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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娇气美人[穿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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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背上的大筐,取出一只崭新小竹篓。竹篓上盖着一些蕨类叶子,掀开来,红得发黑的杨梅满得都要漫出来!
“是东魁!”程遥遥的气顿时飞到九霄云外,扒着竹篓两眼发光。
这些杨梅颜色红到发黑,每一颗都又饱满又新鲜,足有乒乓球那么大!程遥遥迫不及待拿出一颗塞进嘴里,用力吮吸一口,酸甜汁水溢满口腔。
程遥遥两眼弯弯,鼓着腮帮子拼命点头:“唔,好甜!”
谢三狭长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接过程遥遥身上的水壶和饭盒放进大筐里,杨梅也收回来背上:“走吧。去泉水里洗过再吃。”
其实这些东魁杨梅很干净,乡下人摘下后都是直接塞嘴里吃的。可程遥遥看着太娇嫩,总要养得精细一些。
杨梅浸入泉水里清洗后,捞出来沥干,吃起来冰凉爽口。程遥遥双手水淋淋,捧着用大叶子裹着的杨梅,一路上吃个没完。
杨梅吃多少洗多少,碰了水就容易生虫。程遥遥洗了一捧,剩下的等晚上带回去吃。
谢三提醒她:“不要吃太多,会泛酸水。”
“好吃嘛。”程遥遥停不了嘴,夏天吃杨梅太爽了,酸甜又解渴。她好奇道,“这么好吃的杨梅,你们村里人怎么不吃啊?”
谢三淡淡道:“吃多了容易饿。只有孩子和实在吃不饱饭的人才会摘。”
杨梅一旦开始成熟,就是满坑满谷地泛红。可惜杨梅味道酸,又尽是汁水,吃不饱不说,还开胃,让人一天能多吃两碗饭。
甜水村不缺水果,人们都不爱吃它。何况除了谢三知道的东魁杨梅,其他野生杨梅都酸得倒牙,除了害喜的妇人,谁耐烦吃它!
孩子们倒是喜欢,不过比起杨梅,甜水村的夏天还有更多其他可吃的水果:桑葚,杏子,李子,油奈,西瓜,野葡萄……何况杨梅汁染在衣服上就洗不掉了,哪个孩子没有因为被杨梅汁弄脏衣服,让自家母亲揍过呢?
程遥遥问:“谢三哥,这东魁杨梅树多吗?好找吗?”
“多,不容易找。”谢三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程遥遥玫瑰色的唇被杨梅汁染得越发鲜红,她自己不知道,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谢三猝然转开眼,可刚刚那一幕却深深烙在他的视网膜末梢。
此时程遥遥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嘴里塞杨梅,不知不觉间,把一大捧杨梅都吃完了。她这会儿还没觉得什么,等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后遗症。
程遥遥的牙齿软得连豆腐都咬不动,更何况是有些硬的窝头。她哭唧唧地举着窝头,肚子里咕咕叫,却怎么也咬不下去:“牙齿好酸,怎么办?”
谢三把她的水壶打开,递给她:“喝一点水缓缓,只能等牙齿缓过劲。”
程遥遥最喜欢谢三这一点,他不会说“早知道”,也不会说教她。程遥遥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忽然惊醒:“哎呀,我忘了,这里头是杨梅汁!”
程遥遥又把饭盒拿过来打开:“还有杨梅干!你尝尝看。”
杨梅煮软后缩小成红艳艳的一小颗,舌尖勾住轻轻吮吸,没有了涩味,只有黄砂糖纯正的甜,把杨梅的酸衬出来,酸甜交融,引着人吃完一颗还想吃下一颗。
谢三吃了两颗就停下,程遥遥殷殷地看着他,男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表情:“好吃吗?”
“好吃。”谢三点头,语气认真。
程遥遥高兴道:“这些都给你。还有杨梅汁,你尝一尝。”
水壶递到唇边,谢三盯着壶口,心脏开始狂跳,掌心也无意识地冒出汗来。刚才程遥遥玫瑰色的唇就贴在这上头……谢三缓缓伸手去接。
程遥遥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找了个小竹筒:“对了,用这个盛。”
谢三猛地回过神来,额上冒出汗。他刚才简直魔怔了!
程遥遥小心翼翼倒出一点儿杨梅汁,只有竹筒小半杯的量:“喏,都喝光,一点都不准浪费。”
竹筒是新削的,白嫩嫩的杯壁映着红艳艳汁水,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神舒畅。谢三仰头一口喝下,喉结咽动,甘酸甜美的汁水滑入腹中,竟是精神一振。
看着谢三眉眼间难掩的舒畅,程遥遥心里比自己喝了还满足。她小心翼翼拧上瓶盖,对谢三道:“你不是说你奶奶咳嗽吗?你让她每天兑水喝上一小杯,可以平喘安神的。”
若是程遥遥单纯送给谢三,他未必啃要,但听说可以缓解奶奶的咳嗽,谢三沉吟一会,收下了。程遥遥还吩咐他:“杨梅汁我煮得浓,你湃在水缸里可以放一个星期。全都要喝光,一点不能浪费,知道吗?还有杨梅干,晒干后可以多存一阵子,让奶奶留着慢慢吃。”
不用程遥遥提醒,谢三也不会浪费她的心意,点头答应了。
见程遥遥捧着腮帮子,实在吃不下东西,谢三去找了些菌子,生火烤给她吃。窝头也串在树枝上烤热了。烤过的窝头皮焦内软,好入口多了。把烤蘑菇里的汤汁滴到窝头上,鲜美汁水浸透窝头,软软的好下咽多了。
程遥遥吃饱了,捧着肚子犯困。谢三看她眼神懵懂,像只打盹的小猫,心里闪过一丝柔软。
自己不过随口提一句奶奶的病,她今天就特地为自己带来杨梅汁和杨梅干,还从大队替他要应得的口粮。这么多年来,谢三因为出身受尽冷眼和恶意,却从未体验过这样毫无来由的善意和维护。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大。程遥遥坐在玉米叶的荫凉下,靠着一堆干草打盹儿。干草是谢三替她抱来的,一大捆踩得柔软,铺上谢三的褂子,比宿舍的大炕舒服多了。她裸露的手脚抹了薄荷汁,凉凉的,也没有蚊虫叮咬。
程遥遥一觉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霞光漫天。她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揉着眼睛去找谢三:“唔。这么晚了,你这么不叫我?”
长长两垄地都翻完了,谢三小麦色肌肉鼓胀着,被汗水镀上一层好看的亮光。他回过头,神采奕奕:“我一个人能成。”
程遥遥尖叫起来,指着他的脸:“你……你你你……”
“?”谢三顺着程遥遥惊恐的眼神,抹了下自己的鼻子下,鲜红一片。
谢三一低头,背心前襟上立刻也落下几点鲜红。
谢三一愣,程遥遥拼命推他下巴:“抬头抬头!快!”
谢三抬起头,张嘴想说什么,却感到鼻血流得更加汹涌了。程遥遥摘下自己的橡皮筋,给他扎在中指上,又拉着他去溪边洗脸。
过了会儿,鼻血才终于止住。
谢三茫然不解,他身体一向健壮,很少生病,而且此时精神十足,一点没觉得不舒服。程遥遥在他身后偷偷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有给谢三多吃。
程遥遥今天一点活儿没干,回家的路上脚步格外轻快。谢三一人包揽了所有的活计,却也没有半点疲态。他想,一定吃饱了身上有力气的缘故。
两人照例在村子前分了手,程遥遥背着一篓杨梅兴冲冲跑回知青宿舍,一进门就迫不及待:“你们快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众人正兴奋地说着什么,一见程遥遥回来,拉着程遥遥道:“遥遥,明天放假呢!”
“啊?”程遥遥一愣,她还想做点杨梅干送给谢三吃呢。不过很快她也开心起来:知青们约着明天进城呢!
韩茵兴致勃勃:“我点心都断了多久了,这回进城正好买点儿吃的!还有香皂!”
其他人也纷纷说着自己想买的东西,连刘敏霞眼底都多了几分神采。大家互相拿出票来交换。你给我一张多余的肥皂票,我给你一张工业券。这年头买东西全凭票据,没票可寸步难行。
程遥遥看着自己那一背篓的东魁杨梅,心里有了个盘算。其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程遥遥的背篓:“遥遥,你背着什么呢?”
“杨梅。”程遥遥叫上韩茵和张晓枫,帮她一块儿洗杨梅。
其他人免不了凑过来蹭两个,程遥遥今天小气多了,分给他们每人几颗,就凶巴巴赶走他们。程遥遥凶起来的样子更漂亮,其他人哈哈一笑,吃着酸甜的杨梅走开了。
程遥遥把杨梅稍微冲洗了一下,加点盐浸泡了十分钟。这些东魁杨梅品质是真的好,也可能是谢三挑得精心,一颗颗饱满均匀,没有半点坏的。只有一些在路上磕破了,程遥遥跟韩茵和张晓枫分着吃了。
浸泡后,程遥遥重新冲洗一下杨梅,捞出来沥干。跟昨天一样,把杨梅放进锅里,加黄砂糖和水煮开。今天她亲自盯着杨梅,用木勺子把漂浮起来的泡沫捞出来倒掉。很快,饱满大颗的杨梅就渐渐缩小。东魁杨梅个大核小,缩小后也比昨天的杨梅干要大一倍,肉质十分厚实。
程遥遥在另一口锅里煮开水,倒进去一小把白米。这珍贵的白米可是原主从黑市上一块一斤买回来的,只剩一点儿了。程遥遥用木勺子轻轻搅拌着,白米渐渐煮软,清水也变成了粘稠雪白的米汤。
程遥遥把白米捞出来,只剩米汤。另一口锅里的杨梅也捞出来,沥干杨梅汁。然后把杨梅干倒入米汤里,小火继续熬制。渐渐地,汤汁收干了,杨梅干一颗颗变得肉质紧缩,油亮粘稠的汤汁裹在杨梅干上,酸甜的香气钻入人鼻间,令人直咽口水。
韩茵和张晓枫一直在旁边盯着,这时候眼睛都直了:“我的亲娘哎,遥遥你可真是不会过日子。一锅杨梅干,你居然放了这么多白米和糖!”
“很多吗?”程遥遥才用了几两黄砂糖和一小把白米而已,这还是她特地控制了糖份的结果。要是在后世,这么多杨梅她能放一斤的糖呢。
程遥遥把杨梅干都捞出来。那一小碗白米饭跟韩茵和张晓枫一人一口吃了。别说韩茵和张晓枫满足得连声叹息,连程遥遥都快感动地哭了出来。
她多久没吃过白米了?这更坚定了她要赚钱的决心。她想吃白米饭,吃肉!
由于今天程遥遥用米汤煮杨梅干,大半锅杨梅汁都剩下了。把杨梅汁盛在搪瓷盆里,湃在水缸里放凉。晚饭后,知青点一人都分到了半杯,张晓枫和韩茵自然分到了满满一杯。
沈晏和程诺诺么……他们两个吃完晚饭早早就出去了,也没人管他们。只有几个男知青互相挤眉弄眼,羡慕沈晏艳福无边。不过呷了一口酸甜冰爽的杨梅汁,他们又觉得,还是自己幸福啊。
程遥遥把杨梅干晾在窗台上。本来是放在院子里的,韩茵说其他人会偷吃,逼着她收进来了。程遥遥也挺烦恼,住集体宿舍就是麻烦。一点隐私都没有,每回带了什么回来,做了什么吃的,都得分给别人一份儿,要么就像其他人一样,每天半夜起来偷吃。
同住一铺大炕,谁磨牙谁翻身,彼此都很清楚,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人爬起来偷偷吃东西,跟闹耗子似的。程遥遥早嫌弃了——在床上吃东西,脏不脏啊?
希望换宿舍的事儿早点提上议程才好 。
程遥遥洗了头和澡,穿着一条睡裙,在箱子里翻找东西,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钱袋。打开一看,呵,原主的财产可真不少!
厚厚的一叠票。花花绿绿,程遥遥盘腿坐在床上清点起来。全国粮票,工业票,皮鞋票,布票,糖票,点心票,肥皂票,还有……月经带票。
其实程遥遥从原主的记忆里继承了关于票据的知识,只是拿着这一叠票,程遥遥还是为这个年代票据之精细感到震惊。
原主从没受过穷,她父亲一个月工资有百来块,有一大半都花在大女儿身上了。程遥遥今天穿的那件粉色小洋装罩衫,就是原主父亲花了两个月工资从广州给她带回来的。可惜,在三年前,原主父亲的天平就渐渐往程诺诺身上倾斜了。
虽然还不至于偏心程诺诺,对原主无条件的宠溺也渐渐收起,变成了雨露均沾。原主下乡时,父亲给原主和程诺诺的钱是一样的,一人一百块,不过额外给原主补贴了五十斤全国粮票。这些还是他瞒着程诺诺母亲偷偷攒下的。
程遥遥清点了一下票据,可惜全国粮票和点心票糖票都只剩一点,余下的都是工业票这些用不上的。钱也只剩了三十七块八毛。
一百块钱啊,甜水村一大家子,一年到头也赚不下这么多公分。一百块够他们用一年了!原主三个月就花得差不多了:在黑市上买点心,买零嘴,买新衣服,回回进城都要下馆子。还顺带养活了一个刘敏霞。
程遥遥也不觉得多震惊,她自己上辈子更能花钱,蓝血品牌vip客户,各种全球限量的包和鞋,一上新就成批送到家里的。
现在她却盘腿坐在这儿,一分一毛地数零钱。
第23章 卖头发
原始森林里大雨瓢泼,谢三冒雨追赶一只野猪进了深山,四周昏昧晦暗,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心跳和喘息。身后草丛忽然传出窸窣动静,谢三警惕地握住柴刀,猛然转身。
却是淋得一身湿漉漉的程遥遥。她穿着初见时那件粉色衣裳,赤着雪白的一双足,站在那儿冲他叫:“谢三哥……”
程遥遥黑发雪肤,眼下一颗泪痣点缀万千风情,玫瑰色的唇润着水光,美得摄人心魄,像林中的精怪。
谢三不由得后退一步。程遥遥见他不理,忽然又叫:“我脚好痛!”
这一声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准确无误地挠在人心口最痒处。低头看去,那雪白足弓上两点鲜红,是蛇咬出的伤口。
谢三着魔似的伸出手,不知为何,程遥遥便一下子跌进了他怀里。她比一朵花还轻还软,散发着甜甜的玫瑰香。
……
“……”谢三猛然睁眼,瞪着黑漆漆天花板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汗淋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下草席都浸湿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忽然感觉到裤裆里一阵凉凉的,登时浑身僵硬,半晌,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已经二十岁,身体强壮,这样情况时常发生,可那梦是朦朦胧胧没有形象的,没有哪一次是这般香艳旖旎……她是天上的云,便是想一想也是亵渎,何况……
想到程遥遥天真又懵懂的眼神,对自己纯然无防备的模样,谢三捂住额头,对自己感到一阵深深的厌恶,再也没有了睡意。
此时不过三四点的光景,院子里头灰蒙蒙的,月亮还挂在天边尚未淡去,东方的晨曦已经若隐若现。空气里是凉丝丝的水汽和植物清香,冻得人头脑清醒。
小院里青砖铺地,栽了一棵香椿树。院子角落开垦了一小块菜地,葱姜蒜和海棠花并排长得郁郁葱葱。三只母鸡用篱笆圈在一角,鸡窝上盖着防水的稻草和破布。透着一股清贫却认真过日子的家常氛围。
谢三打了一桶井水迎头冲了个澡,然后搓洗干净裤衩,拧干后挂在最角落杆子上,有点遮遮掩掩的意味。
冰冷井水在肌肤上蒸发带来阵阵凉意,浑身沸腾般的血液才渐渐平息下去。时间尚早,谢三却没了睡意。
他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进大筐子里,又打了几桶水,把院子一角的大水缸装满,水盆水桶也装满,奶奶和妹妹醒来时才有水用。
谢三生得高大,动作却很轻,怕吵醒屋子里沉睡的奶奶。
不多时,西厢房里传出一道苍老慈爱的嗓音:“昭哥儿,这么早就醒了?”
谢三嗯了声:“奶奶,吵醒您了?”
“没有,奶奶年纪大了觉轻。”顾奶奶隔着窗跟谢三说话:“我一晚上没咳嗽,倒安安生生睡了几个钟头。你昨天给我带的杨梅汁真管用。”
“嗯。”谢三心里不知为何一虚,眼角扫过院子角落晾着的裤衩,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罪证,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屋子里一阵窸窣,顾奶奶系着扣子出来了:“你今儿进城卖东西,把我攒下的十几个鸡蛋也捎上。”
谢三道:“留着给您补身子吧。”
顾奶奶把一兜用米糠裹着的鸡蛋放进筐子里,又翻看了一下谢三带的东西:“这些干菌子还罢了,皮子夏天不好卖。”
谢三还是闷头不说话,把那些鸡蛋又拿出来。
“犟种。”顾奶奶忽然道:“昭哥儿,那个水壶我腾出来洗干净了,你明天带回去还给人家。”
谢三动作一顿,没抬头,却感到奶奶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慈爱睿智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顾奶奶把那些皮子理好,慢悠悠道:“昭哥儿,你今年也不小了。要不是我拖累了你,你都该当爹了。你也该攒点钱娶媳妇儿了。”
“是我出身不好,没姑娘看上。”谢三打断顾奶奶的话,“奶奶,我出门了。”
谢三提起大筐子,头也不回出了门。
顾奶奶看着孙儿高大挺拔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甜水村地处偏僻,进县城不是件容易的事儿。特别是在炎炎夏日,顶着大太阳走进城要晒脱一层皮去。程遥遥跟几个女知青早上五点半就出发了,运气好在半路搭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后斗已经坐了一群农村妇女,都是进城走亲戚换东西的。程遥遥挤在一堆南瓜青菜里,韩茵更惨,一个妇女抱着只母鸡,一直探头啄她的头发。
程遥遥穿了一条天蓝色洋装连衣裙,扎着同色发带,如同天鹅混进了鸡窝里,那群农村妇女一直睁大眼睛把她上下地瞅,还眼馋地盯着她脚上的皮鞋。
程遥遥被车斗晃得要吐了,转身趴在车斗边缘透气,忽然瞧见前面走着一道高挺身影,背着一只大筐:“谢三哥!谢三哥!”
程遥遥兴奋地招招手,声音被淹没在了发动机和妇女们的吵吵嚷嚷里。
谢三避到路旁给拖拉机让路,抬眼便瞧见了冲他招手的程遥遥。清晨微凉的风里,程遥遥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裙子,清浅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桃花眼亮亮地看着他,盛满毫无防备的天真喜悦。
梦里妖冶的妖精,与程遥遥的脸慢慢重合。
谢三像被火烫了似地转开眼,直到拖拉机载着程遥遥远去了,柴油难闻的尾气和灰尘扑在脸上,如同他晦暗的前途。
车斗里,韩茵好奇地挤到程遥遥身边:“你刚刚喊谁呢?”
车里吵得很,得贴在耳边大声说话才能听见。程遥遥耷拉了小脸,贴在韩茵耳边一声怒吼:“喊二傻子!”
直到进了县城,韩茵还抱怨程遥遥把自己耳朵震聋了。
程遥遥抬头看着牌楼上石刻的匾额:“临安城”。临安城是一座古城,进城就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二层商铺,翘瓦飞檐,雕刻着云纹花草样式。
可惜这些商铺都已经收归为国营,门口钉着大牌子,柜台里站着穿蓝布工装的营业员,板着霜寒的脸,冲顾客嚷嚷:“钱拿来,票拿来!不买不要乱摸!”
程遥遥饶有兴致地左右观望着,这样保留得完整的古城在后世不可常见,去参观是要交门票的。而且这样的气息,让程遥遥回忆起小时候在外婆家渡过的时光。
今天程诺诺没跟她们一道,只有程遥遥韩茵张晓枫,女知青们出入都是一起的,没有单独把刘敏霞撇下的道理,也只好把她带上。
几人直奔供销社而去,却看见路边的废品回收站门口围了一群人。韩茵最爱看热闹:“干什么呢,看看!”
只见一个带白袖套的老师傅,拿了杆秤称着:“一斤二两,九毛八,算你一块整了!”
那姑娘摸着自己齐耳的头发,从老师傅手里接过钱,高高兴兴地走了。众人这才散开了,还有想卖头发又下不了决心的姑娘在边上徘徊。
“原来头发也能卖钱?”程遥遥惊讶道。
韩茵摸着自己脑后的大辫子,心动地道:“我也想剪。你剪不剪?”
知青宿舍条件艰苦,不方便洗头洗澡。何况下田劳动,天气又热,容易虱子。剪了大辫子,短发清爽又好洗,不浪费洗发水。
韩茵心动了,又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怂恿程遥遥跟她一块儿剪头发。
那老师傅擦了擦剪刀,又抖抖那块布,叫道:“收头发啦——”
韩茵正纠缠程遥遥呢,刘敏霞忽然走出来道:“我剪。”
刘敏霞的辫子已经及腰,只是干枯暗黄,老师傅看了看她的头发,道:“你这头发卖不上价儿啊。”
刘敏霞咬咬牙:“行!”
卖头发不比理发,没有后世理发那样繁琐的程序。刘敏霞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老师傅把一块脏兮兮白布围在他脖子上,捏着辫子的根部比划:“剪到这儿还是这儿?”
程遥遥跟韩茵七嘴八舌提意见:“往下点,往下点,太短了!”
刘敏霞紧紧闭上眼,怕疼似的道:“剪!”
咔嚓咔嚓两声,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就落在老师傅手里,丢在秤盘上提起来一秤:“7角8分钱!”
韩茵道:“这么长一条辫子呢,才7毛8?”
老师傅把秤杆往她面前一送:“你瞧瞧,头发又黄又稀疏,看着长,不压秤!你的辫子倒是挺粗,卖不卖?”
韩茵转头看程遥遥,心动地道:“遥遥你卖不?”
程遥遥好笑道:“我不卖。”
韩茵道:“刘敏霞那根辫子都能卖7毛8,你这根肯定贵多了,跟我一块儿剪呗!”
那老师傅闻言抬头看来,只见一个穿天蓝裙子的姑娘盈盈立在不远处,顿时喝了声彩。却不是为了程遥遥的长相,而是盯着她头发:“这位小同志的头发卖不卖?你这根辫子,我愿意出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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