衣王府啊!
那锦衣王府是什么地方,她这等小民怎敢攀附!
然后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苏皎皎,瞧她这个糊涂蛋,皇帝陛下亲封的明月县主可不就是苏皎皎吗!
她只记得锦衣王姓沈了,全然忘了那位隐姓埋名时是姓苏的!
这,这,自家儿子竟然这么不懂事,千里迢迢竟然敢让锦衣王帮着捎东西!有事麻烦人家卫国公府的下人还不行吗!
难怪明月县主说自家哥哥没空不能来!那可是锦衣王,就是有空,也不能来他们这寒门贫户!儿子和人家没有这交情啊!
再看看放在桌上的礼物,沐大娘都有些肝颤,这,这可是锦衣王府备的礼物,收了有些不恭,却之更不恭!
苏皎皎与崔星儿听到碎裂声一齐跑过来。
“姑妈,怎么了!”
“沐大娘,没事吧?”
沐大娘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苏皎皎,便一头跪在地上,嘴上道:“民,民妇,见过明月县主!”
苏皎皎在她要跪下的时候就连忙扶住,嘴上嗔道:“大娘您这是干什么,什么县主不县主啊,我原来不就是个卖酱菜的?”
她扶着沐大娘在一旁坐下,指着一个小坛子道:“看,这是我亲手做的酱菜呢!”
沐大娘诺诺,神情举动说不上是激动还是骇然。崔星儿更是呆立在一旁,刚刚拉着她给她用凤仙花涂指甲的女孩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明月县主?!
她唇红齿白,笑容那么美,眼睛那么亮,清澈澈机灵灵的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兽,怎么会是明月县主!
不是说那明月县主既美且艳,心黑手狠,断人子孙根划人脸,行为粗鲁碍了太后的眼吗?
气氛强烈地分了尊卑,连表面的和谐也不存在了,苏皎皎颇觉得无趣,于是很快和阿荷离开了。
苏皎皎走远了,见崔星儿仍是一副拘谨的样子,沐大娘道:“还傻站着干啥,人都走了!”
崔星儿这才坐在一旁,也不吃喝,只是道:“万想不到的,姑妈,这与传闻中一点不一样啊!”
沐大娘的脸色并不太好,没有立时应声,半晌才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崔星儿也没太多理会姑妈说什么,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我看郡主人挺和善,没一点架子,人又生得好。”
沐大娘也继续说自己的:“不知你表哥在东南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怎么还和苏皎皎搅和在一起了,苏皎皎跟着锦衣王爷没错,但她是女眷,和外男一点不避讳的吗?
沐大娘说完这话,猛地意识到自家侄女说了啥,马上道:“不管人怎样,我们是招惹不起!”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柏儿更是招惹不起!
而苏皎皎回在马车里,也是老大不开心。
阿荷觉得自己似乎犯了错,陪坐在一侧,垂眸无语安静得像是没她这个人。
苏皎皎咕哝道:“这没有比这般更没意思的了!”
阿荷沉默了半晌,她以为苏皎皎会责问怪罪她,但苏皎皎只是这般懊恼地嘀咕,她想了想,还是道:“县主……”
苏皎皎却是没有责备谁,嘟着嘴往椅背上一靠:“她们觉得我是县主贵族了,可那些真正的贵族觉得我是个乡下丫头,两头都不认,没意思!”
阿荷于是深深懂得。县主在上层社交圈备受冷落排挤,以为回到市井小民之间会如鱼得水,却不想一样被敬畏排挤,想来确实会有深深苦恼的。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苏皎皎。所幸苏皎皎是个开阔的,当下挥了挥手道对外面的车夫道:“我们去我云姐姐家!她不嫌弃我!”
阿荷想了想,劝慰道:“过些日子让王爷介绍些武将的家眷给县主认识,她们一般性情爽朗,定能玩到一块去!”
苏皎皎歪头边思索着边看着阿荷。
阿荷凑近前对苏皎皎小声道:“当年王爷领兵,那些武将们服王爷!”
苏皎皎略一琢磨这其中意思,顿时就懂了,哥哥看来在朝中也是四面楚歌,除了一些敬服他的武将,那些权贵和文官不太喜欢和他打交道。
阿荷道:“当年陛下登基,王爷曾经打击权贵,主事刑部的时候,不知多少文官家破人亡,而今王爷东山再起,他们怎么能不怕王爷呢?他们的家眷们躲闪排挤,县主不必放在心上。”
谁知苏皎皎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她纠正道:“我哥怎么是东山再起呢?最多算是,王者归来。”
阿荷笑道:“是,县主说的是。”
两人正这般聊着,不提防猛然一个刹车,两个人“咚”一下齐齐撞到车壁上,苏皎皎揉着后脑勺,光火地掀开帘子刚要呵斥,猛地被摔在地上的人吓了一跳!
关键是那人他还认识,是剪子刘!
苏皎皎惊呼未出声,却见一旁冲过来七八个彪形大汉,像拎起小鸡子似的一把将剪子刘从地上拎起来,紧紧地抓了剪子刘的领口骂道:“行啊小子,你还敢跑!”
剪子刘的嘴角渗着血,脸上横七竖八的巴掌印,他对着抓起自己的人哀求着:“七爷再宽限两天!”
那七爷却是火了:“呸!还要宽限几天!今儿你不交出钱就把你这双手撂这儿!”
剪子刘再没昔日神采飞扬,而是目露深深恐惧,哀求越甚:“七爷行行好,留着这双手还能挣钱呢!您宽限些时日,我一定还!”
那七爷“呸”了一声:“你没钱?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没钱?前几天不是还有钱吃德旺斋的点心?”
说完这群人提着剪子刘便要走,苏皎皎忙跳下车门在后面喝住:“慢着!”
车夫一见,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挡在苏皎皎面前,这群人气势汹汹的,伤了县主他可如何回去交代?
阿荷见状也连忙下车跟上。
七爷带头的一群彪形大汉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苏皎皎。
苏皎皎将自家车夫拨开,上前几步道:“这位七爷,他欠了你多少钱?”
“呦呵!”那七爷一笑,打量了下苏皎皎,又打量了一下苏皎皎的车,扯着剪子刘上前走了几步说道:“这个小姑娘要替他还钱怎的?”
剪子刘见了苏皎皎,羞愧得满脸通红,却也只是嘴唇碰了碰,连声称呼也没叫出声。
苏皎皎只是道:“他到底欠你多少钱?”
“不多!”七爷将头一扬,大声道,“五两银!”
苏皎皎蹙了蹙眉,五两银子,对小老百姓来说,也不算少。
这时剪子刘面如滴血,吭吭哧哧对七爷道:“我,我把房子抵你。”
七爷嗤笑一声:“这回舍得了?可你那破房子,也抵不了五两银啊!”
剪子刘几乎是梗着脖子,语声却是极力哀求:“剩下的我慢慢还!”
七爷“切”了一声,将剪子刘往后身弟兄们身边一推搡,孤身对着苏皎皎道:“怎么,小姑娘,你和这人有交情?愿意替他还了这钱?”
苏皎皎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来,往七爷面前一递:“给你!”
七爷眼睛一亮,拿过银子还放在嘴里咬了咬,发现是真的,便在手里掂了掂:“有人还了钱,兄弟们,放人!”
那群人把剪子刘搡在地上,跟着七爷扬长而去。
见苏皎皎去扶剪子刘,车夫和阿荷连忙一左一右接过去,苏皎皎道:“把他扶车里去。”
剪子刘也不逞强了,乖乖任凭扶着,众人坐上了车,车夫在车窗下问:“县主,咱们回哪儿?”
苏皎皎想也不想:“先送剪子刘回家!”
不想这对话被剪子刘听了,他先是一怔,转而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皎皎道:“你,你是……”
苏皎皎一楞,也反应过来,当下娇蛮地将头一扬:“怎么,你还打不打算认我这个朋友!”
剪子刘一拍脑袋,不想拍到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地道:“我,我这个笨蛋啊,上次你说你姓苏,叫皎皎,在锦衣王府当差,我他妈就没想到是明月县主啊!”说到这里,觉得自己在苏皎皎面前口吐脏字有些不好意思,他对苏皎皎吐了吐舌头,不想也抻到了脸上的伤,一时吃痛扭曲的表情滑稽可笑。
苏皎皎便“噗”地笑了出来。
剪子刘讪讪的,抓着脑袋,颇是不好意思地道:“你看我,这不是冒犯了县主。”
“别跟我说什么县主!”苏皎皎道,“倒是你,怎么欠了人家的钱?”
剪子刘低下头挠着,顾左右却没办法言他,只得道:“今年春天,小豆子刚捡回来,高烧病着,没钱医治……”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他定是借债治病了。
苏皎皎道:“刚才那个七爷,是放高利贷的?”
剪子刘有些气愤,眼圈都红了:“当初不过借一两多,这才几个月,就要还五两!怎么着赚钱,也还不上利息……”
他的声息越来越小,大概是非常不愿让苏皎皎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但是也没办法,只好垂着头不吭声了。
苏皎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哑口无声的样子,便笑了。剪子刘有些懊丧地解释道:“你送来的那点心,我有一盒拿去卖了,另一盒子,一院子的老人孩子全没尝过德旺斋点心什么味儿,我一心软,就打开吃了。”
苏皎皎有些心酸,笑了笑,说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别借高利贷去,我虽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但是请个大夫的钱还是有的。”
剪子刘“唉”了一声,转而觉得事情不对,他抬起头诧然道:“我以后,还能去找你?”
苏皎皎道:“怎么不能?”
剪子刘便挠着后脑笑了,他的头发凌乱,衣着破烂,乃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但是他的咧着嘴露着牙的笑容,竟像清早照着露珠的晨光一样,晶莹灿烂。
“那太好了!县主不嫌弃就是!”
苏皎皎喜欢这灿烂,这是欣喜的,由衷的,相反沐大娘那带着畏缩的礼敬当真是讨厌死了,看着尊敬,实则嫌恶。
第八章 生变(四下)
马车一在巷子口停下,就听到剪子刘的院子里哭声震天。
苏皎皎和剪子刘面面相觑,剪子刘上前推开了门。
院子里有七八个孩子,大点的对着围观的街坊不停地跪拜哭求,小点的胡乱跟着跪,其中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子,畏缩地挨着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身边,那老人双目无神一脸愁苦,而小女孩子偶一抬头,苏皎皎骇然发现她竟然是个兔唇!
剪子刘一进去,便有人察觉了,看见他回来了,那些孩子急忙地团团围住:“大哥哥,你没事吧!”
剪子刘哈哈一笑:“没事没事!大家过来看,快快!都过来见过明月县主!”
孩子们朝门外看看,没有人。
一个机灵的孩子道:“大哥哥,那是好心姐姐,不是明月县主!”
剪子刘便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别废话,好心姐姐就是明月县主!快点都来见过了!”
院子里有一瞬间的静寂,孩子们一时有点畏惧,但很快有胆大的带头,跪在地上道:“给县主姐姐请安!”
不得不说这孩子是十分乖巧的,又是县主又是姐姐,其他的孩子见他带头,一齐有样学样地跪了。苏皎皎笑眯眯地扶他们起来,一边道:“起来起来,你们都乖,姐姐有赏!”
说着从阿荷手里拿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碎银子分给那些孩子们,其中那个兔唇的小女孩依旧依偎着那个残疾老人身边,一动不动,只抬了头好奇地看着,可一见苏皎皎看过来,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苏皎皎走过去,将一小块碎银子塞在女孩儿手里,然后对她身边的老人道:“老人家!”
那老人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了看,便伸出手过来摸索,剪子刘怕冒犯了苏皎皎,忙一把扶住了,对苏皎皎道:“徐爷爷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不好使,县主你也别和他说了,说了他也听不见。”
说着他一弯腰,就把那老人抱了起来放在院中的椅子上。那老人摸了摸剪子刘的脸,老泪流了下来,说道:“阿勇啊,你可是回来了!”
剪子刘一扭头将眼泪逼回去,对一旁的兔唇小女孩儿道:“小豆子,去,烧水去!”
小豆子把手里的碎银子攥了攥,一溜烟跑去抱柴烧水了。
剪子刘安顿好老人,回来和街坊打招呼,街坊们已经给苏皎皎请过安了,此时对剪子刘又是佩服又是艳羡。
“剪子刘,这回你可翻身了,遇到了贵人,不怕那些追债的了吧?”
“你说什么呢,县主娘娘给的那些赏,还不够他还了钱?”
“剪子刘,以后你还忙活那些小生意不?”
“对啊,有发财的机会提携提携咱们这些个街里街坊!”
剪子刘一边应付,一边将人请了出去。回来见苏皎皎还站在院子里,当下难为情地挠挠头:“屋里可乱了,那个,您就院子里先坐!”
剪子刘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用袖子去擦院子里的长凳,他弯腰仔细擦的空档,苏家教已经一矮身就钻进了他们的小屋里。
屋里一股子酸臭味迎面扑来。
屋子就是对面两间,一间是孩子们住的,炕上横七竖八乱七八糟地堆着破旧被子和脏乱衣服,地下更是狼藉一片,许多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破罐子,烂碗,长短树枝,还堆着许多卖不出去的商品,花花绿绿的廉价绢花线头,奇形怪状的竹编半成品,然后一个大水盆里盛着黑乎乎的脏水。
往那边屋看,那老人已经被安置在炕上,这边似乎和剪子刘和老人的房间,炕上略显整齐,地下却是同样乱七八糟,一些闲余的货物和几双旧鞋子胡乱地堆着。
阿荷实在受不了那屋中的气味,当下馋了苏皎皎道:“县主,咱们还是外边坐吧!”
关键是屋里根本没法儿坐!苏皎皎从善如流地出来,剪子刘在外面不好意思地露着一嘴白牙冲着她笑。
苏皎皎当真喝了碗水。那晚看着虽旧,还磕坏了一个小口子,但是看得出是被认认真真洗干净了,水就是白开水,没有糖没有茶,倒是有邻居送了糖茶来,苏皎皎却拒绝了。
苏皎皎对那群孩子们道:“姐姐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是以后能不能把家打扫干净啊,你们看脏得姐姐都不敢进去坐呢!”
她说得坦率,那群孩子围着她,一起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那个最机灵的孩子大声道:“县主姐姐放心!以后我们一定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下次县主姐姐来一定敢坐到屋里去!”
剪子刘想了想自己扔在炕上气味刺鼻的臭袜子,脸色通红了假意看了看旁处,然后他一眼看到墙边的草秸秆上不知那个兔崽子拉了一坨屎,吓得他赶紧将眼光收了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苏皎皎喝了那碗水便起身告辞了。临别还留了一块碎银子让剪子刘去看伤,剪子刘硬是没要:“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看什么伤啊!再说你已经替我还债,还花费了不少,哪能再要你的钱呢!”
不要是他的硬气。苏皎皎也不勉强,剪子刘冲她抱了抱拳:“县主大恩大德,剪子刘无以为报,只从此刀山火海,任凭差遣!”
这种类似的江湖语言苏皎皎也听过不少,当下不以为然道:“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阿荷咬了咬唇对苏皎皎道:“县主得提防此人。”
苏皎皎挑眉看向阿荷。阿荷道:“这人看着扶贫济困,实则上蹿下跳游手好闲,不稳当。”
苏皎皎没有反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看他的家里,也不是过日子的气象。”
第八章 生变(五)
苏皎皎见到苏岸的时候,是在下午,花园中。
苏岸托着一只精巧的紫砂壶,安静地靠在银杏树的树荫下翻着书。下午明媚的秋阳照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银杏叶轻轻飘落,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
蓝天,落叶,暖阳。微微的风,俊雅如斯的哥哥!
苏皎皎突而觉得自己内心的憋闷与浮躁奇迹般地被涤荡一空不见了。
然后她听到枝头鸟叫,闻到不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桂花香。
苏岸就像是一泓泉,一块玉,安安静静地就在那里,却温润地发着光,散着亮,让人既舒缓又安全。
苏皎皎便有些痴了。
她骤然想起,在饶县,他们被烧毁的房子的废墟旁,杏树下。落英细碎,满地月光。
哥哥一身锦衣,三分落寞。他抚着她的头,温柔地低笑。
他对她说,你要进入的红尘富贵场,暗地里的卑鄙阴险令人发指,你不可再与人争锋斗狠,逞强使气。
不要再与人争锋斗狠,逞强使气。
她答应过哥哥的,可她没做到。
这般想,苏皎皎突然泪盈于眶,内心难过起来。
哥哥早已厌倦的,离弃的,却因为自己,重新回来,重面对这一切。
不过这些天,她就觉得所谓权贵的生活外表光鲜,实则令人窒息。关键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么哥哥呢?
安然恬淡地隐居在江南小县城,过晃晃悠悠平平淡淡的日子。如果自己长得再丑一点,或是自己性子再柔一点,或者面对强权她足够信任哥哥而不是自作主张一意孤行,他们仍然可以过从前那般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苏岸察觉到了苏皎皎。
他放下书,端着茶回头看她。
他的眉目之间都是笑颜,风拂银杏的碎影,洒落跳动的光斑,似有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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