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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面具先生订婚了-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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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艾似乎从白先生的话里听出了一点责怪的意味。
  责怪叶负雪“悄悄摸摸地恢复婚约”。
  许艾看了看旁边的叶负雪,对方在镜片后淡淡地笑,似乎不以为意;她又朝哥哥一瞥,许荀脸上也有些不快,但他马上就挂上礼节性的笑容,适时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们父亲近来好吗?”白先生忽略了许荀的话,又开口问道。
  趁着许荀还没回答,许艾赶紧接了话说:“我昨天才打了电话回去,他说挺好的,家里也挺好,让我少操心。”
  白先生笑了笑,视线又从兄妹俩脸上一扫而过:“一双儿女都这么出色,他才是应该少操心,”说着,他又叹了口气,“你们妈妈要是知道,肯定也很欣慰——可惜她是看不见了。”
  许艾的筷子顿了一顿,她有点分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普通的客套,还是别有所指。旁边的叶负雪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马上开口,与白先生谈起今天和许荀下棋的事来了。
  许艾又朝许荀一看,看到哥哥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她悄悄碰了碰他:“白先生可能是随口说的,别太放在心上。”
  “不是,”许荀也小声说道,“我就是突然……突然头晕。”
  许艾一愣,伸了手去摸他的脑门——竟然有些发烫。
  “那你吃完饭早点去睡会儿吧,”许艾说,“可能是白天搞卫生累了。”
  叶负雪听到两人说话,立刻转头问:“身体不舒服?”
  “……没事,”许荀说,“大概昨晚吹了冷风,今天白天又忙了会儿,出了汗——睡一觉就好了。”
  “那可要早点休息,”叶负雪说,“我让明叔煮点姜茶给你。”
  他的话刚一说完,餐桌旁的窗户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动,好像外面有人使劲挥手,朝窗户猛地一拍,拍得玻璃都震了起来。
  ——只震了一下,花格窗上的玻璃还没来得及弹起第二下,震动戛然而止,仿佛是那个拍窗的人又赶紧把窗户按住了。
  但这声响动足以让餐厅里的人安静下来。
  白先生从位子上站起来了。
  “怎么了?”叶负雪问,他也跟着站起身来。
  白先生没说话,直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探出身子,朝左右望去。
  许艾也转过头,朝窗外一望。
  ——她看到有只小飞虫从窗外飞来,摇摇晃晃地飞进屋里。
  白先生没注意到它,叶负雪也没注意到它;餐厅里似乎只有她看到了那粒会飞的小黑点。
  ……这个季节,还有这样的小飞虫?许艾想。
  然后,她看到那只小虫子在空中兜兜转转,最后在许荀肩上落下了。
  她正要提醒许荀,一抬眼看到他紧紧皱着眉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她再移开视线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只小虫子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叶负雪问。
  白先生关上窗户,转过身来了。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风吹的吧。”
  ——他刚要回到位置上,视线突然在许荀身上一停。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玻璃杯,快步朝许荀走去。
  许艾立刻知道他要做什么。她马上转向许荀,然而哥哥满脸疑惑地皱着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刚要犹犹豫豫地开口,白先生说了声“别动”,然后迅速扬起手里的玻璃杯,在他肩膀后方利落短促地一挥——
  “抓到了。”白先生说着,飞快地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会逃出来。
  杯子似乎震动了一下,又立刻归于平静。
  “……什么?什么抓到了?”许荀一头雾水地左右看看,又凑过去要看那杯子里的东西。然而白先生用手阻挡了他的视线,然后笑了笑说:“一只小虫子。”
  许艾也盯着那杯子看,但白先生的动作太快,等他用手把杯子一挡,再次移开手指之后,玻璃杯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一只小虫子,可能是从窗外飞进来的。”白先生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把杯子倒扣着留在桌上,自己坐回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许荀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脸,然后询问似的朝许艾望去。许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给他夹了块肉。
  “白先生比较仔细,”她说,“哪像你,这么大的人了还着凉感冒——吃完饭快睡觉去吧。”
  许荀嘟囔了一声,点点头。许艾看到他的脸色似乎舒缓了些,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饭后,许艾一个没留神,那只杯子就不见了。她去厨房看了看,窗台前的架子上晾着一排杯子,也许那杯子就在其中。
  白先生又和叶负雪聊了一会儿,就驱车离开了。许荀也早早回房休息。许艾立刻跑去北屋找了叶负雪——刚才白先生“抓到”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虽然能猜到个大概,但具体是什么,完全没有头绪。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找上许荀?
  “……我看不见,”叶负雪面有愧色,但直截了当地说,“我的眼睛还没有恢复,看不到师父抓了个什么。”
  许艾抿抿嘴,感觉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不过既然师父没有再提起,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叶负雪说,“也许只是一片路过的野魂,正好挂在了许先生身上。”
  “……我刚才看到的是一只小虫子,从窗外飞进来的,”许艾说,“但白先生的杯子里什么都没有。”
  叶负雪的神情一顿,嘴角似乎微微滞下了。
  许艾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又迟疑着说道:“而且……在叶家宅子里……也会有野魂?”
  这不就好像在城管门口摆烧烤摊?
  叶负雪一时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他笑笑说:“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许艾想起这事了——明天周日,双休日结束,她又得回学校去了。
  “下午吧,”许艾说,“吃了午饭,就收拾收拾回去了。”
  叶负雪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笑。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就是生日了,”他说,“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令人期待,但许艾还是注意到了他在转移话题。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有什么需要让他转移话题的内容?
  “你也早些去休息吧,”叶负雪说,“昨晚上不是和许先生一起吹的风吗?我都听见你打喷嚏了。”
  说着他一伸手,轻轻推着许艾的肩膀朝门边走去。
  许艾想了想,站住脚步。
  “白天我跟哥哥聊起来的时候,他说,他好像在这里听见有人在叫他小名。”她看着叶负雪说。
  叶负雪又微微垂了嘴角。
  “我也听见过……也是叫我小名,”许艾接着说道,“这名字只有妈妈会叫我们。”
  叶负雪重新扬唇一笑:“是什么名字?”
  “但你好像也知道,”许艾说,“我听见你这么叫过我,两次。”
  面前的人还是笑,但笑意停在了嘴边。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小名?”许艾说,“可别讲是我爸爸告诉你的。”
  叶负雪的笑容像水珠渗入纸面。他的唇线渐渐平直,然后轻轻舒了口气。
  “因为我见过你的妈妈,”他轻声说,“她要我好好照顾‘碗碗’。”


第75章 许艾的小远门
  许艾; 20岁,除了哥哥之外; 没人说过自己不聪明。
  回学校的路上,她脑中一直忍不住回想叶负雪前一天说过的话。他说他曾经见过她的妈妈; 就在许家小姐的满月酒宴上。
  他说妈妈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 从他眼中看去; 她周身像环绕着秋夜明亮的月光。她笑盈盈地对他说,你就是负雪?将来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碗碗。
  “那时候你在她怀里,就像一轮光华耀眼的小太阳,”叶负雪说着,微微一顿; 然后笑了笑,“当然; 长大之后,光芒也没有丝毫黯淡。”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 许艾并没有太高兴;倒不是因为类似的话他已经说过几次,听着不新鲜了。
  ——既然是妈妈把她的小名告诉他的,那他为什么一开始要瞒着不说; 甚至还假装不知情?
  不过是去了自己的满月宴,这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有些奇怪; 许艾想。
  或者不如直接地说——可疑。
  过去叶负雪戴着面具的时候,虽然待她亲切和善; 但许艾有时依然会感到疏离。她把这归咎于面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能从嘴角的弧度来判断; 他这一刻的笑容是出于真心抑或假意。
  所以她喜欢看他害羞脸红——脸红装不出来,也遮挡不住;他脸红的时候,她才觉得他真实可亲。
  但现在他已经不用面具遮挡了,她却没有因此更了解他一些。
  许艾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壁纸还是那张她和叶负雪的合照。他抿嘴笑着站在路灯下,像披着一身月光。
  ……还是信他吧,许艾想。
  除了脸红之外,至少他拥抱时的心跳也是真实的。
  上了两天课之后,许艾给哥哥打了个电话,问他感冒好了没。哥哥说早就好了,第二天就好了,你一走我就又和叶负雪下棋去了。
  “……哦,那你一共输了多少?”许艾说。
  “一半一半,胜负五五开,”哥哥说,“听说你是非让不能赢,这么水的吗?”
  许艾“哼”了一声。
  “我还问叶负雪,他师父下棋有多厉害,他说大概就像我和他加起来那么厉害。”
  “那毕竟是师父啊。”许艾随口应道。
  电话里的许荀突然沉默了一下。
  “你说他师父来过你满月宴?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有这个印象。”他说。
  “可能你那时候还小吧,不记事,”许艾说,“4岁,会自己吃饭了没?”
  “不是这个道理,”许荀说,“之前过年回家的时候,我把老影集里的照片都用手机翻拍了,你满月宴的当然也有——但我那天翻了翻手机,实在认不出来哪个是他。”
  ……这倒确实有些奇怪,许艾又想了想:“可能20年里变化比较大吧——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关注他了?”
  “你说他来过,我就随便翻翻咯,”许荀说,“上扣扣,我把照片发你,你自己看看。”
  许艾就照许荀说的,打开电脑,登录上线,然后收到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
  这张照片她以前也见过,但没仔细看过上面的每个人。
  照片是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拍的,画面中心是主桌,许多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主位上的是20年前年轻的爸爸,他旁边的男人是叶负雪的父亲——从眉梢眼角和五官轮廓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在镜头前十分客气地碰杯。许家的人和叶家的人就在他们手边依次列座。
  许艾看到哥哥了,胸前围着一块口水兜,圆眼睛圆脸蛋,像个圆嘟嘟的南瓜,正反手拿着小勺子吃饭。哥哥旁边坐着的是保姆阿姨,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不用说,是20年前的自己。
  叶家那一边,挨着叶先生坐着的女人自然是叶太太,叶太太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的侧脸陌生又熟悉,仿佛是照着窗上的影子描下来的。
  十一二岁,鼻梁高挺,嘴唇纤薄,脸上戴着一副粗框眼镜,虽然双眼微微闭合,在照片上看不分明,但整体的长相气质已经很是清雅俊秀。
  这是她不曾得见的过去的叶负雪。他从这个小小的躯体里破壳长大,就像那株杉树,从花园里长到她的窗边。
  ——“你认出来了吗?”许荀又在电话里问她。
  许艾赶紧移开视线,去看桌边的其他人。
  但她没有发现长得像白先生的男人。
  她又把画面上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因为坐的是圆桌,有些人被拍到正面,有些人被拍到侧面,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角度差异……然而在露脸的那些人里,许艾没看到白先生。
  “可能背对镜头了吧,”许艾看着画面上仅有的两个背影说,“或者正好走开?反正他知道你,说你那时候还是个小萝卜头。”
  电话那头的人嘟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许荀说,“倒是叶负雪,这两天一直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平时经常买什么看什么,生日应该送什么——我哪儿知道那么多,我还想建议他给你充个全小说网站的包年会员算了。”
  “……你没真的说吧?”
  许荀“呵呵”一笑:“你猜。”
  “不猜。”
  “总之我周五就走,”许荀说,“不打扰你们过生日。”
  “你去哪儿?回家吗?”许艾说,“回……你住的地方?”
  “回去找清蓉啊,”许荀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她也该消气了。”
  “那她接你电话没?”
  “……没有。”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然后许荀说:“反正……反正我先去她家,顺利的话,就一起把她接走了——反正从这去她那里,火车两小时就到,比我直接回去还近一点。”
  许艾想了想:“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
  “我代表许家去,”许艾说,“别管我们那个爹了,我代表许家欢迎她,让她别有什么胡思乱想——我们许家还是好人多。”
  “你不过生日了?”许荀说,“叶先生可是在家里等你呢?”
  许艾扁扁嘴:“……你不是说离这里很近嘛,我周五放学去,周六上午回来啊。”
  许荀又安静了一下,然后“嘿嘿嘿”地笑了。
  “那我就把你的票一起买了,”他说,“还是妹妹好,没白疼你。”
  许艾一时没想起来,他平时是怎么疼自己的。
  总之周五下午放了学,许艾就搭公车去了火车站,在那儿和许荀碰头,一起去隔壁市了。2小时15分钟路程外的小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是太近。
  许艾跟叶负雪也打了招呼,没细说哥哥的事,就说要去看一下未来的嫂子。
  “……那好吧,”叶负雪说,“那我就和50一起等你回来。”
  许艾竟然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可怜巴巴。
  两人上火车的时候,正好五点。许荀买了一大袋点心零食,全部塞给她,说是路上当饭吃。
  “辛苦我妹妹,等会儿好好表现。”他说,还开了瓶饮料递到许艾手里。
  许艾张嘴就想嘲他,但转眼一看许荀满脸喜色,喜色里还有些紧张,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虽然许艾也没见过那个姑娘本人,但她相信哥哥的眼光。
  “你给那边打过电话了吗?”许艾说,“就算清蓉不接电话,总得让她家里人知道我们要过去吧?不然打扰了人家怎么办?”
  许荀愣了愣,这才掏出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
  “其实我前两天才和她妈妈联系过,”许荀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说,“哦……确切地说是上周。”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许荀皱了皱眉,又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家里人不在?”许艾问。
  许荀摇摇头:“这是座机,我打她妈妈手机试试。”
  说着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来,点击拨打。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许艾坐在旁边,听到一个中年女人喊了声“喂”,语气似乎有些疲惫。
  许荀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还叫了一声“阿姨”,还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许艾“噗嗤”就笑了。
  然而许荀还没说上第二句,许艾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大段“叽里呱啦”,语速很快,说得糊里糊涂,语无伦次,好像还带着哭腔。
  “你们家怎么搞的?!我好好的女儿给弄成这样!”许艾就听到这一句,气势汹汹。
  “……出什么事了?”她问许荀,然而只看到哥哥越皱越紧的眉头。
  “我知道了,”许荀说,“其实我正在过来的路上——大概7点左右到吧。您一会儿把医院名称发给我,我和我妹直接去医院。”
  医院?
  那一边又囫囵说了一顿话,然后许荀安慰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到底什么情况?”许艾问。
  许荀看看她,叹了口气说:“清蓉昏迷了。”
  她妈妈说,清蓉回到家之后,就躺在床上没出过房间;前两天他们还没在意,跟她说话她也会回话,打电话问了许荀,知道了事情大概,就以为她只是吵架了心情不好。
  没想到第三天一早,清蓉的妈妈进去房间喊她吃早饭,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睡着,喊不应,叫不醒。
  “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但就是不醒,”许荀说,“今天已经是住院的第三天了,检查做了一堆,暂时没发现病因。”
  许艾一愣:“她也没受过什么外力伤害吧?”
  “所以才检查不出来,”许荀说,“听她妈妈的说法,好像是睡着睡着……突然就醒不过来了。”
  许艾不说话了,这一路上都没人再说话。袋子里的零食也原样放在旁边,饮料瓶上的蓝色小人儿,是这张桌子旁唯一笑着的人。


第76章 许艾的候车厅
  火车到站是在晚上7点15分; 兄妹俩出了车站就立刻拦了一辆的士,直接赶去医院。一路上,许荀安静得像空气; 只是不停地看手机,手指一遍遍地划动解锁; 再“咔嚓”一声锁屏。
  许艾也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在边上默默坐了一会儿,只说了句“注意电量”。车里一片安静,只有电台的气象预报还响着;主播小姐声音甜甜地提醒大家; 今晚有雨; 小心路面打滑。
  出租车开起雨刷器了,许艾从窗口看到的这个城市黑暗又湿润; 仿佛会有巨大的鲶鱼从街道深处游出。
  到医院之后; 许荀急急忙忙下了车; 二话不说就要朝住院大楼冲去。许艾赶紧拉住他; 先去医院门口买了鲜花水果; 让他提在手里; 才一起走进大楼。
  许艾终于看到那个睡着的姑娘了。
  她面色如常; 神情舒缓,好像正在自己床上午睡; 仿佛下一秒就要揉着眼睛醒过来。
  ——如果她床头没有摆着一堆仪器; 旁边也没有拉着隔帘的第二张病床的话。
  许艾找了个花瓶; 把买来的花放进瓶子里。她听见病房的阳台上传来清蓉妈妈的骂声; 一字一句都冲着许荀和许家; 就算关上玻璃拉门也听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个男人在劝,劝她别动气,少说两句,别气伤了自己身子。
  清蓉妈妈说,气伤身子也是我自己伤的,我女儿可是被他们伤的!
  许荀低着头站在她面前,任她指着鼻子骂。他高高大大的身子缩成一团,好像一只放脱水了的干皱的苹果。
  刚刚两人一进门,清蓉妈妈张嘴就要骂上来,全靠她丈夫拉着,才拖着许荀去阳台“说话”了。
  许艾听到轻轻一声“唰啦”,她转头一看,隔壁床的隔帘拉开了一条缝;1秒后,帘子又“唰啦”地拉上了。
  不知道隔壁是谁,反正大概只是个看八卦的病友。
  许艾悄悄蹲下来,靠在清蓉的枕头旁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醒过来”。
  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艾叹了口气。她看到清蓉的颊上凹下浅浅的阴影——住院三天,大概是水米未进。虽然清蓉看上去还面色如常,只是略微瘦削,但要是继续躺上三天,五天,一星期?
  阳台的玻璃拉门“哗”一声拉开了,清蓉妈妈满脸余怒未消,嘀嘀咕咕地走了进来;许荀跟在她旁边,一声不吭。
  许艾赶紧站起来,让出床边的空间。清蓉妈妈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清蓉边上,摸摸女儿的脸,又为她掖了掖严严实实的被角。
  许艾看到她眼中又有泪光泛起了。
  “您二位回去好好休息吧,身体要紧,”许荀说,“你们一直这么不眠不休,清蓉也会心疼的……今晚我在这守着,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他走上前去,为他们打开房门。
  旁边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过去拉起床边的妻子;清蓉妈妈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眶,跟着丈夫一起走了。
  许荀也跟着出门了。许艾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哥哥回来了。他直接走到病床边瘫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好像一团融化的黏土。
  “我帮你去买饭吧,”许艾说,“你还什么都没吃呢。”
  许荀突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你晚上怎么办?”他说,“现在应该还有回去的火车,但是到站肯定很晚了——你让叶先生派车来接?”
  “我明天再走,”许艾说,“刚刚我已经用手机订好附近的快捷旅馆了。”
  许荀愣了愣,慢慢点点头。
  “我顾不上照顾你……还好你也长大了。”他说着又转回身,望着床上的姑娘。
  许艾听到他说“顾不上照顾”。
  妈妈去世之后的那段时间里,许艾班上有些孩子拿这个事嘲笑她,欺负她,还编成歌在她耳边“叽哩哇啦”地唱。而她就只会哭,在他们得意洋洋的笑声里哭着跑回家去。
  哥哥知道这件事之后,每次下课都从高年级教室过来找她。看见谁在她旁边多嘴,他二话不说,上去直接伸手推开。
  那时候,哥哥11岁,个子在同龄人里一直算高大——更不用说对手是许艾的同学,比他还要小上四岁;被他这么一推,哪怕是班上的小胖子,也能结结实实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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