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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面具先生订婚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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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花格窗外又停满了小鸟,每个格子里都挤着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上次回去之后,仔细想了很久,完全想不到我得罪过谁,”陈玉临说,“非要讲的话,可能只有我红起来之后,出现的一些黑子——可是在娱乐圈混的,谁没有黑子?我已经很忍让很卑微了,但他们黑你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再说,那些超一线的影帝影后,背后的黑子怕是比我的粉丝还多——为什么偏要盯着我?”
  这是实话。从这些天搜索的结果来看,许艾觉得陈玉临的路人缘已经算是不错了;虽然一开始的走红方式让人很难评判,但单就这件事来说,他的态度也实在挑不出毛病。
  “也许影帝影后光鲜的背后,身上的口子也比你多。”叶负雪说。
  陈玉临不说话了。
  叶负雪又让他走近了一些,一直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他伸出手,按上他胸前豁开的伤口。
  陈玉临痛得抽了一口气。
  ——“不一样。”
  许艾听到窗外的小鸟在说话了。
  ——“不一样。”
  ——“和上次的不一样。”
  ——“和旁边的也不一样。”
  ——“不一样,不是一样的。”
  叶负雪的手换了一个位置,指尖顺着伤口掠过。
  “这些伤口不是一个人留下的,”他说,“深浅不同,执念不同。”
  说着,他的手一顿,又换了一处,一寸一寸仔细抚摸,像是在确认什么。
  “……生死也不同。”叶负雪说出了最终结论。
  许艾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猛一眼就望到一片血赤呼啦的身体,她赶紧眯了眼睛,然后一点一点地抬起视线。
  在她看来,那些伤口只有长短粗细的区别。
  “生死不同是什么意思?”陈玉临问。
  叶负雪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他伤口上一点:“这一道是活的。”
  “这一道是死的。”
  “这里,活的。”
  “这里,”叶负雪停了停,“……半生半死。”
  叶负雪让明叔取来了之前的白纸,他又择了一张,屈指一弹,白纸“嗡——”地振响。
  花格窗外又传来“哗啦啦”的翅膀拍打声,小鸟全都飞走了。
  叶负雪把纸尖刺入一道伤口,纸面上瞬间洇开一片殷红。
  “你身上不止一个生魂,”叶负雪说,他停了停又重新修正,“不止生魂。”
  “我不明白,”陈玉临说,“我真的想不到能得罪谁了。”
  “……会不会是……去世的人?”许艾小声插了一嘴。
  “不是亡者。”叶负雪说着,把纸抽出来了。纸面上的鲜血顺势而下,在边缘凝成一滴欲落不落的血珠。
  “这不是死魂,”叶负雪说,“这道伤口上的执念,由死而生。”
  ……由死而生?许艾望向他手中的纸,上面的血液还在流动,纸面上隐隐有波纹起伏。
  叶负雪又把纸烧了,塞进一盏白瓷盅里,密密实实地盖好盖子。
  “有没有得罪过女人?”他问。
  陈玉临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没有,上次也说了,我的绯闻都是剧本,都是假的。”
  “有名有姓的绯闻对象,全是商业合作关系,”陈玉临说,“同公司的艺人互相帮扶,或者为了新戏造势,和合作演员炒一波花边消息——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反正过几天就会有通稿出面澄清,这是常规操作了。”
  许艾不觉得他在撒谎。娱乐八卦的运作模式,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如今看到两个明星被传绯闻,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新戏要上了吧?
  “剩下的几乎就全是编的了,”陈玉临说,“团队的文案写完稿,交给公司审稿,公司觉得可以发,就交给媒体发出去——反正不管哪种,都是公司安排的。”
  许艾想起陈玉临上次说过,他的一些绯闻对象,甚至根本就查无此人,只是一个被写出来的名字而已——怪不得她找到的那些报导,都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连个照片都没有。
  人没红起来,连炒作都不走心。
  “我知道了,”叶负雪说,“那你这次过来,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剧组的火灾和我身上的东西有没有关系,”陈玉临说,“是不是因为我,那里才会着火。”
  他停了停又说:“如果真是因为我的关系……我是不是只能放弃这部戏了?”
  叶负雪没有回答,陈玉临就站在他面前等着,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满脸焦虑,却不敢大声出气。
  过了一会儿,叶负雪开口了:“你搬凳子坐到这儿来。”
  陈玉临在他面前坐下了。
  然后,叶负雪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在他脸上慢慢摸索。他的手指找到颧骨,紧贴着一按,感知了一下形状,然后移开。
  接下去是眉骨,天庭。
  “早年福薄,大器晚成,35岁开始行运,”叶负雪说,“你今年37?40岁以前,不用担心别人坏了你的运气。”
  “这部戏丢了就丢了吧,反正还有别的机会。”叶负雪收回了手。
  陈玉临的眉头略微一舒:“那40岁之后?”
  叶负雪却端起茶盏,不再开口了。然后明叔进来站在门边——是“送客”的样子。
  陈玉临又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再想想看,有没有人对你怀恨在心,”叶负雪说,“‘恨’可比‘爱’长情。”
  他又说:“40岁之后什么样,就看你这两年什么样了。”
  陈玉临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身朝叶负雪正式道别,走了。
  许艾,20岁,第一次亲眼看见“摸骨算命”。
  一直以来,她对算命的看法都是傻子太多骗子不够。
  “你……你还会算命?” 围观全程的许小姐十分吃惊地问道。
  叶负雪转头朝向她,笑了笑:“不会。”
  ……啧。
  “那你怎么说得有模有样的,”许艾说,“我都要当真了。”
  “他想听,我就说给他听,”叶负雪说,“他过来找我,无非就是要一个心安的保障——我又何必跟他死磕。”
  许艾又“哼”了一声:“差点想让你帮我算算……”
  “算什么?”
  许艾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接话接得这么快。她只好想了想:“算前程。”
  叶负雪转过身,端正地面向她,不言不笑;白缎面具上的那只眼睛直直地对着她,目光炯炯。
  许艾被他盯得发慌了,她觉得下一秒那眼睛就要眨起来了。
  “……干、干嘛啦。”许艾朝边上躲了躲。
  叶负雪又望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出声的笑。
  “没什么好算的,”他说着站起来,笑着走出门去,“没什么好算的——前程似锦,前程似锦!”
  那天晚上,许艾琢磨了一宿,他说的那句“前程似锦”到底是胡扯,搪塞,还是安慰。


第14章 除魔师的召唤
  ——“临阵换人?蒋洛甜确认不再出演《云海迷踪》!”
  陈玉临离开的第三天,许艾连“前程似锦”都要忘了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手一滑,小笼包掉醋碟子里了。
  惯例9点起床的上午,叶负雪和明叔惯例出了门,惯例只留了她自己吃早饭;然后她惯例刷了一下微博,就看到了这个。
  蒋洛甜是之前公布的《云海迷踪》女一号,是咖位和陈玉临相当,甚至略胜一筹的一线女星,她的定妆照出来得比陈玉临还早。然而拍摄计划被火灾耽误之后,才过这么几天,就传出她以“档期冲突”为理由,与剧组解除合约的消息。
  毕竟一线,档期满也没办法啊,许艾想。
  然后她看到了新闻的后半部分。
  “据透露,接替蒋洛甜出演女一号的是老牌实力派演员李倩。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得到李倩工作室方面的证实,但以小编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倩姐对这个角色十拿九稳——原因?你懂得'坏笑''坏笑'”。
  许艾翻了个白眼:什么原因?不懂!
  她甚至不知道“老牌实力派演员李倩”是哪位,但又莫名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她搜了一下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第一条相关标题——“陈玉临:我和李倩只是普通朋友”。
  ……许艾想起来了,这是陈玉临少数几位有名有姓的“绯闻女友”。
  如果这就是那个“原因”的话,那她懂了,秒懂。
  曾经有过绯闻的男女主角,宣告“分手”之后又在某部剧中再续前缘——这种炒作套路,简直用到烂了。
  只是按照(许艾理解的)娱乐圈术语,“老牌实力派”不过是“过气18线”的委婉表达方式;而陈玉临现在怎么说也已经跻身一线,为什么会让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牌实力派”和他搭戏?
  甚至搜索结果的第一页里都没有她的照片,全是同名同姓的其他“李倩”。就算是为了一个“(前)绯闻女友”的噱头,找个18线接替一线女星,也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许艾又往后翻了翻,终于在第二页中间位置找到了李倩带照片的个人资料——作为一个演员,这待遇简直不可思议。
  照片上是个气质柔雅的中年女性,短发圆脸,笑容温和,属于路人中比较出众的长相。名下的代表作是一部十几年前的电视剧,她在里面扮演女配。
  看到电视剧名的时候,许艾愣了一下。
  ——这是妈妈以前很喜欢的片子。
  这部剧热播的时候,妈妈还被称作许太太,家里客厅摆着的,也是那个年代最贵的进口电视机。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哥哥被赶去房间做作业了,许艾就挨着妈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当时她6岁。
  十几年前的那些惯常的夜晚,妈妈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一边轻声轻气地跟她说话,打一会儿就把手里的毛衣放在她身上比比,有时候停下来摸摸她的脸,好像她是一只打瞌睡的小猫。
  许艾不记得这片子的剧情和角色了,但她还记得妈妈哼的主题歌。
  许艾滚了一下鼠标,看到几张老剧照。在剧中和李倩搭戏的,是当时同为18线的陈玉临。十几年前的两个人,虽然戏里戏外都是小配角,但一走到镜头前,两人的眼神都闪闪发光。
  妈妈说过,一个人的眼睛发光的时候,他的心一定是热的。
  许艾又搜了一下,找到两人一些老照片:摆拍的,跟拍的,拍别人的时候不小心入镜的……很多照片上,他们并不对视,但视线总能在某一条延长线上交会。
  不知为何,许艾想起许荀说的那个八卦。
  她又翻出那天搜到的相关新闻。稿子的末尾,写着一个“李小姐”。
  李小姐,闺蜜,火灾,英雄,陈玉临。
  “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叶负雪问。
  他照例在午饭前回来了,许艾把自己想法一说,他倒是有些奇怪地问了她。
  “生魂作祟,我一年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叶负雪说。
  许艾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懂,”许艾扁扁嘴,“就是……有点好奇。”
  她查过了,火灾发生的时候,陈玉临出演男三号的电视剧正在播出中,当时他和李倩的绯闻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
  也许是为了电视剧宣传,当时网上一度流传过,他被目击和同剧组小师妹出街的小道消息。但仅仅是“目击”,并没有决定性的照片,多半也是被编造出来的“文案”。
  然后火灾发生,陈玉临趁势而起,短时间内迅速跃居一线,他过去的花边新闻被重新挖掘炒热;李倩也跟着在某次八卦盘点中再度回到大众视野。然后陈玉临被提名最佳男配角;再然后,他在一次采访中宣称,和李倩“只是普通朋友”。
  然后两人再没同过框,就像任何一个绯闻剧本的结局。
  “他们之前合作的片子,我妈妈很喜欢看……”许艾说,“我也跟着看过不少,所以觉得……比较亲切。”
  叶负雪停了停,点点头:“那你想知道什么?”
  “两年前的火灾,和陈玉临到底有没有关系,”许艾说,“有办法知道吗?”
  叶负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明叔取来一副纸笔。
  “那就问问当事人吧。”
  许艾,20岁,虽然现在才说有些晚了,但她确实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曾经是。
  虽然已经经历了一些没那么唯物的事件,但要她一下子接受用一支笔一张纸就能沟通亡者这样的设定,还是有点难度。
  ……有点难度,许艾看着叶负雪想。
  对方坐在书桌前,手握一支浸润了墨汁的毛笔,笔尖堪堪悬在纸面上——他刚刚告诉她,这样就能和“当事人”说话了。
  ……所以是哪位“当事人”?许艾想走近点看,又本能地后退一步,进进退退了几次之后,她贴着墙,螃蟹一样横着凑近过去。
  “你饿吗?”叶负雪突然问她。
  许艾一愣:“不饿,早饭才吃了一会儿。”
  “那就好,”叶负雪说,“毕竟午饭要稍微晚一些了。”
  话音刚落,他握着笔的右手突然在纸上一顿,然后飞扬转折,写下一个大大的“叶”字。
  那支笔饱蘸浓墨,每一道笔画都在纸上洇开粗长的墨迹。
  叶负雪收拢笔势,像开始时那样悬腕提着笔,然后开口——“来了吗?”
  “……什么?”许艾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刚要再问,突然看到纸上的墨迹发生变化了。
  那个湿漉漉的“叶”字好像融化了一样,墨水回转流淌,在纸面上形成了另一个字的图案。
  “喏”。
  叶负雪点了点头:“打扰了。”
  许艾朝后退了一步——然而背后是墙。
  “长话短说,两年前的火灾是什么原因,你知道吗?”叶负雪问。
  “喏”字也融化了,墨水重新组合成了一句话:天台失火。
  ……是从天台开始烧的?许艾忍不住开口:“天台为什么会着火?为什么官方报告没有提到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那个女人拿出打火机。
  许艾一愣:女人?
  ——是她点的火,我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许艾知道他是谁了。她朝空中抬头一望,然后拿出手机,调出之前的页面,举起来对着面前的虚空:“天台上的女人,是她吗?”
  墨水又是一阵滚涌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字——“是”。


第15章 除魔师的食盒
  白纸上的墨水凝聚成了一个“是”字。
  许艾收回手机。她刚才打开的是李倩的个人档案。
  当事人已经确认了——就是她。
  是她放火?为什么?许艾想了想:“另一个女人是谁?”
  “是”字被打散了,墨水蠕动着排列成另一行字——“我不认识”。
  “为什么这些事没有报道,”许艾说,“如果真的是因为她才起的火,这完全是纵火罪了。”
  ——我不知道。
  许艾还要追问,纸面上的墨迹突然飞快流动,一个字接一个字浮现出来。
  ——那之后的事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看见她在座位上拿着打火机。
  ——对面的女人在跟她说话。
  ——她就玩打火机,开一下,灭一下。
  ——过了一会儿,我下楼,听说楼上起火了。
  ——我想冲上去,但是商场里很乱。
  ——大家都在叫,都在逃。
  ——还有小孩子在哭。
  ——我只能先管身边的人。
  ——等我上去的时候,楼梯上全是火。
  ——火……
  文字的讲述中断了,最后一个字像终于绷不住形体的沙子,“哗啦”一声溃散成坍塌的墨迹。
  许艾原本想提的问题也散了,那些词语在舌尖上颠颠簸簸,又咽回肚子。
  “……谢谢你。”许艾说。
  墨水又流动起来,缓慢地拼凑出下一句话。
  ——我家里人还好吗?
  许艾一愣。
  “都很好,”叶负雪说,“小少爷今年上学了,太太的工作非常顺利,父母身体都好,不要挂心。”
  那一行字又散了,墨水平平地铺成一滩,围成一个完整的圆,仿佛无风的湖面。
  然后墨水蠕动着,空出一点一点的留白,在墨圆的正中间,画下一张最简单的笑脸。
  ——:)
  墨水干了。
  叶负雪收起笔墨:“他走了。”过了一会儿没听到许艾回答,他又抬头问:“还有别的想知道的?”
  许艾贴着墙不说话。
  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包括现在该说什么,她也完全不知道。
  她想证实的事证实了,但想弄清的事没有弄清——为什么要放火?
  放火的时候……李倩在想什么?在天台上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
  抢救成功后,躺在医院病床上,看到新闻里的英雄,和网上电视上被塑造的英雄——她在想什么?
  现实里的英雄死了,屏幕上的英雄火了——然后把她一脚踢开,自己青云直上……那之后的两年里,她在想什么?
  证实不了,也弄不清楚,许艾脑子里一直浮现的是小时候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两张脸——年轻又鲜亮,眼睛里含着光。
  “吃饭去吧。”叶负雪说。
  许艾扁扁嘴,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不吃,生气。”
  叶负雪收好东西,朝她走了两步:“这种事我遇到过很多。开始的时候也愤愤不平,后来就慢慢想开了——都是别人的事。”
  对,说到底都是别人的事——就算弄明白了,也改变不了,挽回不了,甚至连冲过去指着对方鼻子骂一顿,都名不正言不顺,还要落个“多管闲事”的说头。
  这么一想,许艾更生气了。
  “我是没什么见识,我也不想长这样的见识,”许艾说,“反正别人的事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我生个气还不行吗?”
  炒作也好,吸睛也好,借着话题给自己贴金也好,圈内自炒不够,还得拉上无辜的旁人?
  她看不惯拦不了,生个气还不行吗?
  叶负雪站着面向她,背起手,不说话;面具下的半张脸没有表情。
  他一静下来,许艾就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了,于是稍微缓了口气说:“那……他家里人的事,都是真的吗?”
  “我随口说的,”叶负雪说,“他想听,我就说给他听——这种时候,就不要……”
  许艾没听完他的话,她才听到“随口说”的时候,就赌气走了。
  赌气,回房间,闷头睡觉,谁叫都不睬——许艾10岁的时候这么发脾气,20岁了还这么发脾气。
  但10岁的时候发脾气,妈妈会来哄她。
  许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渐渐暗下,花格窗落下的影子越来越长,然后整个房间都在夜色里熄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她想跟妈妈说说话。
  就随便说说,聊聊八卦,讲讲以前看过的老片子,还有老片子里的老演员——就像其他母女一样。
  她之所以这么在意这件事,也是因为看到剧照,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妈妈还在,还会哼着歌,在她身边打毛衣。
  她想,妈妈如果知道这些事,会说什么?会不会像看电视的时候一样,跟着剧情嬉笑怒骂,有时候停下手来,问她:囡囡你说对不对?妈妈讲得有没有道理?
  许艾想着想着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一片漆黑。许艾摸来手机一看:晚上9点。
  肚子也醒了,开始“叽咕”叫唤。
  许艾从床上爬起来,花了5秒理清现在的状况:午饭没吃,晚饭睡过……现在再去厨房,不知道“小朋友”会不会给自己加餐。
  她推开房门,走出院子,走上回廊。整座宅子又黑又静,只有小虫在草叶间低低地叫唤。
  许艾看到荷塘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萤火虫,也不是反射的月光星光,是从荷叶下,水面下透出来的光亮。
  像是有许多发光的小鱼在游动。
  也许是睡昏了头,又也许是饿大了胆,许艾朝荷塘过去了。
  越是靠近,那些发光的轮廓越是清晰——不是鱼,是发光的圆球,无数拳头大的小光球在水里悠悠游动,带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荷叶和荷花也变得透明了,叶片花瓣上的经络泛着光,好像有血液在里面流动。
  许艾一直朝前走去。她看到柳树也在发光,那棵被蛀空的树干里,有浅蓝色的光点轻轻慢慢地散逸出来。
  ——“站住。”
  许艾猛地停住脚步,一低头,自己已经快要踩到塘边了。
  “你睡醒啦?”穿着袄裙的小姑娘昂着头看她,然后鼻子一“哼”,又开始一轮“没规没矩,吃饭都不来”的数叨。
  许艾木木地点点头。“这塘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
  她想起叶负雪扔进水里的杯子。
  “这里沉的是魂?”
  祖奶奶停下话头。
  她站在发光的荷塘边,虚幻又轻飘,就像水幕电影的画面,头上金钗的轮廓反倒显得真实起来。
  “什么魂呀,这里沉的是念想。”祖奶奶说。
  许艾转过头看她。
  “人活得太闲了,就会生出许多念想来;念想一多,就会惹出祸祟,”祖奶奶说着拍拍手,“把念想抠出来,捏碎了,扔到水底,就天下太平咯。”
  她的语气就好像在复述昨晚的动画片剧情。
  “……你的说法和叶先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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