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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澎湃时见鲸-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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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海坤迟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胡扯的分手理由,她没有怀疑; 也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这倒是好事; 他不用担心会露馅。
  “因为我配不上她; 我是个罪人,不能带给她安稳和幸福。”
  “你犯了什么罪?”季鱼心里竟然有一丝窃喜,转头看向他,“严重吗?”
  海坤默认,片刻前被电击开的手,再次覆在她腰上,轻轻地揉动。
  季鱼身体僵住,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以前,他用生姜给她去疤的情景。
  她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萌升,随着他的揉动扩散,掠过心尖。
  海坤闻到女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所有感官都被刺激,一直被压抑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个过程对两个人都有些煎熬。
  结束以后,海坤迅速帮她把拉链拉上,把手中的药瓶递给她,让她自己再抹一下手,等她抹完,他送她回酒店。
  海坤起身,走出驾驶舱,站在铁梯上抽烟,把体内像无数条虫子在咬噬一样的躁动不安强行压制下去。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他渐渐平静下来,脑海里想起她刚才的问题。
  他犯的罪严重吗?
  不管当年“东方”号沉船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他有多少迫不得已的原因,按照他现在的处事原则,当时的他回来以后,应该立即站出来,主动承担事后的责任。
  但显然,十八岁的他没有这样做,也许是胆怯,亦或许是出于对军装的迷恋,依然按照原来的人生轨迹,去了部队。
  此后的若干年,他应该一直在挣扎,挣扎到二十四岁,再次遇见十八岁的季鱼,才彻底结束,走上这条赎罪的不归路。
  可人生真是荒诞,他在这条本该心无旁骛、禹禹独行的路上,又遇见了她。
  两个人竟然又相爱了。
  海坤无法解释这是什么道理,也许,真的是太爱了吧,就算毁掉了记忆,也无法控制这颗心。
  但今时今日,他已经不是心存胆怯和侥幸的少年,逃避已经不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
  他现在离真相只剩最后一步,不可能回头,也不可能拉着她往前,跳入深渊。
  “你在想什么?不会是在想她吧?”季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趴在栏杆上,看着大海,“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海坤把烟熄灭,黑眸紧盯着大海,笃定回答:
  “她是我的军旗,指引我跨过恐惧,走向无畏,跨过沉沦,向永恒开战。”
  季鱼站直身体,转身面对着他。
  月光下,男人英俊的侧脸,表情坚毅,丝毫没有说谎的迹象,她不争气的眼泪,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匆忙背转身。
  “你一定要这么诚实吗?”她低头看下面的海,“她对你这么重要,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海坤听出她声音不稳,趴在栏杆上瘦削的背影微微在颤抖,意识到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其实……”
  他差点直接说出,她就是她,一个过去的她,甚至有股冲动,把他所知道他们过去的一切都告诉她。
  告诉她之后呢?
  她除了重复承受因为自责、悔恨却于事无补的痛苦,还要和他一同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
  他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你也看到了,”海坤把烟蒂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压:
  “不止,我十八岁那年犯了案,却没有勇气承担,也没有告诉她实情,我骗了她的感情。跟骗你一回事。”
  “现在你不想骗我了,想再回去骗她,骗她一辈子,是吧?”季鱼回头,昂首望着他,“因为你根本就忘不了她。”
  “……”海坤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发现,多说多错,对她的伤害更深。
  “不用为了安慰我,来贬低你自己。”
  女人突然起身,向他走近一步,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一开始就说了,不会爱上你,好像就是在这个驾驶舱吧,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
  季鱼皱了皱眉,笑了笑:
  “事前还是时候说的,我忘了。记性不好。”
  她看起来轻松无所谓的笑,让海坤心里越发难受。
  “我应该也没说过我爱你之类的废话。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以后更不可能。还有两件事,了结了,我们从此各不相欠。”
  季鱼靠近她一步,拿着手里的药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把衣服脱了。你今天是为了我才挨揍,我要负责。”
  她说完,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解了一两颗,很没耐性地拽住两边衣襟,直接往外扯。
  可力气好像又不够,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开。
  海坤抓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便扯开了,转过身来,把衬衫直接脱掉。
  衬衫掉了两颗扣子,落在铁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鱼把药倒在手上,抹在他的背上,视线落在男人背上那几道熟悉的伤疤,和新添的那些淤青,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滂沱大雨一样砸下来。
  她强忍住不哭出声来,一下一下把药抹完,拧好瓶盖,回到他面前,仰头看着男人夜一般黑沉的眼眸。
  海坤刚要开口,她突然踮起脚,两条纤细的长臂,像柳条一样绑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
  女人鲜妍的红唇覆在男人的唇上,只停顿了一瞬,灵巧的舌,撬开他轻抿的双唇,探入他口中。
  他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地吻了她,她要吻回去,没有理由。
  他吻得多凶猛,她也要怎么凶回去。
  这是她最后一件要了结的事。
  女人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原本已经踩在欲望边缘,艰难挣扎的男人,直接滑入泥沼中。
  海坤长臂下意识地搂住女人,宽大厚实的手掌,在她脊背上碾压。
  片刻之后,他两只手一上一下,一手滑到她腰上,把她的身体按在他身体上,很用力,仿佛不这样,他身体真的会炸开。
  另一只手,按住女人光滑细嫩的脖颈,加深加重这个吻。
  转眼,两个人都已经失控。
  “嘭!”
  季鱼手中的药瓶掉落在铁梯上,砸了个粉碎,也暂时把焊接在一起的四瓣唇砸开了。
  两人看着对方,胸腔起伏得厉害,却都有些不知所措。
  季鱼上齿咬住下唇,慢慢松开,嚅嗫道:
  “明天分手好不好?明天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海坤黑眸紧盯着女人澄澈如水的眼睛,睫毛还是湿的,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环视四周一圈,看着这片熟悉的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壮志难酬、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凉。
  海坤收回视线,把女人打横抱起来:
  “好。”
  季鱼双脚腾空的一刹那,心一下跳到了嗓口,几乎要蹦出来。
  她不敢再开口说话,也不敢看他的脸。
  这一刻,她多么感谢这包容一切的黑暗。
  海坤抱着她走回驾驶舱,抱着她转身,把门反锁,又转回来,走向里间的卧室,大步走到床边。
  季鱼闭上眼睛,听到按开关的声音,房间里暗了下来,又睁开了眼睛。
  他把她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住。
  季鱼看着男人三两下把身上剩余的衣服脱掉,再来脱她的衣服,突然有些紧张。
  她屏气凝声,听到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掉落的声音,一直到她全身上下都感觉到冰凉,双手紧握成拳头,整个人紧张到不能呼吸。
  他推着她平躺在床上,欺身压住她。
  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前奏,男人强硬的部位,长驱直入,进入到她身体最深处,才低头吻下来。
  季鱼想起“鲲鹏”号扬帆起航的情形,扯满了帆的船,不用人施加外力,就会前行。
  就如眼前。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仿佛天会下雨,海里有鱼,一年有四季……都是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和阻止。
  季鱼身体原本绷得很紧,僵硬得跟石头一样,渐渐松弛下来,在他的亲吻下,越来越软。
  男人和以前一样,细细地吮吸着她的唇。
  一手撑在她身旁的枕头上,支撑他身体的重量。
  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脖子,滑到她胸前,宽大的手掌,握住她一侧丰软揉捏。
  ……
  可她不知为何,无法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地跟随眼前这个船长,任由他带领她前行。
  季鱼心里很堵,像有一堵墙横在里面。


第100章 
  季鱼感觉到; 心里那道墙; 始终在。
  许久,她终于忍不住; 把头一偏,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虚空,气息微喘。
  男人也停止抚弄的动作,从她身体里撤退出来; 低头; 平复了粗喘的气息,抬头俯视着着她。
  “我送你回酒店。”
  他要起身; 季鱼拉他住,却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海坤。”
  “嗯?”
  “开灯好不好?”
  “……”海坤有些意外,她以前不愿意开灯,太亮她放不开。
  这一刻,他当然也知道她的心思; 她希望他看清她是谁。他静默片刻; 笃定回答:
  “好。”
  海坤起身去开灯。
  灯亮以后,男人再次欺身而来。
  季鱼清晰地看着男人英俊的脸。
  四目相对时,她仿佛听到心里的那堵墙轰然倒塌的声音,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水到渠成地往后推进。
  ……
  整个过程; 他们没有任何语言; 眼睛始终凝望着彼此。
  最后爆发的那一瞬; 他一如既往紧紧地抱着她; 两个人的身体; 从头发,到脚趾,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颤栗。
  他反复叫着一个名字,不是叫她,是三个字。
  季鱼仔细辨认了许久,听出他叫是的“小鲫鱼”。
  他这么严肃的人,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刻,能叫出这么腻歪的称呼了。
  季鱼无奈地笑,笑得有些心酸。
  开灯也没用啊,他还是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女人。
  第二天早晨醒来,季鱼开玩笑地说起这事,怎么他心里的那个女人,连名字都跟她那么接近?怪不得他认错人。
  他回答她的是沉默。
  从鲲鹏号出来,海坤开车送她回酒店取行李,再去机场,一路都是沉默。
  一直到她要上飞机的时候,他才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好,你也是。”
  季鱼原本想跟他说“再见”,听他的意思,他们以后应该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强颜欢笑笑:
  “放心吧,我会很好的,也会很快忘记你。我们说好的,你找到了你的小鲫鱼,你们要滚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
  季鱼转身奔向飞机甬道,眼泪冰雹一样直接砸在了地上。
  海坤杵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一直到飞机起飞,他隔着玻璃,看着飞机消失在天空,眼泪如开闸的洪水,再也阻拦不住,狂涌而出。
  分别这一日,海坤主动向iwc派往斯宾塞岛临时调查小组承认,他就是博洋。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岛上东南海边别墅的主人,傅远,也就是黑鲨耳中。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沙发上坐着的男主人,两名女侍正在给他装义肢。
  虽然用的是全世界最轻便上好的仿真材料,但仍然能看出,义肢和人体真正的手臂有很大不同。
  没有温度。
  黑鲨盯着十指撒开的手掌,脑海里回想起昨天和季鱼跳舞时候的情景,表情阴郁的脸上,浮现出厌恶和愤怒。
  那么漂亮的女人,那么好的身材,握在手里应该有独一无二的手感。
  他摸着却没有任何感觉,不管他怎么用力,都像在掐一堆没有生命和温度的塑料。
  黑鲨心里狂躁,十指握紧,很机械的动作,这一握,整条手臂都被牵动。
  两条手臂只装好了一条,另一条义肢和残肢之间没契合好。女侍看到男主人发怒的样子,一紧张,义肢没有托住,往下坠落,拉扯到残肢。
  “嘶……”黑鲨愤怒地瞪视着她。
  “……傅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啊!”
  年轻女侍的脖子突然被男主人另一条装好的义肢掐住,迅速推着她往后,一直推到墙壁上。
  她整个人被他贴着墙壁往上托起,双脚离地,死命挣扎。
  另一个女侍跪在地上,捂住嘴巴,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上前劝阻。
  被举起的女侍白净的素脸,渐渐变成绛紫色,灰色,最后像纸片一样苍白。许久以后,头耷拉下来,双脚也不再挣扎。
  “嘭!”
  断气的女侍,尸体被抛向门口,滑到刚进门的枇杷脚下。
  枇杷低头看了一眼年轻的女侍,心里默默计数,这是他来这里以后,见到的第四个。
  “小孙,你过来。”
  黑鲨回到沙发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装好的义肢夹着一根烟在抽,另一条没契合好的义肢被他自己取下,放在旁边沙发上。
  枇杷走到沙发旁,俯身,一手托起义肢,一手把跪在地上的女侍扶起来,让她看好,怎么装,回头再去教新来的人。
  枇杷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心细手巧,轻而易举地就把义肢装好了。
  “记住了,一定要从头到尾一直托着傅先生的手,最后仔细多查看几遍,确认每一个接口都契合好了,才慢慢放开。不要急,也不要紧张,傅先生不会吃人。明白吗?”
  “嗯嗯嗯,明白,我明白。”女侍使劲点头,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被人拖走的同伴。
  “下去吧。”黑鲨让她离开。
  年轻女侍离开以后,枇杷拿着烟灰缸,恭恭敬敬地站在沙发旁,不时地把烟灰缸放到燃着的烟下,接住烟灰。
  “傅先生,你叫我来,是不是让我出面指证,‘鲲鹏’号的前任船长海坤,就是十三年前‘波塞’冬号上捕鲸的博洋?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枇杷已经摸清规律,在这栋别墅,以及外人面前,他是傅远,在蓝鲸洞,他是黑鲨。
  在广博的海洋里,虎鲨残杀鲸,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黑鲨对鲸的痛恨,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所以自称黑鲨。
  他非常喜欢看这种大鱼之间互相残杀的场面,越血腥越残忍,他看得越兴奋,就跟瘾君子吸毒一样。
  这种事,在蓝鲸洞里面经常发生。
  黑鲨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站起来,转向枇杷:“昨天为什么不跟他走?你知道我在考验你?”
  “我没想那么多。”枇杷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说,傅先生您还是不相信我?到了现在最关键的时刻,还在考验我。那您对考验结果满意吗?希望没有让你失望。”
  “哼!”
  黑鲨冷哼一声,他从心底厌恶“傅先生”这三个字,厌恶在外人面前装伪君子。
  这个虚假的身份,等他除掉海坤,就可以完全摆脱了。
  “如果你今天没有主动提要出面指证他就是博洋,我确实还有顾虑,你是不是可信。现在,恭喜你。已经有人做了这件事,你回去好好准备证词。”
  “太好了,看来,博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该我们出手了。”
  枇杷两眼放光,看起来很激动:
  “不管鲲是不是真实存在,如果存在,按照鲸的洄游路线,他肯定会出现,下个月之后他就要离开。这个月我们除掉了博洋,‘鲲鹏’号也已经解散,总司令所有的军事力量都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下,再没有人能阻挠傅先生捕杀鲲的计划。黑鲨才是真正的海神之王!”
  黑鲨仰头狂笑。
  十三年,他忍辱负重谋划了十三年,他这把利剑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刻!
  (备注:这一章后三分之一,大概一千字,有些灰暗,不喜欢的书友可以不看,不影响后面阅读,回头会写个比较甜的免费番外或小剧场,抵这一千字)
  ——
  季鱼后来才知道,要做到“忘记”这两个字,有多难。
  她无数次地回想起她和海坤在一起短短的三个月,每次记忆定格在最后的那一晚。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银色月光下,男人豹子般的身体,时而匍匐在她身上,时而大起大落,额头上大颗的汗,落在她身上,烫到她心里。
  他那双冷冽如水、广博似海的黑眸,始终凝视着她,眼神火一样灼热,仿佛要把她烧成灰烬。
  所有的一切暴露在灯光下,清晰的触感,像毒药一样,几乎要了她的命。
  季鱼确信,她穷尽一生都无法忘记。
  回国以后,季鱼退出了潜水俱乐部,开始重新启航“鲲鹏”号的计划。
  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虽然她是世界冠军,但她的影响力,局限于自由潜水爱好者。
  自由潜水这项运动不是奥运会热门项目,在中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仍然小众。
  《蓝海鲸梦》造成的轰动也只是一时的。
  环保、公益这种事,听起来很美好,很有情怀。
  但商业社会,情怀就像一件中看不中用的艺术品,好看,但没有遇到懂行、有情怀的人,很难兑现成金钱。
  有情怀的人,大多没钱。
  有钱有实力的人,没几个人有这种高尚情操,愿意为看起来几乎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情怀买单。
  季鱼在简婕的陪同下,跑了一个月,吃了不少闭门羹,冷嘲热讽的话也没少听,却没有找到愿意投资的企业。
  只在贾永成的引荐下,找到几所海洋、船舶类的高校,愿意输送学生做志愿者。
  到后来,简婕不愿意再陪她跑了,认为这纯粹是浪费时间,甚至反过来说服她再回去潜水,至少比做这种无用功有价值。
  最难的不是计划推进受阻,而是季鱼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噩梦不断,思绪常常陷入恍惚,甚至常常突然想不起她自己是谁,她在什么地方,下一刻要去哪里,像患了老年痴呆症一样,半天才反应过来。
  除了和“鲲鹏”号有关的事情,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她曾经最喜欢的自由潜水。
  季鱼感觉整个人像陷在泥沼中,一直往下沉。
  她自己能感觉到她的不正常,却说不出具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也想改变这种状态,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更可怕的是,当沼泽外围有人伸出手来要拉她,她又不愿意把手伸出去。
  她发现,她潜意识中沉溺于这种沉沦。
  她变成了一个矛盾体。
  既求生,也求死,既想追逐光明,又沉溺于黑暗。
  有时候,她极度渴望爱,渴望人体的温度,可任何靠近她,向她表示关爱的人,不管男女,她都无法接受。
  她在心里开辟出一个阴暗荒芜的角落,留给以前那个自己,和她不敢轻易去想,每次想起来,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切碎了一样的男人。
  她的船长。
  每一次在心里自我放逐沉沦之后,她才会意识到,她的船长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人生这场漂泊之旅,每个人都是一叶孤舟,她必须成为自己的船长。
  所以,她得留住“鲲鹏”号啊!
  这是她生命的船,没有了船,她不能往前走,只能困死在原地。
  然后,她又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浑身激情满满,像打了鸡血一样,直至下一次陷入情绪泥潭。
  如此这般,季鱼在沉沦与正常之前切换,艰难度日。


第101章 
  这一日,季鱼去香港见了一个物流公司的老板。
  这家物流公司不大; 公司的老板人是性情中人; 虽然最后没有达成合作意向,但帮季鱼指出了很多问题。
  他建议她换个思路; 借鉴成功的商业模式来运作“鲲鹏”号,前期可以借助投资,但长远来说; 要以公益养公益,最好做一份完整的商业项目策划书。
  季鱼很认同他的想法。
  但她一个自由潜水运动员,和大部分体育远动员一样,不喜欢钻研书本,虽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商业项目策划书。
  季鱼又不习惯求助别人,从物流公司出来后,直奔书店,买了一大堆经济、商业类的专业书; 回来就一头扎进了书海。
  此后的一星期; 她白天黑夜都在啃那些砖头一样的专业书籍,枯燥乏味得跟嚼蜡一样。
  情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 睡眠更差了; 每天几乎睡不到一两个小时。
  季鱼常常莫名狂躁; 站在高空阳台上; 她有种跳下去的冲动,拿着吃饭的叉子,都有种想要叉死自己的冲动。
  这种可怕的念头根本不受她控制,每次意识到有这样的念头,她都要费一番努力,强迫自己埋头啃书,才能转移注意力。
  刚好那几天,新闻里传出好几个因为抑郁症自杀的明星。
  季鱼有些恐慌,把家里的窗户关得死死的,生怕她情绪恶劣的时候,控制不住,真的跳下去,刀啊绳啊也都藏了起来。
  最后扛不住,她不得不求助外力,主动给远在美国学心理学的温言打了电话。
  温言最初是她的形象顾问,她的礼服都是温言设计订做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突然改行去学心理学了。
  温言给她远程诊断以后,认为她有中度抑郁症倾向,给她介绍了国内的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让她去确诊,尽快进行治疗。
  季鱼去了一次,不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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