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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纯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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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对那事充满了好奇,学校又不教,只能靠这种方式涨姿势了。
  很正常。
  许远航以前的心思全在训练上,从来没看过这种片子,在队里时教练管得严,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作为一个身心都健康的男生,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许远航没有凑过去看,光是听声音就慢慢听出了点儿感觉,他低声骂了句粗话,正要有所行动时,围观的男生里,有一个正面色潮红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操。
  网吧只有一个洗手间。
  他只好继续在椅子上坐着,等那汹涌的感觉慢慢平息。
  还差五分钟就九点了。
  许远航深吸一口气起身,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样,他走出门外,和大壮交待了两句话后,举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被春日晚上的风一吹,浑身更是燥热,他寻思着要不要去洗个冷水澡,谁知迟芸帆已经到了,人就站在小院子里,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许远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脑海中浮现那晚看到的浅紫色睡裙,精致锁骨,白皙手臂……他偏过头去重重咳了两声,试图打破那忽然而起的绮思,可正主就在跟前,还有先前在网吧里看到的某些画面推波助澜,双管齐下,整个人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他强忍着情绪:“你先进去坐,我有点冷,去跑几圈。”
  快热爆炸了。
  迟芸帆就这样看着他跑远,有些莫名其妙,气温不算低,她也只穿了一件棉衫而已,他居然会觉得冷?
  许远航绕着南巷跑了好几圈,回来看到迟芸帆还在外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得太急,门还锁着,他用钥匙开门,开了灯,侧身先让她进去。
  迟芸帆经过他身边时感觉到一股热力,混着微微的汗味,是年轻男生运动过后的味道,干净又清冽,她感觉到空气似乎也跟着升温了,脸颊变得微热,缓慢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许远航进房间收拾了自己一番才出来。
  他看到桌面多了一个深色玻璃瓶,这是又给他送毒药来了?他伸手捞过来:“先说好,这不算奖励。”
  接着他拧开瓶口,一饮而尽。
  皱眉,还是那个一言难尽的味道。
  许远航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冲淡嘴里的味道,舌尖舔掉唇上的水珠,他倾靠过去,问:“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迟芸帆正在检查他做的卷子,没分出心思去回答他的问题,许远航面露坏笑,脚尖勾住她坐的椅子,很有技巧性地一转,她就连人带椅地转向了他。
  他尾音一扬:“嗯?”
  不说不放啊。
  迟芸帆长睫微抬,有点儿无奈道:“补充体力的营养品。”
  “我还需要补充体力?”许远航好笑地挑眉,“迟同学,你是不是对我的体力有什么误解?”
  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是开玩笑的?再补的话,估计就真的得炸了。
  他懒懒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千万不要去质疑一个男人的体力。”
  后半句藏住了:因为他会找你去亲自体验的。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问为什么。
  迟芸帆摇摇头:“没有。”
  她指着卷子:“这道题算错了。”
  “别转移话题啊,”许远航干脆把她的椅子勾过来,两人的膝盖几乎抵在一起,他的两只手又把她圈住,“我现在就要兑换奖励。”
  迟芸帆安静地看着他,半晌后,她才轻声地问:“许远航,仅仅只是体育考试拿了满分,你就已经满足了吗?”
  什么意思?
  许远航一愣,他的视线和她的相接,尝试着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什么信息,然而,她的双眸犹如一汪深潭,清澈平静,他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望进去。
  迟芸帆也无意戳破他的秘密,就像揭开受伤结痂的伤口,她心里太清楚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她从来都是独善其身,根本不想管别人的闲事,当然也没有立场管。但她更难以忍受他这副逃避现实,甘于平庸的样子。
  他不该只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她没有看过他曾经的张扬、意气风发,如果她没有目睹过,他过去是那么的光芒万丈……
  落针可闻的死寂里,迟芸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你真的,甘心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许远航还是全身一僵,薄唇瞬间抿得紧紧的,漆黑的眼眸也紧盯着她,眸底墨色翻涌,写满了震惊、不可思议,还有不易察觉的慌乱,神色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许远航掩饰般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试图用各种痞的、坏的、哪怕是浑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已经替他公布了答案。
  女孩子的嗓音分明是清软的,却透着那么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他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只能被她一击命中:“你不甘心。”
  是啊,他是不甘心。
  可是,那又怎样?
  许远航还在试图做最后的顽抗:“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她却突然靠近过来,温热的气息扑上他的脸:“你的眼神不会说谎。”
  “哦?”离得那么近,许远航只能直视她的眼睛,呼吸也和她的交缠,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惊讶地问,“我的眼神还会说话?它说了什么?”
  迟芸帆的心蓦地跟着一软,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最后一丝伪装:“它在说,救救我。”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啪”一声,头顶上的灯忽然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南巷的线路老化得厉害,停电是家常便饭的事,这一次停得太及时了,全然的黑暗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彼此的眼睛成了唯一的光源。
  许远航被戳破心事,猝不及防展露的情绪也得到了很好的隐藏,失去了保护的伪装,他的心乱糟糟的,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所有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愤怒、挫败、绝望,全如洪水猛兽,一下子汹涌而出,他的胸口被撞击得生疼,先是针刺般绵密地疼,渐渐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微微弯下腰去,后背早已被淋漓的汗淹没。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迟芸帆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他的脆弱、敏感与倔强的自尊心,她也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如果他想谈的话,她愿意当一个倾听者,但很显然,眼下他更需要的是独立空间。
  她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别墅房间,迟芸帆躺在床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格斗,疲倦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她说完“救救我”后,灯暗掉前,他那骤然一缩的受伤眼神,她不禁又回想起那次春季运动会的跳高,他越过横杆后的异样反应……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又凭什么去戳破他的?将心比心,如果是他对她做了同样的事,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晚,迟芸帆难得地失眠了。
  许远航也是彻夜难眠,迟芸帆走后,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被突然抽空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他就这样呆坐着,直到窗外、门缝里掺进丝丝缕缕的光亮,刺眼极了。
  许远航恢复了知觉,神经几乎一根根断裂,疼痛难忍,他找遍屋里所有的啤酒,一瓶瓶灌入,苦涩如刀刃,划过喉咙,直抵空落落的胃,脑子也是空的,什么都是空的。
  只有醉意才是真实存在的。
  许远航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从晨阳初升,睡到了天边繁星闪烁。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荒唐的梦境一场,醒来后,他仍然是那个高台上熠熠生辉的世界冠军。
  他怔怔地看着旁边空掉的木椅,昨晚,她就坐在上面,轻声告诉他:“它在说,救救我。”
  她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在向她求救。
  在被逼至绝境时,许远航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很多人求救过,教练、队友,甚至是心理医生,但谁都没有办法救他,连他都救不了自己,只能选择放弃。
  他以为忘记过去,会更好受一些。
  但并没有,它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尖上。
  现在,有人发现了这根刺,并试图将它拔‘出来。
  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坤叔、大壮和小白,谁要挑战这个底线,他必定恼羞成怒,当场翻脸。
  偏偏是她。
  从初始的乱,到此刻冷静下来,许远航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半分恶意,她只是想帮他。
  她是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许远航浑身一颤,他从狼藉的空酒瓶里找到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七点半,他找到某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响了大约几秒,那边有人接起,听到她的呼吸声,他感到心口莫名发烫,喉咙也像含了一块木炭,发出的声音又热又紧:“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
  得到她的回复,许远航挂断电话,扶着椅子起身,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洗掉身上的酒气和萎靡,他又从衣柜里挑了件休闲衬衫穿上,一粒粒系上扣子,衣摆收进裤腰,虽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总体的状态还不算很糟糕。
  他刚走出去,迟芸帆就到了。
  迟芸帆不知道他叫自己过来的用意,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表情,经过一夜后,他又恢复了沉着自持之色,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也说不清楚,只是直觉。
  许远航关上门:“走吧。”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
  迟芸帆就跟着他走,开始她走在后面,慢慢地他就落到了她身后,两人一路沉默地从南巷走到了上次她带他来的海边。
  月亮只是一团淡淡的光晕,星光璀璨,海浪阵阵。
  许远航在沙滩上坐下,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黑眸也深不见底,许久后,他才出声问:“你确定真的要听我的故事吗?”
  声音被海风吹远,听起来有些含糊。
  迟芸帆看着他如刀刻般的凌厉侧脸,轻轻地问:“你确定真的要告诉我吗?”
  许远航偏头看她,眸色深之又深,他扬起唇角,眼底除了她的倒影,并无笑意,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视频。
  那是一场跳水选拔赛,画面里,他站在十米台上,纵身一跳,眨眼间,巨大的水花溅起来,连镜头都溅湿了,背景音里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迟芸帆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镜头再次清晰时,捕捉到的只有一道黯然离去的背影。
  迟芸帆难掩震惊,她在网上看过他其他的比赛视频,不管是动作的标准度,还是整体的完成度,从头到尾都可以堪称完美,这绝对不是他的水准,她的声音都变调了:“为什么?!”
  那对许远航来说是一段遥远又不堪回首的记忆。
  三年前的四月,他难得放假回家,满心欢喜地想着和父母团聚,顺便分享自己即将代表国家去参加东京奥运会的好消息,选拔赛只是走个过场,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他参赛就是板上钉的事。
  他走进小区,看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围满了人,指着楼上议论纷纷。
  “喂,要跳就赶紧跳,别耽误时间,我还约了人看电影呢。”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急得双手都在发抖:“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这么恶毒的话,也不怕夭寿哦。”
  她大声朝上面喊道:“下来吧,孩子,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什么事,咱下来再说……”
  许远航也抬头望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楼顶那人的脸,只觉得他的穿着和姿态很是熟悉,认出那个人是谁,许远航目眦欲裂,全身被冷意浸透,他发了疯般拨开人群冲过去,与此同时,有人喊道:“警察来了!”
  这四字就像一个开关。
  静止的男人被启动了,他爬上栏杆,接着,从楼顶纵身一跃……
  周围响起的无数尖叫声,盖不住许远航那句歇斯底里的“爸”,他被锁死在原地,无力地跪了下来,在那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流那么多的血,好像怎么也流不尽似的。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血色。
  从那以后,每次他从高台上跳跃而下,那个画面总会梦魇般纠缠上来……
  它成了他的心魔。
  许远航原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但对着她很自然就说出来了,心里似乎也松缓不少,曾经以为的无法承受之重,其实不过尔尔。
  藏进乌云后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清辉遍洒,他望着海面荡漾的细碎银光,面上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
  月光和星辉温柔地照亮夜空,也照拂着他们。
  海风吹动迟芸帆颊边的碎发,她无暇去管,那样一件惊心动魄的事,他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完了,平淡得像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原来,这就是他不得不退出国家队的原因,原来,这就是他这三年来所承受的不为人知的痛楚。
  因为亲眼目睹了父亲在自己面前跳楼的画面,每一次跳水,都等于重复回忆那些画面,这太残忍了。
  直到这一刻,迟芸帆才真正理解了许远航为什么会选择放弃过去的所有荣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然不会甘心的,可他已经用尽全力了,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放弃。
  扪心自问,如果她是他,绝对不会做得比他更好。
  迟芸帆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他想得到的也不会是同情和安慰,她抿了抿唇,低低地问:“你爸爸为什么会……自杀?”
  “生意失败,”许远航往后仰,躺倒在沙滩上,他用的还是平静语气,“还有,撞见我妈妈出轨。”
  后者是他在很久以后才无意中得知的,或许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他抓起一把软沙丢在她脚边,轻笑出声:“喂,迟同学,不要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好吗?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迟芸帆也跟着躺下来,她看着头顶上低垂的星空,声线清浅:“我小时候溺过水,直到现在也没有克服心理阴影。”
  曾有过一段时间,她不敢靠近河边、海边,游泳池,只要是和水相关的地方,她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甚至到了连浴缸都不敢用的地步。
  这是她的秘密之一。
  同时也是她的弱点。
  许远航明白了她的用意,笑着评价道:“想不到我们还挺有缘分。”
  “既然这样,要来比谁先克服这该死的心理阴影吗?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他们都太清楚那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但它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只是需要付出很多,当然付出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精力。
  迟芸帆没有回答,她侧过身,定定地看他:“许远航,你还想回去吗?”
  许远航并不意外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清亮而坚定,向她坦诚深藏的满腔孤勇:“想。”
  无时无刻,在想。
  那近在眼前的双眸就是最清澈星辰。
  他缓缓靠过去,靠在她肩上,鼻尖几乎贴上她柔软的颈弯,他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半是正经,半是玩笑地说:“小船儿,你救救我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那场在星空下海边敞开心扉长谈,让迟芸帆意识到,原来她心底那缕光亮并未熄灭,它虽微弱,并不耀眼,但已足够照拂一个被长久囚禁在黑暗中少年。
  一抹微光,就能唤醒一个黎明。
  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只要它永远不熄灭,笼罩在生命中黑暗和阴霾,就会渐渐消散,曙光终会重现,势不可挡地照亮余生。
  晚上十一点,两人才从海边回到南巷,从最初剑拔弩张,转变成能交换秘密互相信任,双方都迅速适应了这种相处状态变化,在迟芸帆翻上墙时,许远航单手插兜站在歪脖子树下,笑着和她说:“晚安。”
  迟芸帆回头看他一眼,视线相碰,她弯起唇角:“晚安。”
  说完,轻盈飘落地面。
  迟芸帆回来得比较晚,以往这个时间一楼都灭了灯,今晚刚好有个佣人起来上洗手间,撞见站在院子里她,疑惑地走出来问:“小姐,您怎么还在外面?”
  她应付得游刃有余:“屋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佣人点头:“确实闷,估计快要下雨了。入夜气温低,小姐您也早点回房休息吧,小心别着凉了。”
  迟芸帆“嗯”了声,上楼回到卧室,洗完澡后,并没有睡下,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百度百科页面出来后,她对照着许远航实际情况认真看了起来。
  他亲眼目睹了他爸爸死亡,以致从那以后,他不断地在记忆、思维或梦中反复、不自主地涌现与创伤有关情境或内容,这是典型创伤性再体验症状。
  PTSD不是不可根治,心理治疗是最有效办法。
  迟芸帆退出页面,点开微信,给许远航发了一条消息:“你会排斥心理医生吗?”
  许远航回得很快:“以前看过,作用不大。”
  她由这简单八个字想到了很多东西,那年他才十六岁,刚经历丧父不幸,后面又间接地影响到跳水发挥,被迫中断前程敞亮职业生涯,接连不断打击,让他陷入了深度自我封闭中,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
  那个世上和他最亲近,为他指引方向人已经不在了,甚至成为了他心中永远过不去一道坎,此外任何人都不会感同身受,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唯一知道是,只有逃避,才能保护自己,保护那颗千疮百孔心。
  如果他潜意识里抗拒接受治疗,那么即便是再出色心理医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愿意尝试着走出来。
  迟芸帆收回心神:“要不,再试试。”
  许远航:“好。”
  她很快帮他约好了棉城最好私人诊所心理医生,这位戴医生刚从西班牙参加一个研讨会回来,刚好有空档。据说他在治愈PTSD上拥有丰富经验,而且他还自创了一种独特心理疗法,效果显著,当然是不是真,要试过才知道。
  迟芸帆白天没空,只能把时间约在晚上,她和许远航按时来到近郊心理诊所,接待护士将他们带进一个房间,说戴医生稍后就到,送上两杯白开水后,就轻掩上门出去了。
  迟芸帆在椅子上坐下,许远航坐在她旁边,长腿交叠,肆意打量四周。
  几分钟后,戴医生从房间角落隐蔽小门里走出来,见迟芸帆要起身,他连忙说:“坐坐坐。”
  迟芸帆也就没起,礼貌喊了声:“戴医生。”
  资料上说这位戴医生今年五十二岁,但他真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头发浓密又漆黑,笑起来时眼角纹路才会出现。
  戴医生随手拉了张椅子就坐,问:“你们一起?”
  迟芸帆指了指许远航:“我陪他来。”
  戴医生点头表示了解,没有多余废话,他直接让许远航做了一份心理检测报告,视线又回到迟芸帆身上:“小姑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聊聊?”
  那双似乎看破一切眼睛因为染上几分温和笑意,而不会让人觉得冒昧反感,迟芸帆迎上他视线:“要聊什么?”
  戴医生摊手:“随便聊聊吧。”
  “六月初就要高考了,”迟芸帆半真半假地说,“我答应我爸爸要拿省状元,感觉压力挺大。”
  “是吗?”戴医生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压力并不在于能不能拿到省状元呢。”
  迟芸帆长睫一颤,她反应全落入戴医生眼中,他又笑起来:“被我说中了吧。”
  她也不隐瞒了:“我其实并不想拿省状元。”
  戴医生一针见血:“但你又不得不拿。”
  确实是这样。
  “矫情。有能力拿为什么不拿?你以为省状元那么好拿吗?你想想全省几十万考生,文理状元就各一个,顶尖尖儿,十二年寒窗苦读,也算画下一个完美句号。”
  迟芸帆:“……”她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戴医生想法很标新立异:“人们都说,结果不重要,享受过程才是最重要。关键是,成功者也会这么想吗?”
  “小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迟芸帆不置可否:“没有人会一直是成功者。”
  “所以,”戴医生迂回地总结道,“所以,不用管别人怎么想,遵循自己内心才最重要。”
  迟芸帆听得若有所思。
  另一边,许远航完成了心理检测,戴医生从护士手中拿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就大概有数了,戴医生用很家常语气和许远航聊天,自然而然地引导他说出心结。
  接下来,戴医生根据许远航实际情况,再结合其他因素,为他量身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以刺激治疗为主,药物为辅,考虑到他以后从事职业特殊性,开药都是符合运动员治疗用药标准。
  所谓刺激治疗,就是让许远航直面内心恐惧,说直白点,既然困扰他最大心魔,是跳水时脑中重现他爸爸跳楼画面,那么,就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去尝试完成跳水动作。
  这种方式,听起来未免残酷了些。
  在迟芸帆有所迟疑时,许远航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这个治疗方案,他无声笑着,隔空递给她一个坚定眼神:别小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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