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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菟丝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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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制服的男人就站在夕阳的金光中。漆黑的制服被勾勒出了一层金边。
    他的眉目五官也被笼上了金辉。
    身量修长高大,站在离她不远处,定定的看着她。
    夏柔也看着他,甚至……有些痴。
    痴痴中,看到曹阳锐利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节哀。”
    夏柔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泪珠成线。忙低下头,轻轻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曹阳刚才就看得清楚,夏柔已经不是他模糊记忆中的“小孩”。虽然头顶只到他的肩膀,却聘聘婷婷,已经是少女。
    短发齐颊,下巴尖尖。薄薄的嘴唇是浅淡的粉色,缺乏血色。像怕说错话一样紧紧的抿着。穿着黑色的长袖连衣裙,衬得脸颊脖颈和在身前交叠的一双手雪白雪白。
    只有那双黝黑的大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泄露出了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这一瞬便诉说了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都在那双眼睛中滚动,最后顺着瓷白的脸颊滚落,自己却还没察觉。
    曹阳便想起了当年母亲去世,自己那段难熬的日子,这回忆使得他心里柔软了起来。一声“节哀”,不仅是礼貌,也是安慰。
    此时看着这个才到他肩膀的女孩垂下头去,看着她乌黑的头顶,益发觉得她是一个小小的人儿。跟他和他的弟弟们都不一样。和他们惯常接触的女人们也不一样。
    她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失了怙恃,柔弱无依。
    “我是曹阳。”他说。
    大哥……
    夏柔抬起头来,脸上犹有泪痕,嘴唇翕动,却没能把这个称呼吐出口。
    十五岁的夏柔,对曹阳来说应该还是陌生的。也还没有获得称他为“大哥”的资格。
    她最终垂下头,轻轻的叫了声:“曹阳哥哥。”
    她垂下头的时候,脖颈很美。令曹阳想起了成婉。成婉身上这种柔顺的美比夏柔更甚,这大约,也就是父亲喜爱她的原因。
    “别哭了。”他说。
    夏柔“嗯”了一声,以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痕。
    和曹阳以为的不一样,她的悲伤并非为母亲的去世。
    母亲的去世于她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她也早已经走出了那段哀痛。她的眼泪止不住,是因为万万想不到,她还会有再见到曹阳的一天。
    她清楚的记得,当她的身体从高处坠落的时候,最后从她心头划过的,是大哥曹阳的脸。
    那时悔恨充塞了胸臆,像扎透了她的腹腔,穿体而出的利器一样让她疼痛。
    当她躺在地板上,血慢慢的浸透地板,生命一点点流逝。
    在最后的黑暗到来之前,她想,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一定听大哥的话……
    一定不再叫他生气……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大哥勃然大怒,以致她都没敢好好的看看他的脸。
    一想起来,就好后悔啊……
    带着这种悔恨,她死了。
    她只是没想到,睁开眼,竟真的有来生!
    二十五岁的夏柔死了。却重生为十五岁的夏柔。
    看到她目光发直,才抹过的脸颊又滚落泪水,曹阳微微的沉默了。他自身亦经历过丧母之痛,自然知道亲人逝去的哀伤是旁人安慰不了的。
    他给了她一点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才低头对少女说:“坐。”
    “你已经知道了吧,”他坐在她对面,“我父亲想让你以后在我们家生活。”
    “你年纪还太小,放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们也没法放心。以后,当这里是家就行了。”他说。
    他说完,略作停顿,看着夏柔。
    夏柔白皙的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垂着的眼眸慢慢抬起,看着曹阳,轻轻的说:“谢谢……”
    谢谢你们,在我无枝可依时的收容。
    谢谢你们,容我在这屋檐之下,在你们的庇护之下,安稳生活,慢慢长大。
    谢谢。
    对不起。
    这是夏柔亏欠曹家,亏欠曹阳的两句话。
    她坐在这小厅里的时候,那些尘封的记忆便慢慢涌现。她想起来,踏入曹家的第一天,她陷在哀伤和彷徨不安中,浑浑噩噩的。对曹家肯收留她这件事,竟然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那之后的十年,她被自卑和自尊裹挟着,折磨着,矫情着,自怜自艾着,更是再没有机会说出这一声“谢谢”。
    现在,她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不是因为她能再活一次,而是因为她终于能有机会对曹家人说出这一声“谢谢”。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坐在对面,身姿挺拔的男人。
    她鼓起勇气,仔细的看他的眉眼。
    原来这个时候,大哥他……还这样的年轻啊。眉眼间的锐利已经凝成,但比起十年后,凛冽如刀,内敛如山的气势,还是微微的欠了些火候。
    他比她大十四岁,这个时候……应该才二十九。
    她的目光落在他制服的肩章上。少校,二十九岁的少校。比他的同龄人,都走得快了一步。
    可她知道,他还会走的更快。也就是在明年的年初,他消失半年回来后,便有了一等功的勋章,也换上了中校的肩章。
    但比这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他下颌一侧触目惊心的弹痕。
    只要再斜向下偏一点点,便是人类身体上脆弱的致命之处。她每每看到,都心惊肉跳。
    那道伤痕无损于他的俊朗,甚至还给他添了几分威武。
    但现在,夏柔想好好的看看曹阳的脸,想把这张还没有任何伤痕的面孔好好刻在心里。
    当她的目光撞上曹阳锐利审视的目光时,才微微一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便又垂下眼眸,垂下头颅,柔柔婉婉的,像个真正温顺的十五岁少女。
    曹阳审视着她。
    这女孩迎着他的目光说“谢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看着他的时候,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流露出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隐隐有一种痴意。于她的年纪而言不免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她的眸中解读出亲近的意味。不是为了利益驱使刻意靠近的谄媚,而是因为见到了他而松了一口气的心安之感。这使得他对她很难生出恶感。
    或许是因为女孩子早熟的缘故,他想,十五岁这年纪,男孩子还在球场上傻跑,女孩子们已经什么都懂了。
    这种早熟出现在失去了母亲也没有父亲的少女身上,曹阳这样的男人便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几分怜悯。
    “今天不凑巧,大家都突然有事。”他说,“晚上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吃饭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待会吃饭再叫你。”
    “你的房间……因为事情有点突然,前两天才开始归整,还得段日子才能住人。我四弟快回国了,在重新装修他的书房,现在二楼整个在弄,没法住人,你先住在配楼吧。等都弄好了,再搬到二楼。”他说。
    对,四哥就是在她住进曹家之后不久回来的……
    想起曹家与她最亲密的这个人,夏柔心中便生出暖意。对曹阳让她先住到配楼的安排毫无异议,乖巧的点头道:“好。”
    安静的跟着老周去了配楼。
    曹阳非常满意。
    诚如曹斌所说,这不是养猫养狗,这是养个大活人。对他们几个人来说,着实是个大麻烦。
    在看到她之前,他就想过了。她要是听话,他们就拿她当妹妹养,供她读书长大,将来给她好好找个丈夫,给她当娘家。她要是个麻烦,就让她衣食无忧到成年,给她些钱,她就该干嘛干嘛去。总之,让父亲能兑现他对成婉的承诺,全了他跟她几年的情分。
    好在,夏柔看起来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希望她能像她的母亲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
    想起成婉,曹阳也不由微叹。
    他想起来那一年,父亲得了急性阑尾炎,开了刀休养在家。虽然有专职的护士在家里24小时看护,成婉还是过来,陪了他两天。
    作为与父亲最亲密的长子,他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两天父亲眉目间的舒畅。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给他读书,为他削苹果而已。
    但成婉只待了两天,就匆匆回家去了,家里还有孩子,不能丢给保姆太长时间。
    他又清楚地感觉到了父亲的失落。
    “要不然就叫成姨到家里住吧。”他说。
    父亲却盍上双目,道:“没必要。”
    那时他以为,父亲虽然喜爱成婉,却也还没到必要与她朝夕相对的程度。便将这件事丢开了。
    直到成婉去世,父亲骤然间像是老了几岁,他才恍悟。
    父亲……是如此小心的守护着这个家。在他们小的时候,保护他们平安长大,在他们成年之后,也不肯为了任何人,让儿子们与他离心。
    少年夫妻老来伴,为了守护这个家,父亲付出的代价,便是老来无伴。
    老三老四还年轻,还体会不到。
    他和二弟曹斌,却为父亲感到凄凉。
    
    第4章 文收破千加更
    
    配楼里有个面孔严肃、年近半百的妇人已经在等夏柔了。
    “方姐,这就是夏柔,以后就在这儿生活了。你多照看她。”老周把夏柔交给她。
    又对夏柔说:“方姐在曹家很多年了。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照料。你有事找她就行了。”
    是在曹家很多年了,以至于在这个没有女主人的家里,这个料理家事的家政阿姨,俨然仿佛成了女主人一般。
    夏柔把这些心思都掩在心底。活了十年,重生一回,便是愚笨如她,多少也有些长进了。
    她垂下眼睑,轻轻的叫了声:“方姨。”
    女人严肃着脸,回了声:“夏小姐。”
    待老周走了,方姨把夏柔领到她的房间,看了看已经送到了房间里的几只行李箱,说:“把应季的衣服收拾出来就行了。那边装修顶多再半个月就可以了,搬到那边再开箱整理比较方便。
    夏柔点点头:“好的。”
    看这个即将寄人篱下的小姑娘没给她摆大小姐的款,方姨的表情便柔和了些。打量了一下她黑色的裙子,她问:“你妈妈的头七已经过了吧?”
    “没有。”夏柔回答,“就是今天……”
    其实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方姨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她:“等过了今天,就别再穿黑色了。到底这是别人家,不太好的。”
    黑色是丧色,夏柔穿的,其实丧服。
    夏柔看着方姨,有了片刻的怔愣。
    她因为母亲去世而蒙曹家收留,却真的不适宜一直穿着丧服,将晦气带到别人家。以她现在的人生经历,对人情世故的认知来看,方姨的提醒,真真正正的是好意。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好的。”
    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谢谢……”
    方姨看她是个能听得进劝的孩子,表情便不那么严肃了。虽然有点不喜欢她的身份,却也同情她成了孤儿,看她的目光便慈和了很多。
    “洗洗脸。”她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别用热水,会肿。用凉水,消得快。”
    直到她离开了夏柔的房间,夏柔都还在摸着红红的眼眶发愣。
    这是……什么情况呢?
    她是能够感受到方姨释放的善意的,然而……这跟她记忆中,实在是有颇大的偏差。记忆里,这个女人面对曹家四兄弟的时候就笑得和蔼慈祥,一面对她,就绷着脸,宛如后娘。
    现实和记忆的偏差让夏柔感到迷惑。
    她摇摇头,打开一个行李箱,把应季的衣服取出来,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那些红红绿绿颜色鲜亮的衣服,她都收在了别的箱子里,眼前合穿的,都是些素色的衣裙。
    当她把一条黑色的裙子挂上去的时候,记忆的某一个点突然被触动!
    是的,在上一世的十年前,方姨也是给了她这样的建议,劝她不要在曹家一直穿丧服。
    而她呢?她听了吗?
    不,没有!
    十五岁的她,还不能理解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她心生怨怒。她的母亲去世了啊,她为什么不能为她着丧服呢?
    她非但没听,她还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坚持穿着各种黑色的衣服。更可笑的是,她当时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夏柔看着那条黑色的裙子,微微张着嘴,简直不能想象当时曹家人是怎么看待她的!
    十五岁的她,是得有多不懂事?
    可是……记忆中,曹家人……一句都没有说过她……唯一给她脸色看的,也就是方姨了。所以,是因为这样,方姨才一直都对她很冷淡吗?
    这是夏柔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以前她一直都觉得,因为她是情妇的孩子,所以方姨才打心底里轻视她。她说的话,给的建议,在她看来都是苛刻无理的要求。
    夏柔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有一种无力感。
    大家族,成员多,事情多。那些事……你应付不来。大哥曹阳坐在他的书桌后,这样对她说。
    她还记得他那时紧锁的眉头。
    她坐在他对面,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否定了。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于是更加倔强的坚持己见,一意孤行。
    大哥那时候是多么的无奈啊……
    他靠着书桌抽了很久的烟,定定的看着她。她不敢和他对视,却垂头咬着嘴唇,就是不肯改口。最后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要非想,那就这样吧。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说……有大哥在,总能护住你……
    结果,她在他一时看顾不到的地方,就这样死了!
    她用她的死证明了,他对她的评价是再正确不过了。那些人,那些事,她根本就应付不了!
    而现在,她重生回十五岁,死过一回的人,重新再经历从前经历的过的事情,才不过刚刚第三天,才不过刚进曹家,才不过刚接触到曹家的几个人而已!就已经愕然的发现,原来从前的事情并不就是她记忆中的那样。
    不要说别的家族那些人和事,就是在曹家,原来她从来没曾真正拎得清过。
    她苦笑。
    对自己,再一次有了重新的认知。
    揉揉脸,放开自己,打量这房间。倒是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当然没有主楼的奢华,但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房间。
    因为四哥就要回国了,应他的要求,主楼那边在重新装修他的书房。还没弄完,就赶上了成婉去世,曹雄决定收留她。于是就一起将二楼另一侧的那个房间从新整了整,给了她做卧室。在弄完之前,安排她在配楼住了一段时间。
    现在想想,这些事情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啊。
    为什么她当时就那么大的怨气呢?为什么就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了,被怠慢了?就是因为配楼住的是阿姨、保洁、司机和厨师吗?
    她觉得让她住在配楼,也是因为他们看不起她是情妇的孩子。
    带着这怨气,她不肯听从方姨的意见,跟她顶着来……如此的不讨喜,却一直觉得都是别人不对,都是别人轻视她。
    死过了一回,再来重新审视这些,才发现……原来真正轻视她的,就是她自己。
    她的自卑,就这样一直折磨着她,没有一刻放过她过。
    和自卑一体两面的,就是过度的自尊。比如和方姨对着干,比如不肯听大哥的,坚持要订婚……
    她一心想在曹家人面前昂起头颅,活出个人样,活出体面,却……总是狼狈不堪。
    那时候怨天尤人,可现在想想,都怪不得别人。
    她若不去强求,不去作,以大哥护短的性子,和对她的安排,必然能让她顺顺遂遂的过一生的。
    可他的话,她为什么就着了魔似的不肯听呢?
    夏柔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用冷水洗了脸,用毛巾冷敷了一下眼睛。
    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下巴尖尖,眉眼淡淡。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是十五岁的自己。
    夏柔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
    为什么会重生呢?她何德何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晚饭只有曹阳和夏柔两个人。
    夏柔到餐厅的时候,曹阳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本来还想晚上聚个餐给你接风的,结果都临时有事。”曹阳说。
    也并没有太多的歉意。于他们,给她接风,是给她面子。不给她接风,她也无可指摘。
    夏柔想,其实真的就是这样。
    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个寄人篱下、受人恩惠的孤儿。曹家男人们的任何公事或应酬,都比她重要。他们有事,不会特意为了她赶回来,是再正常不过了。并不代表就是轻视了她。
    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世,她就会那么的在意那些小事。心怀怨念,第二天便以“不舒服”为名,没有来吃早餐。
    餐厅里很安静。
    曹阳夹了口菜,抬眼了看了那女孩一眼。
    很好,很安静的女孩。要是一直都这样安静的话,就最好了。
    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屋住,供她上学。这么看起来,养她也不是太麻烦的事。
    到现在为止,他对夏柔的表现十分满意。
    吃完饭,夏柔搁下筷子,问:“我要等等曹伯伯吗?”
    她在曹家熏陶了十年,习惯了像他们一样挺直腰背。
    曹阳看着她的坐姿,就特别的顺眼。他瞄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用了,你先去休息吧。”
    “那……”夏柔有些犹豫。她回想起来前世自己的种种失礼,不想再重复自己的蠢笨无知,觉得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想把从前没做好的事情,推翻重来一次。
    曹阳喜她的知礼,眉眼间都柔和了很多:“明天再见也是一样的。”
    夏柔黝黑的眼睛注视了他一会儿,十分听话的“嗯”了一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曹阳颔首。
    注视着女孩纤细的身影离开,他才收回目光,搓了搓下巴。
    家里有个女孩子,感觉真是不一样。她跟他知道的那些女人很不同,既不妩媚也不娇嗲。也跟部队里的男孩子不一样,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听着也挺舒服的。
    只是那双黑黢黢的眼睛,他想,总让人觉得蕴藏着些什么东西,不属于十五岁的少女。
    有点奇怪。
    
    第5章
    
    夏柔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她重生不过才三天。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中回到了以前和妈妈住在那套复式公寓里的时候。她后来搬回去的时候重新了装修了一次,跟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她梦游似的在公寓里游走,看着那些熟悉无比又早就被遗忘的细节。及至走下楼梯看到客厅里成婉的遗像,都还在奇怪,怎么会梦到妈妈刚去世的那个时候,难道这不是梦,是因为她也死了,所以离魂来到了这里?
    后来是门铃声惊醒了她,老周陪着律师过来,让她签字。
    成婉的名下除了这间公寓,还有两间底商在放租,收入不菲。只靠着租金,她也能过上比很多普通人舒服得多的日子。
    这些,当然都是曹雄给她的。
    曹雄说了会照顾她,就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这些,在成婉去世后,都由夏柔来继承。
    夏柔浑浑噩噩的,机械的按照律师的指示,在数份文件上签字,愈来愈感到不对劲。
    细节太过翔实了!
    真正的梦境应该是模糊的、跳跃的,不连贯的。可这个梦!合同上连所有房产的门牌号码都清清楚楚。
    夏柔从来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那两间底商,因为一直不用她操心,所以她只是知道大概的位置,却总是记不住具体的门牌号。她看着合同里清清楚楚的门牌地址,捏着笔,终于抬头。
    “周叔……我,我这是在做梦吧?”她不确定的问。
    才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少女,脸色苍白,突兀的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老周看着,就有点可怜她。
    老周是曹雄的司机。对于曹雄这样的人,到哪里,司机和警卫员都贴身跟随,无论公事还是……私事。所以老周,已经认识夏柔很久了。甚至可以说,是看着夏柔长大的。
    他叹了口气,安慰她说:“别担心,还有首长在呢。不会不管你的。”
    律师也是自己人,他就不避讳,直说了:“本来想待会跟你说的,首长安排让你到他家里去住,以后好照顾你。所以,你不用担心的。”
    夏柔捏着笔,呆呆的看着他。
    在两个男人看来,就是这女孩这两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消化不了刚才的消息。他们哄着她叫她把文件都签完了,如释重负。
    老周走之前反复叮嘱她:“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过来帮你一起收拾东西。先把随身的东西收拾了吧,其他的……以后慢慢再处理就行。”
    老周走了之后,夏柔站在门口盯着大门看了半晌,倏地转身去了厨房。她翻出一把水果刀,盯着自己左手白皙的手心,慢慢的……划了下去!
    疼!
    才扎破一个小小的口子,就有鲜红的血珠渗出,锐痛感清晰无比。
    水果刀仓啷一声掉落地板,夏柔盯着自己的手心,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重生。
    夏柔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怔怔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像她这样的蠢笨之人竟然……能获得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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